小胖子大未來[星際] by小霄[武力值MAX心機錶公主心星際第二高智星際領袖王攻x自帶粗壯金手指星際第一高智穿越科學家受.起點升級流]

文案
湯元君,性別男,愛好男,生物科學家,特點:胖。
安菲拉王,星際領袖,刻薄高冷顏性戀。
你問啥叫顏性戀?——這世上有一種人,可彎可直,專注看臉永不變。

湯胖子約那啥總被拒,二十有四依舊處男,然而他剛剛立誓減肥,就來了場星際穿越。
——據說是因為在宇宙基因庫中,他的基因型最符合某星際領袖的審美。
可是畫風好像有點……不……太……對……

安菲拉王:“艾爾,你是否搞錯了,為何給本尊召喚來了一顆大白湯圓?”
湯元君:“……”
安菲拉王:“從沒見過這麼圓的生物,這得有一百五十斤吧,嚇死本尊了。”
湯元君:“……”
安菲拉王:“還是個科學家?好吧,宰了可惜,留下來當牛做馬吧。”
湯元君:“!!!”
安菲拉王:“還是有點嫌棄,讓他少吃點!”
湯元君:“……”

排雷專區:
1.主受,攻寵受
2.本文1V1—— 嘴賤心暖君主攻×勤勤懇懇減肥受。
3.梗概: 胖子科學家穿越到外星,勤懇減肥,逆襲花美男,贏“娶”星際領袖,走上人生巔峰!
4.本文又名《一個越來越牛逼的胖子》《然而是胖子總會逆襲》

☆、第1章 (1)

時間:公元4014年4月4日14:44

地點:大中華聯合區高級軍事科學研究院頂層

機器人助手唧唧將試管傾斜45度進行超音速振蕩,試管內原本平靜分層的兩種液體立刻融合出粉紅色,層層堆疊起細密的泡沫。五秒鐘後,一個黑發年輕人按了一下自己的觸控護腕,唧唧立刻停止動作,年輕人小心翼翼地從機器肢上取下試管,漆黑明亮的瞳仁中閃爍出科學家特有的嚴謹的光芒。他仔細檢查了一下試管中的液體,而後將振蕩好的藥品封瓶保存。

他叫湯元君,男,二十四歲,身高一百七十五公分,體重……目測也得有個七十五公斤。在四十一世紀的地球,科技水平達到了絕對的巔峰,而他卻依舊保持著最先進手段尚且不可准確度量的智商水平,是大中華聯合區軍部聘請的尖端生物化學科學家。

做好實驗藥品,將凌亂的實驗台交給唧唧去清理。湯元君脫下隔離服,拉過頭頂的高精度光學鏡整理自己的發型。

鏡面中映出一張年輕的臉——白皙柔嫩的皮膚,和仔細觀察之下非常精致的五官。遺憾的是,當上述因素集中在一張白胖白胖的圓臉上時,最多也就只能說個卡哇伊。

湯元君掐了一下自己腰上柔軟的那一圈肉,嘆了口氣。

耳邊傳來一聲機械滑動的聲音,唧唧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科學家老板,用電腦合成音一板一眼地問道:“主人,您又要去約炮了嗎?”

“炮已約好,今天是去實戰的。”

唧唧發出了一聲系統自認為很善意的笑聲——“呵呵,祝您成功。”

“如果今天能順利告別處子生涯的話,就給你升級系統。”湯元君拍了拍唧唧的金屬臉蛋,利落地走到門禁處刷臉關電。

頂層軍事生物制藥科研實驗室的金屬大門在身後關閉,鈦合金鑄成的電梯平穩而快速地從一百四十四層落地,湯元君面色平靜,心裡卻已經撲通撲通跳成了一只小鹿斑比。

哦天!誰叫他約到了論壇裡最帥的一號!湯元君知道一定有無數個腰細腿長的小零號哭喊不公平,可那又如何,此人是他湯胖子的!

其實這件事情的真實情況,是這樣的——

湯胖子今年二十有四,身為一只十八歲就對自己性取向精准定位的小受——他並不天生羞澀,也不受任何社會規則制約,可是他至今依舊,菊潔。

為啥?因為他一百五十斤。

——沒錯,已經四十一世紀了,人類文明昂首高歌著發展到今天,人與人之間的愛情依舊要靠長腿細腰顏值高來維系,這實在是……呵呵噠。

不過這都不是事兒,在經歷了九十九次失敗後,湯胖子長了個心眼。對方向他要照片時,湯胖子火速自拍,然後——他小小地利用了一下兩千年來一直被模仿從未被超越的救世軟件——美圖秀秀。

推臉這種事,動一動手指就好了嘛。湯胖子毫不羞恥地把自己白嫩嫩的食指按在屏幕上。摩擦——摩擦——似魔鬼的步伐,一步兩步——

搞定!

根本不用磨皮亮眼墊高鼻梁神馬的,只需要稍稍瘦一下臉,屏幕上逐漸出現了一張絕美的容顏。

無論臉上多少肉,畢竟,他強大的基因是不爭的事實。

向來高冷的帥哥在看清照片那一瞬間秒回了見面的時間地點以及一個難得不高冷的顏表情。不過帥哥畢竟久經花叢,警惕性很高,看似不經意地加問了一句——“照片上的五官沒p過吧?”

五官?湯元君堅定地把頭搖成撥浪鼓——“放心,五官絕對沒動!只是我臉上有點小肉,照片上不太明顯。”

帥哥松了口氣——“沒關系,嬰兒肥什麼的最萌了嘛。明天見,早點休息哦寶貝,熬夜的話我會生氣。”

從來沒被如此溫柔對待的湯胖子激動得半宿沒睡著覺。

回憶著昨晚的羅曼蒂克,湯胖子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走進了一家咖啡廳。侍應機器人過來問候他,湯胖子卻已經自行開啟了全面掃描帥哥的模式。

就在那——靠窗的角落裡!一個穿著格子襯衫的男人,和照片上一模一樣,傲人的腿長,深邃的眼眸,性感的嘴唇——

“咕咚”一聲,湯胖子使勁咽下口水,按住自己的胸口緩緩向目標走去,心髒已經在胸腔內沒出息地跳成了擊地傳球。

嗵嗵!嗵嗵!嗵嗵!

“你是誰?”正在玩手機的人忽然感覺到一大坨陰影遮住了原本完美的光線,他皺眉抬起頭,就見一枚圓潤的、雪白的、胖子,激動地站在自己的面前。帥哥素來不喜胖子,也沒有意識到此人和昨天的照片其實還是有些相像的,他用非常冷漠的聲音問:“你干嘛站我這裡?”

湯胖子紅了臉,羞澀地低頭用腳搓地:“那個……你好……”

雪白的臉頰上浮起兩團嬌羞的火燒雲。

帥哥一頭黑線,這人腦子有病吧?

毫無察覺對方表情詭異的湯胖子依舊在羞澀地表達著自己的欣喜:“嘻嘻……那個,你真好看,和照片上一模一樣……”

帥哥聞言有些受用又有些鄙夷地聳了聳肩。他當然好看,他可是論壇裡最受追捧的一號。可是……等會!照片?

——他終於意識到一絲不對勁,火速劃開手機裡那張尤物的照片,然後一臉驚悚地比對了一下面前這張發面團一樣的臉。

“……”

純情的湯胖子此時此刻已經完全被帥沒了智商,對著手指羞澀地看著地面:“我有點緊張,那個,我們要不先去看個電……”

話音忽然被打斷。

——因為對方騰地一下子站了起來,兩步逼上前,嚇得湯胖子差點一屁股坐到地上。湯元君驚恐地抬頭,就見帥哥的臉整個十分扭曲,手指幾乎點在他的鼻尖上。

“你是不是有病,變態吧?把自己照片p成那樣出來騙炮!瞧瞧你這一身肥肉,還以為自己是美男子啊?長得胖或許不是你的錯,抖著一身肉還出來嚇人你就太缺德了吧!”

整個餐廳安靜下來,所有人都在往這邊看。

湯元君的表情一下子放空,他窘迫地退開兩步,低頭道歉:“抱歉,我……我只是瘦了一下臉……但我真的真的沒動五官,我……”

對方沒有聽他解釋完,一杯冰水兜頭潑下來,濕答答的湯胖子頃刻間住了口。

“對不起……”他吸了下鼻子,用細微到不可察的聲音說道。

他的道歉沒有得到任何原諒,只得到了一個憤慨離去的背影作為回應。

……

夜裡十二點,湯胖子一個人走在霓虹燈璀璨的帝都街道上,精心打造過的發型徹底走形,領結散著,手裡提著一瓶洋酒,走累了就蹲在路邊,看著一輛輛懸浮磁力汽車從眼前飛馳而過。

今天是他二十四歲的最後一天,明天他就二十五了,連初戀都沒有過。

湯元君是搞生物化學的,他知道自己的基因非常完美,只是……也許這個社會真的歧視胖子吧。“胖子”這兩個字跟了他二十幾年,以至於在別人情竇初開拉個小手的年紀裡,湯胖子只能孤獨地泡在圖書館裡背人類基因圖譜。

但……也不至於真有那麼胖吧。湯元君捏了一下自己的腰,是有肉沒錯,但絕對不到能“抖”起來的地步,身邊的人也都用“卡哇伊”來形容自己。那個人……說話也太誇張了。

其實他並不是空虛寂寞隨意約炮,他是真的太想脫單了。那天論壇裡出現了一個測智商的帖子,打從十六歲之後,現行測試題就再也沒能測出過湯胖子的智商,湯胖子點進去看發現是新題,閑著無事就測了一下。

這套題沒什麼稀罕,限時45分鐘的題目他只做了不到三分鐘,提交後系統自動將結果以回復的形式呈現在了樓裡——果然還是滿分。

湯胖子有些無趣地准備關貼,私聊框卻在這個時候忽然閃了起來——竟然是被他智商吸引過來的人氣最高的一號,主動和他搭起話。胖子激動得語無倫次,受寵若驚的小模樣反而惹了對方歡心,一來二去幾句話,這炮就這麼約成了。

回憶著昨天的經歷,湯元君又灌一口酒,兩顆眼淚撲簌撲簌地從猩紅的眼眶裡滾了下來。對方回去後在論壇裡憤怒地發了帖揭露他,一向存在感為負的湯胖子竟然有幸被四位壇主一起封號,罵他的人快要組成軍團,湯胖子卸載了那個論壇。

他抹了一把臉上不知是淚水還是汗水的液體,兩顆白胖的小拳頭攥了起來,前所未有的堅決的神色蒙上了那雙清澈的黑眸。

瘦瘦瘦!他再也不想遭受這樣的歧視!

“總有一天,我會成為這個世界最亮眼的美男子!……嗝!”湯胖子在空曠的人行道上大聲喊出自己的豪情壯志,然後響亮地打了一個酒嗝。

大概是情緒激動加上酒精作用,身為科學家的他,明明就蹲在磁力車道邊上,卻竟然沒有察覺到周圍磁場的變化。

他喝干了瓶子裡最後的酒,閃著淚光晃晃悠悠地往回走。然而走著走著,酒力越來越上頭,夜空、車道、樓房……一切都變得扭曲起來,仿佛進入了另一個詭異的磁場。

湯胖子拍了拍自己的臉蛋,眼前的詭異景像卻沒有變回正常。

奇怪耶?他的酒精耐受力絕對能hold住這一瓶的啊,怎麼這麼快就出現幻覺了……湯胖子努力睜大迷蒙的眼睛,試圖看清酒瓶上的酒精度數。

然而一種反常的眩暈在他的腦袋裡愈演愈烈,湯胖子還沒來得及看清這酒到底多少度,那股難以抗拒的眩暈就將他的意識徹底籠罩。酒瓶叮叮咣咣地落在地上滾遠,下一秒,他終於閡上了沉重的眼皮。

……

……

他好像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夢裡,他來到了一個科幻大片才會有的地方,他瘦出了纖細挺拔的腰肢和俊朗英挺的臉龐,坐在一架鑽石白色的超科幻機甲裡。和他並肩站著的是另一台火紅色機甲,他們雙劍合壁,橫掃天下。

火紅色機甲裡傳來了一個冷冽卻格外好聽的聲音。

“你是我選中的人,只有你,才有資格站在我身邊。”

這個聲音讓湯胖子的心髒停了一拍,他努力想看清那個男人是否有著世間最英俊的容顏,可是他還沒來得及看清,就感受到了一陣劇烈的扭曲和震動。

像是被星際黑洞吞沒,開啟一扇通往未知而神秘的新世界的大門。

☆、第2章 (2)

一個有些冷硬的聲音像是隔著一層什麼東西,從頭頂上方傳來。

“王,您親自從宇宙基因庫中挑選的精戰已經成功召喚,請您打開膠囊驗收。”

湯元君動了下手指,意識漸漸回籠。緊閉著的眼皮下,眼珠左右動了動,他感受到了非常刺目的白光,封閉和高光讓他覺得自己可能正身處醫院裡的急救試管中。

沃特海盆的?醉鬼當街摔成重傷了?

受科學家的本能驅動,湯元君逐次動了下手指、腳趾、頸椎——還好,基本軀體功能沒有受損。於是下一步,湯元君試著睜開酸麻的眼皮,看看這見鬼的醫院。

然而伴隨著他睜開眼睛,只聽哢嗒一聲解鎖,掃描儀釋放出一道藍波,而後滋——的一聲,透明的罩體在他頭頂緩緩開啟,兩個眼光各異的男人從他頭頂看著他。

在看清了其中一人長相的那一瞬間,湯元君一下子坐了起來。

站在他左邊的男人劍眉星目,輪廓如琢,湛藍色的眼眸璀璨而幽邃。然而就在此時,那個男人忽然皺起了眉,一絲摻雜著驚訝和不滿的聲音從湯胖子頭頂傳來——

“艾爾,這什麼玩意?”

湯元君:“……”

右邊的男人畢恭畢敬地回答道:“王,這就是您挑選的人。”

挑選的?嘛意思?湯胖子轉轉黑眼珠,表示費解。

“你是否搞錯了,為何給本尊召喚來了一顆大胖湯圓?”

“呃……從資料看,他確實叫湯圓——湯元君。”

“是夠圓的,從來沒見過這麼圓的生物,這得有一百五十斤吧,嚇死本尊了。”男人的聲音清冷邪魅,帶著一絲刻薄和很多絲嫌棄。

湯元君:“……”

那個被稱呼為艾爾的轉身在一架奇怪的設備上點了幾下,然後正色道:“王,沒有錯,基因型完全匹配,這就是您為自己選擇的未來的精戰。”

精戰是嘛玩意?兩個帥哥你們能說幾句人話嗎……湯胖子無辜地眨巴著眼睛。

那個被稱作王的男人沉吟了許久,而後緩緩道:“怎麼會這樣……”

“王,他是您從基因庫中挑選出的,但根據宇宙數據庫,現在地球上由於垃圾食品泛濫、人們生活壓力大、精神空虛等很多原因,越來越多的人變成了胖子。所以這一位,大概就是其中之一。”

聽到這裡,高智商的湯元君似乎有些明白了。

首先,請允許他忽略掉王是哪國的官職、精戰是神馬、這是哪裡、宇宙數據庫又是啥子,現在大概的劇情是——眼前這位豐神俊朗的男神,挑中了他的基因型,卻被他的表現型嚇住了。

於是湯元君適時地開了口:“你好。其實我不到一百五十斤,最近一次稱重是74.9kg,還差二兩。”

清脆的聲音在充滿金屬感的實驗室中回蕩,好像說出了什麼了不得的東西一樣。

“……”

“……”

那個被稱王的男人面色恢復冷漠,“召喚失敗,直接宰了吧。”

whatthe*?!

湯胖子急叫道:“歧視胖子也不用歧視到這種地步吧!這什麼鬼地方你不喜歡我可以把我送回去啊,動不動就要宰人你是老幾為什麼聽你的?!”

已經走遠的男人聞言停了下來,面無表情地轉回身看著湯元君。這時,湯元君右側的那個叫做艾爾的男人開口了:“你好,我可以回答你的問題。這裡是安拉星,剛才你朝他怒吼的男人名叫安菲拉·托斯契亞,我們尊稱他為安菲拉王,是星際領袖。”

湯元君靜默了五秒鐘,梗著脖子問道:“是星際領袖又怎樣,他說了算?”

“非常算。”艾爾優雅地欠身。

而後湯元君再次沉寂五秒鐘,五秒鐘後,他陡然換了一種語氣和表情,諂媚地笑道——“嘿嘿嘿,大王,有話好好說嘛。你歧視胖子當然可以呀,胖子生下來就是被歧視的嘛呵呵呵呵,不過我是一個有用的胖子誒,你留著我說不定還能給你搞搞生物化學實驗啥的,機械工程我也懂很多啊!這都四十一世紀了,講求宇宙和諧,不要為了一個柔軟的胖子而打破和平嘛嘿嘿嘿嘿。”

安菲拉的眼底閃過一抹嫌棄,而後懶洋洋地問艾爾:“這貨還是科學家?”

“是的,王。”艾爾又按了幾個按鍵,然後將屏幕讓出來給安菲拉看。

屏幕上出現了一排排令人眼花繚亂的數據,在職業那一欄上,寫著——高尖端生物化學科學家、機械工程科學家。最令湯胖子感到震驚的是,在iq那一欄清晰地寫著一個精准的數字——469.98

精准,意味著沒有到上限,意味著他的智商已經被完全測量。

眼下的這個星球不屬於湯元君已知的任何星系,他不知道在這個星球的iq體系中這個數字是什麼概念,但單單只是能夠把智商測出來這件事,就足以讓他無比興奮。

安菲拉走上去仔細看了一眼屏幕,眼底閃過一抹稍縱即逝的驚訝。

然後他回過頭看了一眼湯元君,撇了下嘴:“看不出來,一坨湯圓竟然也還有點腦子。”

“我不叫湯圓。”湯元君小聲嘟囔。

“你說什麼?”安菲拉挑起眼角,氣場瞬間籠罩住旁邊弱勢的胖子。

“……啥也沒說。”

湯元君不爭氣地低下了頭。

安菲拉沒有再理他,他沉吟了片刻後作出決定:“既然有用,宰了可惜,就留下來當牛做馬吧。”

“我有問題!”膠囊裡的胖子舉起了小肉手。

安菲拉斜眼睨過去:“說。”

“那個……既然我不是你們滿意的人,為何不送我回去?”

他的話音剛落,就見對面兩個人臉上流露出迥異的神情。安菲拉滿臉嫌棄,一臉“噢,你這個傻叉,本尊現在就想宰了你”。艾爾則是有些尷尬,朝他解釋道:“你知道星際召喚一個個體需要燒多少經費嗎?聯盟國庫裡的錢來自稅收,雖然一貫富裕但也是有限制的。今年國庫已空,不能送你回去。”

湯胖子聞言心裡一陣失落。

但他還是努力接受了要在奇怪的星球生活一年的事情,畢竟……身為胖子的他,從來就善良到以不給別人添麻煩為第一要義。

雖然這本來也不是他帶來的麻煩。

湯胖子嘆口氣,說道:“那好吧,那就明年吧……”

然而他話音剛落,就聽安菲拉發出一聲嗤笑,像是聽見了什麼了不得的事情。他走上前一步,伸出兩根手指捏起湯胖子臉上一小撮肥嘟嘟的肉,一邊捏著玩一邊說道:“胖子你到底有腦沒腦,召喚你來已經是浪費錢財,還指望著本尊明年再花大錢把你送回去?”

“……”

“留在這乖乖當牛做馬吧。”

“……”

安菲拉拍拍湯胖子的臉蛋,上面有一小塊被捏出來的淡淡的粉色,看起來還真有點卡哇伊。安菲拉忍不住又彈了下,忽然發現自己對此胖子並沒有恁麼大的厭惡,但他還是習慣性地補了一刀:“這輩子都別想回去了。”

湯胖子聞言雙目放空,終於意識到自己當前的處境。人家說的沒錯,這已經是一次又貴又失敗的嘗試,他憑什麼指望人家還要再花一次冤枉錢呢?

——哪怕無論怎麼看,他都其實才應該是那個最冤枉的人。

想到這,湯胖子那顆有點脆弱的玻璃心嘩啦一下碎了,他頹然地坐在囊體裡,雙目失神。

已經走遠幾步的安菲拉忽然折了回來,站定在湯胖子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語帶不耐:“誰也沒欺負你,你擺出這副表情作甚?”

湯胖子憤懣地抬起頭,眼眶帶著一抹可疑的潮紅:“你們這是綁架!”

安菲拉愣了一下,而後說道:“安拉星要比你那土地球先進不知道幾個星系,你應該感到榮幸。”

“呵呵噠。”湯胖子嗤之以鼻。

安菲拉又瀏覽了一下他的資料,而後說道:“你在地球上,沒錢沒勢,父母早亡,據資料顯示——你至今處子身,想必也沒有情人。”安菲拉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意料之中地看見湯胖子面色一紅。他忍不住又捏起湯胖子的臉,感受著指尖之間那柔嫩細膩的觸感,嘖嘖道:“在地球混的這麼慘,不如在安拉重新開始。”

“重新開始?”

湯胖子咬唇,聽起來是有點說服力……

然而湯胖子還沒來得及思考完,安菲拉已經指著他交待艾爾道:“給他創建一份星際檔案,送進聯邦英雄學院,幫他追趕一下時代腳步,留待後用。”

“喂,我還沒同意……”湯胖子連忙叫道。

然而下一秒,一根食指抵在了他的嘴唇上。

涼涼的。

很有力。

但也有些曖昧。

湯胖子兩個黑眼珠滑稽地向下擠成了對眼,死死地盯著那只好看的手指。

安菲拉懶洋洋的聲音在他腦袋頂上響起:“別忘了這是我的地盤,我說了算。你很吵,以後說話要控制分貝。你還很胖,以後吃飯要控制食量。”

湯胖子:“……”

安菲拉說完這句話之後就自然地收回了手指,再次捏了一圈某人臉上的嬰兒肥,而後便瀟灑離去。

——只留下呆坐在膠囊裡的湯元君,盯著他遠去的方向出神。

半晌,湯元君輕輕伸出舌頭,舔了一下剛才被觸碰過的唇。

☆、第3章 (3)

在經歷了一通暴風驟雨般的背景惡補之後,湯胖子才從這個名叫艾爾的男人嘴裡對這個星系有了些許了解。

湯胖子當前所處——鑠金星系,安拉星,君主領館。

這座集科技與藝術為一體的巨大建築的主人,就是剛才那個魅惑眾生但又冷淡刻薄的男人——安菲拉。他是聯盟的王,也是鑠金星系中四大主星君主的領袖。

在鑠金星系,分落著四大主星和難以計量的小星。四大主星各有其君主,其中星際領袖由四位君主中實力最強者出任。而安菲拉雖然是四位君主中最年輕的,卻是當之無愧的最強能力者。

“所以你們說的精戰是什麼東西?”

艾爾伸出手指,在空中的某一點抓了一下,投影銀幕上立刻出現了一座深藍色的重型機甲。

“這是鑠金星系發動星際戰爭時的最重要武器,機甲。”艾爾滑動著手指,屏幕上一張張滑過時下最先進的數種機甲。

湯胖子睜大了眼睛——

厚重的金屬外殼在保持鋒利棱角的同時兼容了流線設計;探測眼采用的罩體從光折射度來判斷只可能是水晶級礦質,然而不用試也知道它會比合金鋼還要堅固;還有裝載在機甲兩側的波音炮和光子刀……這些機甲如同超級英雄系列電影中的變形金剛,只是從科學家的角度來看,這些機甲顯然細節更加完美。

總之,簡直處處都在朝湯胖子扭腰撅屁股歡叫道:“學霸,上我!”

“能帶我看看實物嗎?”湯胖子用無比渴求的目光看著艾爾,這些機甲上至少有上百種設計屬於他的知識盲點,他太想要摸一摸敲一敲,搞清楚這些帥氣的裝備賴以支持的科技原理。

艾爾忍不住笑了,底下的胖子此時此刻像一只小動物一樣純潔無害,讓人不忍拒絕。

“不用著急,這就是你去聯盟英雄學院中要學到的東西。”艾爾的聲音很輕和,“你可以依據自己的意願,從操作和研發這兩個方向中作出選擇。”

“我要研發!”湯胖子興奮地站起來。

“研發確實很適合你,相信以你的智商,不久就可以順利與這個時代接軌、從學院畢業,為安拉的科研貢獻一份力量。”艾爾點點頭,而後卻話鋒一轉說道:“不過這樣,你就不會接觸到精戰。”

精戰。

又是這個聽起來酷炫而神秘的字眼。

湯胖子眨著一對亮瞳瞳的黑眼睛:“精戰到底是什麼?”

艾爾微笑一下,轉身一個投放,空中出現了兩座機甲的投影。

無論是從外形和光澤度,還是從配備的武器來看,這兩座機甲都完全和剛才的普通機甲不是一個檔次——頂級光澤度的機殼,加大加重的武器,更加繁多的關節,和那犀利冷炫的探測眼。

左邊,烈焰號。火紅色機身配以金色的火焰圖騰。右邊,星辰號,鑽石白色機身配以電光藍的閃電圖騰。

王者的霸氣撲面而來。

而更讓湯胖子震撼的是,這兩座機甲和他夢裡那兩座一模一樣。夢裡的他操縱著星辰號,和烈焰號雙劍合壁,並肩齊驅。

幾乎是下意識的,他的腦海裡浮現出安菲拉的面龐。那帶有嫌棄的聲線,正在腦海裡逐漸被過濾掉不耐煩的情緒,與夢境中那好聽的聲音重合起來。

潛藏在柔軟的身軀內,那股與生俱來的熱血在奔騰。只是單純想像下坐在那座白色機甲裡的人是自己,湯胖子就感到渾身的血液在熾烈地燃燒。

他的心髒在胸腔內咚咚咚地狂跳,比看見哪位男神時的跳動都更加有力。

“喜歡嗎?”

湯胖子使勁點頭。

艾爾有些遺憾地嘆了口氣:“烈焰號是王的座駕,星辰號則為未來精戰所有,日後會在星際戰場上與王並肩雙殺。很遺憾,如果沒有這些意外,你本來會是我們選召過來的精戰人選。”

意外?何為意外?

意外就是所有人都沒有想到,基因型如此完美的人,召喚過來竟然是一個胖子。

艾爾沒有說出來,如果王沒有那麼嫌棄湯元君,這座星辰號未來就是他的,而他也將接受聯盟最精英的培訓,將有無數科學家為他傾注心血,將他打造成聯盟第二個王者!

——然而艾爾忽視了一點,聰慧敏感如湯胖子,怎麼會聽不出他話裡的另一層含義。

湯元君攥緊了兩個又白又軟的拳頭,陷入了沉思。

他當然想要加入機甲研發的隊伍,科學家的本能對這些未知的科技元素充滿了渴求!可是——

漆黑如點墨的眼眸中閃過一絲猶豫……

他真的還要一腳踏入研究院,繼續走他從前的老路嗎?

就像在地球上一樣,一頭扎入科研,做一個出色而孤獨的科學家,舞台上的追光那麼明亮炫目,卻永遠不會為他而打。人們享受著他的科研成果,卻永遠不會有人知道——在這世界上,有一個很牛的人,他叫湯元君。

也許有人天生就不願站在台前,也或許有人真的討厭被全世界矚目,但那個人絕對不是他。

尤其是——他已經默默站在不被世人發現的台後,太多年。

湯胖子昂起頭,漆黑的眼眸中閃爍著堅定的光芒,輕且堅定地說道:“我要加入機甲操作學院,我要成為王的精戰。”

……

與此同時,在與投影廳一牆之隔的實驗室內,安菲拉正在十數個實驗員的簇擁下,嚴肅地看著光腦屏幕上那一排排令人震撼的基因圖。

湛藍色的眼眸泛著幽光,仿佛是不舍得放棄到手的寶藏。

過了許久,男人抬起手指輕輕敲了下桌面,說道:“將有關外貌的基因挑出來,用仿真系統合成真人輪廓。”

“是,王。”實驗員得令,十指開始嫻熟地操縱著鍵盤。兩分鐘後,一張人相在投影上逐漸浮現出來。

當那張面龐逐漸清晰,實驗室裡鴉雀無聲。

投影上的人仿佛就是造物主最完美的作品,英俊挺拔的鼻梁,完美的唇形,更不必說那雙亮如星海的黑眸,當那雙黑眸注視著你,仿佛要將你的整個魂都吸進去。

安菲拉湛藍色的雙目盯著投影許久,而後,他輕聲道:“刪掉這個操作,不要留下痕跡。”

“是。”

安菲拉回到自己的辦公室,將那個小胖子在膠囊裡坐著的照片拿了出來。他抬起雙手捂住照片上兩側肉肉的臉蛋,只留下中間的v型部分。

在雙手落下的那一瞬間,素來高冷的君主似乎聽見自己的胸腔內漏下了一拍。他面不改色地抬起手,緩緩地將那張照片,貼在了自己辦公桌的右下角。

這是一塊還未顯露光芒的璞玉,一旦經過雕琢,不知道會有多耀眼。

他沉默了許久,而後撥打了內線電話。

正帶領湯元君去客房的艾爾在第一時間接聽,恭敬地問道:“王,有什麼吩咐嗎?”

“讓所有的主流媒體發稿,就說——”安菲拉停頓了一下,而後緩緩道:“本尊的精戰將從聯盟英雄學院的學子中選拔,君主領館已經開始著手准備賽程安排,即日起,歡迎任何學員報名參賽。”

“好的。”艾爾沒有任何猶豫地答應,而後掛斷電話,一扭頭,看見還什麼都不知道的湯元君。不知為何,他忽然感到有些心虛,他嘆了口氣說道:“我會將你介紹進聯邦英雄學院一年級機甲操作a班和機甲研發f班。f代表著輔修,機甲研發將作為你的選修課程錄入系統,無論成績優劣,都不會對畢業造成影響。”

“謝謝你。”湯元君真誠地感謝道。

“今天你就在領館中暫時住下,明天我會安排人送你去學校。我已經替你開了銀行賬戶,為你打入了一筆生活資金,足夠你用到順利畢業。”艾爾一邊說著一邊遞給湯元君一個紙袋:“這是給你的終端,在安拉星,每個人的終端都非常重要,因為裡面含有大量私人信息,需要妥善保存。”

湯元君接過紙袋,有些拘謹地鞠躬道謝:“謝謝您。”

艾爾笑容平和:“分內之事。今晚你就好好休息吧,哦對了還有,歡迎來到安拉星。”

他說完這句話,兩人剛好走到客房外,艾爾替湯元君開了門,而後禮貌地道別。

這是一間普通的臥室,圓形的大床上鋪著夜空藍的床具,看上去非常舒適。

湯元君走進配套的浴室洗了個澡,帶著一身清爽坐在大床上,打開了那個紙袋。紙袋裡只有一部類似手機的東西,就是艾爾所說的終端。湯元君鼓搗了幾下,順利地聯入網絡,打開了安拉星的搜索引擎。

他輸入“聯邦英雄學院”,點擊搜索。瀏覽器飛快跳轉,刷出來的第一頁卻全部被一條十分鐘前才公布出來的新聞屠屏——

聯邦ubc——《驚爆!領館最新下達,精戰選拔工作將正式在聯邦英雄學院開展!》

鑠金評說——《精戰將從英雄學院選拔?帶你深層解讀領館為何放棄宇宙傳召!》

安拉花邊事——《精戰將在聯盟內選拔,聯盟英雄學院才子競相報名!》

湯元君心下一緊,挑了置頂的一條戳進去。

這篇報道完全展現了執筆小編快要噴薄而出的激情,字裡行間全是激動和喜悅,就好像精戰的名額已經內定到他家了似的。湯元君粗略地往下瀏覽,果然和今天的事情有關,原來就在他洗澡的這麼一會功夫,君主領館已經正式出台文件,宣布安菲拉王的精戰將改從聯盟英雄學院中選拔,歡迎適齡有志青年報名。

還適齡……湯元君撇了下嘴,以為自己在皇帝選秀嗎?

湯胖子懷揣著一種自認為不屑一顧實則是吃不著葡萄就認為葡萄酸的心情,又看了幾篇新聞報道,所幸安菲拉那個嘴賤的男人還不算太缺德,至少,他沒有把湯胖子的名字抖落出去,也沒有告訴全世界——是因為宇宙選召來的這貨太胖,本尊看不上,所以才淘汰掉他的。

不然湯胖子發誓,他絕對會以不得了的速度在這個星球火一把,變成紅人。

——黑紅的那種。

不過,既來之則安之,他相信夢裡的場景一定不是偶然。他如此巧合地被召喚來這個星球,就一定要在這個星球改變自己的人生。

哀怨的神色逐漸褪去,湯元君走進浴室看著鏡子裡的自己,陷入了沉思。

☆、第4章 (4)

第二天一大早,結束了五圈晨跑的湯小胖子來到餐廳,一邊吸著脫脂牛奶,一邊繼續用終端瀏覽著關於聯盟英雄學院的信息。

聯盟英雄學院——安拉星最高學府,聯盟幾乎全部的將軍和科學家皆出於此。就連安菲拉本人,據說都曾是英雄學院的“學長”。只不過此學長過於少年聰穎,讀書的時候比學生平均年齡小了整整五歲。

隨便往下拉幾條,幾乎每一篇關於英雄學院的報道都會有諸如“崇高的領袖安菲拉王曾經就讀於此”的記載,媒體簡直把安菲拉捧成了神,各種諸如“曠世奇才”、“時代之光”、“星際英雄”、“安拉的希望”等馬屁稱號層出不窮。湯胖子撇著嘴往下滑了兩頁,忽然看到了這樣一句話——

“安菲拉王不僅是時代賦予安拉子民的希望,更是人類的一個奇跡。根據安拉公民數據庫,安菲拉擁有鑠金星際最高的智力水平,其智商高達420,這真是造物主令人驚嘆的神作……blabla……”

後面的馬屁什麼的湯胖子已經看不見了!

此時此刻,湯胖子的眼裡只有兩個關鍵詞——

420!

全星際最高!!

同時,湯胖子的腦海裡只有一個聲音——

老子470啊啊啊!

難道他竟然是這個星際智商最高的人嗎?湯元君振奮之下幾乎難以保持平靜,他忽然想起了什麼,掏出終端給艾爾發訊息問道:“在我之前,安菲拉王是不是星際最聰明的人?”

艾爾秒回他兩個字:“低調。”

小胖子看著訊息,美美地笑出了一排小白牙。

不過初來乍到,湯元君深知自己需要追趕的功課還非常多。於是接下來的時間被他用來惡補背景知識,他從領館圖書館裡搬來了好幾本大部頭,坐在書堆後面全面開啟學霸模式,到午後艾爾來敲門時,湯胖子已經用令人驚悚的速度消化了厚厚一摞書。

艾爾推門進來時,就見地上那本略顯古老的厚重典籍,上面印著幾個燙金大字:

《超磁力的前沿應用》

智商高果然不一般……艾爾默默地在心裡抹了把汗,順便給剛剛被從智商方面超越的領袖大人點了根蠟。

“今天都看了些什麼書?”艾爾問道。

湯胖子的表情帶著科學家的嚴肅,一本正經地回答:“《超磁力的前沿應用》、《領先概念產品設想》、《反磁場與亞音速理論綜述》,哦對了,還有《星際人類基因圖譜》,大致翻了下。”

這一天信息量也太大了……

艾爾簡直想給學霸跪下,他強忍住想要膝蓋著地的*,努力用和湯胖子一樣平靜的聲音問道:“看的結果怎麼樣?”

湯元君點點頭,壓抑不住地有點興奮:“很有意思,你們的星球真的非常先進,安拉星本身所處的宇宙磁場也與銀河系有所不同,我觀念中的很多基本常識都受到了不小的衝擊。在看那本反磁場理論時,我渾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好爽!”

“……”

艾爾無言以對。

他想,他大概需要重新定義一下“爽”這個字的含義。他曾經聽人說過諸如——“我今天一口氣吃了五個冰淇淋,好爽!”、“我連睡了二十四個小時,好爽!”、“我剛剛潛泳回來,好爽!”……甚至是——“我昨晚做了九次,好爽!”

卻從來沒有人對他說過:“我今天看了好幾本科學著作,看得雞皮疙瘩都起來了,好爽!”

學霸的世界,我等凡人真心不懂。

艾爾想起了幾年前,那時他的王還是一個少年,就曾經刷新了聯盟英雄學院頂級教授的世界觀,因為他只用三天的時間就讀透了那本厚厚的《反磁場與亞音速理論綜述》

——沒錯,就是眼前這位地球小胖砸用半天時間看完的這本書。

“……”

這邊艾爾還在默默地石化著,湯胖子已經動作麻利地把厚厚的教科書放好,還細心地將沒來得及看的書拍下來存進終端裡。

“是要出發去學院了嗎?”

艾爾這才想起自己過來的目的,連忙點點頭:“是的,我讓我的助手送你去學院,你跟他走吧。”他說著,指了一下身邊的金色頭發年輕人。

“你好,我是萊特,艾爾的助手。”金發年輕人禮貌地伸出手。不同於艾爾的親切,萊特顯得有些公事化。湯胖子連忙握住對方的手問好,一邊心裡感慨王室就是高大上,助手先生竟然也有自己的助手。

跟著萊特上了一輛銀灰色的飛行器,飛行器通體啞光,犀利的棱角用了光澤度比鉑金更好的金屬包邊,集合了科技感和奢華感於一體,簡直就是會飛的蘭博基尼。在安拉星,到處可見的飛行器就是反磁場理論的一個重要應用,時速最快可以達到超音速,而且起落都非常平穩,制動時間更是驚人地控制在了0.04秒。

0.04秒意味著什麼?意味著在你意識到必須緊急停車的那一瞬間,飛行器就可以停下來。並且飛行器內置的反慣性裝置可以確保你不會彈起來撞在風擋玻璃上。

這簡直就是個科幻的童話世界!

湯胖子老老實實地坐在副駕駛上,一對黑眼珠卻一直在上下左右地轉著。萊特並不知道,身邊的這個小胖子已經在意識內將這輛飛行器的主機箱拆了,正在用他那堪比cpu的大腦飛快地猜算飛行器主程序使用的算法。

五分鐘後,聯盟英雄學院到了。

萊特從飛行器內的置物箱裡掏出來一個黑色的書包遞給湯元君,公事公辦地說道:“這是領館為你准備的入學用品,裡面有教材和符合你尺寸的特制校服。學院地圖、宿舍分配、以及你的課程計劃,我會很快發送到你的終端裡,安拉君主領館祝你新學期愉快。”

湯胖子開心地抱過那個和他一樣有點胖胖的雙肩書包,摟在懷裡,用力點頭:“我會好好學習的!”

——相信在這個星球上,沒有人比他說這句話時更加真誠了,因為書本和知識從來就是湯胖子最好的朋友。

“還有這個。”萊特忽然從懷裡掏出了一張薄如蟬翼的卡片,遞給湯元君,“這是這台飛行器的鑰匙,這台飛行器是安菲拉王殿下送給你的禮物,當作因為傳召失誤導致你被迫改變星際歸屬的小小補償。”

磨砂質感的卡片在空中打著旋,折射出晶瑩的光。湯胖子愣住,在他肉墩墩的胸脯內,那顆小心髒忽然動了一下。

許久,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接過卡片,然後鄭重地揣進了口袋裡。

“謝謝,我會努力的。”

湯胖子根據終端裡的地圖順利地找到了自己的宿舍,根據他今天查到的資料,英雄學院招新非常嚴苛,這裡的學生不是才華出眾就是背景非凡,甚至大多數人都是二者兼備。而英雄學院也直接享受了很多名門望族的資助,硬件軟件設施都非常完美。

宿舍是非常理想的單間,該有的設施一應具全。

湯胖子打開書包,從裡面掏出那件制服。

制服采用經典黑白色設計,男生款是襯衫小西服,看起來和地球上的校服略像,只是更加有型和修……身……

修身……麼?

怎麼感覺哪裡不太對的樣子……

湯胖子抖開衣服,發現這玩意是正方形的……

不,這樣說也並不很准確,因為這衣服嚴格來說其實也算不上正方形……准確地說,這衣服寬比長長。

“……”

湯胖子忽然想起方才萊特對他說的一句話——“這是符合你尺寸的特制校服。”

媽蛋!老子在你們心中到底是有多胖!(╯°□°)╯︵╩▂╩

湯胖子絕望地將校服抖落抖落,忽然,從領口處輕飄飄地落下來一張紙……

數行雋秀有力的字映入眼簾,只見上面寫著——“胖子,這是本尊特意讓人給你特制的校服,話說給你這種人穿衣服真的很費布料。安拉星對你實在太好了,本尊要被自己感動哭了。你感動之余不要忘記減肥,不然學院的校服美觀度會被你拉低平均分的。”

落款是——你的男神學長:安拉君主&星際領袖:安菲拉。

湯胖子虎著臉看完,而後怒喝一聲,把字條摔在了桌上。

胖子可殺不可辱!就在他因為那台飛行器的小驚喜剛剛對安菲拉的印像有了一絲改觀時,這貨就給他玩了這一手。

湯元君咬牙切齒地發誓,總有一天,他會讓安菲拉為自己的刻薄和他道歉——跪著的那種!

郁悶歸郁悶,但根據好學生的天性,從來就沒有“我辣麼美怎麼可以穿校服”這種觀念的湯胖子還是嘟嘟囔囔地把校服套上了。

……其實,這衣服穿在他身上也並沒有他想的那麼大。湯胖子照了下鏡子,鏡子裡出現了一個穿著小白襯衫和小黑西裝的奶娃娃。

其實應該說,這件衣服雖然看起來肥的誇張,可穿在他身上後就……

也許並不應該怪衣服的。

湯元君郁悶地坐下,就在這時,終端響起,教務系統已經為他推送了進班通知。

“親愛的湯元君同學:您好!請於下午課開始之前准時到達機甲操縱系一年級a班報道!”

☆、第5章 (5)

午間休息結束的優美鈴聲響起,機甲操作a班的門口如約出現了班主任薇拉女士。只是今天的薇拉女士沒有如往日般踩著高跟鞋直接走進教室,而是在自己邁進門口後,停下來,然後轉了個身。

門外傳來了一個端重沉穩的男聲,這個聲音標識度極高,來自聯盟英雄學院的校長——羅切。

“這是君主領館選送來的學生,薇拉,就把他放在你們班級吧。”

“好的,這位就是湯同學吧?我已經在系統裡發現你的加入了呢。”薇拉優雅地笑著。

原本有些嘈雜的教室一下子鴉雀無聲。

搞什麼鬼?羅切校長親自送過來的插班生,還是君主領館選送過來的?

君主領館!那可是個多麼高b格的地方!

隨著薇拉女士溫柔地招呼屋外的“湯同學”進到教室,超過一半的同學都紛紛從自己的課桌上歪著身子抻長脖子,努力看清即將進來的人。

兩秒鐘後,一個圓滾滾的身子緩緩出現在眾人的視野內。

“……”

同學a(小幅度拉了拉同桌b的袖子):“這是啥玩意?”

同學b:“不造哎。”

同學a:“傳說中的插班生?領館直推的那種??”

同學b:“……不造哎……好魔性呵呵呵呵……”

這時候坐在他們前面的同學c往後靠了一下,小聲加入了討論:“大概就因為是領館直推,所以逃過了入學測試……中的體檢項目。”

身後幾個人噗哈哈噴笑成了一團。

坐在教室右下角的一個少年掀起眼皮看了湯元君一眼,而後便冷漠地將目光重新落回到了桌上攤開的課本中。這個少年並沒有穿和大家一模一樣的校服,並且只要稍微多留神一眼,就會發現他的相貌……異常的俊美。

不是普通的那種俊秀少年,而是帶著一種在男性身上少有的精致冷艷的美。這種美雖然有些女氣,卻無論如何都不會讓人討厭。

薇拉老師這時拍了拍桌子:“大家靜一下。”

於是喧鬧的教室慢騰騰地回歸安靜,薇拉老師指著湯元君介紹道:“大家請保持安靜,這是新加入我們a班的湯元君同學,大家歡迎。”

湯胖子下意識地挺直了胸脯……然而……

底下人紛紛瞪著眼睛看著他,似乎並沒有人有任何想要鼓掌的打算。湯胖子發現,甚至有很多人的目光一直在自己的肚子和大腿上徘徊,他愣了一下,隨即意識到人家在看什麼。

肉。

圓滾滾的身子。

與一屋子或纖細或精瘦完全不同的形狀。

湯元君一下子漲紅了臉,他有些難堪地緩緩移動身體,讓身前窄窄的講台擋住了自己腰部及以下的部位。

場面有些尷尬,薇拉女士幾不可察地嘆了口氣,安撫性地拍了拍湯元君的肩膀,依照慣例問道:“那麼,大家有什麼問題要問新同學嗎?”

原本是習慣性的一問,再說這種情況下從來都不會有人真的主動舉手。薇拉已經開始思考要安排湯元君坐到哪裡,可就在這時,坐在第二排的一個人懶洋洋地舉起了手,大聲問道:“老師,為什麼會有胖子被送進我們班裡來?”

像是打破了什麼,安靜的教室裡一下子炸開了鍋。湯元君將目光投到那人身上,這個人眉梢眼角都是那種懶洋洋的帶點痞氣的笑,然而不可否認的,這個人的長相很英俊,與角落裡那個美艷的少年不同,他的眉宇間英氣逼人。

只是這麼好看的一張臉,湯胖子此刻卻著實愛不起來。

薇拉和湯元君都沒有回答這個有些尷尬的問題,於是只見那個人懶洋洋的垂下眼,吹了一下自己垂在額前有些過長的劉海,用全教室都能聽見的聲音說道:“或者說,為什麼會有胖子能被選拔進你們安拉星這所謂的最高學府啊。這讓所有經過嚴格體檢和體能測試的人……都很不滿意啊……”

薇拉老師很尷尬,連忙打圓場道:“察軒王儲不要這樣說,領館既然將湯同學直派到我們班級,湯同學就一定有與眾不同的閃光點。”

也就是說,就連薇拉老師都覺得,湯元君唯一的優點,就是領館直派。

被喚為察軒王儲的少年嗤了一聲,吊兒郎當地直接趴在桌上,以標准姿勢准備入睡了。

其實湯元君認識他。或者說,湯元君知道“察軒王儲”是何許人也。他已經對這個星系做了詳細的了解,鑠金星系共有四大主星,賴斯星就是其中之一。而賴斯星的王儲察軒在今年年初高調來訪安拉聯盟英雄學院進行為期一年的交流。

四字以蓋之——混世魔王。

不僅混,而且惹不起。

湯胖子默默地在腦海裡在這個人身上蓋上了“不友好”、“須遠離”的大紫戳。

於是,在一片混鬧中,有些頭疼的薇拉老師開始給湯元君安排座位。a班在機甲操縱系是最好的班級,此時的教室裡只有三個空位,分別位於——第二排,最後一排的最左邊和最右邊,這三個座位上的人都沒有同桌。

第二排那貨之前已經高調地刷過存在感了,現在更是睡得扯呼,就差在後腦勺上貼上一張寫著“胖子退散”的紙條。

所以,第二排,no。

湯胖子跟隨薇拉老師的目光看向最後一排的左邊……那裡,坐著那位之前湯胖子一進來就被驚艷到的美人。

“洛安——”薇拉老師叫道,“那這位新同學就……”

某胖子心裡還沒來得及雀躍,對方就冷漠地掀了一下眼皮,拒絕道:“老師,我最近潔癖發作,不適合和人同桌。”

“呃……那就只剩下……”薇拉老師看向最後一排的右邊,那裡靠窗邊,坐著一個穿著制服的男子。

屢次遭到嫌棄的湯元君帶著希冀的目光看過去,只見那是一個讓人看了就感覺很開朗很溫暖的人,那人用手插了插一頭琥珀色的頭發,語調輕松道:“沒問題啊,新同學,就坐在我這裡吧。”

湯元君長松了一口氣。

他近乎感激地小心翼翼地走到最後一排,大概沒人能猜到,對於一個從小就被各種鄙視各種挖苦的胖子來說,在剛才的窘境裡,這個人雖然只是點了下頭,服從了班主任的安排,卻已經足以讓小胖子對他的好感度飆上排行榜榜首。

於是,安靜的午後,金色的陽光透過窗戶灑在一張白皙的肉肉的臉上,這張雪白面團一樣的臉上偏偏有一對黑到發亮的眼睛。那雙眼睛的主人盡自己最大努力友好地笑著。

就像一只圓滾滾毛絨絨的小動物,瞪著迷蒙的,單純的,有點討好的眼睛,對你笑。

硬是讓那個原本不打算給他過多關注的男人愣了一下。隨即,男人遲疑地主動送上了自己的名字:“你好,我叫艾瑞。”

“你好,我叫湯元君。”湯元君連忙回答道。他控制著速度坐下,努力讓自己的身子輕盈一點,不要讓椅子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然後從書包裡掏出教材開始聽課。

其實不得不承認,湯元君聽不太懂老師所說的東西。不同於一切他所熟悉的課堂形式,薇拉老師嘴裡嘰裡呱啦說出一串又一串技術參數,伴隨著她的話語,全息投影上正在對戰的兩台機甲不斷有部位被紅色或是綠色圈出,什麼“s級走位”,“弧步微切”……這些詞語拆開每個字湯胖子都認識,拼在一起就徹底不認識了。

不過盡管如此,湯胖子還是全面開啟了自己的cpu級大腦,筆下刷刷刷地記著,准備課後再下功夫。

……艾瑞就在旁邊,眼睜睜地看著這個小胖子跟打印機似的刷刷刷記筆記,眼睛越瞪越大、越瞪越大……

好像逐漸看出了點什麼不得了的事情……

艾瑞隨手拿過湯元君手邊已經有薄薄一小沓的寫滿了字的筆記紙,隨便翻了一下,然後驚悚地發現湯元君不僅記下了老師在說什麼,而且還順手做下了小批注——分別是從數學、物理學和化學的角度猜測那些專業名詞的意思。

可怕……簡直可怕!

陽光大男孩艾瑞立刻掏出終端,第一時間給自己的哥哥發訊息——

“哥,今天從君主領館直推來我班上課的一個小胖子,你認識嗎?”

正在替安菲拉整理文件的艾爾感到終端的震動,點開,收到自己弟弟的訊息。他愣了一下,這才想起自己把湯元君安排到了和艾瑞同一個班級。於是他回道:“嗯,他是王的客人。如果他需要幫助,你可以幫幫他。”

“這不是關鍵!關鍵是這貨是個什麼東西?*打印機?為什麼可以用如此不科學的速度做筆記!”

艾爾微笑,然後只回了短短一句話。

——“他智商四百七。”

艾瑞:“……”

玩命記筆記的湯胖子並不知道,他已經成功圈粉一名。

☆、第6章 (6)

下課鈴響起,湯元君松了口氣。然而老師前腳剛邁出去,下一秒,只見同學們像是中了邪似的開始往外瘋跑,不到十秒鐘,教室裡只剩下三個人。

湯胖子已然被眼前的景像嚇傻,他回過頭來,艾瑞淡定地朝他打了個哈欠:“別驚訝,今天是精戰選拔報名的第二天,昨天的課間比今天更恐怖呢。”

湯胖子聞言愣住,而後難以置信地指著門口:“所有人都去報名?”

“是啊。”艾瑞笑道:“這可是操縱系a班,哪有人沒有點野心的。”

湯胖子沉默了兩秒,然後淡定地伸出小肉手,指了指教室前面扯呼的男人。

艾瑞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那個是例外。”

“你呢?”

“我不能競選精戰啊。”艾瑞聞言臉上閃過一絲遺憾,他徐徐嘆口氣,輕聲道:“在王的軍艦上,未來屬於我的職位已經被注定了。”

“呃?”

艾瑞嘆了口氣,“看來你還真的什麼都不知道。我父親是安拉君主戰艦的元老級將軍,我和哥哥的職位從出生起的那一刻就決定了。哥哥將作為文職跟在王的身邊,而我,將成為未來王的近護。”

幾乎是下意識地,湯元君脫口而出了一個名字:“艾爾是你的哥哥?”

“沒錯。”

這個世界還真是小啊。湯胖子緩緩收起自己的書本,他向右手邊看了一眼,那個被叫做洛安的男生也離開了,大概也是去報名參加精戰選拔。

於是十分鐘後,湯元君在艾爾的陪同下,也出現在了報名現場。

這是一個禮堂一樣的建築,此時擠滿了報名者。湯元君發現,穿梭在這裡的學生都有一個共同的特點——或者精瘦,或者很有肌肉,總之,都是不錯的體魄。

他下意識地收了收腹。

兩個人去旁邊的機器上注冊了一個排序號,然後站在旁邊等待。根據艾瑞的估計,他們至少要等待一小時。

足以見這項選拔的火爆。

站著等很無聊,兩人很快就開始聊天。在知道了湯元君是從其他星際穿越過來的,艾瑞表示非常驚奇。湯元君並沒有告訴他自己其實是一個被嫌棄的傳召品,或者說,在看了這滿禮堂身材或高挑或結實的人之後,湯胖子更不想說自己曾經是被當作精戰培養對像選召過來的。

正當艾瑞給湯元君介紹安拉君主戰艦這支軍隊時,擁擠著的人牆忽然像是摩西分劉海那樣,從門口往這邊齊刷刷地分了過來,洛安從分開的那條通道走過來。

依舊是那張清冷的臉,身後還跟了一眾簇擁者。

“這是洛安·格林,是格林家的獨生子。他的父親貝因斯·格林是聯盟的總軍長,非常了不起的家世。”

難怪,一看就是那種很高冷的存在。湯胖子點點頭,目光卻難以從洛安的臉上移開。

那真是一張足夠魅惑眾生的面孔,丹鳳上挑的雙眸配上金色的瞳仁,眼波流轉間流露出奪人魂魄的震撼感。湯胖子下意識地喃喃道:“他好漂亮。”

“是呀,很漂亮。”艾瑞停頓了一下,而後有些不以為然地雙手插在了褲子口袋裡,輕聲道:“但是還是有些女氣吧,他和他母親長得太像了,美得不像個男人。”

湯元君沒有回答,此時此刻他的目光已經徹底盯死了在洛安的臉上,然後是纖細而緊實的腰,筆直修長的腿……、

隨著洛安逐漸走近,艾瑞還在小聲地給湯元君科普——“不過這家伙雖然女氣了一些,能力和才華都還不錯。英雄學院機甲操作系能獲得免推的人少之又少,而這家伙,還沒從中學畢業,就已經收到了邀請函了。”

“這麼厲害?”湯胖子驚訝地瞪圓了眼睛。

“是啊,安拉星聯盟一年一度的機甲王戰,他已經連續兩年拿到了冠軍。這家伙,看起來有些女氣,身手可一點都不女氣啊。”

艾瑞說著,絲毫沒有意識到旁邊湯胖子已經變成了發懵的表情。此時此刻,在湯胖子心裡,艾瑞儼然已經是一個人生大滿貫的人贏了。

湯胖子一邊有些失落地低頭捏自己腰上的肉,一邊又聽艾瑞嘆息道:“十幾年來安拉星和賴斯星的關系一直不錯,我聽說貝因斯軍長早就有意撮合洛安和察軒王儲,不過洛安自己的意向一直都不是很明晰。昨天是選拔精戰第一天,他沒有動靜,我還以為他不會來了。沒想到,他還是對精戰有興趣啊……”

湯胖子聞言表情愈發地愣怔,洛安剛好走到他們身邊,那個冷艷的人忽然停住了腳步,他抬頭看了一眼艾瑞,面無表情地點了下頭:“你怎麼也來了。”

艾瑞明顯對這個人並不親近,他有些生硬地回答:“我來陪同桌報名。”

於是,美人好看的眼睛就自然而然地向艾瑞身邊投去,旁邊的所有人,也都往湯元君這裡看來。

湯元君一下子有些窘迫,他下意識地伸出手:“你好,我是湯元君,今天才剛……”

他的話沒有說完,因為洛安已經移開了視線。美人精致的眉頭皺了下,像是看見了什麼令人不爽的東西一樣,片刻後,他有些輕蔑地看了一眼艾瑞:“這樣的廢人有什麼用?家族的興盛可不是靠結交這種人撐起來的。”

艾瑞冷哼一聲,上前一步將湯元君護在身後,“我們家族的強弱,用不著你來操心。”

洛安冷哼一聲,而後從已經愣住的湯元君面前走過去,沒有絲毫的停留。

他沒有登記取號,直接走到最中間的登記席位上,那個一直冷著臉坐在那裡的工作人員立刻微笑著站起來接待了他。

艾瑞撇了下嘴:“這人性格特別令人討厭,你不必理他。”

湯元君沒有說話,只有垂在身體兩側攥緊的拳頭暴露了他此刻的心情。艾瑞嘆口氣,揉了揉他的頭說道:“如果精戰是從學院裡選拔的話,無論是家世還是能力,沒有什麼意外的話應該就是洛安了。嘁……還是想不通啊,本來應該從宇宙基因庫中挑選合適的人傳召的,怎麼忽然就改成在學院裡選拔了。不知道為什麼,總是覺得洛安和王不是很搭的樣子呢……”

艾瑞並不知道,這無心的一句話在接下來的一整天裡,一直在湯胖子腦海裡縈繞,揮之不去。

洛安的到來無疑只是禮堂裡發生的一個小插曲,當聖子帶著聖光離去,這裡又重新變回了像是地球上的證券交易所一樣哄鬧的存在。湯胖子默默地排了一個多小時隊,而後終於透過擁擠的人群把自己的名字報了上去。

工作人員遞給他競選資料表,他抿著唇,一筆一劃地把自己的身高和體重寫上去。

身高:。

體重:75kg。

湯胖子如實填寫完之後,感覺有人在拽他衣角,他抬頭,對上了艾瑞有些尷尬的目光。

“那個,最好把體重寫輕一點,不然連申請都通不過,根本就沒有機會進入考核的……”

湯胖子默默地垂了一下眼眸,那雙黑亮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含義不明的瞳光,他低聲問道:“資料篩選是哪一天?”

“這……”艾瑞撓了撓頭,“精戰的初期選拔應該是君主領館全權負責,聽我哥說領館的文職最近好像在幫王整理一批重要文件……所以這個資料,估計怎麼著也要一周吧……”

湯胖子點了點頭,而後默默地把75改成了70。

其實一米七五的男生,只要別叫人看見他這軟綿綿肉乎乎的真身,70kg的話,似乎還比較容易被理解成那種有肌肉的類型。尤其是,當篩選的人下意識地認為來報名的都應該是肌肉男的時候。

而現在的問題就是,湯胖子要如何在一周之內怒甩十斤肉。

——立竿見影的那種。

湯元君離開禮堂之後卻沒有直接回到宿舍,而是根據終端上的校園地圖,直接來到了體訓樓。

湯元君本意是想來跑跑步機,然而當他剛剛站上機器,從身後路過的幾個人說話的聲音忽然傳入了他的耳朵中。

“哎?洛安在頂樓挑戰察軒王儲?好戲啊!走走走去看看!”

於是五分鐘後,湯元君也出現在了頂樓機甲實戰演習廳裡。

演習廳外圍的觀眾席上已經坐滿了人,湯元君只能勉強站在靠門口的地方,抻著脖子往裡面瞅。演習台正中央,分別站立著兩台銀灰色和金色機甲。湯元君順手扒拉過來一個同學,低聲問道:“哪個是洛安?哪個是察軒?”

被扒拉到的同學疑惑地看了他一眼,說道:“新來的嗎?連洛安和察軒王儲的機甲都分辨不出來…察軒王儲這次使用那台銀灰色的屠城者,金色的是洛安的定制機甲,和他的金色瞳仁一樣。”

……湯元君努力忽略蘇到不行的所謂“機甲的顏色就是他眼睛的顏色”,敏銳地挑出了對方話裡的關鍵點——“所以說,銀灰色的並不是察軒的個人機甲是嗎?”

“當然了。”湯元君順利收獲一記白眼,“你這個小胖子到底是不是這個時代的人啊,怎麼連這都不知道?察軒王儲的機甲名為斬光者,以其速度和攻擊力聞名,在賴斯星球連續拿了五年的機甲王戰賽冠軍。”

正說著,喧鬧的人群忽然安靜了下來,湯元君感知到了什麼似的向台上看去,果然,下一秒,兩台機甲同時動了!

龐大的機身毫不笨重,甚至如同武林高手一般行走輕快,每一個滑步都非常輕盈。與龐大的身軀形成鮮明的對比,機甲們可以迅速做出極其細微的走位調整,每一個動作,關節處像是比人還要靈活。

作為重型機甲,具有強大的殺傷力是意料之內的,然而如此的靈敏和精細實在是狠狠刷破了湯元君的三觀。

狂霸拽!

幾乎是下意識的,湯元君腦海裡又一次浮現出了暈倒後的那個夢境。周圍人興奮的議論聲充斥在耳邊,而他看著台上正迅速移動和攻擊的金色戰甲,金色正漸漸變成鑽石白色,睜開電光藍色的雙瞳,睥睨蒼生。

而坐在機甲裡面的那個表情淡漠的人,已經變成了他自己。

☆、第7章 (7)

存在於腦海中的畫面讓人氣血翻湧,當湯元君回過神來的時候,剛好看見屠城者以退為進,在洛安近身攻擊過來的一瞬間,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擰下身子,躲開了那致命的一擊。場下的觀眾不約而同地倒吸一口氣,下一秒,屠城者右手已經變換出光子刀,狠狠地向洛安機甲的腹部搗去!

這一下若是捅下去,即便是再玄幻的科技,湯元君也不相信洛安還能站起來。機甲畢竟是機械,被人刨開了外殼搗斷了線路,怎麼可能還能像人一樣站起來?

然而比武台上激烈的一切,在屠城者的光子刀磕上金色機甲的那一瞬間戛然而止。場下窒息般地靜謐了一秒,然後大家像是忽然回過了神,一片嘩聲,大廳內漸漸響起了掌聲。

“精彩啊……”

“不愧是察軒,即便對抗他的是洛安,還是不怎麼費力。”

“尤其是察軒他根本就沒有用自己的斬光者出戰,這台屠城者,雖然也能說得上是很尖端的機型了,但畢竟是市場貨,和洛安的重金定制款還是不能比。”

周圍的贊嘆聲不絕於耳,湯元君動了動身子,就在此時,幾個畫風有些不同的聲音從後面擠入了他的耳朵。

“哎,你們說,察軒這最後一下怎麼沒捅進去?”

“是啊……他可不是什麼有風度的主,之前他們機甲操縱a班的月考,即便系統已經判定勝利,他還是斬了對方的一條腿呢。”

湯元君不動聲色地往邊上讓了幾步,這讓他更加清楚地看見小聲議論的幾個人的樣子。只見其中一個忽然壓低聲音說道:“你們說,察軒會不會喜歡洛安?”

同伴們聞言面面相覷。有人震驚地看了看周圍,而後小聲道:“不會吧……你這又是驚天的八卦啊,怎麼看出來的?”

只見那個同學神秘兮兮地壓了壓不存在的帽子,而後小聲說道:“關於這件事情,我已經搜集證據很久了。今天晚上九點,論壇上開扒皮貼,十點見!”

湯元君:“……”

他跨越了數條銀河,卻只在這個陌生的星際找到了一位天涯論壇壇主……八卦事業真是不挑時間和空間,簡直了。

不過……

湯元君收斂了有些無語的神色,轉而嚴肅地看著台上。台上,察軒從機甲裡走出來,正用那種招牌的玩世不恭的笑容安慰洛安:“別灰心,你已經不錯啦。”

洛安金色的發絲上沾了汗水,看起來卻不顯狼狽,反而是另一種美感,他什麼都沒說,只是抿了抿唇走下去。察軒在他背後看著他,笑意吟吟。

智商高的人通常都比常人更加敏感,湯元君雖然沒有什麼感情經驗,但是這一刻,他忽然有些相信了剛才那個男生的八卦。而幾乎就在同一瞬間,他又想起艾瑞不久前的自言自語——“我還以為洛安不會來了,沒想到,還是對精戰有興趣啊。”

在湯元君的大腦裡,一張清晰的關系網絡已經浮現出來。那支像征著曖昧的粉色小剪頭從察軒指向洛安,又從洛安指向安菲拉,而安菲拉……

湯胖子舔了舔唇,也許那裡現在只有一個問號,或者,只有一個缺省符。他的腦海裡浮現出安菲拉刻薄嫌棄的面孔,忍不住撇嘴,那麼挑剔又龜毛的男人,怎麼可能會有喜歡的人呢。

誰要是被他喜歡上,那可真是倒了八輩子的霉。

湯胖子一邊腹誹著安菲拉,一邊隨手放下身邊的椅子坐下。洛拉和察軒離開演習廳後,觀眾們也都呼啦呼啦地走了,湯胖子不願意和大家擠,索性就等著人都走光了再走。

他低下頭專心地看著自己終端裡的課程,今天是他上課的第一天,操縱a班的課他已經上過了,自習可以不上,還有研發f班的課,既然是輔修班,與主修課程有時間衝突的時候也可以不去上,但是明天要交一份關於機甲外殼定點智能防護罩系統的思考作業。

至於這個所謂的“定點智能防護罩系統”究竟是神馬,就要等待湯元君回宿舍去自己琢磨了。

湯元君正翻著課程系統上那一堆課程名稱,忽然感覺到頭頂罩了一塊陰影下來,他一抬頭,只見一個戴著大黑墨鏡的男人,正看似嚴肅地從他背後彎腰下來和他一起看他的終端。

這個人有點面熟啊……

下一秒,智商重新占領高地的湯胖子一下子從座位上竄了起來,手舞足蹈地指著對面那個男人就要叫出聲,男人連忙伸手堵住了湯胖子的嘴,湯胖子只好在他掌心裡嗚嗚隆隆地發出含糊不清的聲音。

對方摘下墨鏡,有些嫌棄地撇了撇嘴:“干嘛呀,生怕本尊不被廣大人民群眾認出來呀?”

湯胖子悲憤地抹了抹被安菲拉的爪子蹂|躪過的嘴唇,“這是學校,你不在你的君主領館裡好好呆著,跑來這裡做什麼?”

安菲拉嘁了一聲,穿著淺灰色休閑褲的他隨意地坐在桌子上,一身剪裁簡單的衣服卻更加襯托了男人完美的身材。他勾起一抹神秘的笑意:“現在聯盟英雄學院正為本尊的精戰進行海選,這可是要和本尊後半輩子的人,我當然得時不時過來看一眼。”

“等會等會……”湯胖子機敏地挑住了聽起來別扭的地方,“什麼叫和你後半輩子?”

安菲拉聳聳肩,目露不屑:“小胖子,你的智商真的有四百七嗎?字面的意思都不懂,艾爾沒給你補過課?”

艾爾當然給湯元君補過課,湯元君也知道,所謂的精戰,將成為王最信任的戰士,跟隨王一生征戰,睥睨戰場,直至死亡。

可是……如此讓人熱血沸騰的使命,怎麼經過安菲拉的嘴一說,就好像變了個味似的……

湯元君忍不住梭著腮幫子,狐疑地看著對面的男人。

果然,安菲拉安靜了兩秒鐘後忽然說道:“不過艾爾肯定沒給你說全,與從前那些王的精戰都不同,本尊的精戰,可是要給安拉當國母的。”

“噗——”湯胖子大驚失色:“啥?”

安菲拉依舊保持著高冷的姿態撇了撇嘴角,而後上上下下打量了湯元君一圈,還故意讓自己的視線在對方腰上的游泳圈上停留了兩秒。

“不然呢?如果只是選拔最強者,本尊也犯不著還要考慮被宣召者的五官基因了……嘖嘖,百密一疏啊,看透了你的基因型,卻沒猜出你的表現型。五官基因這麼強大還能把自己禍害成這副德行,哎……你也真是個人才。”

湯元君:“……”

不嘴賤會死嗎?

安菲拉一偏頭,看見那一圈隱隱有向內收斂趨勢的小肉肉,忍不住奚落地笑了:“你也別收腹了,就你這噸位,看見你第一眼我就已經知根知底了。”

湯胖子悶悶地低下頭背書包,低聲道:“你等著,不用多久我就瘦了。”

“呵……呵……”安菲拉攤開雙手,滿不在乎地說道:“你要是能瘦——就拿那個叫洛安的來比吧,你要是有一天能瘦成他那樣,精戰的位置本尊一定還給你。”

埋著頭的湯胖子忽然抬起頭看了一眼安菲拉,安菲拉被他看得一愣,那雙黑色的眼睛異常明亮,讓人心頭一縮。

“這可是你自己說的。”湯胖子只看了他一眼,而後又移開了視線,只說道:“坦白說,我對精戰的位置非常感興趣,但我對做你的國母沒興趣。”

安菲拉聞言大笑:“小胖子,你也太認真了吧,拜托你能不能認真地想一想,你和洛安差了多少?”

湯胖子頓了一下,而後只說道:“你有沒有聽說過愚公移山的故事?”

“嗯?”

湯胖子抬起頭,嚴肅地看著安菲拉:“等到山移完的那一天,自然有你後悔的時候。”

安菲拉輕輕勾起唇角微笑:“那我等著嘍。”

湯胖子沒有再說話,他背好了書包走出了演習廳。

而就在他離開不久後,同樣戴著墨鏡的艾爾從門外進入演習廳,走到安菲拉身邊。

“王。”

“嗯。”安菲拉臉上又變回了平素的冷漠,他皺了皺眉,沉聲道:“察軒確實很強,只是用市面通售的普通戰甲,就可以輕易地擊垮安拉機甲王戰連續兩屆的冠軍。”

“是的,不過根據情報,察軒此次來實際上很可能攜帶了他自己的斬光者,只是,還沒有到徹底亮相的時候。”

安菲拉聞言唇角勾起一抹笑,只是笑意卻沒有到眼底,他望著大門的方向,輕聲道:“這是自然。察軒如果想要順利繼承賴斯的王權,就必須要在這一次的鑠金英雄機甲聯賽中拿到第一名,而他這次來安拉交流,本來就是想要提前發現潛在的競爭對手的。等到他找到了足以與他較量的人,自然會亮出斬光者與之一戰。”

艾爾聞言思考了片刻,說道:“在同齡人中,安拉目前最強的機甲操縱者,應該就是洛安。這一次的精戰報名中有了洛安一個,相信聯盟英雄學院也不會再有出其右者。所以王的精戰,最後應該就是洛安。”

安菲拉聞言深深皺起眉:“這是我最擔心的事情。”

“為什麼?”艾爾聞言驚訝,“王難道不喜歡洛安?”

從家世,從外表,洛安絕對可說的上是聯盟最能與王相配的人。

然而安菲拉嘆了口氣:“自然不是嫌棄他難看,只是……作精戰的話,洛安還差太多。”

“這是自然,在他成為精戰之後,還會有無數專業的團隊為了他進行技術研發和精英培訓,他一定會比現在更出色。”

“哦。”安菲拉緩緩收回目光,只是那雙湛藍色的眼眸中,卻盡是煩擾。

“這個本尊自然知道,只是洛安太光芒畢露,他的潛力有十分,現在已經表現出了九分。能夠留給他的進步空間,已經非常小了。”

安菲拉說著嘆了口氣,低聲道:“我們走吧。”

“是。”

兩個人離開了空曠的演習廳,然而在他們離開之後,一道修長的身影緩緩從台後走了出來。洛安那雙金色的眸子盯著安菲拉王離開的方向,垂在身體兩側的拳頭緩緩地收緊。

他有絕頂的天賦,付出了超過旁人百倍的努力,本以為自己已經登上了最高的地方,馬上就能理所應當地站在那個人的身旁。可是就在剛才,無心的停留卻讓他親耳聽見那個人否定自己。

這種滋味……

那雙金色的瞳仁中閃過幾抹幽光,而後,洛安緩緩從口袋中掏出自己的終端,利用自己的超級權限,調出了一份學生檔案。

那是一份今天才剛剛創建的檔案,而檔主本人,正是剛才無意中被他知曉真實來路的湯元君。

這份資料一目了然,只標注了來到安拉星的時間,以及由君主領館“特派”入聯盟英雄學院上學。洛安注意到那個湯元君來到安拉星的時間——和君主領館發布公告開始海選精戰是同一天。

原來如此。

最完美的基因型嗎?洛安回憶起薇拉老師帶進班級裡來的臃腫羞澀的男孩,喉嚨間滾出一聲冰冷的嘲笑。

☆、第8章 (8)

晚上十點過十分,湯胖子從厚厚的教材中掙脫出來,非常賞臉地打開了聯盟英雄學院的校內論壇。

頁面跳轉成功的一瞬間,湯胖子就看見了首頁置頂的那篇貼——開貼十分鐘,已經被火速置頂加精,評論過萬。

帖子名稱——《開扒!察軒王儲暗戀軍長公子洛安——有圖有真相!》

我的媽呀,這效率,神速呀!

湯元君連忙點開帖子,立刻被無數張源源不斷加載出來的高清大圖晃花了眼。

能看出來這些照片都是抓拍,甚至是偷拍,角度都非常刁鑽。照片上的察軒看似不經意地瞟向洛安,那雙平素裡不羈的眼眸難得地透出幾分認真,實在是讓人不八卦都難。

最後一張照片正是今天挑戰時,屠城者的光子刀磕上洛安金色機甲的那一瞬間。當時所有人的目光都彙聚在屠城者的右手上,幾乎沒有人抬頭看後方的機甲內投影。而這張照片卻完美地捕捉了投影上洛安的抑郁和察軒臉上的寵溺。

活脫脫的寵溺攻堅毅受,滿屏都是粉色泡泡,噗通噗通曖昧無比。

出來扒的貼主id叫“香菇醬”,很可能就是今天下午那個神秘兮兮說十點見的男孩。湯元君往下拽了拽頁面,發現底下的同學們紛紛被萌沒了智商,已經開始鋪天蓋地的艾特察軒出來表白。

想到那個當眾給他羞辱的人,湯元君面無表情地下了線。

第二天,薇拉老師帶來了一個消息——隨著學期進度過半,學院將於一周後迎來期中考試,按照機甲操作系的慣例,從今天開始,同學們就要按照系統隨機抽簽開始課下比拼演習。

“希望大家都用心准備,期待大家的好成績。”薇拉老師眨眨眼,笑容優雅。

隨著薇拉老師走出教室,整個班級都陷入了熱切的討論,絕大多數同學都非常激動。機甲操縱系裡平時還是理論課多,好不容易能有這種集中的對抗,每個人都忍不住躍躍欲試。

只除了……湯元君。

湯小胖子簡直要被這個消息驚死了,他呆愣愣地望著一教室興高采烈的同學,心裡有如萬頭草泥馬奔騰而過。

搞siao呢?他才來這所學校第二天,就要開始和這些精英們開始真刀真槍地比拼了?

湯元君僵硬地扭過頭,對上艾瑞一臉無奈的苦笑。

艾瑞拍了拍學霸同學的頭,嘆口氣,“來吧,湯同學,掏出你的終端,讓我們勇敢地看看,系統為你今晚安排的對手是誰。”

無論對手是誰,他都只有被打趴下的份,是誰有區別嗎??

——事實證明,確實有。

湯胖子雙手舉著終端,對著系統上清清楚楚顯示著的“湯元君——洛安·格林”瞪大了眼睛。

這這這……這tm簡直魔性!

就連艾瑞都驚訝地拿過來湯元君的終端反復確認,一邊自言自語道:“不會吧……這怎麼可能?系統一般會根據同學們的歷史成績進行同水平的匹配,你這怎麼可能?”

湯元君慘痛地捂住自己的臉,說道:“大概是因為我缺少歷史成績,並且是領館直推的緣故吧……系統可能天真地認為,我很強。”

艾瑞傻愣愣地看著他,說道:“太天真了……”

湯元君咽下一口心頭血,回過頭向那個高貴冷艷的人,卻不料洛安似乎本來也在看他,這一回頭,對上眼了。

金色的瞳眸中是了然的神色,毫無表情地對上那雙懵懵懂懂黑如點墨的眼睛。

湯元君莫名地一哆嗦。

晚訓前的幾個小時裡,艾瑞使盡渾身解數對湯元君進行機甲速成,值得欣慰的是湯元君雖然身體不靈活,但拼著腦子好,起碼學會了最基本的機甲操縱。

湯元君坐在操縱室裡控制著機甲做各種閃避的慢動作,一邊問外面的艾瑞道:“怎麼樣?”

艾瑞嚴肅地點點頭:“差不多……”

“差不多什麼?”

“差不多能在洛安手下撐五秒鐘了。”

“……”

湯元君聞言郁悶地關了進攻閥,轉頭開始撅著屁股研究起各種安全罩和防護系統。

別怪他慫,這事攤在誰頭上,誰都只能努力讓自己不要死得太快太干脆罷了。

想起白天的那雙冷冰冰的金色瞳眸,湯元君感到非常不爽。

縱然千不甘萬不願,晚訓時間還是來了。伴隨著大部隊同學的到來,還到來了另一個新消息——教務處最新通知:為了讓晚訓更具備教學價值,由從前的四組同時對抗改為一組一組進行,也方便其他組的同學觀摩和總結。

湯元君在讀完那兩行小字之後,差點怒摔了自己的終端。

……感覺經此一役,自己這輩子別想再在學院抬頭做人了。

於是乎在其他組進行對抗時,聚精會神的觀眾席上,只見一個與眾不同的圓滾滾的身影,在自己的座位上動來動去,一臉的焦躁不安。

艾瑞坐在不遠處,不斷地給湯元君發線上消息,告訴他冷靜,可是小胖子此時已經火燒了眉毛,還怎麼可能淡定得下來。在得知自己和洛安是最後一組時,湯元君簡直覺得這是教務處刻意在摧殘他了,這不是慢刀凌遲是什麼?!

隨著時間一分一秒過,就在湯胖子的心情已經經歷了“悲憤——緊張——崩潰——麻木”這樣一個歷程之後,裁判組終於在投影上亮出了信號,示意最後一組准備上場。

投影上出現了巨大的“湯元君vs洛安·格林”的名字,底下響起了小面積的嘩然聲。

——提出疑問的都是a班的同學,別班不知道這個“湯元君”是何方神聖,a班同學可對湯元君知根知底,一時間奚笑聲此起彼伏,有不明所以的外班人在得到了a班同學指點後,也都跟著開始笑,整間演習廳裡的笑聲此起彼伏,甚至還有人對著湯元君指指點點。

湯元君從座位上站起來,耳朵裡還充斥著周圍人的小聲議論。

“我天,這個小胖子也太倒霉了,零基礎還要被拎出來和洛安對抗,會死的很慘吧。”

“其實如果大家知道他是零基礎的話,他失敗倒也沒那麼丟臉了。只是你別忘了,洛安可是受到君主領館高度關注的優等生,他的每一場對抗賽的錄像,都會被遞交給君主領館,請安菲拉王過目的。”

“對吼,還有這一茬……嘖嘖,這小胖子真可憐,被王見到的第一面就是這麼丟人的樣子,哎……”

湯元君沉默地走上台,沒有人注意到,此時此刻,那副剛才還急得火上房的表情已經冷峻了下來。肉乎乎的小拳頭垂在身體兩側,卻硬生生攥得骨節都突了起來。

他走上台,洛安和他的金色攬月號已經在等待了。湯元君抬頭對上那雙金色的眼睛,眼睛的主人卻連一個微笑都沒給他,只是高冷地問:“可以開始了嗎?”

即便失敗,也不能讓對方贏得太輕松!

湯元君狠狠地咬了一下唇,而後堅定地說道:“沒問題。”

預報音響起,洛安進入自己的金色機甲,湯元君也進入了自己的白色機甲。

由於君主領館給他的只是一筆基本的生活費,湯元君是支付不起昂貴的機型的,他只能使用學校用來教學的白色暴風雪。暴風雪的優點在於攻守能力都很均衡,簡單好上手,而且走位敏捷。而它的缺點也在於“均衡”二字,由於是基礎教學機甲,暴風雪的攻擊力是一個很大的劣勢,也沒有那些高級的諸如隱身等技能。

湯元君穩穩地坐入機甲,一手在觸控屏幕上開啟了綜合防御模式,打開所有保護節點,另一手握上操縱杆。

投影屏上開始出現倒計時,場下的喧鬧稍微安靜了一個等級。

所有人都在好奇,洛安會用哪一招送這名菜鳥對手上西天。

5,4,3,2,1——

滴聲響,對抗開始!

在開場令人窒息般安靜的三秒裡,白色暴風雪站在原地一動未動,三秒後,站在對面的攬月號忽然動了——攬月號的速度非常快,兩個s弧移形,立刻就消失在了湯元君的屏幕上。

哪裡去了?

不好的預感才剛剛產生一秒鐘,緊接著,幾乎是直覺,湯元君下意識地向右轉身伸出雙臂一擋,只聽一聲巨響,機甲操縱室內震了一下,冷漠的系統提示音響起——

“您的腕關節定點防護已被破,下次攻擊將直接斬斷。”

場下頃刻間沸騰,不少人都喊出了洛安這個殺招的名字——

“移形斬!”

湯元君咬牙切齒地躲開,調出人機對話系統,系統自動為他搜索出了關於移形斬的資料——

移形斬,著名機甲擊殺動作,由安拉星聯盟英雄學院的精英生洛安·格林創造。其特點在於利用卓越的走位,在1.5秒內消失在敵方的勘測屏上,再由側翼襲擊,使出強有力的光子刀,一舉斬斷對方的手臂,徹底打破對方的定點防護系統。

隨著系統朗讀出最後一個字,湯元君忍不住捏了把汗,竟然這麼毒!沒想到竟然是他的下意識救了他,如果沒有剛才的那一檔,現在他就已經出局了!

如同驗證湯元君的想法一般,場下響起了大家的議論聲。

“哎,好可惜……怎麼竟然沒有全面擊破?”

“暴風雪號擋了,利用手臂上的光子刀抵擋,雖然還是會被打破一些定點,不過基本的戰鬥力還在,不會像直接被人斬臂那麼慘。”

“這我當然知道啊!我是想說,這個小胖子不是零基礎嗎?怎麼竟然能預先猜測到洛安的進攻方向?”

“不知道……也許是運氣好?”

沒錯,是運氣好,就連湯元君自己都覺得自己只是單純運氣好而已。

訓練和正式對抗不同,規定一方使出殺招且被破解之後,須得有十五秒鐘的暫停。攬月號明顯為自己的失手十分憤怒,當十五秒保護期結束的那一瞬間,洛安按動按鈕,攬月號雙臂的光子刀同時收起,變換成遠程波音炮。

場下一片嘩然,遠程波音炮並不是攬月號的獨家專利,但是攬月號的遠程波音炮非常厲害,經過了特殊定制,具有自動追蹤能力,以及超越普通波音炮十倍的殺傷力。市面上通售的昂貴機型尚有苟延殘喘的可能,而基礎款的暴風雪,就只有一個死字。

沒人想到洛安竟然會放這招,事實上,在教學為主的訓練演習中,一般都不提倡學生動用遠程殺傷武器。

就連艾瑞,都還沒有教湯元君遠程武器怎麼用,更別說怎麼規避。

於是悲催的湯元君只見對方忽然迅速後撤,下一秒,他還沒反應過來怎麼回事,一股強大的衝擊力就讓他連機帶人向後飛了出去。

咣的一聲巨響!暴風雨號重重砸在地上,在湯胖子痛苦的齜牙咧嘴中,裁判組提示音響起——

“演習結束,洛安·格林獲得勝利。”

☆、第9章 (9)

第一場演習比拼如意料般失敗的湯元君並不知道,在他還在困擾那該死的實況視頻會在什麼時候被遞交給君主領館時,安菲拉已經看完了實況。

——很不巧,正逢精戰海選期間,君主領館對無冕之王洛安的關注遠遠超乎了眾人的想像。這場比拼,在君主領館的技術研發放映室內,是直播。

而就在湯元君有些郁悶地被人從暴風雪號裡拽出來的同時,君主領館的放映室內,正有數十個專家圍坐在一起,直接忽略了他,開始嘰嘰喳喳地討論洛安的表現。這幫老頭將洛安啟動後的每一個動作都分解開,開始仔細琢磨哪裡能提升。

而在這間嘈雜的屋子內,一直坐在最後方臉色冷沉的安菲拉,卻在看見醫護人員從暴風雪號裡拉出來的是湯胖子時,眉間忽然一松。

——他是在戰鬥開始時才被艾爾嘮叨著拽來的,起先,他並不知道暴風雪號裡是湯元君。

看見視頻裡那張苦大仇深的包子臉,安菲拉忽然笑了一聲,出聲打斷了正在爭吵的專家們——

“移形斬被暴風雪號破解的那一部分,再放一遍。”

於是視頻立刻被倒轉回比賽一開始,湛藍色的雙眸錯目不眨地盯著投影上的景像。在攬月號進入襲擊範圍內的一瞬間,暴風雪號忽然一個轉身,伸出雙臂,將光子刀交叉擋在身前。攬月號的尖刃狠狠地磕上來,系統響起判定,暴風雪號的腕關節節點被破。

專家們又看一遍,放映室裡再次響起了對洛安的溢美之詞。

這其中不乏會有人感慨一兩句:

“看暴風雪號,連進攻閥都沒有拉開,把所有防御開到最大,真是從一開始就知道自己不可能贏啊……”

“哈,你別說還真是這樣,這個學生還蠻識時務。”

“是啊,運氣真好,零基礎者居然能歪打正著破解一次洛安的移形斬。”

只是運氣好嗎?安菲拉回憶起湯元君那強大得令人發指的基因,忽然開口吩咐技術人員:“看一下,到底是攬月號先出手,還是暴風雪號先做出抵擋動作。”

一屋子的專家愣了一下,片刻後,技術人員將畫面定格在暴風雪號回身的那一瞬間,說道:“王,是攬月號先出手,0.06秒後,暴風雪號做出抵擋動作。由於時間間隔太短,所以很容易被看成是同時出手。”

“嗯。”安菲拉點點頭。如果真的是純運氣,湯元君就應該在洛安進攻前有所反應。而這樣的數據不僅證明了湯元君不是靠運氣,還證明了他驚人的反應速度。

在真正的英雄機甲對戰之時,什麼最重要?不是強大的攻擊力,不是敏捷的步伐,也不是入微級的操控。而是意識,機甲操縱者的意識,永遠是能夠最終決定勝負的武器。

回憶起某胖子的基因圖譜上,那一排排讓人震撼的符號,安菲拉嘴角忽然勾起一抹高深莫測的笑容。

“你們可以停止分析洛安了。”

一排專家疑惑地回過頭,安菲拉已經站了起來,他淡漠的眼神掃過影像,轉身道:“研究研究這個小胖子,看看他有沒有什麼動作做得還湊合。”

“……”

“……”

一排專家在安菲拉走之後面面相覷,十秒鐘後,大家沉默地將影像又倒回了最開始。沉默著看完第一遍之後,再次面面相覷,然後再倒回去。

這回,終於有人先開口:

“其實作為零基礎者,他的移動操作還算熟練,你們看,轉身,下蹲,都能比較流暢的做出來,……是吧?”

“……嗯對,還有,作為一個……呃……得有一百五十斤吧,的胖子,他在狹窄的機甲艙裡也顯得比較從容。嗯……”

“對,對……有道理……”

“……”

湯胖子並不知道,就這麼一場令人崩潰的對抗,有人看出了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有的潛能,而另外一些人,已經快要被說出他的優點這個任務難為死了。

由於暴風雪號被遠程波音炮打出去,沒有實戰經驗的湯胖子不知道如何保護自己,在強烈的震動下別住了腳,腳腕有輕微扭傷,直接被送進了校醫室,校醫要求,在這裡靜養一天。

艾瑞坐在病床前給湯元君削一只紅通通的大蘋果,看著湯元君嚼得嘎叭嘎叭作響,鼓著腮幫子吃的汁水橫流,忍不住嘆氣:“你真的確定,正餐就吃這個?”

湯胖子無比堅定地點頭:“腳扭了今天不能跑步已經很不利了,我怎麼還能大吃大喝。”

——所謂的大吃大喝,大概就是指艾瑞幫他帶過來的那份豬軟骨便當,現在正落寞地躺在垃圾桶裡。

艾瑞嘆了口氣:“你這個小倒霉蛋,還挺有決心的。”

“那當然,別拿胖子不當干糧。”小圓眼睛立刻斜了過來。

艾瑞看著湯元君啃蘋果,猶豫了好幾次,最終還是用漫不經心的口吻問道:“哎對了,你惹過洛安嗎?”

湯元君愣了一下:“沒有啊,除了上次他自己羞辱我。怎麼了?”

“沒事,隨便問問。”艾瑞搖搖頭,低頭繼續削蘋果。

他沒有告訴湯元君,洛安雖然高傲,但是從來沒有在這種演習比拼中為難過對方同學,別說最後那一擊有違規嫌疑的遠程波音炮,即使是前面的移形斬,洛安都從來沒有對同學使用過。

如果是別的同學,在對抗中使用了遠程武器,即便很難界定到底是不是違規,教務處也會給個警告。可是洛安畢竟是總軍長的公子,選拔賽的無冕之王,校方也就只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了。這樣一想,腫著腳躺在校醫室啃蘋果的湯元君就顯得尤為委屈和可憐。

只是……艾瑞狐疑地看了某胖子一眼……似乎受害者本人並沒有感覺到什麼委屈,嗯,看他吃蘋果吃的,真香啊……

“……”

胖子就是心大,艾瑞默默地對自己解釋道。

……

躺在醫務室裡百無聊賴,除了啃教材,湯胖子閑著沒事也逛逛校內論壇。他發現,昨晚那場演習比拼比他想像中更加惹人議論,當然了,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還是花痴似的感慨洛安太帥了,畢竟移形斬非常罕見,有技術控已經上了一張張高清大圖做細節分析。只有百分之一的人會開帖感慨一句——“哎?那個據說零基礎的a班插班生,運氣太好了吧?!”

湯元君當然不會在意自己因為過分幸運已經被冠上了“四葉草”的昵稱,他只是聚精會神地看著香菇醬同學開的技術貼,拉開大圖一張一張仔細分析,試圖將所謂移形斬的每一個細節都印入腦海。

只不過,學生黨的能力畢竟有限,香菇醬同學無法像君主領館內的技術人員一樣,讓在那1.5s內隱形移步的攬月號顯出原型。所以,移形斬最核心的部分,湯元君還是看不到。

喪氣。

其實用不著艾瑞提醒,最直接能感受到洛安的惡意的,就是湯元君自己。湯小胖子不說,是因為說出來也沒用。在這所學院裡,他才算老幾啊?即便說出來,除了艾瑞之外,會有哪怕一個人為他說話嗎?

湯胖子一邊翻著那些技術貼一邊嘆氣,當務之急,還是盡力在海選篩資料前真的瘦到70公斤,然後為即將到來的期中考試加緊練習吧。

以上。

由於腳部受傷,教務處破例給了湯元君一個免訓,在期中考試到來之前,他可以不必再參加每晚的分組演習了。於是接下來的幾天,只要是沒課的時候,訓練廳裡永遠都能看見一台暴風雪號,在執著地練習各種進攻和規避動作。

優等生艾瑞絕對夠朋友,翹了所有的自習跑過來輔導某胖子。但在當老師的同時,他自己的三觀也不斷地被湯元君刷新著。他看著湯元君從最開始的基本動作開始練習,一天後已經完美掌握機甲身上七十八個關節、上萬種角度組合。兩天後各種武器切換自如,遠近程攻擊指標倒背如流。三天後開始挑戰s級走位,入微級操作,甚至已經能和艾瑞認認真真地過十幾個來回。

什麼叫壓力山大……艾瑞現在算是真正能領悟一些了。這是第一次,他真正地感悟到高智商能給人帶來一種怎麼樣的震懾,湯元君的學習能力非常可怕。最可怕的是,他從來沒有完全地受限於任何一種權威,在艾瑞指點他的同時,他每晚回去自己還要狂啃工具書,甚至能夠指出艾瑞在教學中的一些錯誤。

可以說,艾瑞親手教會了湯元君,而在湯元君的一招一式裡,卻沒有任何艾瑞自己的缺點和錯誤。

晚飯時間,艾瑞和湯元君坐在一起。他吃他的豪華便當,胖子啃胖子的蘋果。艾瑞偏過頭去看著湯元君,想起這個柔軟的小胖子在坐上機甲後顯露出來的那驚人的敏銳,超凡的意識,還有……隱隱的王者之氣。

湯元君或許體能不如學院裡任何一位體魄健美的學生,但是一旦進入機甲,人體本身的局限會被完美規避掉,真正拼的,就是智慧和意識。

而這兩點,湯胖子那樣都不差。

艾瑞忽然感覺到,也許湯元君報名精戰選拔,並不是一件那麼天方夜譚的事情。

☆、第10章 (10)

一周的時間過的很快,在海選篩人之前,期中考試先到了。作為苦逼的雙修狗,湯元君上午要參加研發f班的理論考試,下午還要參加操縱系的對抗考核。

安拉星的理論考試與地球上的考試大為不同,平時上課所學的所有知識將全部整合到一套卷子中,學生需要在四個小時內完成。這種高效率也高壓力的考核,也許對很多人來說還不如分科分天,但是對湯學霸來說,那簡直就是一個爽字。

考完了理論出來,湯元君連蘋果都沒時間啃了,直接奔赴演習廳。艾瑞在門口等著,一見小胖子大老遠呼哧帶喘地跑過來,忍不住笑道:“怎麼樣啊學霸?我聽說研發班的課程超級難,不過以你的智商,雖然是零基礎,百分之九十的正確率應該有了吧?”

湯胖子聞言一愣,面色有些微妙。

艾瑞便心滿意足地微笑,只等著一句“呵呵噠,拉倒吧,怎麼可能那麼高”,然後他就可以說:“別灰心,雖然你智商很高,但是我們的課程就是很難嘛。哎,萬丈高樓平地起,繼續加油嘍。”

誰料湯小胖子有點不好意思地猶豫了一陣,而後小聲道:“不至於……那麼低吧。”

“……”

湯元君兩個黑眼珠向右上方彙聚,仔細回憶了一下剛才答過的卷子,而後拍了拍艾瑞的肩膀:“不會的不會的,放心吧。”

“……”

你哪只眼睛看出來我在擔心了……艾瑞無語凝噎。

距離開考還有十分鐘,演習廳內已經人滿為患。艾瑞和湯元君紛紛刷開終端,查看自己的考核分組。湯元君手速慢了一秒,系統還沒有登陸進去,就聽艾瑞那邊一聲受到驚嚇的“見鬼!”。

“怎麼了怎麼了?”湯元君連忙跑過去看,這一看,自己也是一愣。

兩個人的終端屏幕上同時出現了這一次的分組結果:“湯元君vs艾瑞”

湯元君:“……”

艾瑞:“……”

艾瑞目瞪口呆了好半天才找到自己的舌頭:“那啥,我已經不記得了,昨天晚上試打的最後一場,誰贏來著?”

湯元君淡定地指了一下自己:“我。我們打了十五分鐘,最後你蒙圈了露出了破綻。”

“哦……”艾瑞有些為難地搔搔頭:“哎,怎麼可以這樣,多傷感情。”

湯元君說:“如果你輸了,你會記恨我嗎?”

艾瑞:“……肯定不會啊。”

湯元君:“那就來吧。”

“嗯,好……誒等等,怎麼好像哪裡不對……靠,誰說你一定會贏的!”

湯元君沒有說話,雖然艾瑞算是他的老師,不過這世界上最可能打敗老師的,就是學生。因為老師的一招一式,沒有人比他的學生更加洞察。

而艾瑞在全校排位第三,僅次於察軒和洛安。如果這一場考核他能獲得勝利,他就能順利擺脫小真空的頭銜,讓那些眼高於頂的精英同學們再也不敢小覷。

湯元君沉默著換上護具,在腦海中仔細構想戰術。

他們是第一組,考核時間到,裁判組封閉了出入口,投影上出現候場指令,湯元君和艾瑞紛紛進入對抗模擬室。

和平時演習比拼的場所不一樣,真正的考核需要機甲雙方進入對抗模擬室,賽程組會隨機變換一次地圖,而不同的地圖對應著不同的考驗。在第一個地圖中,學員各有一次進攻和防守的機會,而在變換場景後,雙方則可以進行一次限時三分鐘的自由對抗,誰先發起進攻都可以,而守方也可進行反擊。評分組將在總控室根據每一位學員在不同地圖下的表現進行評判。這樣的對抗不一定會有最後的勝者,因為很可能出現每一次進攻都被有效規避的情況。然而一旦決出了勝負,最後的獲勝方會獲得相當程度的加分。

同樣出身軍將世家的公子,艾瑞也有屬於自己的定制機甲。不過在上場前艾瑞猶豫了,想了想湯元君那可憐的暴風雪號,他最終還是沒有使用自己的專屬機甲,而是挑選了和上一次察軒一樣的型號——屠城者。

對比於暴風雪號,屠城者的優勢依舊明顯,霸氣的雙刃型光子刀,3秒隱身變向,這些都是暴風雪號望塵莫及的。艾瑞之所以選擇屠城者號,也是因為這些天的練習中,他每次和湯元君試著對抗,都是用這台屠城者。因此雖然兩台機甲有著質的區別,湯元君顯然占劣勢,不過湯元君卻也非常習慣和屠城者對抗,這也算一個優勢,這樣一來,大體上也可算是對他公平了。

湯元君進入機甲後熟練地操縱各種拉杆和按鈕調整狀態,對話系統裡傳來艾瑞嚴肅的聲音:“我不會放水的。”

湯元君一頓:“我也一樣,盡全力。”

“好。”

操控屏上出現了倒計時——3,2,1——對抗開始!

於此同時,隨機地形變換成了沙漠。沙漠地形的最大特點就是考驗學員的基本操控平衡力,由於沙地非常松陷,原本在平地上靈活的走位就很可能改變軌跡,甚至難以維持平衡。在這一周裡,湯元君最先掌握的就是機甲身上這七十八個關節,因此對這個地圖,湯元君還算比較有信心。

兩秒鐘後,遠處銀灰色的屠城者號率先發起攻擊,龐大的機甲踩在松塌的沙地上有如平地,舉起光子刀,快速向暴風雪號襲來。這一招,簡單粗暴,沒有任何科技含量,湯元君沉著地握住操控杆,在屠城者號的光子刀削過來的那一瞬間,暴風雪號靈活地彎下腰,從光子刀下滑過,而後就地左翻,成功地規避掉這一次進攻。

綠燈亮,裁判組判定規避有效,輪到湯元君進攻。

拿到主動權的湯元君沒有立刻出手,透過探測屏,可以看見屠城者號正在他兩點鐘方向上。暴風雪號的攻擊力太弱了,既然下一場地圖還有機會,湯元君決定先試探一次。

於是,白色機甲在安靜了數秒之後忽然動了起來。不同於湯元君的刀來再躲,艾瑞在湯元君剛剛發動起來後,便開始了一系列規避動作。連續s走位,是規避方運用靈活流暢的走位,在較長時間內頻繁變換自己的方位和軌跡,以迷亂對手。在學院裡,這一招玩的最漂亮的就是艾瑞,這也是他未來作為王的近護所必須掌控的技能。

在湯元君的屏幕上,那道銀灰色的身影越來越快,幾乎要成為一道光。湯元君這才知道,原來平日裡練習,艾瑞都是對他有所謙讓的,這還是他第一次真正見識到艾瑞的速度。

畢竟,綜合排位第三的人,絕不會那麼好打敗。

認清這一點不僅沒有讓湯元君怯場,反而讓他更多了一分鬥志。他沒有任何打破連續s走位的經驗,一切全憑直覺,湯胖子在原地停留兩秒,而後心頭忽然一動,他將操縱杆向三點鐘方向推到底,白色暴風雪號馬力全開,發揮出最大的速度移動過去,緊接著,高高揚起的左臂光子刀揮下,一陣金屬刮擦聲響起,系統亮起黃燈——攻方實現接觸性進攻,但並未達成傷害,規避有效。

對講系統裡傳來艾瑞一聲低笑:“學霸,你真夠可以,差一點就讓你斷一臂。”

湯元君有點不好意思地舔了舔唇:“憑直覺的。”

艾瑞沒有再回話,在屠城者號的操控艙內,他的臉上已經盡是汗水。暴風雪號的探測屏太落後了,剛才的真實場景,三百六十度無死角地出現在屠城者操縱艙內的探測屏上。艾瑞不得不承認,他根本就沒有反應過來湯元君的進攻,他正在變換軌跡,對方的機甲忽然已經壓了上來,這在平時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艾瑞的三觀再次被打破,然而他根本來不及反應,只能狼狽躲避。剛才那一擊,真的只差一點,與其說是湯元君靠運氣差點斬斷他,還不說是他靠運氣才差一點沒被斬斷。

對面那個小胖子的意識太可怕,即便只靠直覺,他的直覺就已經超越了無數個用理論和實戰堆砌起來的高手。

下一場地圖,必須要全神貫注了,艾瑞對自己說道。

第一輪結束,提示音響起,系統隨機變換地圖。飛速跳轉的屏幕在三秒後停下,出現了他們第二輪的地圖——黑夜森林。

湯元君的手心霎時間爬滿了汗,夜晚場景是他最害怕的地圖。類似屠城者號那樣的尖端機甲,完全可以在夜間場景下實現徹底隱身,而基礎款的暴風雪沒有任何可以探測到對方形蹤的方法,只能被動挨打。

這樣一來,無論是進攻還是防守,都變得非常不利。

在上場之前艾瑞曾經對湯元君說過,賽程組一共三十種地圖,只有三種是夜視,因此抽中夜間場景的概率只有十分之一。沒想到就這十分之一居然就發生了,湯元君只能暗怪自己的運氣太差。

果然如他所料,在第二輪開始後的兩秒鐘後,屏幕上那個本就有些模糊的機甲輪廓徹底消失在黑夜之中。屏幕上是一片深藍色,就連四周的樹木都難以辨認。湯元君知道,這一輪他沒辦法拿到進攻的主動,只能選擇在對方進攻時采取反擊。

賽場非常安靜,這樣的靜謐顯得格外詭異,湯元君整個人處於高度戒備,手牢牢地握住操控杆,隨時准備迎戰。

靜,極靜!耳機裡傳來的只有晚風吹過林梢的聲音,湯元君在心裡默默地數著,在他數到十的時候——忽然間,幾乎是下意識地,身體已經先於思考一步,他的右手狠狠地將動作杆拉到最底端,控制著機甲疾速下蹲滑躺,同時左手握住進攻杆橫向一切,白色暴風雪號的雙臂變換成近身尖刺,一手擋在胸口,另一手以一個極其刁鑽的角度,水平地朝著一個方向抹了下去。

尖銳的金屬刮擦聲後,是一聲輕微卻震撼的破碎聲。

裁判組的指示燈還沒有亮起,湯元君的機甲系統提示音已經響起:“已經打破對方右肋七個安全節點,本機節點完整。”

湯元君還沒反應過來怎麼回事,就感覺到方才存在於他上方的那種無形的壓力忽然消失了,下一秒,綠燈亮起,黑夜場景驟然消失,又回到了明亮的演習廳內。沸騰的歡呼聲幾乎要淹沒裁判組的判定——第一組對抗結束,湯元君勝利。

基礎款暴風雪號,打敗了市面上最尖端的屠城者重型機甲。

☆、第11章 (11)

湯元君蒙蒙登登地回過神來,這就贏了?他都干什麼了?

於是演習廳內出現了非常戲劇性的一幕,對抗結束,不幸“陣亡”的艾瑞操縱著摔倒的屠城者號站起來,然後自己從機甲中走了出來。反而是勝利並且毫發未損的暴風雪號,就像是定格了似的,保持一個仰躺的姿勢躺在已經完全打開的對抗模擬室裡,長達三分鐘一動不動。

於是滿場的驚嘆和歡呼聲漸漸平息下去,逐漸被漸強的疑惑聲取代,大家面面相覷。

“暴風雪號發生了什麼?怎麼還不站起來!”

“那個小胖子不會在裡頭窒息了吧?”

直到裁判組也急了起來,幾名助教衝進模擬室,用校方統一管理機甲的第三方指令強行打開暴風雪號的操縱艙,然後,將裡面那個小胖子拽了出來。

助教真以為人在裡面窒息了,見著人影就直接拉出來,直到對方完全被拖出了機甲,才低頭看一眼傷者的情況。

湯元君:(●°u°●)」

助教:“……”

湯元君被拖出來重見天日後,終於回神,他小心翼翼地戳了戳身邊的助教:“我為什麼贏了?”

助教憋一肚子氣:“我哪知道!”

湯元君:“你們為什麼要拖我出來?”

助教:“…………我哪知道!!”

助教直接把湯元君拎到觀眾區,然後悲憤地回到了後台。留下湯元君一個人呆呵呵地支著脖子看大屏幕,投影正在回放他和艾瑞的對抗過程。在進入夜視場景兩秒後,屠城者號在屏幕上消失,暴風雪號獨自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十數秒後,忽然間,暴風雪號原地側滑,以蹲姿為緩衝躺下,而後變換武器種類,一手擋住自己的要害,另一手朝虛無的一處抹了下去。就在他抹下去的那一瞬間,由於屠城者號的安全節點被破,隱身消失,那台銀灰色的重型機甲終於在屏幕上現出真身——正保持著即將壓下去的姿勢橫貫在暴風雪號上方,右手的光子刀已經比到了湯元君的胸口,卻被湯元君的規避動作擋下。

難怪觀眾會嘩然——在完全瞎眼的情況下,暴風雪號采取的唯一三個動作——走位,規避,進攻,全部有效,招招制勝,這簡直就是能放入教科書的經典案例。

如果沒有神賜的好運,那就是魔鬼的意識!

湯胖子並不知道,自己已經成功圈粉一片。看著戰神被人從台上拎下來,激動的小粉絲們本能地覺得自己應該高呼對偶像的愛稱,可是……大家仔細思索了一番,之前提起這貨,大家都清一色地稱呼“小胖子”,在如此光輝的時刻,怎麼能喊如此不雅的名字呢。

於是不知道是哪個腦洞大開的貨,居然想起來一周前的比拼中,湯元君由於幸運規避開洛安致命一擊而獲得的論壇外號——四葉草。

人群中忽然有一個人跳起來大喊:“四葉草!四葉草!”

於是,山呼海嘯般的聲音響了起來,四葉草的口號響徹了整間演習廳。

湯元君也是蒙了一秒才反應過來這是在叫他,從來沒被這麼熱情對待的小胖子一下子有點尷尬,不知所措的他下意識地左右搜索艾瑞的影子,然而整個賽場都找不見人。湯元君正茫然間,忽然看見在通往大門的樓梯上,有一道鬼鬼祟祟的影子,還刻意地用校服遮著頭。

根據湯元君的小雷達掃描,此可疑人士實乃艾瑞無疑。

於是他也不顧所有人的星星眼,直接從人群後面繞出去,拎起小腿幾步跑了過去,從後面大力地拍了一下艾瑞:“喂!你干嘛把自己弄成這樣?”

艾瑞僵硬地回過頭來,“噓!離我遠點,讓我先離開這裡。”

“你走哪去?”湯胖子疑惑地看著他。

“我嫌丟人。”

“……”

湯胖子沒有想到,艾瑞更加沒有想到,兩人這一幕被很多同學拍了下來。由於二人背對著眾人,因此從照片上來看,湯元君拍他那一下被定格住,就像是在安慰失敗沮喪的對手。

當晚,跑步衝涼後的湯胖子帶著一身舒爽坐在了電腦前,閑著無事打開校內論壇,本想翻一翻有沒有今天洛安對察軒的回放貼拿來觀摩觀摩,卻不料首先被一個名為“[桃色英聯]扒一扒四葉草和艾瑞的小花邊!”的貼震了一把。

在點開帖子前,湯元君掃見了那個熟悉的貼主id——香菇醬。

媽呀,一種不好的預感侵入心頭,湯胖子感覺自己的頭皮都要炸了。

總結來說,這個帖子圖文並茂地講述了這樣一個小清新的愛情故事——

“從前,有一個插班生小胖子,由於體型實在不友好,小胖子無法融入班集體。然而在眾多同學中,卻只有同桌對他非常好,帶著他去報名精戰,陪伴他減肥,在他受傷時在病床前給他削蘋果,在考試到來前為他惡補集訓。這樣的感情讓小胖子感到非常的溫暖和依戀,然而小胖子有著不為人知的優點,他有強大的潛力,雖然只經過了短暫的學習,但是卻已經擁有了超凡的能力。在考試對抗中,命運將小胖子和同桌安排在了一組,在第一回合,小胖子百般退讓,實在不忍心傷害到他心愛的同桌,然而考核是嚴酷的,最終,小胖子終於采取了最溫和的方式out掉同桌。面對同桌心酸離去的背影,小胖子連忙衝上去,用自己肉乎乎的手臂,給了對方一個愛的抱抱……”

溫柔暖男攻x逆襲天真受。

o!m!g!

湯元君臉紅到脖子根,他立刻換馬甲裝成路人衝回原帖,發了一串諸如“怎麼可能,樓主腦洞太大”之類的回復,卻緊接著立刻就被一大波“二公子和四葉草組cp,萌我一臉血!!”淹沒掉。

順便,二公子就是艾瑞,作為艾爾的弟弟,他也確實是名將世家的二公子。

湯元君表示累覺不愛。他吭吭哧哧尷尬了半天,終於試探性地給艾瑞發了條短信問他知不知道這件事,卻不料艾瑞只回答——“在你贏了我那一瞬間我就知道你要火,卻只猜中了開頭沒有猜中結尾,手動再見。”

湯元君:“……那咋辦?”

艾瑞:“靠。”

湯元君:“干嘛罵人?又不是我要他們發的貼。”

艾瑞:“……我是說,要厚著臉皮把這件事‘靠’過去,靜靜等待此貼被新帖淹沒。”

湯元君:“……”

頂著壓力山大的花邊新聞,日子該過還是得接著過。事實上也只有打出生起頭一次有緋聞的湯元君會覺得不安,早就被扒習慣了的二公子同學沒一會就把這事拋到了九霄雲外。而湯元君卻根本就睡不著,他躺在床上隔三差五刷一記帖子,偶爾看見有人喊扯淡,就默默地上去給人家點贊。

這一宿沒干別的,光翻貼點贊了。

海選篩人的日子就在眼前,第二天早上,由於考前集訓好幾天沒顧得上稱體重的湯元君心驚膽戰地站上了秤。

70.3kg.

湯元君簡直要被幸福擊昏,一周怒甩十斤,他真的做到了!

興高采烈的湯元君直接把示數拍了下來發給艾瑞,得到回復——“大爺太厲害,小的給你跪下磕頭。”

湯胖子美滋滋地收好終端,依舊早早出門晨跑去。

哎呀呀,感覺每天都走在前進的道路上。那個歌怎麼唱的來著?哦對了——這個feel倍爽!

晨跑結束後,塞了一肚子全麥面包的湯元君回味著嘴裡的麥香味走進教室,卻不料剛一進教室,原本沸騰的班級biu的一下安靜了下來。

——是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叮一聲脆響的那種靜。嚇得湯元君明明一條腿都邁進去了,又怯怯地邁出來,看了一眼班牌。

操縱a班……沒錯呀……

於是湯元君只好頂著山大的壓力埋著頭蹭蹭蹭快步走到最後一排,把書包塞進課桌,一屁股坐下,而後低著頭用誇張的動作對艾瑞比口型:“他們這是在瞅啥?”

艾瑞笑眯眯地摸摸學霸的腦袋,“在瞅聯盟英雄學院的新一屆學神。”

“啥意思?”——繼續誇張地比口型。

於是艾瑞伸手進湯元君的校服口袋,把他的終端拎出來:“一看你就是已經沉浸在70公斤的喜悅中無法自拔了,自己刷進教務系統看。”

於是湯元君咽了口唾沫,一邊尋思這個魔性的教務系統又作什麼妖了,一邊顫抖著肉乎乎的手指戳開網頁。

事實證明,魔性的教務系統這次沒作什麼妖,它只是履行了每一個教務系統應該履行的責任——公布考試成績。

只見湯元君的考試成績頁面上的內容如下——

[主修:操縱系課程]

綜合排位:3

在您之前的學員按照綜合排位順序分別有:察軒,洛安·格林

[輔修:研發系課程]

成績排名:1

您的理論考試卷面正確率:99.97%

似乎意識到學神同學是在查成績,整個班級的人都盯著他,想要看他的反應。卻沒想到湯小胖子只是舉著屏幕看了一會,而後拉了拉艾瑞的袖子,低聲問:“99.97%是什麼鬼?”

艾瑞笑眯眯,一臉欣慰:“99.97%意味著你只做錯了一道小題。你知道嗎?我們的機甲研發系足以在全星際稱霸,在研發系的歷史上,一共只有過三位研發理論考試完成度超過90%的同學,其中的最高紀錄保持者就是安菲拉王。王當年以97.4%的完成度狠虐了一把那些出題的老師。而今天,這個紀錄被你打破了。你這個……零基礎的插班生。”

☆、第12章 (12)

於是懵登的湯胖子仔細品味了一下這段話,明白過來這是來自伙伴的崇高的贊美,於是他又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原來這一大早上踏入班級之後所受到的矚目禮,就是因為自己這破紀錄的成績。

於是湯小胖子撓撓頭,有些不好意思地把本來都到嘴邊的一句話咽了回去。

這句話是——“誒不可能,怎麼會有錯題,我檢查過的啊……”

如果湯胖子把這句話說出來,教室裡一定會響起——

“我靠這小胖砸臭表臉!”

“我靠原來還有時間檢查!”

“我靠好像聽見了什麼不得了的事情……”

湯元君設想到以上場景,非常明智地閉了嘴,眼觀鼻鼻觀心地掏出教材,准備開始上課。

經過這一輪期中考試,湯元君毫無疑問地從雙修狗的位置蹦跶到了雙修神,直接體現就是get來自老師和同學們的敬意一大波,而平時對他不理睬的同學們也都在課間笑呵呵地圍在了他的桌子前,一邊親昵地叫著“四葉草你好萌”,一邊在他身上摸摸戳戳。

湯胖子表示,不喜歡這種肢體接觸,被一群人捏肉玩的感覺很奇怪。

但是無可奈何。艾瑞曾看不下去試圖解圍,立馬被一句:“出現了!傳說中的忠犬攻護受技能!”壓沒了脾氣。

今天是海選篩人的前一天,在慣例的課程之後,同學們的自習時間被無情地剝奪了。理由是——君主領館下派小分隊來到學院,在對候選者進行能力的篩選之前,將首先對每一個報名者進行思想上的甄選。

什麼叫思想上的甄選?薇拉老師清了清嗓子,宣布道:“大概是一些三觀上的考察,同學們不必緊張,配合工作人員回答問題就好。”

湯胖子懂了,類似於思想報告會之類的東西嘛,想不到先進的安拉星也搞這一套。然而正當他表示百無聊賴的時候,薇拉老師話鋒一轉,又宣布了一個爆炸性的新聞:“出於公正的考慮,每一個主考官都會帶一位副考官。作為對a班的格外重視,也是來自君主領館的格外光榮,安菲拉王將親自作為副考官來到我們班級。”

薇拉老師話音落,教室裡安靜了兩秒鐘,然後就在這間比演習廳要小不知道多少倍的小教室裡,響起了比前一日演習廳裡還要震耳欲聾的歡呼聲。

湯元君直接被震聾,在排山倒海的歡呼聲中,他扯著脖子對艾瑞喊道:“他們為什麼這麼激動!”

艾瑞喊著回答:“因為王受到千萬子民的愛戴!安菲拉學長也受到所有學弟學妹的尊崇!”

湯元君:“……”

伴隨著同學們的星星眼,考核的隊伍聲勢浩大地進入了學院。於是湯小胖子就趴在桌子上,眼睜睜看著他們的班主任、教務處主任、校長齊刷刷地出現在了班級前面的凳子上,而後,他看見了許久不見的艾爾,然後就是……呵呵噠……那個自戀又臭屁的男人。

湯元君發誓,在安菲拉走進教室的那一瞬間,包括不遠處一直清高冷靜的洛安在內,所有人的呼吸聲都變得更加急促。

嘁,有什麼了不起的。湯小胖子不屑地掃過講台上那個修長挺拔的身影,喉頭一動,有些不情願地想道:雖然看起來確實很英俊是真的,那也抵不過那從頭到腳都寫著渣字的靈魂啊。

更何況,無論是從智商,還是從歷史成績來看,安菲拉也不過只是一個剛剛被他打敗的前第一名罷了。什麼安拉星的“未來之光”,呵呵噠,大哥你已經讓人踩掉了你知道不?

講台上的安菲拉和平時那個高冷刻薄的男人完全不一樣,他渾身洋溢著來自“學長”的親切和煦的光芒,衝大家點頭微笑——底下立刻就是錯亂的噗通噗通的心跳聲,隔著一個個結實有力的胸大肌,湯胖子聽的真真兒的。

而安菲拉在滿意地收獲一大波崇拜愛慕的眼神後,目光一掃,終於從人堆裡找到了那個想看的圓滾滾的身影。

嗯,別說,好像下巴是尖了點。嘖嘖,瞧這一臉的不屑一顧,如果能開彈幕的話,這張小圓臉面前一定已經滾過吐槽一萬句了。

安菲拉毫不生氣,大搖大擺地讓艾爾把為他准備好的座位,從教室的最前面拖到了最後面。

然後,領袖先生就這樣,踩著一地震驚的、好奇的、嫉妒的……目光,大搖大擺地走到了湯元君邊上,翩然落座。

“嗨,胖子,好久不見,瘦了啊……”笑眯眯的寒暄。

眾人——我靠他們竟然認識!

湯元君:(; ̄ェ ̄)誰啊你!

在一屋子人各自不同的心情下,這場本應嚴肅的考察就這樣開始了。

作為主考官,艾爾的第一個問題是:“你為什麼要報名精戰?”

——同學a:“因為那是安拉星最高的榮譽!”

——同學b:“因為我願意為了王做一切事情!”

——察軒:“作為賴斯的王儲,我是不是可以回去睡覺了?”

——洛安:“格林家的人,生來就是要為了安拉、為了王而貢獻忠誠的。”

在同學們各自報上自己熱血的答案時,湯胖子一邊在心裡不屑著,一邊組織著自己的語言。他想,他對這個星球也沒什麼歸屬感,就找幾個聽起來還靠譜的,換個說法復述一遍好了。

卻沒想到當要到他回答的時候,艾爾忽然低下頭翻了一下手上的備忘錄,說道:“等一下,你有不同的問題。”

啥?

本來已經要把准備好的答案背出來的湯胖子被打斷,緊接著就見艾爾照著備忘錄一字一字念出來:“作為穿越後第一眼就見到安菲拉王的異星人,請你准備一段一分鐘左右的陳述,闡釋你對王的外表的第一印像。”

湯元君:“……”

同學們——哇,這麼出彩的問題為什麼不丟給我!我也想誇一誇王神馬的,不公平!

安菲拉——繼續保持優雅的笑容。

湯元君滿心滿肺只有三個字——人干事??

艾瑞咳嗽了兩下,湊近他低聲提醒:“胖砸,不管你心裡怎麼想,一定要說點好聽的。”

於是湯小胖子深呼吸,從牙縫裡擠出來話說道:“非常帥……覺得自己好像看見了神,英武不凡,氣宇軒昂,儀表堂堂,風流倜儻……總之,非常帥……”

話剛說完,還沒來得及趴在桌邊吐一吐,湯胖子的頭就遭到了旁邊坐著的男人熱情的撫摸:“誇的本尊都不好意思了呢,這是誰出的題,真討厭。胖子你臉好紅哦,果然說真心話會讓人臉紅的嗎,呵呵。”

艾爾:王,這是你特意為他出的題好嗎。

湯元君:你奏凱!!臭表臉!!

眾人:王為什麼對他這麼親昵!!這難道就是傳說中的暗黑系寵溺摸頭嗎?難道二公子和四葉草就要這樣被拆cp了嗎?!

仿佛聽見了哢嚓哢嚓的一地心髒破碎聲,艾爾嘆口氣,繼續問道:“下一題,你為競選精戰做出了哪些努力?”

同學a:“我每天都有非常大強度的體能訓練,同時刻苦研讀機甲理論書籍!”

同學b:“讓自己成為更加完美的人!能力什麼的自然不必說,我知道王也是非常看重自己未來伙伴的顏值的,我每天都有對自己進行皮膚保養,讓自己雖然強壯,但是不會看起來像一個糙漢子!”

安菲拉插話:“這位同學講的很對。”

洛安:“我是安拉星這一代的機甲之王,我會繼續保持自己的地位。同時,會多向父親學習,讓自己對王更加了解。”

察軒:“……呼嚕……”

湯元君:“我在攻讀機甲操縱的同時,還輔修了……”

艾爾:“等一下,哦,你不是這個問題,你的問題在哪兒呢……我找找……哦在這,請聽題——安菲拉這三個字對於你有著怎樣的不同意義?請組織語言,作出一分鐘左右的闡釋。”

湯元君:“……”

安菲拉(笑眯眯):“好好答啊胖子,本尊看好你。”

叔可忍嬸也不可忍了,湯胖子苦大仇深地攥緊小拳頭,忽然間靈機一動,舔舔唇,疑似乖巧地開了口:“這道題問在了點上,安菲拉這三個字確實對我有著非凡的意義。”

一個讓安菲拉非常意外的乖巧的答案,安菲拉頗感興趣地挑了挑眉,看著一臉嚴肅的小胖子,准備迎接一系列諸如“這三個字有如命運的召喚”、“這三個字是我未來生命的意義”之類的答案。

安靜的教室裡,只聽湯元君真誠地背出了這樣一段話:

“安菲拉酮,又名二乙胺苯丙酮,是一種非常主流的減肥藥成分。每日三次於餐前一小時口服25毫克,2個月為一療程。作為一個胖子,早在來到安拉星之前,我就已經苦苦尋覓減肥良方多年,而安菲拉酮正是一種立杆見影的藥劑。但是,它會有一系列副作用,會導致人失眠、惡心、腹瀉等,久服還會產生依賴心理,因此最終被我拋棄。盡管如此,在第一眼見到安菲拉王,後又聽人說他的名字叫安菲拉後,在一個陌生的星球上,這仍然讓我感到非常親切。因此,安菲拉這三個字,對我而言確實有著非凡的意義。”

整個教室,鴉雀無聲。

☆、第13章 (13)

於萬籟寂靜之中,一直坐在教室後頭笑眯眯扮雲淡風清的男人臉色忽地一僵,緊接著,一團可疑的綠氣從男人的脖子根開始向上蔓延,biu地一下突破了腦門。

教室裡炸開了鍋。

同學a:“真真真、真敢說啊!你們有沒有人敢回頭看一眼王的表情?”

同學b:“如果今天湯元君不死,來日我便拜倒在他校服褲子底下認老大!”

同學c:“不是傳言他智商碾壓全星際嗎?這是人干事?”

同學d:“嘖嘖,之前看他的爆發力還以為會是一匹殺出來的黑馬,結果沒想到黑馬剛出馬廄就一腦袋磕死在門框上了……”

其余同學:“……”

沸騰的教室好幾分鐘之後才安靜下來,校長和主任全都站起來了,尷尬地看著安菲拉,似乎是想要極力挽回局面卻又情商欠費無從開口。凝重的氣氛讓本來也只是存心搗個蛋的湯小胖子都嚇了一跳,開始在心裡默默地盤算自己是不是玩過了火。

就在這時,身邊傳來一聲倒抽一口氣的聲音。

“小胖子,這就是本尊在你心裡的意義?”安菲拉恢復了正常的面色,只是那雙湛藍色的雙眸中隱隱可見危險的光芒,他似是漫不經心地站起來,卻一手抬起了湯元君肉乎乎的下巴,迫使他和他對視。

喂喂喂!哥們!俺是開玩笑的哩,你咋這麼認真?不要這麼看著我啊喂!我知道你眼睛藍,你眼睛藍你也不能這麼瞪著我啊,大海在海嘯時也很恐怖的好嗎!

心理活動豐富無比的湯小胖子在當下的表現卻是,捉急地看著對方,圓滾滾的眼珠就像兩顆閃亮的黑曜石,然而卻帶著一抹訕訕的神色,下意識地躲閃對方過於強大的氣場。

安菲拉忽地一笑,藍眸中危險盡退,那雙性感的薄唇輕啟,卻是說出了一句石破天驚的話:“本尊知道,你一定是開玩笑的。被跨越無數條星系召喚來的精戰候選人,理應天生就與本尊之間有著某種神奇的感召,你怎麼會是故意的呢。”

一石驚起千層浪!安菲拉話落,教室裡鴉雀無聲,除了講台上早就知道內情的艾爾無奈地扶額之外,其他人的表情都像是在看別人直播吃翔。

那句話怎麼說的來著?哦對,當時我就震驚了。這個小胖子竟然這麼大來頭?宇宙召喚者?就他???

成功為小胖子拉來仇恨一大波,腹黑的星際領袖帶著招牌學長春風笑,在一眾校領導的陪同下,悠閑地宣布:“a班同學果然素質好,全班通過。”然後瀟灑地在眾人的簇擁下離開。

留下再次蒙逼了的湯胖子。

同學們在齊刷刷地注視著安菲拉離開教室後,齊刷刷地從四面八方回過頭,將目光集中在角落裡的小胖子身上。湯元君有些尷尬地笑了笑,硬著頭皮坐下,一邊抓過身邊的艾瑞,用口型問:“咋辦?”

艾瑞瞪著眼:“別問我,我也還處於蒙逼狀態。”

湯元君:“……”

…………

話說,在遙遠的地球,有一個定律在娛樂圈內屢試不爽,那就是——“十部嘔心瀝血好本子,不如和話題人物來場緋聞。”現在看來,這條定律基本上在安拉星也非常適用。

湯元君的知名度獲得了令人毛骨悚然的飛躍,飛躍到他中午去食堂領蘋果,打飯的大伯都會笑眯眯地感慨:“哎,王親自挑選的人,怎麼能只吃這麼點東西,減肥也不能虐待自己啊,來,大伯給打肉。”——說著,滿滿一大勺噴香流油的回鍋肉實實誠誠地扣在了湯元君的飯碗裡。

當然了,人紅是非多,並不是每一個人都像打飯大伯那樣充滿善意的。湯元君覺得自己的身份遭到公開後,得到的更多的還是質疑和惡語中傷。

有人說:“憑著運氣勝了場比拼,就拽的二五八萬的,連王給捧場都不買單?死胖子你不要太吊哦,有能耐下課跟我去練練?”——這是野獸派。

還有人說:“你們都沒聽出王的話外之音,既然是挑選好的精戰,為什麼現在又搞海選?多明顯啊,是他又肥又醜,王根本就看不上他,遭到了拋棄。”——這是刻薄派。

通常來講,這種簡單粗暴的人身攻擊一般都會引起小規模的四葉草粉絲反擊——“你怎麼講話的?四葉草肉是肉了點,你哪只眼睛看見四葉草醜了??”只不過這看起來有理有據的反擊,因為聲音實在太薄弱,往往很快就被更多的中傷淹沒了。

更加惡劣的是,話題被討論了小半天後,一個聲稱自己為洛安粉絲後援團團長的人站了出來,在論壇裡痛罵湯胖子麻雀也想當鳳凰,擋了真正的天之驕子的路,誓要在下次機甲對抗中給湯胖子好看。湯胖子正處於“我靠一個學校而已怎麼還有某人的粉絲後援團這種逆天的神組織存在”的震驚中無法自拔時,始終高冷不食人間煙火的洛安卻忽然以自己的真實馬甲在論壇裡說了一句話。

“同學們不要再罵了,湯同學不會擋我的路。格林家的所有子孫都將為安拉、為王貢獻一切,我也一樣。無論最後精戰的位置花落誰家,也無論這樣的結果究竟是不是我想看到的,在結果出來之前,我都會保持最好的狀態,盡全力去爭取。”

湯元君目瞪口呆地把這段話讀了兩邊,然後震驚地扭頭對上旁邊一臉無奈的艾瑞,結結巴巴道:“媽、媽蛋!沒看出來,這貨竟然是一朵嬌艷欲滴的白蓮花啊??”

艾瑞沉痛地點了點頭,拍拍胖子的肩膀,嘆氣道:“跟他鬥,你還太嫩了點。”

“這……我、我……我惹他了嗎?大家公平競爭我怎麼就擋他路了?讓他一說好像我恬不知恥要靠什麼黑幕上位似的,我我我……”湯胖子氣得小胳膊一擼直接站上了凳子,對著屏幕比比劃劃地開始破碎地表達自己的心情,卻無奈情緒過於激動,導致白話了半天,艾瑞一句都沒聽懂。

艾瑞又看了一遍這個他早就看過的帖子,嘆了口氣,安撫湯元君道:“你的存在對於洛安而言是莫大的威脅,也許旁觀者尚且還看不清,但是眼睛稍微亮一些的人——比如洛安自己,比如我,比如我哥艾爾,甚至比如王,都能看得出,金麟並非池中之物,終有一日遭遇風雨會幻化為龍。胖子,你確實是橫在洛安面前最大的一道障礙。”

“啥?”湯胖子覺得匪夷所思:“大兄弟,你腦袋秀逗了吧。他可是傳說中的人贏先生好嗎!我就是個外星來的小透明小胖子,我怎麼就成他的障礙了!”

艾瑞嘆口氣,目光別有深意:“你成長起來的速度太快了,即便換我是洛安,也會感受到威脅。”

湯元君:“??”

艾瑞沒有再解釋,只說要他加緊練習,讓機甲操縱早日進階。

以上。

無論湯元君究竟有多不能理解天之驕子洛安男神的行為,這個莫名其妙的敵人已經宣戰了,就不可能再抱有握手言好的幻想。湯胖子一宿沒睡,蹲在論壇裡觀察風吹草動。他悲催地發現,面對根基穩重的人氣王洛安同學,他之前攢下來的那點粉簡直九牛一毛。之前那個什麼後援團團長出來說一席話,還沒帶來什麼太大的影響力,結果洛安這幾行字發出來,他直接從學校的幸運吉祥物變成了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

這叫什麼事啊!

讓人日夜憂思的局勢倒是非常有助於湯元君減肥,在海選篩人那天早上,湯胖子上秤,體重已經可喜可賀地變成了69kg,比他報上去的還要輕。湯胖子總算是有了一件能挺直腰板的事,面對鏡子裡漸漸浮現出來的他本應有的輪廓,湯胖子整個人卻沒辦法興高采烈起來,他刻意在宿舍裡磨蹭了好半天,等到大部隊都考核完了之後,才一個人訕訕地出現在了考核廳。

各項指標都很好,通過提示音滴滴滴響個不停,湯元君終於順利地拿到了海選第一輪過篩的紅章章,整個人卻已經虛脫了似的,沒有一點精神。

一個人走在有些悶熱的林蔭道,身旁忽然傳來了一個熟悉的讓人咬牙切齒的聲音——“呦呵,胖子,通過考核啦?怎麼還不高興呢?”

湯元君憤憤地抬起頭,看著那個高大的男人,湛藍色的眼眸比藍天還要晴朗,絲毫不見半點害人匪淺的內疚。

然而還沒等到他憤怒地開口控訴,安菲拉已經拉起了他的手。

湯胖子:“……”

還是那個溫度,和那日抵在他唇上的那根手指一樣,涼涼的,很有力,又很曖昧。

湯胖子忽然發現,無論他有多討厭這個龜毛又刻薄的男人,他都無法抵抗他的肢體接觸。就像是兩個人的體內天生有著一對磁極,一個是南極,一個是北極,稍微離得近一些,那股內生的引力就會抵消一切排斥,讓他難以拒絕他的靠近。

於是,湯胖子只能悶悶地問一句:“干嘛,你帶我去哪裡。”

安菲拉高深莫測地笑:“你真以為本尊是在害你?傻瓜,我可是在幫你以最快的速度拉人氣。”

“哦,那真是謝謝你了。”湯胖子陰陽怪氣地說道。

安菲拉絲毫不生氣,只是笑眯眯地拉著他,說道:“第一輪過篩的候選者會參加正式的選拔公告會,按照國際慣例,這台公告會上,本尊會與一名抽簽產生的候選者進行一場機甲對抗表演賽,你猜,抽簽的結果是誰呀?”

湯元君:“……請告訴我你是在開玩笑的!請告訴我!”

安菲拉笑眯眯地抬起手指掐了掐他臉上的小嫩肉,嘖嘖道:“啊呀呀,本尊還以為你會很開心呢。真不好意思,本尊特意讓艾爾作了個小弊,抽中的就是你呢。”

☆、第14章 (14)

雖然再次被拐上賊船,不過這回湯胖子長了個心眼,他在外面提前掙脫了某人的手,要不然被這群八卦技能滿點的同學們看見,估計他又得上一回頭條。

偌大的演習廳此時此刻被擠得水泄不通,除了三千精戰候選者,所有教職員工也都已經蜂湧了過來,只為看一眼那個在他們心目中神一樣的領袖。

——某領袖現在正笑眯眯地扯湯胖子的校服衣角,一臉無辜地問:“你躲什麼?”

湯胖子:“奏凱!!你知不知道什麼叫做奏凱!!光天化日的你想干啥!!”

安菲拉只是眯眼故做遺憾道:“啊……真不溫柔啊……”

周圍人漸漸地注意到了他們兩個,開始陸續有議論聲響起。看著身邊的小胖子越來越捉急,安菲拉終於大發善心,咳一聲放開了那個可憐的衣角。

湯元君立刻死命地拍打自己的衣服,旁邊那個高大的男人微微低下頭,在他耳邊用讓人起雞皮疙瘩的聲音說道:“說真的,希望你好好表現,讓我也感受一下你那不科學的爆發力。”

湯胖子難以置信地抬起頭,滿臉都寫著——“大兄弟,你真的有病吧?!”

啥叫星際領袖?放電影裡那就是東方不敗和霍元甲的合體啊。我就算爆發到整個人都炸了,也並沒有什麼卵用吧?

於是就見湯小胖子吭哧了半天,而後郁悶道:“爆發力什麼的真的沒有,如果你非要感受一下,還是感受一下我不科學的體重吧。”

耳邊傳來男人的輕笑,很愉悅的那種,下一秒湯胖子感覺到自己的頭又被某人不客氣地按了按,安菲拉說道:“你最近也瘦了不少嘛,加油嘍,本尊得先去後台了,艾爾准備的演講稿我還沒有看過呢,哈。”

於是,安菲拉在禍害一番小胖子之後,施施然離開了。

事了拂衣去,深藏功與名。

……留下一只氣鼓鼓的湯圓。

公告會開始,艾爾站在台上進行賽前動員。事實上,他並不需要做多麼煽動人心的演講,光是看見投影上的兩台王型機甲就足以讓底下的選手們嗷嗷叫著恨不得把褲子都脫下來。安菲拉在艾爾結束致辭後從後台走出來,短短十分鐘裡,他竟然換了一身英聯的校服,挺拔的身姿和招牌學長笑讓這座演習廳的房頂都快被掀起來,湯胖子在人堆裡死死地捂住自己的耳朵,依然無法阻止那些尖叫聲傷害他的耳膜。

安菲拉這個人簡直太不要臉了,明明就是艾爾寫給他的演講稿,卻竟然就好意思在台上說什麼:“能在母校選拔未來的精戰,令我激動萬分,這篇演講稿字斟句酌,也許並不具備華麗的詞藻,但每字每句都代表著我對學弟學妹們的殷切期盼。”

湯元君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五分鐘的演講結束,台下響起了雷鳴般的掌聲。

“那麼依照國際慣例,在真正意義上的精戰選拔賽開始之前,大賽組委會將從三千名候選者中隨機選出一位和我進行一場表演賽。”安菲拉說著停頓了一下,而後溫柔地眨眨眼:“當然啦,我會手下留情的。”

場下哄笑,哄笑聲中不乏花痴者的尖叫。

湯胖子又翻了個白眼。

緊接著,就是看似激動人心但實則毫無懸念的“隨機”抽簽,投影上飛快地滾過所有人的參賽編號,安菲拉看似漫不經心地說了一聲“停”——滾動減速直至完全停下來,留在屏幕上的,只有一串數字。

“x1009是哪位?”安菲拉一派正色地問道。

湯胖子嘆了口氣,從人堆裡站了出來。頂著四面八方來襲的狂熱和嫉妒的目光,湯胖子嘆了口氣,郁悶道:“我。”

“啊……”台上的安菲拉驚呼,隨機莞爾:“是你啊,真巧呢。”

湯元君:“……”

他發現其實安菲拉和洛安蠻配,洛安是白蓮花,安菲拉嘛……就叫白蓮子好了。

於是兩人進入對抗模擬室,安菲拉這一次竟然帶來了他的王者機甲——烈焰號。那和夢境中一模一樣的火紅色頂級機甲,鑽石級別光澤度的外殼,流暢而霸氣的金色火焰圖騰,更加重量級的武器,以及犀利冷炫的探測眼。

……和烈焰號一比,湯胖子的暴風雪號就跟拖拉機似的。

投影上強烈的裝備對比,讓場下爆發出一陣哄笑,安菲拉在模擬室內眨眨眼:“聽說你不擅長夜視,本尊特意關照賽程組准備了白天的場景呢,貼心吧。”

湯胖子呵呵一笑:“好貼心哦。”

於是安菲拉笑眯眯地進入了自己酷炫拉風的烈焰號,湯胖子也趕鴨子上架似的上了自己的拖拉機(……)。

對抗開始前倒計時十秒,湯胖子深吸一口氣,抱著一種“反正我也是來送死的,就讓我從容地去死吧”的心態,調整機甲的防御和攻擊模式。這時,整座演習廳裡忽然同步響起了安菲拉在烈焰號裡說的話。

語氣前所未有的嚴肅。

“同學們,在每一個星球的精戰選拔賽之中都少不了這種領袖和參賽者對抗的表演賽。但事實上,我個人認為這樣的表演賽是非常缺乏意義的。因為這是一場實力懸殊的對抗,它除了會增加你們對領袖的個人崇拜之外,沒有任何用處。”

場下安靜了兩秒,而後響起了竊竊私語。坐在暴風雪號裡面的湯元君也一愣,安菲拉這是腦袋秀逗了?你發起的表演賽,結果你又說這玩意沒意義?壯士,你自己的耳朵能聽見自己的嘴巴說的是什麼嗎?

安菲拉似乎完全不在意底下的非議,繼續正色說道:“你們中的每一個人都知道,未來的精戰會和我站在一起並肩作戰。但是在和平年代,除非你們親眼所見,不然你們絕對不會明白何謂並肩。這份熱血或許存在於每一個人的身上,但是從來沒有被真正點燃。”

湯胖子心口莫名地一跳,緊接著,他聽對面機甲裡的男人用更加低沉而有力的聲音說道:“所以今天沒有表演對抗,只有並肩協同。今天也沒有你們的溫柔學長,當我和未來的精戰踏上戰場,我只有一個身份,那就是安拉星聯盟的王,我將為了所有子民征戰直到最後一秒。精戰選拔不是綜藝選秀,而是最強能力者的王者爭奪。今天,就讓我將你們的熱血點燃。”

語落,滿場寂靜。安菲拉將對講系統切換成了內線,換回了輕松的語氣,對湯元君說道:“胖子,准備好提前體驗與我並肩作戰了嗎?”

湯元君已經又一次變成了蒙逼的表情,這時,橫貫整個賽場上方的投影忽然變換了畫面,由之前華彩紛呈的表演賽界面切換成了一片炎熱廣袤的沙漠,遠處隱隱傳來有如被壓抑的雷鳴般的聲響,那是蟲族的蜂鳴聲。

在令人窒息的場景下,投影上終於出現了一排刀鋒般硬挺的大字——任務:剿滅蟲族!

演習廳內再次傳來安菲拉的聲音,這一次,他的聲音比哪一次都更加堅毅,屬於君主的威勢讓強大的氣場透過聲音籠罩了整間演習廳,也讓場下的所有人都歸於嚴肅,壓抑著胸口翻湧的熱血,目不轉睛地看著投影。

“安拉星的歷代君主都將為了守護臣民征戰一生,我,安菲拉·托斯契亞,接受任務!”

湯元君愣在機甲裡,此刻才終於從那洪鐘一般的聲音中回了魂。

片刻後,投影上,那台一直傻傻站在遠處的暴風雪號動了,只見它的左右手分別變換成遠近程殺傷力最強的武器,而後緩緩地走過來,站在了烈焰號身邊。

明明是相較之下遜色而醜陋的機型,此時此刻站在一起,不知為何卻分外協調。

就像是隱藏在身軀深處的開關被人開啟了一般,湯元君能感受到十指指尖有如過電般輕微的酥麻感,那是機體極度興奮的表現。一股洶湧而來的熱血已經將他整個人完全灌注,他抬起頭看著前方,漆黑的眼眸裡隱隱可見犀利堅定的幽光。

片刻後,他也切換了線路,演習廳裡的人終於第一次,從公共頻道裡聽見了湯元君的聲音。

不同於之前的軟糯,這一次,那個聲音格外清冷凜冽。

“我也,准備好了。”

湯元君抬起頭,遠處奔騰而來的,是無數嗡嗡作響的奪命飛蟲——噴吐著褐色體液的毒蜂、摩擦著長滿毒刺的觸角的蟻蟲,它們抖動著肥厚的前肢,扇響有力的翅膀,正露出尖牙猙獰地朝他和安菲拉洶湧而來。

每一寸汗毛都在顫栗,強烈的惡心,強烈的恐懼,以及,強烈的殺欲!

屬於戰士的靈魂,正在一個看似柔軟臃懦的身體內逐漸覺醒。

在內線裡,安菲拉又說了一遍剛才的話,只不過這一次,他用了不同的口吻。

“來吧,讓我看到你的爆發力。”

☆、第15章 (15)

在第一批毒蜂近身前,湯元君當先發動了攻擊。自從上次打敗了艾瑞之後,他每天都在進步,現在,遠程武器的使用已經不再是他的短板。粒子槍打出一道藍色的光柱,朝嗡鳴而來的毒蜂切割過去,霎時間無數的毒蜂湮滅為粉末,油綠色的毒液噴灑一地。

對講系統裡響起安菲拉的聲音:“小心毒液。”

“我知道。”湯元君沉穩地說道,而後已經嫻熟地轉換了攻擊模式,白色的暴風雪號靈活地側身翻滾躲避開頭頂漏網的毒蜂朝他射來的毒液,烈焰號隨即跟上,一記漂亮的電光斬,將那巨大的毒蜂斬成兩半。毒蜂腹中的毒液囊爆裂開灑在地上,讓一部分剛剛近身過來還沒來得及攻擊的蟻族悲哀慘死。

“敵眾我寡的時候,要學會借力打力。”安菲拉說著,左手已經變換成了鐳射槍,他靈活地起跳,憑借烈焰號頂級的彈射力直接躍到與毒蜂相同的高度,一瞬間,安菲拉顯然成為了那些毒蜂的靶子,分散的毒蜂立刻收斂隊形,吐著毒液朝他洶湧而來——就在這時!安菲拉看准了毒蜂收斂隊形的時機,將鐳射槍開到最大,迸發出的粒子柱比人類的腰還要粗,炫藍色的鐳射打過去,從湯元君的角度連蜂群都看不見,只能看見那道如神般的電藍色,朝著肮髒洶湧的蜂群打去,所到之處只留下一片清靜。

湯元君:“哇……(●°u°●)」”

內線裡的安菲拉聽見這聲驚嘆,忍不住得意地勾起唇角,正當他准備聽到小胖子進一步的歌頌時,只聽湯元君用無比羨慕的聲音說道:“好帥的鐳射槍啊……”

安菲拉:“……”

不過湯元君說得並非沒有道理,他和安菲拉的遠程攻擊能力存在著雲泥之別,造成這種差別最首要的,就是武器。

開玩笑,他的粒子槍和安菲拉的鐳射槍放在一起,就像蒲葦和鐵柱,基本上可以忽略不計了。

取得了第一梯隊的勝利,遠處還有源源不斷的蟲族襲來。這一次蟲族吸取了前面的教訓,在很遠處它們就分化了隊形,毒蜂們在空中分散開,爭先恐後地向安菲拉亮出毒刺。而巨蟻們則不再跳上跳下,而是統一攻擊地上的湯元君。如此一來,安菲拉和湯元君分別專心於各自的戰場,同時,完美的錯位又便於他們隨時關注彼此的情況,可以隨時變換位置給予援助。

當偶然有個別毒蜂幸運地規避開那令人聞風喪膽的鐳射時,地面上的湯元君便會輕松地跳起,用沉重的機械腳一腳踢爆即將咬上烈焰號的毒蜂。而當地面上的巨蟻數量過大、導致湯元君的情況有些捉急時,頭頂的安菲拉便會一記鐳射打下來,將遠處的巨蟻瞬間清場,幫湯元君分散掉不小的壓力。

雖然一切蟲族都是模擬室裡做出來的效果,但是此時並肩作戰的兩人卻已然完全把這當作真正的血腥戰場投入了進去。湯元君沉著地坐在艙內,操縱著暴風雪號不斷變換位置、切換攻擊,頻繁變換令人眼花繚亂的走位,高速切換的武器,將一波又一波來襲的巨蟻斬殺殆盡。原來真正戰鬥起來的時候,你毋需理會遠處還有多少洶湧的敵人,你只需要專注在眼前——在系統自動為你圈定的安全範圍內,只要是進入這道幽藍色圓圈內的敵人,必死無疑!

湯元君此刻並不知道,演習廳內寂靜無聲。這還是第一次,有如此震撼人心的戰鬥場面,卻沒有引來一句議論、一聲驚呼。只因為投影之上,那兩台機甲配合得天衣無縫,一切都是那麼水到渠成,就好像,他們已經並肩作戰了一輩子那麼長。

何謂天生一對?

寫在湯元君的基因圖譜上的,正是他們二人之間一生牽絆的密碼。早在安菲拉一眼看過去被那些令人震驚的染色體們震撼之時,一切就已經塵埃落定——

他是他的精戰,是他戰場上最完美的伙伴,這是生來就注定的!無論第一次見面時,他有多嫌棄,也無論之後的相處時,湯元君暗地裡腹誹了多少次。

更無論此時此刻,有多少同樣覬覦這個位置的強大的對手,正在冷厲地注視著投影上的兩個人。

此時此刻,在這個血腥戰場上,只有他們二人。

而湯元君亦不知道,就在他全身心投入在戰局之中的同時,在他頭頂上方的安菲拉唇角正勾起一抹高深莫測的笑容,那雙湛藍色的眼眸分外明亮,他一邊輕松地攻擊著蜂群,一邊微微低下頭,看著隱藏在烈焰號主探測屏下的小屏幕。

那是一組小屏幕,從內外不同角度將暴風雪號的一切表現盡收眼底。這組屏幕是今天清晨安菲拉才讓艾爾幫他裝好的,與這台暴風雪號建立了光腦鏈接,此時此刻,關於暴風雪號的各項數據以及直觀表現,安菲拉比湯元君本人更加清楚。

正是因為洞察,所以才覺得震撼,所以才能感受到那份超乎想像的驚喜。

安菲拉看了一眼日歷,今天才是湯元君進入聯盟英雄學院的第十天。僅僅十天,他從一個對機甲操縱完全零基礎的菜鳥,成長到足以獨當一面。也僅僅十天,他有如神助般擊敗了艾瑞,躋身機甲操縱系前三的位置,還在研發系刷破了自己當年留下的紀錄。

這是一種多麼可怕的學習能力!優秀的戰士,能夠在激烈的戰鬥中獲得最快的成長。而湯元君的成長此時此刻幾乎是肉眼可見的,因為即便就在現在——這一秒的湯元君就要比上一秒的他更加從容。

這是一個腦力和意識都絕對讓人震撼的潛力股。幾天前,安菲拉在悠閑喝早茶的時候獲知了艾瑞慘遭踢館、同時自己當年的紀錄被湯元君刷破的消息,那一瞬間的氣惱和接踵而來的欣喜讓他至今難忘,從小到大第一次,他感受到了何謂被碾壓。而這並不能讓安菲拉感到挫敗,反而只會讓他感到振奮。因為無論湯元君身上的羽翼未來會多豐滿,他也只能和他結伴飛翔。

既然如此,還有什麼可忌憚的?

屏幕上,湯元君的表情愈發沉著堅毅,而安菲拉唇角的笑意也愈發明顯。

小胖子,這場精戰選拔賽上,你還會遇見無數的精英和對手,你成長的空間遠不止於此。你就將他們當作我送給你的陪練吧,希望你不辜負我的精心布置,有一天,能真正地站上機甲操縱的巔峰,與我一起,睥睨天下。

盡管是打著賽前動員的旗號,但安菲拉已經達到了自己要考核湯元君身手的目的。於是,他不動聲色地按下操縱艙內一個看似不起眼的藍色按鈕,控制室內的艾爾接到指令,按下了任務結束倒計時。

遠處天際線上那源源不斷的黑風忽然變淡了,蟲族似乎已經瀕臨殆盡,一直在空中開啟懸浮模式的安菲拉忽然雙臂在胸口劃了一個十字——

一直寂靜的外場忽然爆發出山洪般的歡呼。

這個起勢預示著安菲拉即將使出那個專屬於他的殺招——肅清斬。顧名思義,此斬一出,無論有多少敵人,都會在霎時間灰飛煙滅,還天地一片清靜。這一招不僅對機甲本身有著及其嚴苛的要求,更是對操縱者生理極限的考驗——據說操縱者要在三秒鐘內於機甲艙內完成十八種入微級操作,即便是聯盟最高超的鋼琴家,其靈活的手指也難以達成。

而這對於他們的王來說,只不過是一個從九歲就練起、至今已經分外嫻熟的動作罷了。

三秒鐘後,烈焰號雙臂驟然打開,肩、肘、拳、膝、腕五對關節處的金屬外殼同時打開,十枚火焰色的粒子能量球被釋放出,而後烈焰號憑空走出數個讓人眼花繚亂的走位,將能量球攏為一排齊力打出。

天地間響起一聲震天動地的巨響,地面上的湯元君只能看見一道藍光水平地朝天際的那一端平切過去。巨響過後,萬籟俱寂,遠處的地面上連屍首都沒有,天地間恢復了本來的樣子。

就像一切,都沒有發生過。

早已摸清湯小胖子“外來客啥也不懂”脾性的光腦已經自動為他搜索了肅清斬的相關資料,體貼地為他朗讀出來。此時模擬對抗室已經打開,山洪般的喝彩聲已經像是要把整個大廳都掀翻。然而湯元君卻只是愣愣地聽完光腦的朗讀,而後怔怔地重復道:“整個鑠金星系,只有安菲拉一人會用?”

系統:“是的。”

“不能想辦法學習到嗎?”

“不能。”

內線通話的頻道忽然亮起,安菲拉笑意吟吟的聲音傳出來:“十天之內瘦出個腰給本尊看看,本尊就可以考慮教你哦。”

☆、第16章 (16)

如果說之前湯元君的種種成績還不足以讓他一炮而紅的話,到現在為止,湯小胖子是真正地成為了英聯的第一紅人。

——紅到你從宿舍樓下的草叢裡抓出來一只螞蚱,如果螞蚱會說話,都會點頭承認自己久仰湯元君大名的程度。

由於他“幸運”地被系統“隨機”從三千名候選者中抽出,又“幸運”地得到了領袖大人的誇獎,並且早在很久之前,就已經“幸運”地憑借自己的基因型被從遙遠的星際召喚來……總之,種種的幸運疊加起來,據說,湯元君現在已經擁有了一個非常龐大的“四葉草粉絲後援團”。據說,其陣容其實已經可以和洛安的粉絲團比一比。

兩團粉絲如今已經隱隱成水火之勢,只是湯元君和洛安本人尚且未曾起什麼正面衝突。可想而知,一旦這最後一層窗戶紙被捅破,聯盟英雄學院會陷入一場多麼壯觀的撕逼大戰之中。

然而盡管表面上太平,火藥味卻已經非常濃了。

於是湯元君每天都悶悶不樂,偌大的校園裡經常會看見一個有些孤單的身影,背著鼓鼓囊塞的大書包,低著頭小步疾行在教學樓和體訓樓之間。偶爾那個人嘴裡還會叼著一只紅蘋果,就一定會有路人忽然衝他親熱地叫道:“偶像!減肥要注意營養,不能總吃蘋果!”說著就掀開自己書包,嘩啦啦把一堆營養棒牛肉干什麼的傾倒在湯元君手上,湯元君往往總是紅著臉道謝然後迅速遁走。

當然了,牛肉干營養棒什麼的,最後都進了艾瑞的肚子裡。

頂樓拐角處的一間長久無人的自習室現在已經成了湯元君自己搞研發看教材的小基地,好基友艾瑞時不時也來一起自個習。

湯元君一邊擺弄著一塊光路沒有修好的芯片,一邊惆悵地梭羅著自己的腮幫子。

艾瑞嚼著牛肉干坐在窗台上,眯著眼:“胖子,你感覺到沒?”

“什麼?”

“殺氣。”艾瑞煞有介事地壓低聲音,“依照我對格林家人的了解,洛安現在一定已經氣瘋了。與王並肩作戰的機會……我才不信他不會搞鬼讓自己被選中,結果最後竹籃打水,嘖嘖……”

湯元君沒有回答,事實上,這也是他這兩天一直擔心的事情。他低頭將芯片植入試算設備進行數據調校,悶了好一會,而後才緩緩說道:“我不想管這些事,三千進一千的比拼就要到了,我在夜視場景的表現還是不好……”

“這也正是我真正擔心的事情。”艾瑞聞言表情忽然嚴肅了下來,他從窗台上跳下,走到湯元君旁邊,緩緩說道:“教務系統在每次考核中,都會安排實力相近的學員進行對抗。也就是說,排名緊挨著的兩個人往往會成為對手。你就沒有想過,當初你和洛安被安排同組很可能是他的安排嗎?”

湯元君愣了一下,其實這個想法他不是沒有過,不過他沉默了兩秒,還是說道:“當初不是說是因為我是君主領館直派,所以系統默認我的實力較強嗎?”

“那也不對。在你到來之前,察軒第一,洛安第二,我第三。試想,無論系統是將你判斷為第一、第二還是第三,你都不會和洛安一組。”

湯元君進行試算的手指頓了一下,而後,他聽見艾瑞壓低聲音道:“總軍長的公子,總會擁有一些超級權限。對於洛安而言,進入系統修改分組結果,非常簡單。”

“那又怎樣,我現在只關注三千進一千。”

“三千進一千,如果沒有意外,你的分組對手,還會是洛安。”

“不會吧……”湯元君崩潰地抬起頭:“洛安不會連這種權限都有吧?”

艾瑞呵呵笑了兩聲:“洛安沒有,格林兵長有啊。”

湯元君:“……”

敵人外掛太強大……

受到打擊的湯胖子就像一朵蔫了的黃瓜花,一下子就沒精神了,過了老半天,他才小聲說道:“如果是這樣,那就有大|麻煩了。別的不說,他的那招移形斬,如果我一直無法破解的話,總是不會次次幸運的。”

“所以,接下來的任務,就是突破移形斬。”

“你幫我。”

“這……”艾瑞聞言猶豫了一下,湯元君狐疑地皺起眉說道:“艾瑞,我怎麼覺得從表演賽之後你就有點怪怪的……感覺好像躲我似的?”

“哪有……”艾瑞笑眯眯地轉過身,用呼嚕嚕喝酸奶的聲音掩蓋住自己的心虛。

他不會告訴湯元君,表演賽後他哥艾爾找他來了一場促膝長談,核心思想是——“王說再叫他發現一條關於你和湯元君的緋聞,你畢業後就去邊境守衛安拉。”

……傳說中的“王的男人你不能碰”系列。

其實湯胖子還是有些遲鈍的,比如他沒有發現,一向喜歡拍他頭的艾瑞已經好幾次伸出手之後忽然想起什麼又訕訕地把手縮了回去。

……

當然,湯元君確實也沒心思仔細琢磨艾瑞是不是得了什麼病,自從艾瑞提醒他很可能會和洛安再次同組之後,小胖子就已經全身心投入破解移形斬的漩渦之中不可自拔。

體重每天都在掉,在和艾瑞對手時,湯元君從贏得越來越多進化為贏得越來越快。如果說之前的期中考試他能贏過艾瑞還有那麼一絲絲的運氣原因,那麼現在,這絲運氣已經逐漸轉化為實力。他確實有超凡的意識,而現在,他正逐漸學著掌控自己的意識。

機甲對抗演習廳裡,每天都會上演“暴風雪號痛揍屠城者號”的戲碼,往往引來四葉草粉絲一大波。

漸漸的,論壇裡的風向也變了,不知是有心人運作還是輿論的自動調節,昔日裡那種“二公子x四葉草”的扒皮貼早就沉沒了,現在的帖子如果想要熱,一般都要擺出如下姿勢——

《午夜夢回,屠城者凄厲的慘叫》

《論四葉草成為王的男人的可能性》

《如何鍛造自己的智商》

有腦殘粉把湯元君的照片p上花邊做成動圖,在論壇裡各種刷屏,湯元君偶爾上論壇逛一逛,就能看見各種表情的自己……無一例外,一張肉鼓鼓的包子臉,看起來非常無辜。

他照了下鏡子,減肥似乎過了一個階段後就變得快了許多。現在的他,每天都能看出來自己在瘦。論壇上很多一周前拍的照片,現在已經和本人不太一樣了。

表演賽過後的第七天,湯胖子上秤,65kg。電子秤自動播報出:“您的體脂水平已經達到正常範疇,請繼續努力。”

在地球上困擾了他二十五年的這二十斤肉,竟然就這樣離開了他。湯元君捏了一把自己的腰,雖然還是軟乎乎的,但是確實比以前纖細有力了不少。

說不上來有多興奮,但也總是高興的。決定開始減肥後,湯元君第一次毫無負擔地坐下來,給自己煮了一碗面吃。

陌生又熟悉的面粉味讓長久保持低糖水平的身體迸發出些許活力,湯胖子一邊不滿足地吸溜著碗底的面湯一邊滑開終端,想了想,還是翻出了那個某人留在他終端裡的聯系方式。

“那啥,我瘦出腰了,肅清斬教嗎?”

短信咻地一下發送出去,遠在君主領館的安菲拉正在看文件,隨手滑開終端,發現竟然是自家小動物的短信。

他忍不住扯開一抹得意的笑,而後回道:“放學別走。”

湯元君:“……哦。”

怎麼什麼話到了安菲拉嘴裡都變味呢?

湯元君頂著一腦袋黑線默默地想,這位刻薄的領袖大人一定不知道,現在他的學弟學妹們已經將他和自己湊了cp。如果叫他知道了,肯定會嫌棄得飛起來吧。

……天真的湯元君完全沒有想到,在表演賽結束那天晚上,聯盟英雄學院第一八卦之人香菇醬同學收到了一封匿名郵件,郵件裡圖文並茂地編造了他和安菲拉的桃色小新聞,就此,在學院論壇上,才刮起這股如此強盛的春風。

而這封匿名的郵件,事實上來自於君主領館。

更具體點來說,來自王的辦公室。

☆、第17章 (17)

(17)

終於熬到晚上放學,湯元君等到同學們都走了,才一個人做賊似的根據終端上的定位系統向代表安菲拉的那個小藍點靠近。當他的位置幾乎和小藍點重合時,他抬起頭,看著那塊閃亮亮的寫著“學院咖啡廳”的招牌,覺得自己之前的所有偷偷摸摸都非常傻逼。

艾爾等在門口,告訴他——“王在包間等你。”

湯元君郁悶地悶頭往裡走,包間有什麼卵用,說好的教他肅清斬呢?把他領到咖啡廳裡來教肅清斬?

我智商四百七你最好不要騙我……

在心裡默默嘀咕著“安菲拉退散”,一邊鑽進了那個最裡間的神神秘秘的小包間。包間裡光線幽暗,牆壁上點綴著頂級折光的鑽石作裝飾,還有柔軟的真皮沙發……

就像藏在貧民窟裡的總統套房似的。

安菲拉就坐在沙發上笑意吟吟地看著他,問道:“本尊的專屬包房,怎麼樣,不錯吧?”

湯元君翻了個白眼,對這間酷似地球上低級歌廳的包間不予置評。他走過去把書包放下,問道:“不是要教我肅清斬嗎?在這裡怎麼教?”

安菲拉眯起眼打量著他,反問:“說好的腰呢?”

湯元君低下頭,只看見空蕩蕩水桶一樣的校服,他囧了一下,把這件有些過於寬大的制服外套脫掉,剩下裡面稍微修身一點的白襯衫。

……不過說真的,兩個大男人在一間幽暗的房間裡,一起研究其中一個人的腰……這個場景是不是有點猥瑣啊……

後知後覺的小胖子臉騰地一下紅了,好在四周昏暗,看著並不明顯。安菲拉在沙發上看見穿白襯衫的湯小胖子,先是驚訝地挑了下眉,而後竟然不知道從哪裡抽出一把放大鏡,沿著湯元君腰側仔細掃了一圈,才算是發現了那細微的弧度。

安菲拉:“……”

湯元君:“……”

兩人對著沉默了很久,安菲拉忽然有些遲疑著問:“你是不是沒見過腰?”

湯元君:“……”

安菲拉大爺似的翹起腳,審判道:“不合格,回去繼續努力。”

就知道不會這麼輕易就把肅清斬教給他,雖然在意料之內,不過湯元君還是有點泄氣。他低頭捏了一把自己的腰,哎……肉是軟了不少,但是確實,腰線還是不明顯。

“光吃蘋果不行,你得加強鍛煉。多補充點蛋白質,運動增肌……嘖嘖,還聲稱自己是生物科學家呢,這點常識還要本尊提醒你。”前方再次傳來某人嫌棄的聲音。

湯元君郁悶地坐在沙發上,嘆口氣:“這個世界對胖子太不友好了,地球是這樣,安拉星也是這樣。最近艾瑞忽然不怎麼理我了,他不會也嫌棄我胖吧……”

安菲拉長眉一挑,一下坐直:“他不理你怎麼了?”

“艾瑞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來安拉星這麼久,只有他一個人對我好。”

安菲拉:“……”

“之前我什麼都不會,一直是他教我陪我練啊,我倆經常整宿泡在演習廳。最近也不知道怎麼了,他都躲著我哎……”

安菲拉淡定地端起咖啡,竟無言以對。

放任小胖子一個人哀怨了兩分鐘之後,安菲拉放下杯子,高冷地擠出一句:“你知不知道兩個大男人經常一起過夜非常不正常?”

湯元君狐疑地抬頭看了莫名高冷起來的安菲拉一眼,費解道:“有啥子不正常?”

“總之就是不正常。”

“……那你覺不覺得兩個大男人湊在這不倫不類的小包間裡量腰圍也非常不正常?”

“……這是本尊的國土,本尊想怎樣就怎樣。”

果然無法和這個奇葩的男人交流,湯元君第n次翻起白眼。

話不投機,湯小胖子砸吧砸吧嘴,決定回宿舍繼續研發他的小元件,安菲拉也高冷地表示自己還有山堆一樣的文件要看,“實在是瘋了才會浪費時間出來和一個小胖子喝咖啡”。

貧富差距在分手的那一刻就見分曉,湯元君自己一個人背著沉重的大書包走到拐角處,剛好看見那台王專屬的金色飛行器從身邊嗖地一下擦過,成功地在他的腦瓜頂上留下烏雲一片片。

湯元君狠狠地在心裡對安菲拉豎起了中指。時間還早,他猶豫了一下是回宿舍搞研發還是再去演習廳實訓一下,正猶豫著,忽然聽見了一個冷厲的聲音叫他。

“湯元君。”

湯元君回過頭,迎面走過來的竟然是察軒——那個因為全天趴桌睡,導致湯元君到現在都沒能記住他眼珠什麼顏色的男人(……)。

只是此刻的察軒表情和平日裡的漫不經心完全不同,湯元君看著對面那雙眼睛,腦海裡忽然盤旋出之前艾瑞說的那個詞。

“殺氣。”

下意識地後退一步,湯元君強忍住想要轉身就跑的念頭,努力平靜地問道:“有事嗎?”

察軒走到他身前,停下,一雙鷹眸毫不留情地把湯元君從頭到腳打量了一圈,直到湯元君自己都受不了地低下頭看著自己,才聽頭頂傳來一聲明顯輕蔑的嗤聲。

“真是想不通啊,你這樣的人,怎麼能惹得他不愉快。”

他?他是誰?

湯小胖子一頭霧水,可是轉瞬間,他的大腦忽然匹配出了不久前那條香菇醬君關於察軒和洛安的扒皮貼,於是……他秒懂了。

於是湯元君忽然冷了臉,那點怯懦沒有了,他反而毫不退讓地一抬頭,說道:“沒有人天生就比別人高貴,洛安再厲害,不也沒能和王同台作戰嗎?縱然看不起我,不還是輸給了我。”

對面的鷹眸一縮,似乎是萬萬沒想到這個小胖子會和自己頂嘴。然而察軒還沒有來得及作出反應,就見對面那個平日裡顯得有些過於軟弱好欺的身影向前一步,昂起已經有點尖溜的下巴,對他說道:“洛安贏過我一次,但是不會再有第二次。如果他真的有你們說的那麼厲害,請你轉告他,如果對我有任何不滿不妨自己過來和我說,為什麼要站在別人的背後發言?”

察軒:“……”

“還有——”那雙黑眸忽然變得非常堅定:“他有他的金湯匙,我有我的頭腦。精戰的位置,我和他爭定了。”

湯元君說完這一大堆之後,忽然感到自己的勇氣已經透支,膽量再次欠費。於是他撐著最後一口氣,自覺非常瀟灑地一轉身,然後雙手抓緊書包帶,一溜煙小跑走了。

……留下原本氣勢洶洶來訓人的察軒王儲一個人在原地,莫名其妙被噴一臉,然後還要當話筒。

這真是不科學到了極點。

不過……似乎自從這個小胖子出現在學院裡,一系列不科學的事情就開始發生了。

所以大概也沒什麼稀奇的。

……

湯元君沒有想到,當時在學院咖啡廳不遠處發生的一切,都被拍了下來。

晚上刷開論壇的那一瞬間,他先是因為之前置頂的《深扒王和四葉草的桃色花邊》一貼被替換掉而松了一口氣,可是在看清新的置頂貼的題目後,湯元君再次變成了經典的蒙逼表情——

《愛恨情仇難言說,察軒為洛安私找四葉草慘遭嗆聲》

湯元君:(●°u°●)」

聯盟英雄學院的同學們,你們的八卦功底也太強大了!

請誠實地回答我——為什麼不去當狗仔!為什麼!

湯胖子驚呆的圓臉前滾過彈幕一萬句。

大概是論壇上真的炒的太火了,當晚入睡前,湯元君收到了一條來自保密號碼的短信。

“不要得意太早,三千進一千,你一定出局。”

妥了,大兄弟,你都把話說得這麼直白,干嘛還神神叨叨地用個保密號碼。湯小胖子在被窩裡冷笑一聲,肉乎乎的手指頭在屏幕上一頓狂風驟雨般的猛戳,第一時間回復了這條訊息。

“洛安同學,我知道你一定有辦法和我分為同一組。賽場見。”

終端亮了又滅,對方沒有再回答。湯小胖子卻已經完全被掀起了鬥志,他在被窩裡梭羅腮幫子到半夜十二點,終於忍不住爬起來,給安菲拉留給他的那個私人號碼打了個電話。

湯胖子原本沒指望安菲拉接電話,畢竟現在是半夜,再說那個男人皮膚那麼好,鬼知道他會不會天天晚上十點准時爬上床睡美容覺啊。

然而電話只響了兩聲對方就接了起來,不僅接了起來,還直接切換了視頻模式。

於是湯胖子得以觀看到了穿著香檳色絲綢睡衣的某領袖大人。

“胖子,大半夜不睡覺,寂寞了?”

……果然說話還是一如既往的欠扁。

湯胖子甩甩頭,攥起小拳頭義憤填膺地說道:“肅清斬你可以不教我,但你要教我怎麼破解洛安的移形斬。”

安菲拉笑眯眯地隔著屏幕看著對面那頭憤怒的小動物,學校的論壇他可是天天刷,自然知道今天發生了什麼事。

嘖嘖,不得不說,從攝像頭的這個角度看下去,小胖子還是挺好看的。畢竟瘦了二十斤,臉上的變化總是有的。那些沉睡在他身體內的基因,似乎正在慢慢蘇醒。

於是安菲拉悠哉地弄了弄頭發,眯眼笑道:“你學一聲小綿羊叫,本尊就答應你。”

湯元君:“……”

☆、第18章 (18)

三千進一千的比賽眼看著就要來臨,聯盟英雄學院裡最近陷入了異常熱烈而緊張的氣氛,體訓館和演習廳日日爆滿,一只腳踏進門檻,就能聽見屋裡那活像開了鍋似的喧雜。都是二十多歲的熱血男兒,所有人都為了這場選拔操碎了心,據說現在兩個人稍微一句話說不對了,立刻就能拉出去練練。

在這樣的校園裡,湯胖子再次發揮了自己低調做人的天賦,每天埋著頭蹭蹭蹭往返於教學樓體訓樓和校園西南角偏僻的小樹林。

……別問這個小樹林是什麼鬼。據偶然路過的同學們說,這裡好像有點靈異,時不時就從林子深處傳來綿陽咩聲,聽著可滲人了。

綿陽精的小傳說在學院論壇裡開辟出了自己的一小塊天地,湯元君每晚都能瞟見,卻是瞟見了也盡量只當看不見——別誤會,並不是他做人太沒原則,天天給安菲拉學綿羊叫。而是那個臭表臉的在他第一次學叫的那晚偷偷錄了音,然後設置成了自己的鈴聲。

於是……政事纏身的領袖大人從領館裡跑出來陪小胖子練習機甲,而那清脆的綿羊叫鈴聲也就從未間斷地在樹林深處響了起來。

湯元君氣憤地看著探測屏上遠處叼著雪糕玩游戲的男人,抬起機甲右手,在瞄准鏡裡瞄准某人那張令人生氣的臉。

耳機裡忽然傳來安菲拉悠哉悠哉的聲音:“讓你瞄小飛蟲,你瞄我干什麼。”

“我已經瞄了好幾天小飛蟲了。”湯元君咬著牙擠出一句話。

“啊呀,本尊知道呀。”安菲拉笑眯眯地坐起來,衝湯元君揮揮手,而後又原地舒舒服服地仰天躺下了,“打螞蟻的時候本尊就發現了,你爆發力還勉強夠看,遠程的准頭不行。如果不用重型武器,你會留下很多半條命的敵人的。”

湯元君冷哼一聲:“說好的教我破解移形斬呢?”

安菲拉哼哼唧唧不說話,嘶溜嘶溜把雪糕解決掉,而後慢慢悠悠道:“別著急啊,破解移形斬得靠你自己悟。”

“靠瞄小飛蟲悟??”湯元君面露譏諷,“你騙人也上點心行嗎?你知不知道你這種睜眼睛撒謊非常侮辱人?”

安菲拉嘻嘻一笑,而後道:“你就把那只可愛的小小飛蟲當成洛安,用心瞄吧,看好你哦胖子。”

湯元君噎了一下,想起洛安對某領袖大人那一片不擇手段誓不罷休的痴心,卻在背後被比作了小飛蟲,忽然感覺安菲拉也著實沒有怎麼太折磨自己。

“我明天不來練了,眼看著就要比賽,天天在這和你浪費時間,我還不如自己回去繼續研發我的新東西。說不定,可以從技術上幫助暴風雪號突破移形斬的隱身走位。”

安菲拉頓了一下,而後嚴肅地說道:“你太小看洛安,移形斬技術上不可破。”

湯元君呵呵了:“那就試試嘍。”

“能突破移形斬帶給對手的局限的,只有意識。”安菲拉翻身坐起來,看著遠處的暴風雪號,緩緩說道:“你有意識,只是不會控制它罷了。”

“哦,瞄小飛蟲就能控制意識。”

“對啊。”安菲拉撇撇嘴,又變回了萬年嫌棄臉:“不識好歹,愛信不信,不信拉倒。”

機甲操縱室裡的湯元君哼了一聲,抬起右手一個遠程點射,擊斃了那只已經被他瞄了一個白天的小飛蟲。

小飛蟲實在太小,在探測屏上幾不可察,趴上去一寸一寸找都夠嗆能找到。無奈湯元君已經被逼著守候人家好幾天了,用湯元君自己的話說——“已經建立了和小飛蟲的心靈感應,閉著眼睛都能知道它在哪裡。”

遠處背對著他的安菲拉臉上露出高深莫測的笑容。

賽前三天,安拉各大媒體已經開展了火熱的賽前預報。聯盟英雄學院本來就是受媒體青睞的地方,此時更是被各大媒體圍得水泄不通。

不知道是洛安自己有意透風,還是哪個腦洞過大的狗仔,三千進一千爭奪賽上,洛安會和湯元君分為一組的消息已經提前走了出去。一時間湯元君肉乎乎的臉出現在了各大媒體的頭條上,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是洛安那張棱角分明的帥臉。

“我給你念念啊,今天新鮮熱乎的。”艾瑞一臉幸災樂禍地掏出一沓已經很少有人會買的報紙,無視了在旁邊一臉黑線的湯元君,直接開始朗讀。

“聯邦ubc:《來自宇宙的召喚,四葉草同學的傳奇經歷》。”

“鑠金評說:《安拉機甲王vs新生代小黑馬》。”

“安拉花邊事:《一個是武勛世家佳公子,一個是外太空高智商小胖子,究竟誰才會成為王的男人。”

艾瑞捂著自己的肚子笑得從桌上翻了下去,“外太空高智商小胖子,神概括,精辟!”

湯元君滿臉黑線地把拌好的蘋果沙拉扣在了艾瑞的腦袋上。

響應主流媒體的號召,最近學院論壇上也已經蓋起了高高的賽前動員樓,四葉草粉絲團開始和洛安男神粉絲團撕逼了,湯元君每晚訓練回來逛論壇,都會被雙方粉絲那令人咋舌的互噴所震驚。如果不看掐架他永遠也不會知道洛安到底有多吊。自己出名無非也就憑著幾場考核,就那點成績一個手就能掰完,但是洛安的豐功偉績就好像是某寶上一毛錢一個買來的似的,一拎一大串,樣樣撅死你。

就連湯元君自己看著掐架樓,都覺得自己的勝算實在可憐。

更令人崩潰的是,有他的“真愛粉”實在說不過對方就丟出一句:“洛安再牛逼也沒什麼卵用,我家四葉草一屁股就能坐死他。”

湯元君:“……”

還是來一屁股坐死我吧,同學!

湯元君默默地記住了所有這麼說以及把這句話當成個性簽名的id。

以上。

輿論歸輿論,賽前壓力確實山大。其實自從第一次在洛安手下吃了虧之後,湯元君就開始琢磨這個所謂的移形斬了,移形斬最大的特點就是其神乎其神的走位,能夠幫助機甲完美地實現1.5秒瞬間隱身。

在安拉,現在市場上能買到的主流機甲都已經具備了基本的潛行和隱身功能,但是即便是隱身性能最好的型號也無法做到瞬間隱身,要有長達五秒的淡出消失過程。正因為這一點,隱身這一功能雖然聽起來非常酷炫,但是卻始終沒有被完美開發,顯得有些雞肋。

破解移形斬的最好方式,就是洞察其原理。湯元君一直在試著自己利用光腦計算機測算出能在1.5秒內實現肉眼隱身效果的s級走位,並對其進行變換。之前他天天手裡拿著一個小芯片,走哪都時不時擺弄擺弄,在這片芯片裡實際上已經貯存了他自己編碼的十九種走位組合編譯程序,一旦能與暴風雪號進行系統兼容和整合,他就可以實現在操縱艙裡只需按動一個按鈕,無需任何人工復雜操作,暴風雪號自動復刻洛安的移形斬。

然而復刻畢竟是復刻,湯元君知道自己的思路始終不對。因為他始終沒有真正做到1.5秒,十九種走位編譯,最快的一種也要1.7秒。雖然聽起來沒差多少,但是他知道,形似神不似,這根本就不是真正的移形斬。

湯小胖子還沒有告訴別人有關自己做出來的這個東西。面對實戰經驗豐富的洛安,他的能力和經歷就像一張白紙,他不喜歡這樣被所有人洞察的感覺。他想,他總要有一些秘密武器。

……

在所有人或緊張或期待之中,三千進一千的爭奪賽終於拉開了帷幕。

聯盟英雄學院開啟了最大的一間演習廳,但所有的競爭選手、觀眾以及媒體還是將演習廳擠爆。賽程分組結果現場公布出來,當“洛安·格林vs湯元君”幾個字一出來,記者們忍不住歡呼,而後舉起照相機哢嚓哢嚓一頓神拍。

在下面候場的湯元君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觀眾席上炸鍋般的議論著,幾乎所有人都在猜湯元君和洛安誰勝誰負。賽制規定,每十組同時進行,可是毫無疑問,第一輪的十組中,所有的關注點都只在湯元君和洛安身上。

正坐在暴風雪號裡做准備練習的湯元君透過探測屏看了一眼外面,那些舉著金色牌子的是洛安男神後援團,而那些舉著白底卡通牌子——上面畫著四葉草的人,大概就是所謂的四葉草後援團了。

簡直就是高富帥和殺馬特,遜爆了。

湯小胖子郁悶地嘆了口氣,心道要是能贏這一局,一定要找自己所謂的“粉絲後援團”團長談談人生。

然而就在場上進行火熱的倒計時、場下人已經開始撕逼下注的時候,觀眾席的最後一排,也是視野最開闊的地方,坐著一個穿白色休閑裝戴墨鏡的男人。周遭一片沸騰,幾乎沒有人注意到那裡,男人摘下墨鏡,目不轉睛地看著正在候場的小胖子。

而坐在他身邊的人叫查爾斯,是安拉軍部的王牌機甲訓練師。

“王,根據我掌握的資料,湯元君雖然進步飛快,但畢竟不是身經百戰的洛安的對手。如果您有心要他在比賽中走得遠一點,不應該放縱格林軍長做手腳將洛安和他放在一組的。”

回答他的那個人聲音極淡:“該擔心的是洛安才對。”

“什麼?”

安菲拉唇角一抹淡笑:“我賭我家胖子贏。”

☆、第19章 (19)

“……”

查爾斯明智地沒有問身邊的男人為什麼湯元君是“你家胖子”,更沒有問“王你什麼時候開始喜歡胖子了”,他的腦海裡倏忽間閃過無數條八卦新聞頭條——那些他之前看了嗤笑出聲的頭條。

他默默地看著旁邊一臉笑眯眯的男人,而後默默地追隨著他的目光看向場下的某胖子,心裡真是覺得詫異到了極點。

洛安是格林家的獨子,無論是外貌還是才干,優秀幾乎已經成為了他的標簽。這個孩子在幾年前也曾受過查爾斯的指點,在今天之前,查爾斯一直認為洛安一定是精戰的最終人選,他甚至已經開始提前制定洛安的培養計劃。可是今天,那個昔日裡高冷挑剔的男人的種種反常,讓他不得不將目光轉而投向了洛安的對面——那個據說成長速度非常驚人的……小胖子。

這一切,湯元君自然無法得知。系統為他和洛安搖出了雨林清晨的背景,他清晰地看見,在結果揭曉的那一瞬間,洛安那好看的唇形微微變換了弧度,金色的眼眸中閃爍著志在必得的光芒。

好基友艾瑞幫湯元君綁好護具,以防小胖子像上次似的由於強烈衝擊傷到腳腕。湯元君輕輕舔了一下唇,說道:“雨林場景裡天然的遮蔽和武器太多,恐怕不能像之前一樣十幾分鐘定輸贏。”

“是,這也是很多人對雨林恐懼的原因。”艾瑞猶豫了一下,而後他輕聲問道:“你沒問題吧?”

湯元君想了想,“這個地圖我練過幾次,攬月者號的隱身性能和潛行優勢在這樣的地圖下會發揮到極致,這對我很不利。但是同樣的,這樣的地形也更有助於我進行隱蔽。所以……無功無過吧,我會盡力的。”

艾瑞聞言點點頭,他本來還想囑咐一些細節問題,可是入艙倒計時在這時已經開始,他只好最後拍了一把湯元君的肩膀——“加油!”

湯元君鄭重點頭:“我會的。”

提示音響起,對手雙方同時進入機甲。拉風的攬月號在洛安入艙的一瞬間亮起金色的探測眼,引來場下粉絲尖叫無數。而暴風雪號只有一聲略顯平板的機器聲——“操縱者已入艙”,讓四葉草粉絲團一瞬間有些抬不起頭。

這場比賽機甲內接入了場外畫面,粉絲們的失落全都被湯元君看在眼裡。伙伴留下的溫度仿佛還停留在肩膀,他從容地從口袋裡掏出一塊黑色的芯片,接入暴風雪號的主系統。

進度條飛快地閃過,程序接洽完畢。

一秒鐘後,暴風雪號的探測眼忽然間閃過一道銀色的冷光,那對棕色探測眼忽然變成了和湯元君眸色一樣的漆黑。

黑亮而犀利。

四葉草的後援團一瞬間沸騰了起來,就連最後一排的安菲拉都詫異了一瞬,而後有些無奈又寵溺地笑著搖了搖頭。

湯元君在艙內輕笑一聲,機甲眼和人眼一樣的顏色,不過就是比比看誰更蘇一點嘛。他順手打開主控板輸入了一條指令,執行了第二條他芯片中的程序。

而後,就在眾目睽睽之下,暴風雪號雙臂的金屬外殼同時翻起,露出了下面錯綜的線路。場下一片嘩然,粉絲們焦急地站了起來想看一個究竟,大賽組委會都以為湯元君的機甲出了什麼問題。然而就在此時,打開的外殼遵循設定好的軌跡向兩邊展開,伴隨著金屬層的剝離,嶄新的鍍層從內側展開,重新覆蓋住了原本的位置,而那從原始位置脫離出的金屬層化作兩道刀鋒,停在了暴風雪號的兩側肩膀。

機甲改造!

一瞬間,暴風雪號由於機型落後導致的安防關節暴露的缺點便消失無蹤,兩道金屬刀鋒不僅遮住了容易被人斬臂的兩道安防節點,而且化作武器,讓一切居心叵測的敵人不敢接近。

場下寂靜了數秒,而後傳來一陣震耳的歡呼。

解說主持人愣了一下,轉瞬立刻明白過來,在公共頻道用振奮的聲音說道:“之前就聽說過我們的黑馬選手湯元君曾經打破王在研發系的記錄,此時一看果然名不虛傳,作為一個星際外來者,他居然在短短的一個月之內就能如此驚艷地改造自己的機甲!這實在是……天啊我要詞窮了,就讓我們一起拭目以待他接下來的表現吧!”

安菲拉帶著笑嘆了口氣,悠悠地對查爾斯道:“作為被他打破記錄的前記錄保持者,本尊表示非常沉痛。”

查爾斯忍不住呵呵,真的嗎?請先把咧開的嘴收回到正常的弧度再說自己沉痛好嗎?

比賽倒計時開始,場下的觀眾漸漸平息了議論,模擬廳封閉起來,所有人都目不轉睛地看著上方的投影。

五、四、三、二、一

比賽開始!

四周的黑暗一瞬間被濃郁綠色的雨林替換,在艙內的湯元君似乎都感受到了雨林的潮濕。緊接著嘀聲響起,意味著保護期已過,選手可以開始組織進攻。

攬月號此時已經消失在了叢林深處。湯元君也沉著地操縱著暴風雪號轉身,下一秒,令所有場外觀眾震撼的一幕發生了——

幾乎所有人在那一瞬間都產生了錯覺,還以為對戰雙方進錯了機甲,因為暴風雪號使出了移形斬的走位動作,以令人震驚的速度進入選定的第一個埋伏點。

“我靠!這這這……這是在弄啥嘞!”香菇醬君作為四葉草粉絲團團長,震驚地看著投影,再三確認過暴風雪號裡坐著的確實是湯元君之後,振奮地跳上了自己的凳子:“四葉草!你最棒!愛你如愛香菇醬!”

湯元君在艙內翻了個白眼,非常不客氣地關掉了公共頻道的聲音。而後他掃了一眼屏幕上的粉絲團,已經准確地定位到了團長是何許人也。

沒錯……有些人,就是這麼容易掉馬。

關掉公共頻道聲音之後,艙內變得格外靜謐。周圍都是深綠色的灌叢,頭頂是遮天的樹木,湯元君開啟了近身防護程序,靠近他的低級毒蟲會被自動消滅,而後,他開啟全面探測,開始找尋洛安可能的藏身地。

只有沒經驗的玩家才會在雨林裡上來就真刀真槍地干上一架,對於高手而言,雨林最大的樂趣就是埋伏和搜索。湯元君知道,洛安現在一定在一個非常具有優勢的地點,正靜靜地等待自己露出破綻,或者,已經找到自己,正在無聲地靠近。

全面探測功能可以幫他看到對手所有可能藏匿的地點,是一種能夠百分百保證找到對手的程序。然而代價是,當全面探測功能開啟時,防御節點關閉一半,攻擊模式完全關閉。但這些都不重要,湯元君對自己的操作有信心,他堅信自己能在一瞬間切換回常規模式,抵御任何突然進攻。

只是……地圖上一片空茫,沒有發現半點攬月號的影子。

為什麼會沒有?

解說員在公共頻道振奮地感慨著:“湯元君居然有膽色開啟全面探測功能,讓我們一起來看看這到底是因為他找不到對手而病急亂投醫,還是因為他真的對自己非常有信心呢?!”

就在這時,湯元君腦海中忽然閃過一個可怕的念頭,緊接著他眸光一沉,啪地一聲關閉了全面探測功能,頃刻間將所有的防御節點全都打開。

解說員瘋狂地喊道:“發生了什麼!暴風雪號怎麼了,到底發——”

他的聲音突兀地停了下來。

全場寂靜。

——只因為一直消失在所有人視線內的攬月號,因為開始攻擊所以脫離了隱身模式,那個巨大的金色軀體忽然出現在了投影上——就在暴風雪號的正後方。

鋒利而巨大的刀鋒舉起,所有湯元君的支持者—洛安粉絲團幾乎已經快要歡呼。

然而就在刀鋒揮下去的那一瞬間,意想之內的金屬碰撞聲沒有響起,如同一道黑白色的旋風刮過,那個原本趴伏在地上的機甲一瞬間從刀尖下撤出,四種教科書裡最經典的入微級走位完美地銜接起來,下一瞬間,只聽轟隆一聲巨響,已經不科學地反過來移動到攬月號身後的暴風雪號狠狠飛出一腳,沉重有力的機械腳將攬月號從身後狠狠掀翻,甩出去砸在了一顆粗壯的大樹上。

樹木傾倒,巨大的轟隆聲幾乎響貫了演習廳,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是所有人的寂靜。

系統自動響起提示音——“暴風雪號攻擊有效,攬月號安防節點損壞27%。”

在令解說員都忘詞的震撼中,湯元君有些遺憾地舔了舔唇,他方才將防御模式開到最大,導致自己不能變換出武器。不然,剛才的那一腳,完全可以是一記鐳射。

直接洞穿洛安的心髒。

☆、第20章 (20)

首殺失敗,反而被敵方一腳踹飛了。這一摔雖然受損程度不大,但簡直丟臉到了極點。洛安滿目戾氣地拉著操縱杆讓攬月者號重新站起來,無視自己腫痛的腳踝,直接將攻擊閥開到最大。

湯元君在探測屏上當然注意到了敵方的變化,他冷哼一聲,在主控板上輸入了第三條指令。

於是投影上,剛剛仿佛完美復刻了洛安成名招移形斬的暴風雪號,雙臂驟然打開,肩、肘、拳、膝、腕五對關節處的金屬外殼同時開啟……

“哇靠靠靠靠靠!!”解說員精神崩潰的聲音通過音響籠罩了整座演習廳:“干什麼干什麼!剛剛復刻過洛安的移形斬,難道現在又要復刻王的肅清斬了嗎?!難道只要他見過一次的招式,他統統都可以復刻出來嗎?!”

場下此刻的寂靜,並不是因為大家無話可說。而是太大的震撼和恐懼已經爬滿了所有觀眾的周身,導致他們瞪大雙眼看著屏幕,只等那十枚火焰色的粒子能量球迸發出來,將那個原本站在神壇的戰神洛安打個稀巴爛。

恐懼浸染了洛安,好看的額頭上此刻布滿暴起的青筋,他震怒卻又難以置信地看著對面忽然一身王者氣息的暴風雪號,竟在一瞬間感到自己的攬月號是如此的無助和渺小。肅清斬不可破,然而他卻不能坐以待斃。但是——哪怕是自欺欺人的隱身遁逃的方式他此時也無法做到,因為剛才的摔打讓機甲右腿關節受損,隱身功能再不能用。

萬般無奈之下,受身經百戰的直覺驅使,洛安咬著牙將剛剛打開的進攻閥關閉,轉而將自己剩下的安防節點全部打開。

他知道,如果這招肅清斬真的被復刻成功,這些安防根本就沒有什麼卵用。然而此時,他無處可躲,只能咬牙堅持,等待著對方的踐踏。

於寂靜的人群中,安菲拉忽然搖頭對身邊的查爾斯道:“看出問題了嗎?”

查爾斯猛地回神:“啊?哦……這個湯元君確實有兩下子,您竟然將肅清斬教給他……”

安菲拉有些不耐煩地打斷:“誰教他了,一屋子的人全被這個小騙子騙蒙了,竟然你也中套。他哪會什麼肅清斬,純屬忽悠人的。”

“啊?”查爾斯更加蒙,安菲拉嘆了口氣,輕聲道:“本尊是讓你看洛安的問題。雖然是所謂戰神,但是百戰百勝讓他無法承受失敗,難以化解在對抗中產生的恐懼和壓力。你看,我家胖子稍微嚇他一下,他就整個人都凌亂了……”

“這樣的人,怎麼可能被本尊選中。”安菲拉說著,忽然又笑了一下,感慨道:“還是我家胖子可愛啊……”

查爾斯已經默默無語,伴隨著安菲拉的話音落下,就在這幾千人的注視下,已經完成肅清斬起式的暴風雪號忽然間不動了。而後,它就這樣保持著主要關節外殼大開的姿態開始沉穩地朝攬月者號走去,一步一步,氣勢逼人。洛安看著探測屏心亂如麻,心道難道這家伙還沒有完全掌握肅清斬,只有近距離才能施展招式?

就在洛安陷入無限猜測之時,湯元君已經操縱著暴風雪號進入了攬月者號的近身攻擊範圍。緊接著,眾目睽睽之下,只見暴風雪號的機甲忽然滑動,之前打開的金屬外殼就那樣沿著原來的軌跡關了回去。

湯元君打開公共頻道,讓自己的聲音被所有人聽見:“逗你玩的,別害怕。”

禮堂內寂靜一秒,緊接著就是哄堂大笑。

香菇醬君揮舞著綠色的小旗再次蹦上了椅子:“四葉草!你最棒!愛你如愛香菇醬!”

蘇到不行。

湯元君翻了個白眼,再次關閉了公共頻道。他猜測洛安的臉一定已經氣青了,事實上也確實如此,於是只見一直視死如歸的攬月者號渾身煞氣地舉起右手,似乎是打算用慣用的波音槍近距離狙殺掉暴風雪號。然而洛安剛剛習慣性地抬起右臂,才意識到方才自己為了盡最大可能開啟防御,已經關閉了攻擊閥。

對手遲疑的時間,一秒鐘就夠了。

當洛安直覺到危機的瞬間,暴風雪號已經果斷出手,光子刀狠狠地砸上來,如此沉重,帶著不可抗拒的力道,重重地從他右肩磕下去。各種安防被破的警報一時間在艙內響作一團,不可抗拒的力量迫使攬月者號本就受傷的右腿一個不穩,竟然被壓著單膝跪倒。然而對手顯然並不那麼仁慈,緊接著,只聽轟隆一聲巨響,一只金色的金屬臂摔在了地上。

斬臂!

“警報,失去機甲右臂,安防節點只剩余20%!”

場外已經被四葉草粉絲團的歡呼和洛安粉絲團的怒吼聲覆蓋,大賽組委會基本已經可以判定洛安失敗,然而就在模擬室即將打開的一瞬間,單膝跪倒在地的攬月者號忽然站起,將攻擊閥開到最大,釋放出十數枚流彈。湯元君立刻操縱著暴風雪號進行規避,然而當他躲避掉所有流彈之後,攬月者號再次不見了蹤影。

此刻,他心中忽然湧起了一絲對洛安的敬佩。畢竟是戰神,右臂被斬,右腿重傷,普通人就連站立都難以維持平衡,然而他卻居然能操縱著攬月者號再次走出s級走位,1.5s,消失在了所有人的視野內。

這是今天上場以來,洛安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有機會使出他的移形斬。

湯元君立刻警覺起來,他頃刻間清醒地意識到自己還沒有勝利,如有不小心,隨時都可能被反殺。

沸騰的觀眾席再次安靜下來,有人小聲感慨洛安還是厲害,但是更多的人全身心地關注戰局,希冀再一次看見湯元君帶給他們奇跡!

靜謐的雨林,只有風過林梢的嘩嘩聲,湯元君吞下一口口水,緩緩開啟防御模式。

而這一次,本應在十秒內結束戰鬥的洛安,卻遲遲沒有出現。

等,只有等。

湯元君知道,洛安這是在玩心理戰,要靠未知盡頭的等待讓他露出破綻。也正因為此,他絕對不能露出任何破綻。

五分鐘過去了,雨林裡依舊沒有動靜。

十分鐘。

十五分鐘。

雨林裡靜謐如地獄死谷。

這場對抗打了太久,精神力的高度集中導致體力飛速下降,早餐的蘋果已經被消耗殆盡,湯元君能感受到自己的血糖水平在不斷降低。他努力集中注意力,死死地攥住操縱杆。

遠處忽然傳來一聲毒蜂細弱的嗡鳴聲,那是一只非常低級的飛蟲,即便被噴上毒液,也幾乎不會帶來任何程度的腐蝕。

這原本是一只應被忽視的地圖自帶威脅物,然而湯元君盯著它,腦海裡卻忽然響起了之前安菲拉的話——

“能突破移刑斬帶給對手的局限的,只有意識。”

“你有意識,只是不會控制它罷了。”

這兩句話在腦海裡回蕩的一瞬間,湯元君仿佛忽然想通了什麼,然而一瞬間之後,他又說不出自己想通了什麼。他緊緊盯著屏幕上的毒蜂,數日來日日瞄飛蟲帶來的慣性驅使,他幾乎想要抬起手一記點射將那飛著的移動物擊斃。

慢著,慣性擊斃移動物……?

哪怕是這個東西小得在探測屏上幾乎難以看見,就像……完全消失在探測屏上的洛安……一樣……

觀眾席最後一排,安菲拉忽然勾起唇角,湛藍色的瞳眸裡笑意璀璨,他輕輕啟口,小聲道:“九點鐘方向。胖子,該悟了吧。”

伴隨著他的話音落,沉寂許久的暴風雪號忽然一個轉身,揚起右手朝向九點鐘方向打出了一記干淨利索的點射。

轟的一聲,金色的機甲在百米外被擊中,走位停下現出真身。

這一擊打碎了攬月者號胸前的所有外殼,線路劈劈啪啪地燃燒著,昔日裡的戰神機甲此時已經是一堆破銅爛鐵。雨林場景消失了,“暴風雪號取得勝利”的廣播響亮地在整座演習廳內回蕩。

醫護人員衝進去把洛安拉出來,昔日裡高冷不可一世的男神已經被汗水濕透,他空茫地睜著眼睛,被人抬上了擔架。

山洪一般的歡呼聲爆發出來,伴隨著解說人慷慨激動的贊美,湯元君緩緩從機甲中走出來,他一步一步踏著歡呼走到舞台邊緣,漆黑的眼眸平靜地掃過腳下所有為他歡呼的人群。

“恭喜!作為一舉擊敗安拉戰神的新秀,有什麼想說的嗎?”

“請發表一下您勝利的感受!”

“湯元君同學,請問您為這場對抗作出了哪些准備?”

各大媒體已經蜂擁過來,無數個話筒將他圍繞。而他,只是淡然地站在原地,向下掃了一圈。

過了許久,他開口說道:“幾天前,我曾說過洛安不會再有第二次打敗我的機會,今天,這句話得到了驗證。”

湯元君說罷,直接轉身從記者中擠了出去。艾瑞已經非常體貼地替他叫來了學校的保安人員,在保安人員的簇擁下,湯元君離開了已經為他沸騰的演習廳。

他順利晉升前一千,而為他做墊腳石的人,是安拉戰神。

漆黑的眼眸在那已經逐漸瘦削出應有輪廓的臉龐上顯得格外明亮,這樣的眼神被無數相機拍攝下,即將成為安拉鋪天蓋地的最新頭條。

☆、第21章 (21)

移形斬被破,安拉戰神洛安被擊垮。比賽結束剛剛五分鐘,湯元君已經風靡了全安拉。他隨手在終端上打開搜索引擎,無需手動搜索,下面已經有無數自動匹配出的關於他的熱門。

香菇醬同學在論壇發帖恭喜偶像順利晉級,同時宣布四葉草粉絲團已經壯大到囊括了學院裡過半的人數。湯元君和洛安比拼的視頻被放了出來,甚至已經有了專家解析版,比拼到後半段,暴風雪號身上被圈出各種綠圈,而攬月者號身上則是一片紅色,代表著二人之間勝負已定。據說負責解析的是聯盟軍部的高級機甲師,他在最後說道:“沒有人能知道湯元君最終是如何定位到攬月者號的,我也不知道。但有一點是可以肯定的:移形斬被破,安拉的機甲領域迎來了新的王者。”

新王者這三個字成為了時下最熱,畢竟在這樣一個尚武的星際,沒有什麼比英雄傳奇更讓人痴迷了。湯元君忽然意識到,格林家族用不正當的手段讓他初賽和洛安對手,卻反而幫助他更快地獲得了奪冠的呼聲。

湯元君正在網上隨意地瀏覽一些關於比賽的消息,放在桌上的終端響了,是艾瑞給他發來了訊息。

“今晚十點,夢境酒吧。”

“干什麼?”

“為你慶功。”

這輩子沒參加過專門為自己舉辦的趴的湯元君同學興高采烈地准備了一番。他現在只有65kg了,而身體上的改變卻絕不僅僅只是少了二十斤肉,長久以來為了准備比賽所做的身體練習已經讓他渾身緊實起來。湯元君站在鏡子前脫掉襯衫,曾經的湯小胖子現在已經有了非常明顯的腰線,西瓜肚沒有了,取而代之的是平坦而有力的小腹。

他太專注於准備比賽,專注到已經很久都沒有認真地照一下鏡子,也很久都沒有認真地打量這具隱藏在日益寬大的校服之下的軀體。直到媒體用他的各種賽場照片刷屏,湯元君才恍惚間驚訝,照片上的那個男孩,真的是他嗎?

鏡子裡的人有著堪比黑曜石的雙眸,白皙的臉龐,下巴尖尖的,收斂出完美的弧度。高挺的鼻梁,櫻紅的嘴唇,難怪論壇上他已經被封為新一代男神。

強大的基因終於漸漸地體現出來,鬼使神差地,湯元君搜索出了一張洛安的照片,舉在鏡子前和自己比了比。

——他比洛安好看,尤其是,那雙世間最黑亮最純淨的眼睛。

湯元君收起終端,對著鏡子裡的自己笑出了一排小白牙。

耶~

晚上十點,湯元君穿著精致的白色小西服,准時出現在了夢境酒吧的門口。艾瑞說在最裡面的包間,服務員一路領著他往裡走,越往裡去,前面dj和樂隊的聲音就越來越被隔斷,直到他進入一條幽暗狹窄的走廊,已經完全聽不見嘈雜的聲音了。

湯元君一頭霧水,說好的群魔亂舞呢?!說好的哄鬧糜亂趴呢!為什麼找了這麼一地兒?

推開神秘的包間門,更加幽暗的燈光讓湯元君一瞬間兩眼一抹黑,包間裡一片寂靜,他剛要回頭問問服務員這是什麼鬼地方,房門已經在他身後嘭地一聲關上了。

寂靜的房間裡,某人因為恐懼而咽口水的“咕咚”一聲顯得特別突兀。

然而下一秒,角落裡的地燈忽然開了,穿著淡金色西裝的男人微笑著坐在沙發裡,輕聲道:“你來了。”

包廂裡的燈光太幽暗,紅酒已經醒得很好了,此刻屋內到處浮動著酒香。

安菲拉走過來親自給湯元君倒酒,似乎還在說著一些祝賀他順利晉級的話,但是湯元君已經聽不太清了。他看著安菲拉修長好看的身形,看著那張他穿越以來第一眼見就停了心跳的面龐,忽然間已經分不清,安菲拉和安菲拉的聲音,到底何者更加魅惑一些。

……雖然這個男人初見時高冷而刻薄,但他真的是湯元君見過的,最好看的男人。那股不怒自威的王者氣,和那種世間萬物盡被掌控的從容,讓這份好看變成足以魅惑眾生。

“愣著干什麼?傻了?”安菲拉已經舉著兩杯紅酒走過來,遞給湯元君一杯,笑著說道:“你要是想開那種鬧哄哄的慶功宴還有的是機會,相信你的粉絲們已經迫不及待了,但是今天,我有重要的話要對你說。”

紅酒杯清脆地碰在一起,湯元君有點發蒙:“什麼重要的話?”

璀璨的藍眸蘊含著笑意看著他,那雙眼睛今天有一絲不同,少了往日裡故意裝出來的嫌棄,卻反而更加讓人手足無措。

華光流轉的藍瞳,對上懵懵懂懂的黑眸。

安菲拉低聲說道:“胖子,你是真的瘦了。”

他說著視線下移,精致剪裁的西裝襯托出好看的腰線,安菲拉的目光在那裡掃了一圈,而後回到那隱隱露出的精致的鎖骨上。

和所有天生的尤物一樣,湯元君的鎖骨非常好看——或者說,極致誘惑。

而這,就直接導致了安菲拉原本還想說的一大堆話忽然停在了喉嚨裡,湛藍色的雙眸緊緊地盯在散發著誘惑的那點上,一動不動。

湯元君此刻就是四個字——壓力山大。

更形像點說——頭皮發麻。

“那個……”他有些尷尬地往旁邊移了一下:“你瞅啥呢?”

安菲拉沒有回答,藍眸深處隱隱露出一絲占有的渴望,而後,他壓下了那絲渴望。

“沒什麼。我是來跟你說說,關於洛安的事情。”

洛安?

湯元君驚訝地看著安菲拉。

“大賽組委會不久前宣布,洛安本人並沒有受傷,他已經回到格林家稍作休整,兩天後回學校繼續准備下一輪比賽。”

“等會等會……”湯元君打斷安菲拉:“什麼叫繼續准備下一輪比賽?他第一輪就失敗,按照賽制應該已經被淘汰掉。”

安菲拉嚴肅地看著他:“賽制是為普通人准備的,而他——即使失敗過一次,也是曾經的戰神,是永遠的格林家的獨生子。”

“啥意思?”湯元君再次露出了招牌蒙逼表情:“我倆之間的事還沒完?”

“他將伴隨著你一路打下去,如果不出意料,一千進一百,一百進十,三甲爭奪賽……他會始終伴隨著你。不過格林家大概不會再這麼蠢,讓他次次與你為敵。但是你要有心理准備,最後一戰,你一定還是和他打。因為除了你以外,沒有第二個人能夠擊敗他。”

“……”

面對湯元君的默默無語,安菲拉卻忽然一笑,話鋒一轉道:“不過沒有關系,從今天開始,你有兩個外掛可以使用。”

“啥子外掛?”湯元君斜眼看他。

“按照賽制,首輪通過的學員可以配備一名導師對其進行賽前指導。導師可以是學校的老師,上一屆的參賽者,甚至是軍部的人。而我已經為你請到了連洛安都想要請的人。”安菲拉說著,將自己的終端遞過去,“這是查爾斯的資料,他是安拉軍部的王牌機甲訓練師。雖然你的成長速度過於驚人,但是我相信,他還是可以帶給你一些依靠自己成長學不到的東西。”

湯元君接過終端,這個人他其實關注過,非常厲害,有著最豐富的實戰和培訓經驗。坦白說,他之前曾經動過這個人的念頭,但卻因為沒有門路引見很快就打消了。萬萬沒想到,安菲拉居然肯主動替他聯系。

“我已經把你的聯系方式給他了,最晚明天,他會主動聯系你。”

“謝謝。”湯元君真誠地說道。

“別急著謝。”安菲拉低笑,而後他盯著湯元君櫻紅的唇瓣一秒鐘,輕聲道:“你還沒有問我第二個外掛是什麼。”

“是什麼?”

“我。”

“……”

“我。”

“嗯。”

“我!”

“你說呀,我聽著呢,你咋了?”

“……”

安菲拉無語地舔了舔唇,氣氛已經完全被毀掉。他只好嘆了口氣,揉了揉湯元君柔軟的一頭小黑毛,說道:“我說,你的第二個外掛是我。”

湯元君聞言又一次蒙了,幾乎不知道下一句該問什麼。

為什麼是你?

為什麼你是外掛?

我要你這個外掛能有啥用?

?????

然而什麼都不需要問,因為下一秒,那個一直以來不可一世的男人忽然雙手按住了他的肩膀,湛藍色的雙眸裡第一次暈出了一抹溫柔,陌生而令人無法拒絕的氣息壓過來,男人微微前傾身子,輕輕吻了湯元君一下。

不是那種深入的吻,只是蜻蜓點水般,嘴唇相碰。

然而湯元君已經徹底石化。

安菲拉在他頭頂低嘆一聲,說道:“本來想再養養,但是……你這家伙蛻變得太快,我已經有點按捺不住了呢。”

☆、第22章 (22)

好像是一支桃心箭biu地一聲射在了湯元君身上,那張臉一瞬間紅得像是要出血了似的,湯元君擺出招牌蒙逼表情看著對面的男人,一臉的“我靠你又是要鬧哪樣”。

不過,那個蜻蜓點水的吻卻讓他的唇瓣永遠地記住了安菲拉唇瓣的味道。

不,說是味道,其實更應該說是觸覺。和那曾經抵在他唇上的手指一樣,涼絲絲的。嘴唇,大概是這個渾身結實有力的男人最柔軟的地方,所以剛才的那個吻,才會帶來如此強烈的溫柔的錯覺。

於是湯胖子還沒反應過來自己要干什麼的時候,他已經伸出嫩紅的小舌頭,輕輕地舔了一下自己的嘴唇。

安菲拉笑了,伸手揉亂了自家小動物精心設計過的發型,問道:“你舔唇是在回味我的味道嗎?”

如此直白露骨而深深不要臉的話,幫助湯元君終於能從蒙逼狀態回過神來,他翻了個白眼,說道:“不,我的舌頭在安撫剛剛受到精神污染的嘴唇。”

對面的男人聞言目光一沉,湛藍色的雙眸帶有了幾分危險,他盯著湯元君半晌,而後還是挪開了視線,說道:“如果你不是還在准備比賽,我一定會做出讓你渾身都受到精神污染的事情。”

湯元君翻了個白眼:“你到底為什麼吻我?”

對方又恢復了招牌狐狸笑:“你不是要當精戰嗎?我在提前幫你進入角色呀。”

“……謝謝,下次不用了。”

“不客氣,下次我繼續幫你。”安菲拉笑得像是發現了雞窩的黃鼠狼。

……

第二天早上,湯元君在朦朧中睜開眼,感受到了來自全身的惡意。他揉著酸疼的肩膀從床上坐起來,發現自己還穿著昨晚那件外套,很顯然,是回到家直接就倒床睡了。

昨晚的事情已經記不太真切,他只記得在那個莫名其妙的吻之後,他和安菲拉就一直在東拉西扯地抬杠,兩個人喝了好幾瓶紅酒。最後貌似,也還是安菲拉送他回來的,因為他好像已經醉得開不開飛行器的門了。

果然腹黑的男人都海量,他記得昨天安菲拉和沒事人似的,還笑話他酒量小呢。

湯元君扶著自己的脖子從已經皺皺巴巴的外套口袋裡拽出了終端,終端顯示他已經在論壇裡被艾特了超過一百次,同時未接來電裡有一個非常驚人的list,都是他不熟悉的號碼。

這是咋的了?

於是湯元君疑惑地進入論壇,結果一進去,他的頭皮都要炸了。

首頁的高清大圖是——他勾著安菲拉的肩膀半穩不穩地站著,酒力在他的臉上留下兩朵非常曖昧的潮紅,安菲拉含笑似乎在說著什麼,他就帶著一點懵懂的表情專注地看著對方聽著。兩人站在飛行器邊上,顯然是剛從酒吧出來。照片上的藍眸和黑眸“深情”對視著,就連湯元君自己都覺得,簡直他媽的浪漫到令人發指。

竟然被人拍了!

於是那一串莫名來源的未接電話便理所當然是來自全安拉大小媒體的記者。湯元君幾乎可以腦補出昨晚的畫面,他裹在外套裡沉睡,而口袋裡的終端已經開始瘋狂地跳起電臀舞。

天啊……

湯元君欲哭無淚地打開網頁,果然,今天早上無論是嚴肅的主流媒體,還是各種八卦小花邊,清一色地都將頭條替換成了那張被拍到的照片。這個星球不僅尚武,而且熱愛八卦,就連領袖的花邊新聞都敢隨便拿出來炒,簡直也是沒誰了。

湯元君繼“四葉草”、“英聯學神”、“新王者”之後華麗麗地迎來了他的第四個外號:“王的男人”。

湯元君:“……”

有媒體感慨,這場精戰選拔賽就此已經喪失了意義,湯元君同學既有非人類的爆發力,又受到安菲拉王的青睞,難道還有比他更適合的人選嗎?

只是初賽結束,湯元君已經被媒體捧成了奪冠呼聲最高的黑馬。四葉草的粉絲團日益壯大,粉絲們每次看到這種湯姆蘇到不行的新聞稿就會衝上去瘋狂點贊,卻只有湯元君自己感受到了壓力。

半個多月前的自己還能輕松地接受失敗,因為那時他一無所有。而現在,似乎他已經不再是代表著自己一個人參加比賽,因此每一場勝負都變得至關重要。

一千進一百會是一場血屠,精戰選拔賽的篩選力度太大,除了洛安那種聲望和家裡都過硬的存在,其他人但凡有一點失誤,立刻就會出局。

湯元君正默默計劃著下一場比拼的對策,剛剛安靜片刻的終端再次響了起來。來電依舊是陌生號碼,湯元君猶豫了一下要不要接聽的工夫對方已經掛斷了,而後他收到了那個號碼的訊息。

“小湯同學,我是你的導師查爾斯,我們十二點見個面吧。別忘了帶著你的暴風雪號。”

湯元君這才想起昨天安菲拉說的查爾斯會主動聯系他,他連忙回好的,然後看了一眼時間——11:27,火速下床准備。

十二點整,湯元君准時出現在了查爾斯約見他的地方,這是一家私人的機甲演習會館,服務人員帶著他來到已經被包下的頂樓。

查爾斯是一個將近四十歲的男人,然而這並不能妨礙他看起來英俊孔武。這個人很像是地球上那些專業的拳擊教練,只是身材並沒有那麼大塊頭而已。他的表情非常嚴肅,嚴肅到湯元君一下子汗毛都豎起來了,連忙立正問好:“查爾斯教練。”

查爾斯沉著臉看他:“你是湯元君?”

這不廢話嗎,他的照片已經刷屏了全星際。

湯元君一頭霧水地點頭:“是的,我就是湯元君。”

下一秒,那個嚴肅的教練忽然衝了過來,狠狠地給了他一個熊抱——“很高興認識你!安拉的新王者!我是你的教練,也是王特意指派過來幫助你一路披荊斬棘過關斬將勇奪第一的導師,一看你就是一表人才芝蘭玉樹可塑之才,認識一下吧,見到你非常榮幸!!”

湯元君:“……”

這成語使的,好魔性……

這個男人,用生命詮釋了何謂精分。

然而就當湯元君的尷尬恐懼症發作到束手無措時,自來熟的教練已經激動地替他打開了空間裝置,說道:“來來來,讓我看看被你改裝過後的暴風雪號。”

湯元君“……h……”

這個好字他沒有說出來,因為他剛剛發了一個h音,教練已經手腳並用地將暴風雪號從空間裝置裡拖了出來。

“哎呀呀,讓我看看,你對他做出了那些令人驚嘆的調整!”查爾斯一邊摩擦著手心一邊將機甲外接入自己的光腦,“嘖嘖,四肢的機甲外殼都做了雙層,這個我已經知道了,我關注的是你的核心程序……喏,在這裡……我靠,你居然加入了s走位銜接程序,一個按鈕就可以走出神級走位嘖嘖嘖好聰明。哎,這是啥?哦,是你用來誆大家的那個肅清斬起式動作程序,哎呀要我說這也不是誆,兵不厭詐嘛呵呵呵……哎,等一下……”查爾斯的聲音忽然嚴肅了回來。

他抬起頭,指著光腦屏幕上的一串藍色代碼問道:“這是什麼?”

湯元君心裡咯噔一聲,走過去看,果不其然,是他開發了一半的程序被查爾斯發現了。這個人果然是真正的高手,雖然看起來有點神經病,但是他的洞察力果然是一流的。

導師是要負責選手整場比賽的,強大導師的加盟可以位選手拉來更多的贊助,而贊助費用可以讓他對機甲作出更加精銳的改裝,多余的贊助費也可以和導師分享。因此湯元君覺得,這個人應該是可以相信的。

於是他抿了下唇,說道:“這是我下一場要用到的,自己的殺招。”

查爾斯震驚地看著他,“我以為接下來你會全心復刻肅清斬,或者完善移形斬。畢竟真正的內行是可以看出來,你復刻出來的移形斬與真正的還有很大區別。”

“我不打算繼續復刻移形斬,因為這是洛安的殺招,我不喜歡他,也不會用他的東西,現在移形斬已經被破,再研究這個沒什麼意義。至於肅清斬,我已經大概猜測到它的真正原理,只是還沒有機會也沒有必要付諸實踐。我現在想要研發出自己的標志性殺招,這才是能幫助我挺進百強的武器。”湯元君說著,用查爾斯的光腦打開了一段動畫,“這是我設計出的招式效果圖,哎,有點苦惱,我的本行是生物化學,不是搞程序研發的,這些代碼什麼的都是從頭自學,所以到現在還沒有開發完……”

查爾斯像看鬼似的看著他:“零基礎自學嗎?”

湯元君淡定地點點頭。

“哦……”查爾斯掏出紙巾擦了一把額頭上的汗,“這話不要出門說。”

“怎麼了?”

“你會把安拉軍部那些自稱四歲開始接觸代碼的天才們臊死的。”

湯元君迷茫地看著查爾斯,嘆了口氣:“好吧,總之,我會盡快研發好我這套殺招的核心程序,之後再帶來給您看……”

湯元君正說著,口袋裡的終端震了一下,他打開終端,竟然是一條來自洛安的郵件。

——“我有話對你說,晚飯後來學院冷飲店。”

☆、第23章 (23)

“湯同學,怎麼了?”

湯元君搖了搖頭,收起終端道:“沒什麼。”

這一個下午的訓練,湯元君腦海裡一直都在糾結著要不要赴洛安的約。他很困惑洛安為什麼約自己,明明是那種走路看見了都應該彼此哼一聲把頭扭到別的方向去的對手,怎麼莫名其妙就來約他“冷飲店見”了。

一定有陰謀。

於是拙計的湯元君同學開始四面八方求救。

“洛安約我出去見面,我應該去嗎?”

艾瑞:“去的話肯定害自己心情不爽,不去的話就少一樁事。不過不去的話他很可能利用這件事說你高冷耍架子,你現在是安拉熱門人物,傳出去總也不好。總之,去不去都不是最優解,你自己權衡吧。”

香菇醬:“哇哦偶像!你放心大膽的去吧!我會在後面跟蹤保護你的,並且把這個大八卦第一時間放到論壇上,幫你拉更多粉絲!相信我!”

安菲拉:“去,怎麼不去。需要本尊陪你一起去嗎?”

湯元君崩潰地翻了個白眼。果然,重要的事情都不能問他好基友們的意見。

最終湯元君決定去見面,要不然他會睡不著覺。去了,至少能知道洛安到底想干什麼。

冷飲廳清幽的小包間,洛安男神穿著白襯衫坐在裡面,面前擺了一杯氣泡水,卻很顯然根本就沒有動過。湯元君有些拘謹地走過去坐,心卻想道:嘖嘖,你有這麼高逼格為什麼不請我去星際大飯店啊。

洛安的第一句話是:“開個價吧。”

“什麼?”湯元君覺得自己是聽錯了。

對方將目光從湯元君背後的油畫移到他的臉上,用明顯不耐煩的語氣說道:“你這麼心急火燎地想要競選精戰,不就是想要出人頭地,過上名利雙收的生活麼。”

“……”

“你想要多少錢格林家都會滿足你,我父親也會為你在軍部謀求一個足夠高的官位,同樣可以讓你名滿安拉,享譽一生,不必要靠在車輪戰比賽中苦苦掙扎而出人頭地。”

聽到這,湯元君終於忍不住打斷了他:“我不懂像你們這種官二代腦子裡都在想什麼,你憑什麼覺得我就會稀罕你給我提供的那些東西?”

“不然呢。”洛安依舊是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態:“我承認,你的潛力很大。但你能勝我只是偶然,不是必然。參加這個選拔對你而言是有風險的,而接受我的條件,則是無風險的。你智商夠高,應該能權衡得清到底何者對你更加有利。”

“我真是呵呵噠。”湯元君面無表情地站起來,事實上,作為一個柔軟好脾氣的胖子,他的表情總是豐富的,幾乎每個人都能通過他的表情在接觸他三秒鐘內迅速知道他是一個好親和的人。然而此刻,他的面無表情恰恰是他已經動怒的表現。

有常識的人都知道,胖子不易怒,但是,永遠不要真的惹怒胖子。

湯元君從來沒有試過這麼冷漠地對一個人說話,他走到洛安面前,說道:“我最初參加選拔不為名利,只想重新定義自己的人生。而現在,洛安男神,我參加選拔有了新的目標——”

洛安抬起頭看著湯元君,湯元君也毫不逃避地直視著那對一月前他還不敢與之對視的金眸,他輕啟嘴唇,清晰道:“我會讓你明白英雄不問出身這個道理。現在我知道了精戰這個位置到底對你有多重要,所以,我一定會拿走它。”

湯元君走出冷飲店,一直貓在大樹後的香菇醬君速度跟上來,嘻嘻笑:“偶像,我剛才拍到了洛安那副趾高氣昂的樣子呢,今晚論壇發圖不?”

“發什麼發。”湯元君沒好氣地斜他一眼:“我不想再在論壇裡爆出話題了。”

“可是這絕壁會為你拉更多人氣的呀。”

“你拍他趾高氣昂的照片也只會為我拉來同情票,我不需要同情票。”湯元君說著停下來,認真地看著香菇醬:“精戰選拔賽要靠實力出線,人氣,也要靠實力賺取。”

這話說得真好。

然而,靠實力的結果就是自己傻眼。

湯元君結束晚訓之後回到宿舍時已經快十一點了,他放了熱水准備泡個澡,慰勞一下自己渾身酸疼的肌肉。然而他剛剛脫光光,一條浴巾還沒來得及圍,終端就跟不要命了似的開始震。

左右是自己的宿舍,湯元君便放棄了本來已經快要夠著的浴巾,直接走過去拿起終端接了電話。

“偶偶偶偶……”一聽這咋咋唬唬的聲音就是香菇醬君,湯元君無語地打斷他:“結巴什麼,嘔嘔嘔嘔嘔,你要吐啊。”

“不是啊,親!乃都不看論壇的嗎?你都快被黑出翔來了,快去論壇看!!”

什麼東西亂七八糟的……湯元君皺著眉掛斷電話,隨手刷開了論壇。

——緊接著他就崩潰了。只因為論壇首頁現在多出了一個帖子,帖子名是什麼、內容是什麼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內含的聲音文件。

點開那個小喇叭,沙沙的雜音過後只有一句話:“現在我知道了精戰這個位置到底對你有多重要,所以,我一定會拿走它。”

沒錯,就是湯元君同學自己的聲音。

湯元君覺得自己一瞬間肺都炸了,他強忍著即將要爆裂的血管,開始看這樓裡編的故事。很顯然,樓主得到了來自洛安男神的獨家曝料,為大家圖文並茂地講述洛安同學和安菲拉王從小的竹馬竹馬、兩小無猜的小清新故事,緊接著半路殺出一個臭表臉的死胖子,憑借運氣和不入流的陰招贏了男神,還敢當面下戰帖,要搶走本來屬於男神的一切。

樓主滿含血淚地控訴道:“從上小學起洛安就是我心中的男神,是我一生不懈追趕的榜樣!我眼看著他一步一步走到今天,璀璨的人生才剛要起步,卻被這種小人壓一頭,我真的替他委屈!今天發此貼不為出名也不為炒作,只求大家擦亮眼睛,看看你們喜歡的四葉草究竟是個什麼樣的人!”

香菇醬同學搶了沙發,將今天拍到的洛安的照片發了上去,反駁道:“錄音只有這一句,難道不是有心栽贓嗎?明明就是洛安主動約了湯元君,照片上的他一臉高高在上,四葉草不要我發圖已經是我們做人大度,你們還如此反咬一口,這是人干事嗎?”

該同學是這樣回復的:“不好意思,這個錄音不是洛安錄的。今天我和哥們打完球去冷飲店吃冰淇淋,他們的包間就在隔壁,湯元君衝洛安大呼小叫威脅恐嚇的聲音簡直要把人耳膜都吵翻了。我們越聽越氣,等到湯元君快罵完了才決定錄音,雖然只錄到一句,但是他的惡毒也可見一斑了吧。你是湯元君帶著去冷飲店偷拍的吧,這個性質就不一樣了,吃個冰淇淋還要帶狗仔,此人果然歹毒。”

再往底下,就是兩大粉絲團天崩地裂的撕逼大戰了。兩頁之後的掐架幾乎已經沒有邏輯可言了,憤怒的粉絲們全然沒有一點精英的樣子,罵架開始回歸髒話對噴的水平,讓人看著心髒都突突。這中間夾雜著不少路人,湯元君粗略統計了一下,相信了樓主的鬼話對他路人轉黑的比例要占百分之八十以上。

簡直就是崩潰!

都說人紅是非多,上一輩子勤勤懇懇搞科研,從來沒有過粉絲更沒有紅過的湯元君從未經歷過如此嚴重的輿論危機。他一瞬間有點傻眼,然而下一秒,一件更讓他氣昏的事情就在他眼睜睜的注視下發生了。

——此神貼發帖一個多小時、已經快要被整個星際都看過一遍後,這個帖子被有高級權限的管理員封掉了。

這個管理員是:洛安。

好一朵美麗的白蓮花啊!湯元君一瞬間明白了這出好戲的真正爆點,緊接著他就蹦上了床,氣得咬牙切齒想要摔東西,卻無奈這屋裡只有厚厚的教材,好學生湯元君無論如何都不會想到要毀壞書籍,於是他只能在屋子裡和終端大眼瞪小眼,直到活生生氣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封貼之後,洛安在社交軟件發了一條狀態:“我從來不需要同情票,精戰選拔賽,靠實力說話。”

媽了個雞!

湯元君終於還是沒忍住,把自己的枕頭掄了出去。

然而這件事情的影響,遠遠比他想像的要大很多。就在某已經控制飲食一個月的胖子怒吃了一大桶冰淇淋,才終於讓自己冷靜下來之後,他的終端忽然再次響了。

一個陌生號碼。

“喂?”湯元君沒好氣地接起來。

“您好!我是聯邦bgc的記者,請問您作為本場比賽的熱門黑馬,對剛才遭到曝光的恐嚇對手行為有什麼解釋嗎?”

湯元君一瞬間大腦短路了,緊接著電話自動掛斷,他還沒來得及轉頭去想電話怎麼自己掛了,下一秒,只見他的終端完全就跟瘋了似的開啟了電臀舞模式。屏幕上提示有來電的信息已經不是一條一條出,而是一屏一屏出,原來是各種來自媒體狗仔的號碼打爆了這條線,硬生生把剛才那哥們擠掉線了。

於是,安靜的房間此刻只有瘋狂的震動,和,越來越粗重的喘息聲。

如果湯元君此刻面前有鏡子,他會發現自己的面色是前所未有的冷酷——

一種前所未有的憤怒已經完全席卷了他。

☆、第24章 (24)

湯元君直接關掉了終端。幾千個電話一起打進來,就連先進的光腦系統都崩潰了,一個關機指令被打斷了十幾次,比打游戲釋放技能卻被boss打斷掄起來摔還讓人窩火,一個簡單的關機換卡,湯元君卻用了整整五分鐘來完成。

而後,他努力說服自己冷靜下來,不要現在就掄起菜刀衝出去殺人。他打開了自己的電腦,刷上安拉最常用的搜索引擎。

果然不出他所料,這件事不是洛安閑著沒事給他使的小絆,而是這個心機婊精心計劃的一出好戲——格林家族一定對媒體施加了壓力,不然,一個學校論壇裡的熱帖,怎麼可能一個小時被安拉所有大小媒體一起瘋轉,而且口徑一致,紛紛將“黑馬落水”“嘴臉醜惡”“居心叵測”“暗箱操作”這種帽子扣在了湯元君的頭上。

湯元君沒有經歷過這種輿論危機,但他並不傻,能做到這個地步,格林家一定動用了相當的人脈。因此現在對於他而言,到底能不能澄清這件事情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要讓媒體改變口徑,不能讓明天早上所有人起床睜眼看到的頭條,都是有關於他的□□。

到現在他終於明白,洛安封貼不僅僅是出於白蓮花本色,而是有更深的陰謀。原帖一封,媒體上爆出來的就只有截屏,還不是更能幫助他們斷章取義嗎?他們甚至可以砍掉所有正面的聲音,只給公眾看那些罵他的部分。

湯元君冷靜了片刻後給艾瑞發訊息問道:“你有多少媒體朋友?”

艾瑞直接給他打了過來,口吻異常冷肅:“湯圓,這件事情我幫不了你。格林家族在安拉星分量僅次於王室,即便是我父親出手,媒體也只會選擇服從格林軍長。”

湯元君聞言一下跌坐在床上,他沒想到,竟然連同樣家世顯赫的艾瑞都無能為力。

“抱歉,我父親雖然是元老級將軍,但也要服從於格林軍長。我不可能求他去違逆他的上級。”

“我知道……”湯元君的聲音非常細微。他看著自己的手心,人生以來第一次,他的手指這樣纖長好看,掌心的紋路那樣清晰,他曾經以為自己的夢想即將起航,可是……難道就要這樣被人構陷封殺,就此走回黯淡嗎?

他不會不知道,如此聲勢浩大的媒體造勢是為了什麼。即便真是他的錯誤,這個錯誤最初也只是一個小錯,但是經過媒體滾雪球的造勢,最後很可能,他會被禁賽。

而他更加相信,格林家這次出手,最終的目的就是讓他退出比賽。如此,就再沒有人能夠擋洛安的道了。

電話兩頭都沉默著,過了很久,艾瑞忽然說道:“原帖裡提到了洛安和安菲拉小時候的事,這事確實有,洛安小時候和王是同一個啟蒙老師。但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王和他哪還有什麼竹馬之情。”

“你和我說這些沒用,那只是他們用來煽情的由頭罷了,是真是假並不重要。”

“不,很重要。”艾瑞說道:“或者說,你和洛安,王更想幫誰,這點最重要。”

“什麼意思?”

艾瑞沒有回答他,只是忽然說道:“現在是十二點剛過,我記得我哥說過,王睡前喜歡看新聞,大多數時候都是過了一點才睡。或許,你現在呼叫他,他還在線。”

“啊?”

艾瑞嘆了口氣:“湯圓,我話都到這個份上了,你還不明白嗎?能夠對抗格林家族的只有王,能夠幫你從這次危機中全身而退的,也只有王。或許你覺得洛安背後站著一個實力雄厚的家庭,覺得自己孤立無援、沒有背景。但是如果你在王心裡的分量足夠重,你就能逆轉局勢。”

湯元君掛斷電話,整個人再次蒙了。

艾瑞說的沒錯,或許,安菲拉可以幫他。可是這個請求一旦說出口,他和安菲拉之間,是不是就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呢……

湯元君苦惱地坐在床上把手指擰成麻花,他心裡很亂,他想起了自己夢境中的那個聲音,想起了從昏迷中睜開眼看見安菲拉第一眼的一瞬間,想起了夢境酒吧裡那個蜻蜓點水的吻……

如果說他不喜歡安菲拉,那是假話。這樣的男人,誰會不喜歡呢?可是大概因為從初遇起安菲拉就總嫌棄他,他從來都沒有想過他們兩人之間的任何可能。

但是有一點他心裡很清楚,安菲拉對他很好。就像很多人津津樂道的那樣,高高在上的君主,何必總來和他一個小胖子耍嘴皮?

湯元君打開電腦的視頻列表,那裡有上次他和安菲拉視頻的記錄。

鬼使神差地,他輕輕點了一下對方的頭像。反應迅速的光腦瞬間發起視頻邀請,湯元君一秒鐘後才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他手忙腳亂地想要掛斷,然而就在他手指頭剛剛移過去時,對方接通了。

靠……能不能不要這麼秒接……

顯示屏裡的安菲拉穿著家居服靠在床上,在看見湯元君後,原本就異常嚴肅的他忽然一愣,而後表情更加抽像了。

這種嚴肅有些詭異,湯元君立馬想明白,安菲拉這麼八卦的人,肯定已經知道了這條鋪天蓋地的新聞。

於是他醞釀了半天,不知道該怎麼開頭,最後蹦出口的只有四個字——

“我該咋辦?”

安菲拉嚴肅地看著他:“關於你和洛安的這條新聞?”

湯元君郁悶地垂著頭,小聲道:“艾瑞說只有你能幫我,能不能替我想個辦法?”

“好……啊……”安菲拉遲疑地將目光從顯示屏下方移回到湯元君臉上,他的神情依舊不自然,然而他還是負起了好基友的責任,隨便開了幾個網頁,而後說道:“現在媒體幾乎都口徑一致,如果不從媒體下手干預輿論風向,你翻身的可能性幾乎為零。”

“我知道。”

“你想讓我幫你和格林家打媒體戰?”

湯元君艱難地點了點頭。

“不是不可以啊。”安菲拉忽然換上一副笑眯眯的表情,“格林家確實根基深厚,但我才是安拉的領袖,媒體不會不開眼的。”

湯元君聞言心裡的石頭終於落了地,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那,謝謝你了。”

“別急著謝。”某人露出招牌狐狸笑:“有代價的。”

“啊……?”湯元君卡了下殼:“什麼代價?”

“雖然本尊擁有無上的權力,但也不能直接下達文件說禁止公民傳播你的壞話吧,我們總要找一個合理的理由幫你脫身。”

湯元君狐疑地看了一眼對方狡猾的笑容,直覺告訴他這貨一定又要有什麼么蛾子了,但他沒有選擇,只好就著安菲拉的話問他有什麼對策。

“對策麼,我現在就有一個,看你願不願意嘍……本尊可是已經紆尊降貴願意配合你了,你不願意也得願意。”

“不會是……”湯元君忽然瞪圓了眼睛。

“沒錯。”安菲拉的笑容簡直可以送去給“腹黑”這個詞條作配圖了,“我明天就正式宣布公開我們的戀愛關系,你有了本尊這個好相公,那些說你為了名利恐嚇洛安的人,不就是自己打臉了嗎?”

“這不行!”湯元君下意識地反駁。

“這有什麼不行?”安菲拉一臉無辜地攤攤手:“對你而言有百利無一害啊,而且接下來的賽程裡,相信媒體再也不敢說你的壞話。”

“可我們明明就不是……”

“現在不是,以後可以是嘛。”安菲拉混不在意地打了個呵欠:“而且你小子天天蹦著高要當精戰,如果你甚至都不願意和本尊組……那叫啥來著?哦對,組cp的話,你即便贏了比賽也會被out的好嗎。”

“可……”

“乖啦。”安菲拉忽然替換上了寵溺的笑容,他抬起手,像是做了一個隔著屏幕摸摸頭的動作,說道:“跟著本尊有肉吃,我會對你很好的。”

“……”

“行,那就這麼定了,我讓艾爾去准備一下明天的發言稿了。”安菲拉說著,也不再管湯元君一臉蒙逼的表情,直接就要下線。然而他剛剛站起來,卻好像忽然想起了什麼,又坐回到床上。安菲拉將光腦放在自己膝蓋上,嚴肅地望著湯元君:“胖子,看樣子你不是故意的。”

“什麼不是故意的?”大腦已經無限次蒙逼死回路的湯元君有點傻了吧唧的看著安菲拉。

“本尊還以為,你深更半夜就這樣給我發視頻邀請,是想通了呢。”

“啊???”

安菲拉嘆了口氣,隔著屏幕的聲音溫柔而無奈:“你沒穿衣服,寶貝。”

☆、第25章 (25)

湯元君整個人都臥槽了。

他顫抖著低下頭,看見了小湯圓君同學。

“不用緊張,角度問題,我還是沒看見什麼特別有爆點的東西的。”安菲拉真誠地安慰他道:“還沒來得及穿衣服就聽聞噩耗,嚇傻了吧,可憐的孩子。”

“……”

“順便,腰線不錯。”安菲拉說著,衝他來了一記風騷的wink,而後瀟灑地收了線。

“……”

湯元君默默地將被子扯過來蓋在腿上,安靜的房間裡似乎還回蕩著安菲拉的聲音,他咳嗽了一聲,而後絕望地捂住了自己的臉。

絕壁是最近練得太狠,四肢發達導致智商欠費了,睡上一宿續上費就好了——湯元君對自己說道。

原本以為會因為這場風波而一夜無眠,然而這一晚,湯元君卻睡得異常香甜。

第二天早上,湯元君是被狂震不止的終端吵醒的。安菲拉的頭像在屏幕上閃來閃去,他眯著眼睛看了一眼時間,才凌晨五點半。

視頻連通,安菲拉竟然已經穿戴整齊,看起來精神滿面。他嫌棄地端起屏幕仔細端詳了一下睡成皺包子的湯元君,嘖嘖道:“胖子,你必須得注意自己的形像,不要讓我的子民覺得我眼光欠佳。”

湯元君把終端掉了個方向,自己坐起來穿衣服。

“你竟然敢讓我面壁。”終端裡傳來安菲拉不滿的聲音。

“昨天晚上的事情怎麼樣了?”

“我的助理辦公室通宵加急,君主領館馬上召開新聞發布會,到時候重要的媒體代表都會來。我會讓人去接你,穿正式點。”

湯元君手一頓,“新聞發布會?”

“對啊,把那幫媒體大大們都找過來嘮嘮,他們信不信並不重要,重要的是,要讓他們明白我的態度。”安菲拉說著危險地眯起眼,屏幕對著牆,湯元君沒有看見此刻男人藍眸中隱含的怒氣。他停頓了一下,說道:“以後,他們就不敢再動我的人。”

湯元君沒說話,他對上新聞發布會有點緊張,畢竟是人生頭一次。

“你不用緊張,我的人很快就會到你樓下,你穿好衣服下樓就可以了。”安菲拉口氣輕柔:“我這邊還有一些事情要處理,先掛了,加油哈。”

他說著,視頻已經被果斷地掛斷了。湯元君走過去愣神兩秒鐘,而後退出視頻,刷開了網頁。

——如他所想,這條負面新聞已經登上了所有媒體的頭條,現在就連別人搜索個菜譜,邊上都會有關於他的熱搜詞。英聯論壇上的討論也已經被打上hot標志,已經有相當一部分粉絲表示很失望——“喜歡湯元君不過是最近的事情,他太驚艷了,但現在想來,這份喜歡未免有些衝動。”

湯元君盯著說這句話的那個id看了好一會,這個人他有印像,他和洛安打三千進一千時,這個男孩就坐在香菇醬旁邊,也吶喊得非常帶勁。

湯元君忽然覺得一直平靜的心好像被人擰了一把,他微微抿唇,登陸自己的真實id,回復了這一樓。

“謝謝你曾經喜歡過,但我沒做過這樣的事,如果之後能得到澄清,請別再粉我。順便借樓感謝到現在還在為我說話的同學,等風波過去,我請大家去吃火鍋吧。”

這個突兀的回復讓原本瘋狂滾動著的原帖沉寂了五秒鐘。五秒鐘之後的事情湯元君就不得而知了,因為他已經果斷關閉了論壇。

六點半,雪白色的飛行器抵達君主領館。來接他的人是上次送他上學的萊特,湯元君本來以為這得跟小說裡那些大明星似的,在車上抓緊時間串串台詞,但是萊特依舊是那張面癱臉,在他糾結了半天終於小聲問他“台詞呢?”之後,萊特淡定地回答他:“沒你啥事,王會為你澄清一切的。”

真是霸道總裁範。

——他說的是萊特。

安拉時間:6:58a.m.

發布廳已經坐滿了人,湯元君站在後台偷偷往前暸,一排一排的鏡頭幾乎可以組成軍隊,發布廳上空巡邏式盤旋著好幾台光腦攝影儀,這陣仗簡直讓人腿軟。

“還沒到你出場的時候。”萊特低聲說。

湯元君看了一眼前台,就連安菲拉都已經西裝筆挺地坐好了,所有人都各就各位,只差安菲拉身邊那個座位還空缺,為啥還不到他出場的時候?

湯小胖子正忐忑著,萊特的腕表忽然一震,七點整。

就像是事先彩排過似的,整座演習廳一下子就安靜了下來。

“現在,你慢慢走出去,不要看記者,看著你的座位走過去就好。”萊特在湯元君耳邊輕聲說道,然後輕輕地在背後推了他一下,湯元君一步踏出去,立刻被高光燈籠罩。

心跳已經加速到要飛起,他第一次參加機甲對抗也沒這麼緊張。湯元君努力淡定地往自己的座位走去,他知道現在所有的鏡頭和記者都在盯著他,那個位置距離他很近,但他走的每一步都異常膽戰心驚。

忽然間,就在他剛剛走到長桌的這一頭時,安菲拉忽然站了起來。一半的相機立刻分出去捕捉領袖大人,安菲拉今天穿著海藍色西裝,和那對湛藍色的眼眸搭配起來,璀璨得讓人移不開眼。

在眾目睽睽之下,安菲拉站起身替湯元君拉開了椅子。而後,他伸出手,寵溺地揉了揉湯元君的一頭小黑毛。

湯元君還沒反應過來咋回事,他就已經臉紅了,緊接著就聽底下快門聲響成一片,這一幕被無數質量上乘的攝像機同步出去,出現在了安拉星大大小小的終端上。

於是湯元君在星際領袖大人的熱情伺候下落座,安菲拉替他扶了下麥,底下又是一片吸氣聲和快門聲。

安菲拉抬起自己的話筒,說道:“相信今天這個新聞發布會的用意大家已經明白了。從昨晚聯盟英雄學院論壇上爆出的一個帖子開始,出現了這起關於湯元君的負面事件。今天的新聞發布會,我將代表我本人,替湯元君進行澄清。”

這要是別人來一句“我代表本人替他澄清”,底下這些辛辣的記者們肯定就要白眼翻飛了,你誰啊你你就替別人澄清,要不要這麼把自己當盤菜。可如今這個人是安菲拉——於是底下的場面就變得異常和諧了,記者們清一色乖乖低頭記錄,一個屁都不敢放。

艾爾打開投影,還原出被封掉的原帖,開始分析原帖主說話前後矛盾的地方。

湯元君就和所有記者一樣,瞪大眼睛看助理先生將一句一句話標紅,滿場都是我伙呆的表情。

三分鐘分析全貼,艾爾最後清了下嗓子,總結道:“第一,英聯學院的冷飲店並不存在原帖主所說的隔音差的問題,並且根據記錄,當時湯元君和洛安包間周圍都有客人,根據我們的連夜考證,其他包間的同學都沒有聽見所謂的大呼小叫。第二,何為恐嚇?何為威脅?原帖主能拿出切實根據的只有一句話錄音,而即便這斷章取義的一句話是真,這句話至多可算是一句狠話,又哪裡來的威脅呢?總之,經過判定,這個帖子是一個不負責任的造勢貼,君主領館會代表湯元君保留一切法律追究的權利,同時,要求媒體們撤回一切不祥不實的報道,並對湯元君同學公開道歉。”

底下的記者們開始小聲議論,一個男士站起來,問道:“雖然您的分析有一定道理,但也只是分析而已,依然不能確定就是事實。反而,在湯元君和洛安的糾紛中,大概所有人都會選擇更加相信洛安,畢竟洛安的公信力要遠大於湯元君。”

“關於洛安同學,我們這裡有一份來自網監的id在線時長證明……”艾爾說著打出第二個投影,上面清晰地顯示著洛安的id在帖子發出的一瞬間就已經進貼,卻在過了一個多小時之後才封貼。正當艾爾准備進一步解釋的時候,安菲拉忽然抬起了話筒。

“這位記者的問題我來回答。的確,雙方都有一些所謂論據,但是都拿不出事實。既然群眾之所以相信洛安是源於洛安的公信力,那麼如果這場輿論戰的另一頭,不是湯元君,而是我呢?”

底下鴉雀無聲。

台上的男人長眸微挑,他停頓了兩秒,而後忽然將放在桌上的左手,輕輕地覆蓋在了湯元君的手上。

“我以王的全部聲譽為我家胖子做擔保,他不是這樣的人。同時我在此宣布,湯元君是星際召喚來的精戰,但由於一些原因,我不確定他能否勝任精戰這個位置,因此設立此選拔賽,既為歷練他,也為給廣大有志青年一個平台。但是,無論他能否最後出線勝出,他一直都是我選中的另一半。我們早已確定戀愛關系,那些說他為名利恐嚇威脅洛安的人,不妨動動自己的腦袋好好想一想吧。”

☆、第26章 (26)

“王,如果您剛才說的是真的,那麼這是否意味著,您已經不再關注和喜歡與您一起長大兩小無猜的洛安了呢?”

提問的是一個女記者,三千進一千比賽後,這個女人也曾圍在湯元君周圍,他對她有點印像。而這個問題,也是場下很多人想問不敢問的問題,畢竟原帖裡曝出了大量洛安和安菲拉小時候的照片,看起來確實非常惹人羨慕。

然而台上的男人垂眼一掃,卻給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驚呆的答案。

“什麼兩小無猜,什麼一起長大,無中生有的事情拿去折磨出道藝人也就罷了,你有沒有意識到自己是在參加一國領袖的新聞發布會?”

此語一出,全場寂靜。這時才終於有人發現,安菲拉的眼睛裡已經寫滿了不悅。男人強大的氣場帶來一股威勢,壓得所有記者都不敢再輕易提問。

僵持大概得有十秒鐘,安菲拉才逐漸緩和了神色,他輕輕擺弄了一下袖口,說道:“說這種話可能有些寒格林家族的心,不過既然你問到這,本尊還是要說,不要試圖用任何方式和我套近乎。我和洛安確實曾經有過同一個導師,這能說明什麼?昨晚助理辦公室加班,我還和艾爾吃過同一盆櫻桃,依照這個模式下去,艾爾也可以發照片說我倆相愛情深了。呵呵,你們誰愛信誰信,反正我是不信。”

底下一下子炸了鍋。

即便湯元君和洛安有仇,不過此刻,他還是忍不住為看直播的洛安默哀了。

這話也太狠了吧。

“我和洛安兒時去上課是有皇家軍隊嚴密保護的,不存在任何照片泄露的可能。這張照片的拍攝者不是我就只能是洛安本人,如果現在你們還要來和我說,洛安對這個帖子完全不知情,只是出於平息風波的意圖封貼的話,本尊只有一句話想對你們說。”

所有人豎起耳朵。

“圖樣圖森破,記者這碗飯還是換人來吃吧,你們的智商並不適合。”

艾爾走上前來,說道:“今天的新聞發布會就到這裡,希望記者們回去用心整理新聞稿,謹慎發布,不要為君主領館的工作人員增加額外的工作,謝謝配合。請大家有序退場。”

湯元君已經蒙逼了。

這樣對記者說話真的好嗎?不會被噴嗎?

“我是領袖啊,如果沒有直播的話,我在屋子裡吊打他們也會被歌頌成平易近人的。”安菲拉笑眯眯地捏了把他的臉蛋,嘆口氣:“啊呀,肉肉少了手感沒有以前好了呢。”

大兄弟,你還記得最初嫌棄我的肉的就是你嗎?湯元君翻起三白眼看著他。

“不過沒關系,畢竟官配嘛,你肉多肉少我都喜歡。”安菲拉說著,無視了旁邊還有沒走完的記者和工作人員,捏起湯元君的下巴,直接給了一個麼麼噠。

湯元君:(●°u°●)」

這個世界簡直可怕!

這個男人簡直無法溝通,說著說著就親你一下,kiss來得太快就像龍卷風。湯小胖子默默地轉身,決定跟萊特回學校了。

在路上,他刷了一下網頁,媒體的運作速度非常快,之前的新聞已經全部被撤下,已經有過半的媒體公開發布了致歉文件。有些還是比較道義的,沒有被領袖大人會見後立刻就反咬格林家,致歉時只說“我報傳播不實信息,向湯元君致歉”,而有些則比較卑鄙了,致歉之後反過頭來開扒洛安,明顯就是知道格林家不敢和安菲拉逆著來故而有恃無恐,用這些刷點擊。

湯元君刷上學院論壇,之前罵他的帖子全部被刪除了,現在首頁上的畫風一屏屏全是這樣的——

《白蓮教教主我呵呵你一臉》

《白蓮·格林——白蓮中的戰鬥蓮》

《那些年之你們一起喜歡過的洛白蓮》

《那些年之你們一起被打響的臉》

《不要以任何手段想要和我套近乎,聽到沒??》

《屁安拉戰神,改名安拉之恥吧》

如果說前一晚罵湯元君的帖子裡還有至少三分之一的四葉草粉絲在抵抗,現在真是一邊倒的陣勢,這不是撕逼,也不是罵架,這是屠殺。

即便到現在為止仍舊沒有脫離粉籍的洛安粉,也不敢站出來為洛安多說一句話。最多也只是一句——“他確實有錯,但他不是完人,他也只是和你我一樣的一個少年罷了。”

這整件事情的影響太惡劣,洛安的論壇高級權限已經被校方卸了。就在飛行器還沒到學校的時候,君主領館下達了文件,正式宣布即便洛安在精戰選拔賽中最終出線,也不會考慮錄用他作為王的精戰,大賽組委會無奈之下緊跟著發布聲明,依據之前的淘汰規則,洛安淘汰。

這意味著原本還會和湯元君一直對抗到決賽的那個最大的對手忽然間消失了,這同時也意味著,能夠和湯元君分庭抗禮的最後那股力量徹底被打散。

這個時代,很可能馬上就要被一個智商四百七的外星小胖子占領。

而本星球的子民,正為這個預感而興奮地嗷嗷叫著。

湯元君刷到洛安的個人主頁上去,就在這兩個小時內,他掉了三分之二的關注。不知道洛安到底是怎麼想的,昨晚那條“我從來不需要同情票,精戰選拔賽,靠實力說話。”還沒有刪除,現在已經成為了被打臉的一種花式。底下的評論過萬,最早的支持和順毛早就沉下去了,現在滿屏都是辱罵。

湯元君看了兩眼就覺得沒什麼意思,早知今日何必當初。在他做胖子的二十五年裡,受到的中傷多了去了,早就比普通人寬宏大量的多。如果不是洛安這次做的這麼絕,想必自己也不會去找安菲拉,把他搞到這番田地吧。

湯元君正准備退出論壇,然而就在他剛剛退回到首頁,還沒來得及關掉的時候,只見一個帖子以肉眼看見的速度嗖嗖嗖地竄上了榜首,迅速被光腦系統自動打上了hot的紅戳戳。

題目是——《來不及想題目都快進來看我錄到了什麼!!》

湯元君腦袋裡的一根弦一緊,由於已經被人錄過一次了,他下意識地覺得格林家族不會還有後招吧,連忙點開那個小喇叭。

背景音很嘈雜,好像在一個附近有很多人走來走去的地方。幾秒鐘沙沙後,先傳出來的,竟然是洛安的聲音。

“安菲拉哥哥!”

安菲拉……哥哥??

對方沒有回答。洛安仿佛是拉住了他,“到底為什麼?就為了那個外星來的死胖子,值得你為了他這樣嗎?”

安菲拉沉默了兩秒,終於說話了,他平靜地反問:“我哪樣了?我只是幫助一個無助的孩子還原了事情的真相。”

“無助的孩子?他?”洛安的聲音聽起來更加絕望:“你們不要再被他騙了,他扮作一副無辜相,其實壞透了!他就是想要搶走屬於我的精戰,搶走你!”

“洛安。”安菲拉的聲音很無奈:“你為什麼一定要把人想的這麼壞?就是因為你獨占神壇太久,所以不能接受任何人超越你嗎?既然已經到了這一步,我不妨告訴你,精戰這個位置我從來沒有想過給你。我確實做過最壞的打算,即便湯元君的天賦不能激發出來,沒有辦法在選拔中出線,我仍然希望在選拔中會有幾匹黑馬最終脫穎而出。你確實身經百戰能力卓越,但是你的能力已經到頂了,要當精戰還有很長的路要走,即便是今天的湯元君依舊遠遠不夠,需要磨練的還很多。作為安拉的王,我需要考慮的遠比你想像的要多得多。”

“我可以不要精戰。”對方已經無法抑制地哽咽出來,“我可以什麼都不要,聲名,權勢,財富,我的家族都可以給我。我一直以來如此努力,就是希望能讓你看到我,論家世論才貌,我哪裡比不上那個死胖子。”

“他不是死胖子,請你以後別這麼說。”安菲拉的語氣忽然很冷了:“你確實很優秀,才高貌美,如果沒有昨天這件事,或許我確實可以讓你叫一聲哥哥。洛安,人心向善,湯元君沒招惹過你你就叫他死胖子,可即便是現在,我以人格擔保他也不會和別人一樣罵你一句死白蓮。”

錄音到這裡就沒有了。

萊特囧囧有神地看著一臉尷尬的湯元君同學,因為就在剛才他送湯元君出來的時候,安慰他道:“事情圓滿解決,你別太上火了。”而湯元君悶頭回答:“一朵死白蓮而已,我才不會和他生氣。”

安菲拉的聲音仿佛還在這小小的空間裡回蕩,可憐的領袖大人還不知道,他以人格擔保的結果就是,他的人格沒了。

☆、第27章 (27)

而當湯元君選擇性遺忘這句“死白蓮”之後,本來已經把終端收起來的他忽然像是一下子想起了什麼,他重新刷進論壇,輕輕地點了一下那個帖子的po主id。這個id名叫“本攻威武霸氣”,非常眼生。

湯元君將這個名發給香菇醬,問道:“知道這人誰嗎?”

香菇醬秒回:“我也在納悶呢偶像,知道跑去新聞發布會現場尋覓八卦猛料,這意識簡直超一流啊!如此八卦大手我竟然從來沒見過?不能忍!”

湯元君沒有再回復,他鎖起眉,連上車載光腦去追蹤ip地址,屏幕上顯示出一串看起來非常對路的數字。

從表面上看,這串數字非常正常,前綴是英聯學院固有的號碼,位數也對著。只是……當湯元君目光掃到最後兩位時,忽然皺了下眉。

地址溢出了,尾數代表的數碼已經遠遠大於應有的規模數,這意味著這是一個由高權限的管理員授權披上英聯前綴馬甲的外網。一般人根本看不出這串id的不對,就連湯元君自己,也是因為之前開發程序系統地了解了校內網絡情況,才能一下子看出這串偽造的id。

“這是領館的偽裝風格。”頭頂忽然傳來一個幽幽的聲音,把湯元君嚇了一跳。

“領館?”

萊特皮笑肉不笑地扯了一下嘴角:“更准確地說,是我老板艾爾的風格。”

湯元君汗了一下,他指著“本攻威武霸氣”幾個字問道:“這也是艾爾的風格?”

“……”

萊特沉默了兩秒,而後說道:“這個是王的風格。”

果然……那個如此。

於是湯元君接下來就一直懷著某種陰暗的心理,靜靜地蹲在帖子後面刷評論。他預感某腹黑是絕對不會發個貼就善罷甘休的,果然,沒過多久樓裡出現了這樣一條回復——

“要我說格林家也應該得到一些教訓,安拉星的王權掌控在君主領館手裡,王還沒死吶,格林家就敢在精戰選拔賽上動手腳,甚至還買通所有媒體。別說是王了,是個男人就不能忍吧。再這樣囂張下去,難保不被收拾。”

看起來是一副各大論壇皆可見的裝逼公知口吻,但其實,這條評論將原本的兩個公眾人物撕逼話題一下子和政治扯上了關系,看起來是順著樓裡的風向說話,其實還是有些突兀的。

湯元君連忙去查ip,很不幸,他忘了論壇裡的規矩,雖然發帖必須有權限,但是評論卻不設限,查出來的ip亂七八糟,完全不是學院的地址。

“別看了,是92結尾的嗎?”

湯元君狐疑地點點頭。

萊特那張一直嚴肅的撲克臉忽然露出了一絲高深莫測的笑意:“是王專門用來打游戲的私人地址。”

“……他還有時間打游戲啊?”

“不是,助理辦公室的人必須人人都會打,大家一起帶著王下副本,王主要負責躺贏。”

“……”

“他享受那種1級菜鳥號和一群頂級號下副本,然後在眾人的艷羨中躺贏撈錢的快感。”

“……”

“你想想,財富榜上榜首是個菜鳥號,碾壓底下一眾大佬,那滋味多*。”

“……”

湯元君竟無言以對,他默默地退出論壇,低聲說道:“為什麼會趁機扯上格林家,這種隔空喊話的手段,不會太幼稚嗎?”

萊特回頭別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他不是對格林家喊話,他是來造勢的。如果我沒猜錯,助理辦公室應該已經開始運作,過不了幾小時就會徹底掀起政治話題。格林家樹大招風太久,安拉和賴斯最近的關系又忽然變得微妙,之前格林軍長試圖撮合洛安和察軒王儲的動作,應該已經引起了王的不滿。大概,他早就有尋找新貴取而代之的打算了,只是這個人選現在沒人猜得到。不過當然,像這種評論只是王閑著沒事下的散棋,如果他真要動手,肯定會有其他行動的。”

“啊……”小胖子目瞪口呆。

“我也只是猜猜,畢竟你永遠都不要妄想能看破王究竟在想什麼,不過,有一點我可以肯定,王肯出手一次,就不可能只為解決你這點小問題。”

“為什麼?”湯元君直發愣。

“因為他是躺贏上分婊,輕易不出手。”

“……哦。”

“別告訴王,我說他是躺贏上分婊。”

“明白明白。”

飛行器內的兩人心有靈犀地對上一眼,深厚的情誼就此締結,而後默契地各自轉回了頭。

風波告一段落,湯元君放心也收心,得好好准備起一千進一百對抗賽。大賽組委會發布了最後的賽程通知,一千進一百的對抗被定為團體式排位賽。組委會將按照歷史成績,將兩人分為一組,投入實地進行團隊生存戰。按照被擊殺順序的先後,最後的五十組順次晉級,而團隊內部的兩個人則根據擊殺貢獻度進行排位。

非常有趣的規則,生存和擊殺都是重要的考核點,選手不僅要有出色的機甲實力,還要有過人的膽識和腦力。

更燃的是,排位第一的選手可以繞過一百進十,直接晉級三強爭奪賽。

湯小胖子把正式的規則公告看了三遍,整個人都澎湃了起來,在演習廳裡直蹦跶。艾瑞無語地看著他:“你還沒贏吶。”

“我一定會贏的啊!”

艾瑞忍無可忍地按下他的頭:“先好好研發你的殺招吧。這種大規模的團體戰,他們一定會安排一個非常牛逼的地圖。搞不好就把你們拉到附近沒有人類的小行星上去,叢林和沼澤遍布的那種,所以你們不僅要追蹤和擊殺對手,還要隨時躲避和清剿對你的生存造成威脅的叢林生物。”

“我知道!想想就很燃!”

“……一個科學家你哪來的那麼多熱血。”

湯元君沒理艾瑞,准確地說,他已經興致勃勃地坐在地板上,將暴風雪號放平,開始再一次地對自己的小戰士調整了起來。

艾瑞在旁邊聽著他嘟嘟囔囔,什麼“在重要節點加上破裂引爆程序,別人要是斬我的臂,自己也會被轟成渣渣”,什麼“我要把安防模式研發出新高度,不能總是這樣,安防全開就不能進攻,沒天理啊”,還有什麼“暴風雪號的主要弱點我現在都已經修繕好啦,升級版的暴風雪號就起名為奧利奧號吧哈哈哈”……

……看來所有的科學狂人都有發展成變態殺人狂的潛力。

艾瑞默默地在心裡對湯元君dbye,親愛的基友,還好我們不會在賽場上見面。

不然實在太傷感情。

有粉絲傳言,湯元君能憑借自己神乎其神的編程和機械改造,將機甲的操作指數降為一顆星,讓比拼完全變成意識和科技的結合,再沒有任何操縱上的技術含量。

還有粉絲在這個傳言的基礎上加了一把火,說道:“那豈不是要把機甲操縱系並入機甲研發系裡?大大求輕虐!”

艾瑞完全把這些當笑話講給湯元君,卻不料湯元君一邊用小螺絲刀擰著線路板,一邊認真地回答:“怎麼可能把機甲操縱系並入機甲研發系,我也是有人品有道德的好嗎。”

“……”

看來科學家來到這個星球,不僅學會了如何當名人,還學會了如何像名人一樣裝逼。

艾瑞森森地鄙視他。

賽前三天,大賽分組結果公示出來。湯元君在那個文件的最頂上一行看見了自己的名字,他伸出手指頭摁住,水平地往右移,找到了自己的分組小伙伴。

“唐包?”

“我看看……”艾瑞湊上去瞄了一眼,淡定道:“哦,我知道他,b班的,還是你粉絲團的一個小干部呢。”

“……你們安拉人難道不都是高端大氣的英文翻譯名嗎?”

“那只是一種時尚,名字可以隨便起嘛,爸爸姓唐,媽媽姓包,就叫唐包唄。哈,說起來,你是湯圓,他是糖包,你倆還挺搭配的嘛。”

“……”湯元君表示自己對這個接地氣的名字很無語,再一看這人上一場的名次:1000。合著是擦邊晉級。

湯元君更加郁悶,說好的按照實力分組呢?

“誰讓你把洛安干下去了,獨孤求敗啊,組委會給你增加點難度唄。”

於是湯小胖徹底蔫巴了。

晚上,他收到了來自安菲拉大人的訊息,這則訊息內容是這樣的——

“糖包同學是我安排給你的小禮物哦,好好對待你的小輔助,拿出你的王者風範,麼麼噠!”

“……你為什麼要這麼對我……”

安菲拉隔著屏幕笑眯眯地輸入道:“嘛,你倆都忘了,君主領館的官用飛行器是有監控的。萊特已經在刷馬桶了,不是說本尊是躺贏上分婊嗎?給你一只躺贏的小伙伴,讓你有顯露英雄本色的機會嘍。”

“……”

☆、第28章 (28)

湯元君在自己那張柔軟的床上失眠了一宿。第二天早上,憔悴的他終於主動聯系了糖包同學,倆人約在食堂一起吃早餐。

湯元君照例拿著脫脂牛奶和蘋果往裡走,剛到門口,目光就被角落裡一個戴著綠帽子的奇葩吸引了。

“我會戴著一頂色彩鮮艷的棒球帽等你哦偶像!”——這是今早在電話裡糖包同學的原話。

於是湯元君低咳一聲,微微低下頭遮著臉,貼著牆邊快速移動到了那個人面前。

“糖包?”

“是我啊偶像!!”

“小……小點聲。”湯元君小心翼翼地坐下,低聲道:“先把帽子摘了。”

糖包同學長了一張包子臉,人不胖,但是臉肉嘟嘟的,雪白雪白,和曾經的湯元君有一拼。他面前擺了足夠兩三個人吃的早餐,湯元君大致一掃,看到了他垂涎很久的奶油小泡芙,還有據艾瑞說好喝到沒朋友的搖滾奶茶。

……已經很久沒有品嘗過這些曾經最愛的甜食的湯元君心裡對糖包的怨念+1。

“偶像你早上就吃這個?”糖包不可思議地拿過湯元君的脫脂牛奶研究了片刻,而後心疼地看著他:“之前他們說你玩命減肥我還沒當回事,竟然真的這麼辛苦!嚶嚶嚶,明明都吃不飽,還能做出那麼多成就,偶像你真的好厲害啊!”

湯元君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再次崩潰:“小……小點聲。”

“哦。”糖包一下子被打斷有點發愣,然而兩秒鐘後他自己安慰了自己,低聲說道:“偶像就是低調,這點我也很喜歡。”

湯元君無語地看著他,過了片刻,他低聲說道:“一千進一百的排位賽,我們兩個被分為一組了,所以我覺得賽前有必要提前接觸一下彼此。唐包同學,你是哪班的?我怎麼在系裡從來沒有見過你?”

唐包撕開泡芙吮吸流出來的奶油,說道:“我是研發a班的呀,我天偶像你竟然從來都沒聽說過我?嚶嚶嚶我要哭暈在廁所了,在你上次考試屠榜之前,研發系的第一名一直都是我呀。”

湯元君一瞬間震驚了,而下一瞬間他的理智回籠,問道:“怎麼可能?按照學院的規定,操縱系可以輔修研發,但是研發系不可以輔修操縱的。”

“對啊,我不修操縱。”

“……”

“嗨,我自己打著玩的。圖好玩報了對抗賽,也沒想走多遠。”

“……”

“沒事啊偶像,不用擔心我。這不有你嗎?啊哈哈。”

“……再見。”

湯元君就此陷入了深思。

深思到接下來的一整天幾乎都沒有聽課也沒有記筆記的地步。直到晚上下課,艾瑞終於忍不住問道:“你今天是咋了?魂不守舍的。”

湯元君嚴肅地看他片刻,說道:“我在很認真地想你哥的助手萊特和我說過的話。”

“啥話?”

湯元君沒有馬上回答,過了好一會,他才若有所思地將筆在自己的指尖上靈活地轉了一圈,堅定地說道:“沒錯,安菲拉就是個心機婊。”

“啊?”

湯元君放下筆:“能不能幫我調一下唐包上次對抗的錄像,我想看一下。”

“這……當然沒問題啊。”艾瑞狐疑地看了他一眼,還是本能地答應了。

兩個人下了晚課後沒有像平時一樣直接去演習廳,而是來到了檔案室。艾瑞的兄弟有在學院做兼職的,負責保管這些檔案。他按照唐包同學的學號,准確地找到了屬於他的錄像存儲芯片。

將芯片按在掃描膜上,藍光掃過,前方出現了對抗的實時投影。

就和小農經濟的湯元君一樣,唐包同學同樣沒有那些精英們的資本家作風。他選擇了一台市面上早已被out的機甲,只不過比基礎款暴風雪號先進了一點點。這台機甲叫做捕影者,其優勢在於一流的探測和偵查性能,非常擅長用來追蹤定位,一般的潛行和隱身都逃不過捕影者號的法眼。捕影者號之所以被淘汰,就是因為它太專了,隨著機甲技術的發展和星際戰爭的升級,現在的主流機甲都是綜合性機甲,而捕影者卻顯然具備攻擊力弱、武器攜帶性能差等一系列致命的弊端。

湯元君從來沒有對任何人說過,早在最初了解機甲時,他看了一本名叫《鑠金機甲發展史》的圖冊,那上面非常詳細地用圖文講解了所有被研發出來過的機甲型號,參數呈現和技術分析都非常精道。而他,一直都非常喜歡這台已經很少被使用的捕影者號。

——就是因為它太專了,即便現在的先進機甲已經出了百余代,但是仍然沒有任何一台機甲的偵查性能可以和捕影者相提並論。即便是被湯元君改造過的暴風雪號也不行,因為捕影者號本身的很多功能,在技術上都要依靠犧牲戰鬥力來實現。

湯元君其實之前有過一個大膽的想法,那就是將捕影者號的核心算法搞到手,重新編程,想辦法用一些捷徑,將這座大型的機甲變成程序,植入他的暴風雪。

那時的暴風雪號會有多強大,可想而知。

湯元君一邊皺著眉想著捕影者號的事情,一邊聽艾瑞嘀嘀咕咕道:“這家伙真有才,在哪搞的這老古董,我見都沒見過。”

“你了解捕影者號嗎?”

“不了解啊,完全不了解,這叫捕影者啊?我天,光看這光澤度,簡直就是從廢墟裡扒出來的。”艾瑞嘆了口氣,真誠地拍拍湯元君:“別擔心,如果這小兄弟下場排位賽還打算用這台,我會主動找他談人生,大不了隨便給他買一台屠城者就好啦,又不用幾個錢。”

湯元君沒有搭理執著裝逼的艾瑞,他緊緊地盯著投影上的捕影者。糖包同學有如神助,與他對抗的選手剛好是非常擅長隱身的潛行者,對方顯然也是完全不知道對面這台機甲到底是什麼鬼,每次隱身都被妙揪出原型,非常狼狽。而糖包同學就像收割機一樣,“隱身被打斷”、“隱身被破”等提示音一直在響。

賽程過半之後,潛行者終於意識到自己不能再試圖依靠隱身取勝了,於是潛行者就將最出彩的隱身功能關閉,將進攻閥開到了最大。

接下來,場面上的畫風非常的魔性。

——只見火力全開的潛行者氣急敗壞地高舉光子刀追砍捕影者,捕影者掉頭就跑,倆人在沙漠地圖裡一腳深一腳淺地上演追殺游戲。糖包整個就是一心理變態,他一邊跑一邊反手往身後胡亂發射那種據說已經很多年都沒有人見過了的鐳火炮,然後不知道從哪裡掏出來各種破銅爛鐵往後扔,把潛行者炸的各種狼狽。公頻開著,整個建築裡都回蕩著糖包的尖叫聲:“媽呀殺人了!!媽呀好可怕!!救命啊!!!”

投影上,與已經灰頭土臉半死不死的潛行者形成鮮明對比的是,捕影者號毫發無損。

放映結束,屋裡陷入了可怕的安靜。過了好一會,只聽艾瑞顫巍巍說道:“這絕壁是個精神分裂。”

一邊大喊別殺我一邊往後扔炸彈什麼的,變態殺人狂好嗎!

然而湯元君的表情卻異常冷靜,他沉著地盯著屏幕上暫停下來的最後一個影像,過了片刻,他忽然輕聲說道:“不,這不是變態殺人狂。”

“這還不是?”

“不是,這是另一個天才。”湯元君說道,一邊站起來將糖包的基礎資料卡插入光腦,打開他的個人檔案。履歷上令人震驚地有足足百余項各種機甲研發賽事的獎項,大多數都是第一名,他甚至參與研發過屠城者號的核心程序測算。雖然聽起來沒什麼大的厲害之處,然而湯元君留意到,他找到的bug全都非常有價值。

在智商那一欄,湯元君震驚地看到了一個數字。

419。

而安非拉是420。

也就是說,糖包很可能是星際智商第三人。

而就是這個完全可以非常牛逼的瘋狂科學家,卻一直老老實實地呆在研發a班,最多考個第一什麼的,從來沒有讓自己出現在任何媒體上過。包子臉,愛吃甜食,喜歡追星,平易近人,動不動就花痴地尖叫,即便拿獎考第一也不會讓人多留心的那種。

——真正的高智商和高情商的完美結合體。

“我勒個大去……”艾瑞瞪著眼睛湊在邊上,驚恐地說道:“這拓麻的絕對是個不為人知的驚天秘密,媽蛋這個世界怎麼了,你們這幫高智商的人類已經要占領宇宙了嗎!”

湯元君沉默了足足十秒,而後,他忽然輕出了一口氣,緩緩說道:“安非拉果然是個心機婊。”

☆、第29章 (29)

(29)

於是,本以為自己遭到了偶像三百六十度無死角嫌棄的糖包同學,在入睡前忽然接到了湯元君的電話。

湯元君在電話裡壓抑地咳嗽了一聲,而後淡定地說道:“我看了你上一場的錄像,捕影者你改的不錯。”

糖包一下子興奮了起來:“他們都笑話我這是老古董,偶像果然還是你識貨!咩哈哈其實我加入了一些老式的鐳火炮拋射裝置,因為不參與核心程序,所以不會影響偵查性能哈哈哈,對付和我差不多水平的小菜鳥綽綽有余啦,作為菜鳥裡的戰鬥鳥,我果然還是有點小聰明。”

豈止小聰明,簡直就是扮豬吃老虎。湯元君默默地腹誹道,然而他理智地沒有把這句話說出來,只是贊同地嗯了一聲,而後問道:“排位賽就在眼前了,既然分組已經決定,你有什麼打算嗎?”

“咦?不是說好了你負責鑽研,我負責躺贏嗎?”

“……那是你和你自己說好了,我並沒有答應。”

“偶像你好小氣哦,連我這種對你毫無威脅的小菜鳥都不給搭順風車?”

“……”湯元君莫名其妙就被倒打了一耙,沒好氣地說道:“我是怕被你拖得車毀人亡。”

“不會啦偶像,我可是菜鳥裡的戰鬥鳥哦。你要是實在覺得我沒啥用,也可以把我當做護身符貼在胸脯上,讓我感受你那狂野有力的心跳聲!咚咚咚!”

湯元君無語地摸了摸鼻子,努力嚴肅地說道:“是這樣的,事實上我之前曾經關注過捕影者,因為它的偵查性能對於破解移形斬非常有幫助。但是由於捕影者的偵查性能在機械實現上會限制攻擊力,所以我曾經試圖將……”

“將它的核心程序剝離出來,對現有的暴風雪號進行程序升級。”

“……”被打斷的湯小胖沉默了兩秒:“你果然是個深藏不露的。”

糖包笑嘻嘻地賣了個萌,說道:“還行吧,偶像,那你的程序開發得怎麼樣了?”

“進度剛過一半。”湯元君嘆了口氣,“我手頭要准備的事情太多了。”

“那就把剩下的交給我吧。”糖包笑嘻嘻地說道:“你是不是本來就是這個意思?”

“……是。”

“啊哈哈我果然有點小聰明。”糖包打了個哈哈,“不過我智商不夠使,你得多給我點時間,半年吧。”

“……那我還是自己來吧。”

“別呀,前輩得給後輩一個突破自己的機會。至於排位賽嘛,我還是會使用捕影者的,可以先暫時代替程序當你的眼睛哦嘿嘿嘿。但是偶像不要忘了保護你的眼睛哦,眼睛一眨一眨又美麗又脆弱呢,咦嘻嘻嘻。”

湯元君果斷地掛斷了這個變態的電話。

思考五分鐘後,他做出了一個看似英明的決定——把自己的最佳搭檔好基友艾瑞免費送給糖包同學當教練,首先要教會他的一個技能就是如何用正確的姿勢和人聊天。

大賽倒計時已經開始,論壇裡的討論如火如荼。香菇醬發帖做了一個投票,票選出“你心中能夠最終晉級百強從而進軍十強的人選”。票選的結果是湯小胖子高居榜首,足足搶占了百分之九十的票數,把第二名殺得根本不夠看。

票選統計結果出來之後,仿佛就是一夜之間的事,論壇裡忽然多出了一種聲音——

“啊,看到那個投票結果,這場比賽的結果已經不言自明了吧。雖然蠻喜歡四葉草,但其實還是有點遺憾的,洛安自己作死,不然也許這場比賽會更有看頭。”

“是啊,其實洛安還是很強的。如果他還能繼續參加比賽,也許最後鹿死誰手還不知道吧。”

“如果只是洛安的話,確實不是四葉草的對手。但是據說最近洛安獲得了察軒王儲的獨家指點,進步神速。”

湯元君手欠用自己新弄出來的小插件測算了一下評論人的ip,然後凌亂地發現這個評論並不是來自於洛安的宿舍,也不是來自於格林家別墅,而是來自於君主領館。

安菲拉這個心機婊又要干什麼了。

湯元君憤怒地嘀嘀咕咕,致電詢問卻換來了一個非常無辜的答復:“嘛,我本來是打算幫你把他ko掉的啊,但是最近吧,洛安同學貌似和察軒越走越近了。我得到的情報是,察軒幫助洛安重新改造了攬月號,不僅恢復如初,而且更勝從前。升級版的移形斬簡直沒誰了,生命不息挑戰不止嘛,胖子你真的不想再試一下下???”安菲拉說著,咻的一聲吸進嘴裡一個大果凍。

“……”

“你要記住,我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讓你更加迅猛地成長哦親愛的。”安菲拉在終端另一頭笑成了一只狐狸:“你不用太感激,愛人就要為彼此奉獻心血。”

“你最好不要告訴我洛安又要殺回賽場了,媽蛋這比賽是他爸爸組織的嗎?他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不不不,我沒有這個意思。”安菲拉打斷他說道:“你先好好准備排位賽嘛,也給洛安同學一個進一步發展壯大的空間,那啥,等排位賽結束後,我找機會安排一場你倆的較量。也省的日後再有人為洛安遺憾,總是質疑你的冠軍位置哈。”

安菲拉說著就愉快地掛斷了電話,留下小胖子氣得直翻白眼。

媽蛋,這個心機婊怎麼想一出是一出。

於是晚餐後的話聊時間裡,湯元君對著艾瑞發了史無前例的一大通牢騷,艾瑞喝著搖擺奶茶,聽了半天,才慢悠悠地說道:“王沒有騙你,自從上次的輿論事件之後,察軒就開始訓練洛安了。這件事早就不是秘密,誒,前一陣你問我a9演習廳怎麼總被占用的時候,難道我沒告訴你是他倆在裡面鼓搗嗎?”

湯元君郁悶地看著他:“你當時說的是:是啊我也奇怪啊,主教廁所裡我最喜歡的那個坑怎麼也總被占用,人心不古啊哼。”

艾瑞愣了一下,然後就在這個尷尬極了的瞬間,他笑嘻嘻地賣了個萌。

——湯元君一瞬間覺得坐在自己面前的是糖包。

“你和糖包……”他狐疑地眯起眼睛,卻沒想到艾瑞老臉一紅,然後咳嗽了兩聲,說道:“糖包同學非常可愛。”

“……”

他默默地決定,還是換查爾斯教練去訓練糖包吧。

不過抱怨歸抱怨,湯元君不得不承認,安菲拉雖然看起來是個心機婊無疑,但是他的安排確實有道理。洛安這個節骨眼上開始接受察軒的培訓,很明顯根本就沒有徹底死心退出比賽。與其等待這貨之後自己找事,不如主動出擊,把他拉出來練練,一舉打敗他之後也省的那些殘留的洛安粉天天在論壇裡嚼舌根。

湯元君輕輕擺弄著削落的蘋果皮,小聲嘀咕道:“你說,察軒會教給他什麼呢……”

“無論是從操縱技能還是從經驗意識上來看,察軒都領先洛安不止一個檔次。所以如果真的要教,我覺得洛安的進步空間還是不小。或許你應該看一看察軒在賴斯星之前的幾場錄像,從中找到短期內最適合教給洛安的招式。”

“啊啊啊好煩。”湯小胖崩潰地捶桌:“我最近真的巨多事,我的殺招核心程序開發到百分之九十五,最後的攻堅時刻根本就走不開。還有辣個只有智商沒有腦的糖包一樣要人操心,然後見鬼的安菲拉天天都在我耳邊嘚吧嘚、嘚吧嘚、嘚吧嘚,煩死了!!”

艾瑞小聲問道:“王都嘚吧點啥?”

湯小胖抖肩冷笑:“給我念娛樂周刊上對我倆的八卦。”

“那是王愛你的表現。”艾瑞心虛地說道。

“呵……呵……換他來愛你怎麼樣?”

“……像我這種賤民,消受不起。”艾瑞理智地閉上了嘴。

“說起來,根源還是在洛安這朵死白蓮身上,呵呵噠,自己技不如人慘遭ko就去找察軒嚶嚶嚶,由衷地鄙視這種人。”湯小胖說著,終於忍不住心中的煩躁,將艾瑞盤子裡剩下的那最後一枚小泡芙扔進了自己的嘴裡。

艾瑞沉默了三秒,然後小聲道:“你不也還是一樣?人家發帖唬你一下,你不也找王嚶嚶嚶?”

“艾瑞同學,這招貌似是當時你給我出的。”

“但我並沒有讓你裸|體跑去嚶嚶嚶。”

“你怎麼知道?!”湯小胖震驚!

“整個君主領館都知道。”

“……”

“別難過,王並沒有四處說。他只是當時默默地截了個屏,然後替換成了自己的電子壁畫。”艾瑞說著非常憐惜地摸了摸湯元君的頭:“腰線不錯。王說等你有腹肌了就再拍一張,把舊的替換下去。”

湯元君第n此對這個世界感到了森森的絕望。

☆、第30章 (30)

兩天後,聯盟精戰選拔賽一千進一百排位賽終於拉開了序幕。清晨五點,帝國絕大多數人還處於半夢的朦朧之中,然而一千名參賽選手已經登上了前往貝塔7星的宇宙航艦。

一切都和艾瑞的預料完全一致,大賽組委會將排位賽的戰場制定在被危險叢林90%以上程度覆蓋的貝塔7星。在這個小星球上,沒有人類,沒有任何現成的補給品,只有臨時搭建的信號塔,危機與生機並存的叢林,和數不清種類的危險生物。

航艦上的主艙內,一千名選手嚴陣以待。當選手們的賽用手表上顯示6:45時,從他們每個人頭頂的擋板內紛紛彈落下空間袋,與此同時,耳機裡傳來了系統提示音。

“歡迎各位來到貝塔7星,本場排位賽將在十五分鐘後正式開始。空間袋中包含各位的賽程用品,其他任何自帶的設備與食物均須上交。比賽規則:各組選手在15分鐘內尋找隱蔽,比賽開始後的6小時為生產考核期,不允許組間交戰。6小時後,仍然有效生存的小組可以開始擊殺對手。注意:賽制允許短時的利益結盟。淘汰規則是:小組中任一名隊員喪生,則該組出局。比賽結束後,所有因為叢林生物而喪生的組別無條件淘汰,其余組別中,堅持到最後的五十組順次晉級。綜合排位第一名的學員直接進入十強。比賽開始,祝你們好運!”

提示音落,緊密關閉的軍艦艙門驟然打開。

強光毫無預兆地射進艙內,幾乎所有人都瞬間閉上了眼。然而賽用手表的閃爍卻代表著十五分鐘倒計時已經開始,毫無疑問,如果不能抓緊時間,就只能被迫就近隱蔽。

按照查爾斯之前的叮囑,大賽組委會絕對不會降落在一個相對安全的區域,這周圍一定有豺狼虎豹,因此湯小胖完全沒有猶豫,他一只手拎著空間袋,一只手拎著已經完全閉上眼睛的糖包,在絕大多數人還沒適應光線的時候,已經敏捷地衝了出去。

跑出艦體安全防護範圍後,屬於高熱度叢林的濕熱之氣瞬間將人的身體打透,入目一片濃郁的深綠,各種見過的沒見過的植物填充了整個世界。身邊的糖包終於開始有了一個高級生物應該有的反應,他舉起雙手開始撲騰:“偶像!你跑什麼,慢點!”

湯元君松開手,低聲道:“別說話,調整呼吸跟我來。”

他說著,將空間袋甩在背上,伏低身子,像一只敏捷的獵豹一樣躥了出去。

一個多月來每天的高強度體能訓練已經讓他和當初地球上那個走幾步就呼哧帶喘的小胖子不一樣了,賽用手表能夠調出附近地形,湯元君指尖掃過屏幕,將第一個落腳點定在了距他們兩公裡的一處水源附近。

安靜的叢林,其他小組都被他們二人甩在身後。兩個小伙子在叢林裡翻上翻下地跑著,相同的服裝,相同的速度,讓人幾乎要將他們看成一個人。

終於,就在糖包內心幾乎是崩潰的時候,他們聽見了水聲,湯元君停下了腳步。

這是一條小瀑布,周圍有數不清的山谷凹口和灌木泥坑,到處都可以用來隱蔽。不得不說,這確實是一處絕好的落腳點。

然而正當糖包想要贊美偶像一番時,湯元君卻拽著他的袖子把他拖上了瀑布側面的岩石,糖包嚇了一跳,一句“媽呀還沒輸呢為什麼要投河自盡!”剛剛吼出來,就被湯元君非常不客氣地噓了。緊接著,湯元君拎著哆哆嗦嗦的糖包踩著瀑布邊的石頭一步一步往水聲喧嘩處走,匕首插|進岩壁,湯元君借力扭腰,在糖包即將快要哭出來的那一瞬間,兩人同時落進了瀑布背後的岩洞裡。

這是一條洞穿瀑布的狹長隧道,糖包瞬間瞪大了眼睛:“偶像你好尿性,這你咋看出來的?”

湯元君面無表情地瞥了他一眼:“我是科學家。”

“哦哦。”糖包嘿嘿一笑:“真尿性。”

湯元君沒有再理他,手表上倒計時顯示還有100秒,湯元君舔了下唇,交待道:“不跑了,這地兒不錯。”

糖包聞言舉起了自己的爪子:“偶像,從剛才的奔跑中你確實展現出了過人的體力和完美的腹肌,只是我想問,咱為啥不直接用機甲潛行?”

湯元君抬眼看了他一眼,而後手腕一翻將賽用終端給他看,屏幕上顯示著75/500。75這個數字是標紅的。

“媽呀,這是啥?”

“淘汰的。”

“why?走道被石頭絆哢死了?跑著跑著撞樹上了?一腳踩進沼澤穿越時空了?”

湯元君照著糖包的腦瓜子就來了一下,說道:“這些都是和你一樣蠢的人,出門就進機甲,沒走幾步就被|干死了。”

糖包捂著腦袋,一臉的“???”

“還記得前幾天的賽程公告嗎,這場比賽不僅考驗能力和勇氣,還考腦子。6小時的生存考核不是鬧著玩的,這個星球上一定有各種能級的危險生物,低等級的固然占絕大部分,但一定會有我們無法正面戰勝的高級生物。剛出艦艙就拿那大家伙,山大王們會被驚動的。”

“啊……”糖包目瞪口呆。

湯元君放他一個人去感慨,翻身打開了自己的空間袋。

空間袋裡有選手賽前交給賽程組的機甲,全範圍地圖,一些軍用級別的匕首和繩索,還有比手指頭還短小的一根巧克力。

“沒有淡水嗎?”糖包整個人都驚呆了。

“所以你知道我把隱蔽點選在這裡的重要性了。”湯元君看了一眼賽用終端,這種伎倆之前艾瑞給他做過假設,現在果然成真。當人體缺水程度達到生理極限的百分之二十時,系統就會自動判定生存失敗。這意味著會有相當一部分人將因缺水而直接出局,或者陣亡在慌忙尋找水源的路上。

糖包點點頭說道:“沒事,反正咱守著一個大瀑布。”他說著隨手撕開自己的那根巧克力棒,放在嘴裡哢嚓哢嚓地嚼了,一邊嚼還一邊抱怨這玩意太齁了。

湯元君默默地想,賽程組心機太深,一定會有一群小傻瓜上來就吭吭吭把巧克力啃了,然後才發現沒有水。

隨著他話音落,仿佛就是應驗般的,賽用終端上的數字變成了115/500。

糖包盯著那個紅色的數字看了半天,咽了口吐沫,說道:“偶像,我只是智商高,你才是真聰明。”

湯元君一邊拆著繩索一邊淡定地回答道:“瞎說,我智商也比你高。”

“……”

貝塔7星時間:早晨7:45分,距離比賽正式開始已經過去了一節課的時間,而這一節課的時間足夠發生很多事情,那些不懂得珍惜時間尋找有利地形的人是第一批“喪命者”,緊隨其後的,還有莽撞行事的,過早暴露的,甚至是運氣太差直接遭遇凶惡生物的。

而在這段時間裡,湯元君和糖包兩個人一直貓在這處天然的岩洞裡研究地圖。電子地圖給出了方圓一百公裡的地形,貝塔7星是一個詭異的星球,就在這片雨林中,竟然會出現完全不同的氣溫和濕度。地圖上詳細地介紹了百公裡內出沒的各種能級的生物,其中危害等級最高的一個山大王達到了五顆紅色的星星——這代表即便是在有准備的情況下,也需要十數組精英學員操縱機甲進行圍剿,才有可能將其清理掉。

換句話說,在無同盟的情況下,對這種生物只能繞行,因為一旦碰上就是死。

而現在,湯元君和糖包的任務就是分頭行動,糖包要在附近找一些樹皮,用繩子捆扎成簡易的容器來貯存淡水。而湯元君則一個人進入叢林,他算是半個生物學家,為了應付之後可能會遇到的各種毒蟲,他要提前搜羅一些可以解毒的草藥。

瀑布附近的灌木大多比較低矮,沒有太大的藥用價值。湯元君將匕首插在靴子裡,一步步小心地往叢林深處探去。

在生存考核期內,他並不害怕撞上個別組對手,他只怕遭遇未知的野獸襲擊。所以此時此刻,他絕對不會動用體型龐大的機甲來搜索。

越往林子裡面深入,植物的顏色就愈發呈現出詭譎之感。方才急於奔跑沒有留心,此時湯元君才發現,這周遭的植物竟然如此豐富,有非常多種類甚至就連出發前看過安拉植物圖鑒的他都無法辨識。

泥土裡有各種色彩斑斕的小蟲,那些都是有毒的。

湯元君走出去將近半小時,只找到了一種類似地球上蘆薈的植物,他將汁液擠出來輕輕滴在泥土裡,只見原本集聚在那裡的小蟲爭相散開。於是他干脆地揮刀將那柱植物齊根砍下,塞進了自己的空間袋裡。

手表發出微弱的提示聲,8:30,應該回去找糖包了。

於是湯元君便將匕首插回了靴中,按照來時的路,小心翼翼地往回走。

繞過一處轉彎,林子裡忽然傳來了一聲並不輕快的撲騰聲。

湯元君幾乎是下意識地縮回了轉角,他將身子完全背靠平貼在岩石上,屏住呼吸,仔細聽轉角另一頭灌木叢裡的聲音。

從聲音判斷,那絕對不是人類。因為聲音毫不掩飾,而且明顯是一個用四只爪子行走的動物。它似乎是在踏著灌木往上扒,弄出來劈劈啪啪的細枝折斷聲。

湯元君估計這貨怎麼著也得有一只一歲齡的哈士奇那麼大,他的腦海裡瞬間閃過了幾種常見同體型的野獸,而後他無聲地微微蹲下身子,拔出了靴子裡的匕首。

按照常理,這種四腳走路的野獸通常無毒,他們的武器只會是厚重的爪子和鋒利的牙齒。湯元君想,如果這貨只是出來遛個彎的話,或許他可以等待它走了之後再出來。

然而幾秒鐘之後,湯元君就意識到自己錯了。

叢林的野獸往往具有非常敏銳的嗅覺,湯元君剛剛下定決心要等待之後,拐角處那貨明顯就已經發現了什麼新大陸似的,然後毫不猶豫地往他這個方向過來了。

在那一瞬間,腎上腺素的作用發揮到了極點,湯元君死死地握住匕首,而後極輕地往後退了一步。

不同於湯元君的緊張,那貨完全一路萌萌噠連跑帶顛地過來,兩秒鐘後,一只爪子首先從拐角處映入了湯元君的眼簾。

湯元君瞬間揚起了匕首,然而下一秒,兩只圓咕隆咚的黑眼睛就那樣沒有一點點防備地撞了進來。

這貨渾身長得跟個獼猴桃似的,胖的一比,倆耳朵支棱著,懵懵懂懂地和湯元君對視。

兩雙眼睛凝望著彼此,就像在比誰眼睛更黑一點似的。

而後,湯元君緩緩地放下了匕首。

這只動物,他認識。或者說,在地球上他就認識。這貨雖然比地球上的同類們肥了不止一個檔次,但是它們都有一個共同的藝名——叫做傻狍子。

從體型上看,這因該是一只幼崽,只是這麼肥的狍子,實在是很難讓人相信它是草食性動物。湯元君有點嫌棄地看了一眼對方那垂下來拖在地上的肚子,深深地覺得自己減肥真是個英明的決定。

然後湯元君又一想,這也許就是送上門來的午飯,狍子肉極其鮮美,營養價值高,飽餐一頓再曬點肉干,隨身帶著有備無患。

而後,湯小胖露出了一絲獰笑,再次揚起匕首緩緩地朝一臉無知的傻狍子蹲了下去。

刀尖都快抵到傻狍子下巴上的毛了,只見傻狍子完全不懂湯元君在做什麼似的,忽然嬉皮笑臉地賣了個萌,然後轉身——從自己的屁股下面掏出了兩個紅色的小漿果,三角形的爪子一推,一個小紅果骨碌碌滾到湯元君腳下,狍子抱起另一個“吭哧”一聲咬了一口,然後就著自己的牙印開始閉著眼忘情地地吮吸。

湯元君:“……”

哥們,你為什麼要把食物貯存在自己屁股裡。

就在他發愣的空當,狍子先生已經將一只漿果吸干,小胳膊一揚果皮咻地一聲就撇飛了,而後,狍子舔舔手,非常恬不知恥地抱上了湯元君的大腿。

湯元君試著邁了下腿,感覺腿上好像綁了一袋大米。

“……”

於是比約定回岩洞的時間晚了足足二十分鐘的時候,正在焦急地啃指甲的糖包終於盼回來了那個身影。遠遠看去似乎一切正常沒有受傷……慢著!他腿上那是個啥玩意??巨型獼猴桃?偶像被奇怪的暗黑系植物襲擊了嗎?

湯元君“一瘸一拐”地進到岩洞裡,沒好氣地一抬腿,把腿上賴著的某奇怪生物甩飛了。

狍子在空中劃出一個圓潤的弧線,卻因為自重太大導致無法飛遠,兩秒鐘後就撲通一聲落了地。挺大的動靜,可是這貨仗著自己肉厚,完全沒有任何痛感地原地打了個滾,還衝湯元君比了一個v。

盡管以湯元君的角度看來,那就像是手指蓋長劈了。

“我天?這是啥?上古神獸?!”

“一只超重的傻狍子,咋,安拉星上沒有這種動物?”

糖包搖了搖頭,而後他小心翼翼地上去捅了捅狍子,對方啪唧一聲大字型趴倒在地,將自己的屁股撅了起來。

“真夠沒羞沒臊的……”糖包嘆為觀止,而後他捏了一把狍子的肥屁股,問道:“這個是午飯?”

正在擦匕首的湯元君聞言停頓了一下,他目光復雜地看了一眼地上的肉墩,有些無奈地說道:“午飯我去采點果子,這小家伙就留著吧。”

“啊……”糖包有些遺憾地舔了舔唇:“我還以為有肉吃呢,一看就很肥美多汁啊。”

湯元君掃了他一眼,說道:“相遇總是緣分,給他起個名吧,就叫阿肥好了。”

於是兩人一傻狍子的戰隊就這樣神奇地決定了。

貝塔7星時間:12:00a.m.

賽用終端上顯示,五百組選手中已經有過半的組別在生存考核中出局。距離生存考核期結束還有一小時,吃飽了漿果後小憩的糖包被湯元君搖醒了。

“干嘛?還有一小時呢。”

“廝殺馬上就要開始,有人已經開始搜尋對手的位置,我們所處的地帶非常理想,一定會有人來查看。”

“別扯,你能怕遭遇上誰?”

“還有二百多組,我不想一開始就和人交手,大家都知道我強,搞不好會聯盟過來搞死我。”

“行吧,那走吧。”糖包認命地背起空間袋,而後指了指旁邊睡得打呼嚕的阿肥,挑眉問道:“還帶它嗎?”

湯元君沉默了一瞬間,而後說道:“我總覺得這貨能有點用,傻了吧唧的還能在叢林裡生存,它肯定有一套,我們帶上它吧。”

說著,湯元君就把阿肥拎了起來,阿肥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蒙蒙登登地轉了個圈,而後一下子又抱上了湯元君的大腿。

“……不開機甲,走吧。”

於是距離正式的廝殺還有一小時,一直躲在完美容身處的小組動身出發了。湯元君收起地圖,在幾乎所有組別都盡可能深入叢林之時,他帶著糖包向航艦的方向推近。

兩人走了大概一公裡左右,湯元君終於停下了腳步。這裡有一個小地穴,穴口半坍塌狀態,裡面一片狼狽,明顯是有凶獸曾經襲擊過這裡。

“高能級的野獸往往不會來它剛剛襲擊成功的地方,這裡殘留的氣味也會讓其它動物繞行,我們就在這裡停下吧。”

糖包坐下來,嘟囔道:“偶像,我等著和你大殺四方呢,不能總是藏著呀。”

有些幽暗的地穴裡,湯元君的眼睛很亮,他輕聲道:“不要急。”

不要急的結果就是,糖包坐在角落裡和阿肥玩擊掌一直玩到了晚上。賽用終端不斷提醒著新的組別淘汰,而湯元君就像一尊大佛似的坐在地穴門口,看著外面漸漸亮起的月光,一個人出神。

糖包抱著阿肥挪蹭過來,捅捅他:“偶像,裝啥文藝呢?”

湯元君輕聲道:“我在想,最後留下來的會是哪些組。洛安之後,安拉真的沒有強者了嗎?”

糖包撇撇嘴:“你就等吧,找個深山老林一貓,誰也找不到你,最後就剩下一組和你肉搏。”

湯元君微微勾起唇角:“你智商夠高,怎麼這麼虎呢?還沒有看出來嗎,所謂的排位賽,所有人都覺得是要一組一組地擊殺下去,直到出線。其實根本就不是這麼玩的,大賽組委會選擇了貝塔7星,因為這上面存在著高能級的危險生物。就像你打游戲的*oss一樣,真正符合考核標准的人,應該能夠學會借力打力,而不是自己累得像狗一樣殺掉一組又一組。”

“但我們可以結盟啊。”

湯元君嘆了口氣,拍了拍糖包的頭:“圖樣圖森破,這個比賽是安菲拉作出來的么蛾子,他就是個心機婊,處處給你下套。所以如果想贏,就不能太聽他的提示,尤其是那些看起來好心的提示。”

“啥意思??”

“如果你現在決定結盟,你會怎麼做?”

糖包愣了一下,而後他遲疑著說道:“嗯……肯定要多找盟友,和多個組別建立聯盟,讓聯盟內的利益關系復雜化。否則只有一組盟友的話,我怕會背後挨刀。”

湯元君點點頭:“好,假設你們已經構建了一個很大規模的聯盟,那麼下一步呢?”

“我……肯定是要和大家一起出發,首先殲滅所有非聯盟成員。但是……地圖說明了在比賽區域內有一只高能級怪物,所以為了防止聯盟內戰之後它忽然出現,所以大家大概會趁著聯盟時,首先將這只怪物……”糖包說著說著停了下來,他的眼睛中迸發出光彩,興奮地看著湯元君。

湯元君嘆口氣,拍了下他的頭:“學著點。”

兩個人正說著,一直沉寂的賽用終端忽然劇烈地震動起來。

[賽程提醒]高能級怪物坐標點已經暴露,不少於10組選手正在對其進行圍剿,請各組選手自行決定是否前往。

“偶像?”

湯元君緩緩站起來,好看的唇角終於真正上挑出一抹自信的笑意。

“來吧,進機甲。”

貝塔7星時間晚10點,夜幕已經徹底籠罩了整片雨林,而藏匿於雨林各處的精英學員們紛紛醒悟,或者從各自的隱蔽點中出來,或者停下正要繼續戰鬥的腳步,不約而同地朝那個官方給出的坐標點前進。

湯元君深知,這是組委會用來以最快速度終結比賽的計策。所有的選手都會出現在同一賽場,勝負很快就會見分曉。一切同盟都會顯得非常荒唐,在前有凶獸、後有絕對不可信任的對手時,即便場面混亂,但這最終只能是一場個人戰。

而即便比所有人都知道這是陰謀,湯元君卻依然義無反顧。

因為他知道,他會是最後的勝利者。

冰冷的機甲操縱室裡,湯元君沉著地坐在那裡,阿肥就蹲在他的肩膀上,好奇地盯著屏幕。

“我在你側翼一點鐘方向八百米左右,已經全面開啟偵查功能,有情況會報告給你。”內線中傳來糖包的聲音。

“向我推近些,太遠了我怕護不到你。”湯元君輕聲說道:“我們距離目標坐標點應該比很多人都遠,這正好,不用急於過早摻局。”

“明白。”糖包利落地回答道。

十一點,湯元君和糖包終於摸到了目標坐標附近。打鬥聲遠遠地傳過來,雖然還沒有距離太近,但已經能聽出其激烈。機甲碰撞聲、遠近程武器爆破聲,摻雜著怪物駭人的巨吼,讓整座雨林仿佛變成了修羅戰場。

湯元君沉著地對自己的安防節點進行最後的調節,而後拉開進攻閥,說道:“我需要詳細的偵察數據。”

“我已經開始了。”糖包立刻回答道,線路裡安靜了數秒,之後他重新打開了話筒,說道:“你沒料錯,截止到現在一共剩下九十組選手,都在這裡了。現在大概有二十組人在圍打怪物,其余小組都在外圍分散相互擊殺。”

“好,跟著我。不要走出暴風雪號的安防範圍。”

湯元君話落,已經果斷地出擊。

只有真的動起手來,他才意識到他和糖包有多默契。也許艾瑞和查爾斯對糖包的培訓還是起到了些作用,至少他的意識很夠。在以往的對抗中,湯元君總要費心尋找和猜測敵方的蹤跡,一次擊殺中有百分之九十的時間都在尋找對手,然而有了捕影者,他簡直如虎添翼。糖包在內線中不斷為他報出他當前位置的最佳擊殺目標,緊接著,暴風雪號打出眩目的s級走位,或用點射,或用光子刀,如同死神的鐮刀一樣接連收割那些自認為潛藏得很好的選手。

按照規則,每組中只要有一人被系統判定失去戰鬥力,則兩人同時出局。因此湯元君毫不費無用之功,他每組只解決一個。手下的光子刀才剛剛拔出,糖包冷靜的聲音已經再次在線路中響起。

“下一個,西偏北三十六度,七百零二米,捕獵者號。”

湯元君在接到蹤跡的下一瞬間便從容地收起光子刀,朝設定方向疾衝幾步,一記遠程的重型波音炮打出,轟的一聲,系統自動判定對方出局。

當屏幕上的出局組數已經達到450時,還在外圍精心計劃獵殺對手的散組們似乎終於意識到這個最大的威脅。糖包原本正在播報湯元君的下一個目標點,然而他的聲音忽然停了一下,緊接著他說道:“九點鐘方向,有人衝你來,是一台閃電號,它的光子刀經過特殊武備,非常厲害。”

“躲起來,有事喊我。”湯元君非常霸氣地說道。而後他迅速開啟潛行,右手將操縱杆狠狠一拽,就在閃電號從叢林中竄出來的那一瞬間,暴風雪靈活地貼地下滑,從那杆彪悍得另人震撼的光子刀下閃身而過。對手錯愕的一瞬間,原本似乎已經將近躺在地上的暴風雪腰部關節忽然以不可思議的角度揚起,入微級操作!下一瞬,兩柄光子刀從閃電號的雙腋下插出,只聽一聲金屬斷裂的巨響,閃電號兩臂同時脫落,往後跌退兩步,轟隆一聲倒在了地上。

對著屏幕瞪眼睛的阿肥拍了拍手,打了個嗝。

“偶像,你柔韌度可以。”糖包在線路裡打趣道:“我躲在大樹後面看得可清楚了,以後真成了王的男人,王肯定會很疼愛你的。”

“……謝謝誇獎。”湯元君由衷地翻了個白眼,阿肥趴在他耳朵邊上咯咯咯樂得不行。

“怪物應該是快要不行了,我收回的探測鏡頭顯示它的兩只爪子都被轟開,已經徹底失去了戰鬥力,只待屠殺。我感覺內線的聯盟可能已經崩了,有小組開始相互攻擊。這種攻擊一旦開始,別的組應該就不會再維持那層窗戶紙。”

湯元君沉默了數秒,緩緩道:“現在留下的組都能晉級。糖包,你的捕影者防御和進攻性能都很差,會是外線散組優先選擇的進攻對像,所以你幫我把零落在外的人引到裡面。我直接進去,清理戰場。”

“好的,等著吧。”

“注意安全。”

“明白。”糖包說道,而後迅速離開了湯元君的探測視野。

湯元君一路上又順手斃了兩組擋路的,他計算著時間,自己應該還是先於糖包進入混戰圈。此時賽用終端上已經變成了觸目驚心的495/500,可以說,十強晉級優先名額之爭已經開始。他剛剛踏入混戰圈,探測視野內立刻出現了已經廝殺在一起的來自三組的五台機甲,還少三個人,湯元君立刻打開內線,幾乎就在同時,一聲屁滾尿流的聲音爆了出來。

“偶像救我!!”

湯元君腦袋裡轟的一聲,幾乎就是直覺,他一個回身拉起鐳射彈向七點鐘方向打出了兩記點射,系統提示音響起,命中了兩組,又有兩組出局。

湯元君動手太快,等危機解除他才有功夫徹底看清到底什麼情況。只見探測屏上,捕影者跟個傻逼似的揮舞著兩條土到不行的機械臂,糖包在對講系統裡嗷嗷嚎著往他的懷抱裡狂奔,而剛剛被他斃掉的那兩組,身上已經斑斕一片,機甲外殼上各種觸目驚心的坑,顯然不僅僅是剛才的點射造成的。

……果然變態殺人狂的技能在危險之下就會被觸發嗎。

就連蹲在湯元君肩膀上的阿肥都驚呆了。

湯元君默默地崩潰了一秒,而後他轉回戰局,命令糖包“找個越遠越粗越好的大樹貓起來,被別人發現了你跑就行,相信經過剛才之後也沒有人敢輕易追殺你”,而後他打開命令框,輸入了一條他第一次使用的程序。

三秒鐘後,暴風雪號在眾人的視線內消失了。

“偶像,酷哦。”

湯元君不帶感情地回道:“我要開戰了,沒有大事別喊我。”

“……哦。”

緊接著,原本混戰的五台機甲不約而同地停下,因為他們都終於意識到這座暴風雪號的主人是誰。原本還你死我活的三組選手瞬間有了一個共同的目標,只見他們立刻背靠背,各自高舉武器,隨時准備對付已經隱身掉的暴風雪號。

能留到現在的,都是精英中的精英。湯元君不知道,此時此刻在安拉星的同步實況錄像中,解說員已經認定了這是一個不可破的防守圈。五台高尖端機甲作出了最嚴密的防守,不留任何縫隙,如果隱身者主動出擊,不僅不會成功偷襲,反而會讓自己陷入被近距離擊殺的危險。

這些分析或許很對,然而畢竟是依靠常理。

而湯元君,就是打破常理的那個人。

寂靜的幾秒鐘後,距離怪物最遠的綠色機甲艙內的選手忽然聽到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他還沒有反應過來是怎麼回事,甚至沒有意識到出事的是自己而不是別人時,失重感已經搶先一步襲來,連人帶機甲猛地向後飛了出去,直接將他正對著的隊友撞飛,兩台機甲一起砸倒在地。

一瞬間,其它三台機甲開始了密集的盲目點射,鐳光彈帶來的光效讓這一個小小的圈子亮如白晝,然而空洞的轟隆隆爆破聲後,暴風雪號依舊毫無蹤跡。

簡直見了鬼!

已經被判定出局的選手激動地大喊:“只差一點,直接晉級前十的人就是我!怎麼可能會有機甲做到隱身攻擊不顯形?!逆天了!”

輕微受損的線路響過一陣電流聲,而後竟然是不知道怎麼接進來的糖包,淡定地進了人家的內線回答他道:“噓,摸摸頭,別難過。我也不知道他是神編程還是神操作,反正他做到了唄,不哭不哭哦。”

被莫名其妙安慰的選手一蒙:“靠,誰啊你,哪組的?”

“我和牛逼閃亮的四葉草一組。”

“你人呢?!你也隱了?”

糖包嘻嘻一笑:“沒啊,你回頭看,看到五百米開外那顆萬年老樹了嗎?我在那後面貓著呢。”

“……”

“咦嘻嘻。”

糖包的畫風帶著一股魔性的喜感,這讓剛剛出局的選手從一整天緊繃的神經中緩和了些許,然而那些還處於戰局之中的人就不一樣了。因為湯元君不是糖包,他只會帶給敵人窒息般的恐懼。

五秒鐘後,一聲令人耳膜可以撕裂的金屬刮擦聲響起,一台機甲被從肚子中間切了腹,報廢的電路劈裡啪啦響成一片,指揮艙的外殼幾乎都要暴露了出來。

隨著那像征著機甲操縱者生命底線的鐵灰色外殼出現在眾人視線內,最後兩名選手終於徹底崩潰了,而暴風雪號此時也不再沉寂,它顯出了蹤影,竟然就站在兩名選手身前。

恐懼已經超越了求勝欲,兩名選手幾乎是同時轉身開始向後跑,在他們身後有那奄奄一息的怪物,只剩下最後一口氣,通體都已經變成了赤紅色。

湯元君冷哼一聲,拉起操縱杆就要去追,然而他的手剛剛抬起一點,左耳朵忽然被拽了一下。

是蹲在他肩膀上的阿肥。

阿肥似乎是有些恐懼,一反常態地縮在他腦袋後面,用兩只肥爪爪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電光石火間,看著越跑離怪物越近的兩台機甲,再看看死死捂住耳朵的阿肥,湯元君似乎忽然明白了什麼。就在此時,那仿佛已經沉睡的怪物忽然怒吼出聲,抬起兩只已經殘破的巨爪,狠狠地拍向自己的肚子。

——這是所有人從出生以來聽到的,最惡心的爆裂聲。怪物的肚子被自己打爆,猩紅的毒液像是下雨一樣飛濺出來,被沾到的兩台機甲立刻受到線路腐蝕,倒在地上失去移動能力。暴風雪號踏著身後的一顆樹轉出螺旋狀,躲避開近身的毒液。當他終於落地後,只見即將西天的怪物已經掙扎著從地上爬了起來,向倒在他身邊無法再動彈的兩台機甲露出獰笑。

完蛋了!這超出了賽程組的安排,這樣真的會出人命!

湯元君一瞬間冷汗濕透了所有的衣衫,幾乎是下意識,他的十指已經霹靂般按起了鍵盤,一條前所未有長度的指令輸入主程序,0.04秒光腦讀取後,只見暴風雪號忽然原地下蹲,沉重的機械腳將腳下的泥土都踩陷下去深深的一塊,緊接著,改裝後潛藏在暴風雪號腳底的推力裝置全開,暴風雪號開始飛速旋轉,漸漸地在空中變成了一股炫黑色的風暴。

這股風暴如同真正的龍卷風,挾著不可逆轉之勢凌空飛起,化作一股長虹,倏然穿透了怪物那顏色可怖的頭顱。

世界仿佛靜止在這一秒——

一秒鐘後,怪物像是一塊殘破了的巨大的幕布一般,轟然倒下砸向一邊。而在那地動山搖的震顫之後,炫黑色的風暴慢慢減速,輕盈地落在地上——

還是那台一個月前以懵懂菜鳥形像出現在眾人視線中的,基礎款,暴風雪號。

系統提示音響,比賽結束。

☆、第31章 (31)

距離宇宙航艦落地還有五分鐘,工作人員走過來發回每位學員的個人物品。糖包迫不及待地從背包裡找到自己的終端,美滋滋地開始刷新聞。

沒錯,媒體已經爆炸了。每一個傳奇人物的出現都是一場媒體的盛宴,對於記者而言,他們幾乎是祈盼著湯元君能夠傳奇到極致,因為這樣才會讓他們可以盡情地堆砌辭藻,然後毫不猶豫地選定頭條的圖片。

幸運的是,湯元君沒有辜負他們的祈盼。

——他人雖然還沒回到安拉星,但是比賽的實況直播已經讓他再次成為享譽全星際的風雲人物。此時的他還不知道,媒體已經將他緊要關頭救下兩名對手的事跡徹底宣傳到了足以登上“感動安拉風雲榜”的程度,大賽組委會也表示,最後的危機是他們賽程設置的一個疏忽,然而“萬幸我們有湯元君同學,他真是上天賜給安拉的禮物”。同時,就在湯元君自己的圍脖主頁下,粉絲們已經快要把服務器刷爆了,就像當初他不得不接受“四葉草”這個外號一樣,大家已經給他酷到沒朋友的殺招起了一個名字——“鐵色風暴”。

如果湯元君知道,他一定會狠狠地呸一聲,然後用力拍打身上泛起來的雞皮疙瘩。

可惜,當他從航艦中走出的那一瞬間,很多事情已經由不得他了。湯元君走出來後腦海裡的第一個想法是——“我靠,這停艦港用的是多少瓦的燈泡啊,這tm也太亮了……”而後,接連而來的閃爍讓他整個人眼睛都花了,湯元君這才意識到讓這個世界如此白亮的並不是停艦港的燈,而是那些一眼望不到邊的閃光燈。

如果有十台照相機對著你,你大概會感到非常得意和驕傲。那如果……有成千上萬台呢?

湯元君:“……”

“湯元君同學你好!作為本次精戰選拔賽的無冕之王,能不能分享一下你此刻的感受呢?請如實告訴我們,勝利的喜悅是否已經把你淹沒?”

“呃……”湯元君本能地覺得自己不應該回答這個問題,然而這位記者已經把他堵在死角裡了,那雙碧綠色的瞳眸裡閃爍著精光,讓他覺得毛骨悚然。他正不知道該如何開口,只見一位身材嬌小但是顯然力量不容小覷的女記者將剛才的男士一拳懟開,然後將自己的話筒遞了過來:“剛才的問題已經是老生常談了,其實我們更關注的是,究竟是什麼支撐著你一路以來如此令人驚嘆地成長?或者說,王和你的愛情是否對你的事業起到了激勵作用呢?”

“這個我不能……”

“湯元君同學!我是聯邦ubc的記者,請問你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有了自己的殺招?黑色風暴讓所有人都受到了震撼,如果沒有這次怪物襲擊的意外,你是否原本打算保持低調呢?請問這是你原計劃裡要留到冠軍爭奪賽上才使用的殺手锏嗎?”

“啊?”湯元君完全蒙逼了:“黑色風暴是什麼鬼?”

“就是您在比賽最後表現出來的絕殺技!請允許我使用如下的語言來贊美它——有如貫世之長虹,又如縱橫之蛟龍,好比翩躚之行雲,更勝蒼穹之恢弘……”

湯元君徹底崩潰了。

就在這時,不知道哪個眼尖的記者忽然驚叫了一聲,指著他的大腿叫道:“呀!這是什麼?好可愛啊!湯元君同學,這是你的萌寵嗎?”

隨著那位聲音極尖的女記者話音落下,所有的照相機——連同湯元君自己的眼睛,都不約而同地低下去,投到了抱著他腿的某活物上。

那是一坨已經睡蒙圈了的肉墩兒,伴隨著它的呼吸,背上的毛一顫一顫地抖著,像是起伏的……獼猴桃。

過亮的燈光下,湯元君褲腿上的鼻涕口水痕跡非常明顯。

湯元君:“……”

如果這也能叫萌寵。

幾秒種後,鏡頭前的那張帥臉忽然浮現出了一絲詭異的笑容,眾目睽睽之下,只見這位風雲人物彎下腰,使勁將自己腿上的某物拽了下來,然後捏著它的肥臉對鏡頭打了個招呼:“阿肥,微笑。”

阿肥茫然地睜開眼,抬起爪爪擦掉眼屎,和記者們大眼瞪小眼兩秒鐘後,伸爪攀住湯元君的脖子,靈活地抬起屁股,“bu~”地一聲——放了個屁。

一眾記者:“……”

湯元君:“啊……大概是我反應有些遲鈍,忽然好像感受到了那麼一絲你們所謂的勝利的喜悅呢。”

一眾記者:“……”

湯元君:“對了對了,阿肥回來的路上吃了賽程組給的巧克力,可能有點不耐受,放屁臭的嘞,對不住哈。啊,不說了,我得回家洗個澡,大家讓一讓啊!”

話音落,只見那個被記者圍堵在中間的人大搖大擺地就要往外走,而記者們不約而同地為他讓了路。偶爾還有兩個不怕死的追過來攔截,湯元君只是微笑著舉起阿肥,抖落出一絲殘余的屁味。

——實在是讓人回味無窮。

於是,再也沒有任何人敢攔他了。

湯元君笑眯眯地想,阿肥果然是萌寵,有用得很。

事實證明,媒體朋友還是厚道的,尤其是對待一個被王親自宣布過所有權的男人。盡管他們在采訪現場受到了非常不客氣的對待,甚至領略了傳說中的生化武器,但他們含著淚爬回去後依然對湯元君進行了慘無人道的贊美。

湯元君回到自己的小宿舍,歡快地脫光衣服洗了個澡,然後就著渾身還沒散去的熱氣從冰箱裡打開一瓶冰鎮啤酒,咕嘟咕嘟灌下幾口,打出一個完美的氣嗝。

一整天比賽的疲憊伴隨著這個氣嗝煙消雲散,爽字也不過就是這麼寫。湯元君心滿意足地歪在沙發上,想著這個時候如果能來一本科學雜志翻翻就更美了。

整一個人yy著,被他甩在一邊的終端忽然震動了,湯元君放下喝了兩口的啤酒歪頭去看,果然,是來自安菲拉的視頻邀請。

吃一塹長一智的湯小胖冷笑一聲,用最快速度換掉浴袍,套上了t恤長褲,然後接起了視頻。

“祝賀你呀胖子!你果然拿到了通往前十的直通權限,我看實況看的都熱血沸騰咧。”

湯元君表示呵呵噠:“少來,這場排位賽的那些陷阱都是你親自布置的吧,你個心機婊,我真替那些明明被你坑得直轉圈可是陣亡之前還要高呼一聲‘為王而戰!’的人感到悲哀。”

“話不能這麼說,聰明的人自然能夠從蛛絲馬跡中發現那些圈套,比如說你,你不就……我靠!這什麼玩意?!”

湯元君一回頭,原來是某只超級粘人的傻狍子,剛剛從又一覺中醒來就樂顛顛地過來找他了。

阿肥扒著沙發挪到湯元君的腿上,好奇地看著屏幕上的安菲拉。

“哦,來介紹一下,阿肥,這是安菲拉,一個心機婊也是一個事兒逼。安菲拉,這是阿肥,我從貝塔7星帶回來的傻狍子。”

安菲拉:“……”

阿肥:“嗝!”

屏幕內外,湛藍色的瞳眸和漆黑的瞳眸對視了好久,而後安菲拉嫌棄地往後退了一些,而阿肥則歡樂地咯咯咯笑出了聲。

“這家伙是幼崽?這臉是讓同類打腫了?”

“別瞎說,阿肥只是有點肥而已。”湯元君說著托住阿肥的胳肢窩把他拖了起來,在鏡頭裡衝安菲拉晃了晃:“你看,其實仔細觀察還是挺可愛的,畢竟肉墩墩。”

“呵……呵……我要被可愛哭了。”

阿肥從鼻子裡呼出兩口氣,毫不客氣地一屁股坐上了攝像頭,安菲拉那邊的屏幕頓時黑了。

在某人氣急敗壞的咒罵聲中,湯元君挪開阿肥,當著安菲拉的面狠狠地親了它一口。

以上。

作為幾天之內成功從頭條上擠掉所有星際巨星的新一代風雲戰神,湯元君的生活發生了質的變化。現在的他,就連到食堂去買一個蘋果都會引起不小的轟動。這所在他初來乍到時看起來分外高貴冷艷的學校,此時此刻已經以他為軸心開始飛速地旋轉,並使出渾身解數對他賣萌。。

據說,現在校園內最火爆的活動是周五晚上的那場粉絲團內部競選,百余名四葉草資深粉絲將通過演講和才藝比拼來競選粉絲團外聯部部長一職。

據說,學院內又興起了一個新社團,名為“幸運者聯盟”。這個社團的成員來源真是打死湯元君也想不到——沒錯,那些在大大小小考核中“幸運地”和湯元君交手過,哪怕根本沒有反擊的機會,只是被一擊斃命的同學,都興衝衝地進入了這個社團,享受著來自粉絲團裡別的小透明無比艷羨的目光。

知曉這些小花邊的湯元君表示非常崩潰,於他而言,這只不過是為他的基友們多了一個飯後可以拿來調侃他的談資罷了。而從來沒有當過名人的他總是羞於回應這種調戲,每次都以鬧出一個大紅臉來告終。

然而在這天晚上,湯元君沒有多余的精力去為了被過分誇贊而感到難為情,因為一個更加讓他感到震驚的消息從教務處傳來。

“十強彙演?這是什麼鬼!”湯元君瞪大著眼睛看著艾瑞。

艾瑞攤攤手:“很顯然,這是我們情商欠費的王用來增添夫夫感情的小伎倆。喏,下場比賽就會選拔出另外九位十強,在你們正式爭奪冠軍前,要在禮堂裡進行一場文藝彙演,來向王展示當代年輕人的才藝雙全。”

湯元君:“你一定是在逗我吧……對吧……”

艾瑞嘆口氣,拍了拍他的頭,而後忽然想起了什麼似的:“忘了說,王對媒體說,你對他說,你要跳一段火爆的勁舞呢。”

☆、第32章 (32)

“他說熱舞我就熱舞,下次他說冬瓜癢我是不是還要趴下。”

艾瑞感受著這魔性的比喻,凌亂了一會,而後咳嗽一聲遲疑地說道:“王應該不會說出這麼直白的請求……畢竟,他是高雅的王。盡管內心齷齪,還是會努力在人前經營出貴族氣。而且,你怎麼知道王是冬瓜不是黃瓜……哇塞你果然對自己未來的另一半有信心。”

“……”

“安心啦,你也不想想,在安拉最多腦殘粉的人可不是什麼星際影星,而是王。你愛慕他是正常,對他抱有不切實際的幻想……也是正常。”艾瑞總結道。

湯胖子忽然想使出安菲拉的肅清斬,把他誤交的這些損友連同那些新聞記者們劃拉劃拉到一起,然後一掌拍死。

因為這件事情帶來的郁悶一共持續了不到半小時,湯元君打從心裡就根本沒覺得安菲拉是認真的,也不認為媒體朋友們會認真,所以吐槽安菲拉幾句之後就自然而然地把事情拋到了腦後。現在他已經獲得了直接晉級十強的名額,這意味著下一場排位賽他無需參加,而在最終的奪冠賽到來之前,他要好好琢磨琢磨那朵已經很久沒有出來吐泡泡的白蓮了。

這就是所謂的胖子心大,雖然某人已經贅肉不再,但是心大的特質卻永久地留在了他的身上。下午,湯元君一個人帶著自己的空間袋來到了演習廳。按照艾瑞之前的說法,洛安和察軒一直占用a9廳,因此,懷著某種略陰暗的心理,湯小胖默默地租下了隔壁的a8廳。

雖然只是隔壁,但是演習廳的隔音效果非常好,即便是兩台機甲對著摔也不會讓隔壁聽到。這點湯元君早就知道,但不知怎的,他就是想去探探洛安到底在搞什麼鬼。

上次媒體記者其實問到了一個關鍵問題,只是他沒有回答而已。關於他的殺招,如果不是賽程組安排出bug,緊急關頭他不得不用,不然他是真的沒打算過早暴露出來的。只不過他的低調不是為了奪冠賽,而是為了他惦記已久的和洛安的終極對決。

洛安之後,精戰選拔賽上湯元君再無對手。這是雜志們用來蘇湯元君的,但是湯元君自己也覺得,這是真的。

或許也有一些精英學員,但是在湯小胖日益精進的操作和出神的機械改造之下,他們真的太不夠看。

湯元君先去更衣室換了一身衣服,而後他拎著自己換下來的襯衫往a8廳走。這一條走廊都是a區演習廳,是最貴最寬敞的區域,正常來說普通學員只是做日常訓練不會選來這裡。現在是晚上十點半多了,走廊裡就更沒有人。湯元君停在a8門口,正要刷臉進門,忽然發現旁邊的a9竟然裡面也關著燈。

難道洛安和察軒這麼早就回家洗洗睡了?

不科學啊。這怎麼能符合白蓮先生對自己的苦大仇深的設定呢。

鬼使神差地,湯元君放輕腳步無聲地走了過去。他並沒有看錯,整座a9演習廳完全閉電了,然而門卻虛掩著。按照演習廳管理規定,離開後一定要確保鎖好門。難道洛安大公子已經財大氣粗到了寧可賠付高額租金,也懶得動手推一下門的地步?

湯元君非常鄙視地撇了撇嘴,然而他正要轉身離開,一聲極其細弱的喘息卻傳入了他的耳朵。

……這種聲音,湯元君沒有聽過現場。但在地球上作為一個gay論壇常客,他可是看了無數多視頻、聽了無數次live的。

所以……

有情況?!!

幾乎是瞬間,湯元君就無聲地挪回到了門縫的另一面,八卦地把自己的耳朵貼在了門上。

事實證明,剛才絕不是他的幻覺,因為就在裡面安靜了幾秒鐘之後,更加讓人血脈賁張的小動靜傳了出來。湯元君聽出了確實是洛安的聲音,只是音色和平日裡的清冷大不一樣,反而非常魅惑,那喘的湯小胖自己臉都紅了,站在門外感覺自己的尷尬恐懼症都要發作了。

放著舒適的宿舍和豪華的格林豪宅不去,非要來這種公眾場合玩刺激,果然是城裡人真會玩系列,湯小胖聽了半分鐘之後毅然決然地決定離開了。

可是他的腳剛剛抬起來,就聽裡面傳來另一聲明顯更加陽剛的聲音,聲音低沉沙啞,隔著門湯元君仿佛都能嗅到雄性荷爾蒙。那個人說:“怎麼樣,感受過我之後,就不會再後悔了吧?”

我靠,真是察軒啊?!

湯元君:(●°u°●)」

洛安大公子深夜寂寞隨便找個人來安撫自己也就算了,為什麼真的會和賴斯的王儲走在一起啊!最近他天天聽艾瑞在他耳朵邊上逼逼叨王開始出手限制格林家族,這個節骨眼上,艾瑞作為格林家唯一的兒子,不好好低調做人,還要和賴斯的王儲在這這樣那樣?

湯元君表示,有錢人的膽量真不是蓋的。而後幾乎就是一瞬間,他忽然覺得背後發涼,終於意識到了自己一直在玩火……

媽蛋,被發現了會不會滅口啊!

於是,聯盟英雄學院的演習廳a區長廊上,只見一個鬼鬼祟祟的身影,拎著襯衫,以小步快倒騰的詭異姿態無聲地奔跑回他隔壁的演習廳,拎起空間袋,像是撞了鬼一樣地奔了。

……直到回到宿舍,湯元君都覺得心有余悸。他一邊鄙夷自己的慫膽,一邊卻猶豫著要不要把這個驚天大消息分享給安菲拉。

其實從立場上來看,他應該告訴安菲拉——畢竟安菲拉幫過他太多忙,而洛安和察軒搞到一起絕對不僅是白蓮花變心尋刺激的性質,這背後很可能蘊含著一些政治動向。可是……這樣會不會顯得他落井下石似的……

湯小胖坐在自己的沙發上猶豫了好半天,終於還是選擇將這件事告訴艾瑞。

……他總得和誰說說,不然腰都會憋粗的!

在聽完了湯小胖一通慷慨激昂的講述過後,艾瑞的反應非常平靜:“啊……你不用和王說的,這種事情,用腳趾頭想想都知道了啊。”

“……你說啥……”湯元君瞬間石化:“明明這應該是一件了不得的事情,而且我是第一個發現的,你不要告訴我安菲拉已經神通廣大到開天眼了。”

艾瑞忍不住被湯元君這個天才偶爾的犯傻逗樂,低笑出聲:“傻呀你,什麼事情又不是只有眼見才會相信,王會自己判斷的好麼?你不要覺得王是心機婊……啊雖然他確實是心機婊沒錯,但我是說他不僅僅是一個心機婊。鑠金星系的四大主星只有安拉和賴斯是實力相當的強盛,察軒四歲就被立為賴斯的王儲,關於他的資料在君主領館裡有專門的光腦儲存,王從小就開始研究了。”

“所以……”

“所以,王用腳趾頭都能想到,察軒這樣的人是不可能不利用這種機會得到點好處的。”

“可我還以為察軒對洛安會是真愛……”湯元君連忙說道:“雖然我和他們兩個都不熟,但我一直感覺察軒對洛安不一樣,他是真的很認真地喜歡洛安,怎麼可能會用教洛安機甲作為條件占有洛安呢?”

艾瑞沉默了好一陣,而後忽然嘆口氣,說道:“不是在一起的每一對都擁有你所謂的真愛。對於像察軒這種地位的人,或許,能夠占有洛安、幫助洛安,就已經是他能給的真愛了。”

湯元君聞言整個人都愣住了,在那一瞬間,他腦海裡想的居然是——那安菲拉呢?

從地位而言,安菲拉更勝於察軒。那他……他也是這種人嗎?

然而艾瑞忽然語氣一轉,歡快地說:“不是每個人都像王這樣,喜歡你還養著你。人家察軒是公布之前就早就吃干抹淨了,你倆可好,都昭告天下了,王還沒碰過你吧?”

湯元君臉一下就紅了,他一瞬間想到了夢境酒吧裡那個蜻蜓點水的吻。明明只是嘴唇相碰,可是那個吻在很多次出現在了自己的夢裡。只是……夢裡的那個吻更加深入和火熱,害得他鄙夷了自己很多次。

艾瑞沒有將這個話題再深入下去,在掛斷電話前,他說道:“如果你礙於面子不想告訴王的話,不妨主動幫王一個小忙。”

“什麼忙?”

“讓香菇醬再去一次演習廳。”

湯元君恍然大悟。

“我們都不是聖人,他對你不仁在先,你也不必對他存義,更何況我相信你早晚和王是真正的一對,那你就更有立場去對抗洛安。既然他自己露了這個馬腳給你,就怨不得你。抓住這個機會搞他一把,讓他知道你不是只會被動應戰。之後的單挑再虐他一次,讓他明白你根本就不是他應該挑戰的人。胖子,你現在已經成長起來了,不是最初那個軟蛋了,你要學會立威,不僅要讓世界喜歡你,還要讓世界敬畏你,懂嗎?”

“呃……”

“哎……一直這麼好脾氣軟綿綿,婚後生活也會備受欺凌的。想想你和王在一起那受氣的小樣子,畫面實在太美,我都不忍心想了……”

“呃……”

湯元君還沒來得及意識到自己怎麼就和安菲拉“最終會成為真正的一對”了,終端裡就已經傳來了電話掛斷的聲音。然而在聽完了這一大通說教後,湯元君暫時還沒有思考人生,他只是忽然意識到,以後不能再那樣無限制地摧殘艾瑞了。

這個基友其實真的很腹黑啊。

腹誹歸腹誹,坐在沙發上思考了幾分鐘之後,湯元君最終還是拿起終端,給香菇醬發了短信。

☆、第33章 (33)

晚上,由於鬧心多做了好幾組腹肌鍛煉動作的湯小胖終於等來了香菇醬君的帖子。香菇醬給他發短信說論壇一切ok了,請偶像查閱。於是湯小胖忐忐忑忑地放下終端,用光腦刷入論壇。

盡管這個帖子的內容是關於什麼的他早就清楚,然而在打開了香菇醬的帖子後,湯元君著實還是嚇著了。

……不得不說,論起八卦的能力和新聞發掘力,他真的和香菇醬不能比。

准確地說,香菇醬不是以一個秘密的發現者的角度來訴說這個秘密,而是更加聰明地沒有發表任何個人觀點,他只是,送上了一段視頻。

湯元君點了下那個小三角,視頻開始播放。鏡頭首先掃過周圍的走廊、更衣室,讓所有人看清這裡的設施確實是演習廳,又在門牌“a9”上閃過,進一步落實了准確的地點。在這之後,畫面才投向從門縫向裡拍的方向。

裡面和湯元君看的時候沒有區別,依舊沒有開任何燈,黑咕隆咚一片,連個人影都沒有。

亮點在十秒鐘之後,視頻裡逐漸傳來了若有若無的喘息聲,經過降噪處理,聲音更加好辨認。洛安喘得顯然比之前湯元君在的時候還要厲害,很顯然,香菇醬趕上了高|潮的部分。

湯元君:“……”

他覺得渾身都有點起雞皮疙瘩。

短暫的一分多鐘急促的喘息之後,裡面靜了下來,過了一會,一個沙啞的聲音說道:“我送你回宿舍。”

隔了好幾秒,才傳來洛安的聲音。

“不用了,被人看見不好。”

“遲早要公開,有什麼可擔心的。”

“你還是先走吧,我想再練習一下。家族裡讓我再和湯元君比一場,我一定不能輸。”

察軒似乎是忽然笑了一聲,而後低聲道:“有我教你的招式,你不會輸的。一個死胖子而已,打的他滿地找牙。”

視頻就到這裡戛然而止,顯然察軒已經快要出來了,香菇醬再愛八卦也得要命。湯元君把視頻倒回去最後十幾秒,又聽了一遍,而後無語地撇起了嘴。

香菇醬君你的情商都被狗吃了嗎……最後一句話……死胖子什麼的,一定要播出來嗎……

湯元君在心裡對香菇醬豎起了中指。

不過雖然有不盡人意的地方,但香菇醬錄到的東西已經足夠完全說明問題,這個帖子瞬間紅爆。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的,狂噴洛安的目前只有一小部分人,因為大多數人已經被這段視頻徹底震蒙,暫時處於不知道該說啥的狀態。

湯元君往下看了大概五六頁評論,除了一些罵“昨天還款款深情愛王今天就和隔壁國王儲搞,你不是愛王你是愛虛榮吧”的聲音之外,還有人給洛安起了新的外號,叫“蓮花賤”。但這些辱罵都是看著情緒激烈,實際上沒有什麼內容。只有一條評論格外客觀和冷靜,是這樣說的——

“洛安之前給我的感覺,其實坦白來說,並沒有徹底黑化。雖然確實有了更強者超越他,但他依舊是一個不容置疑的戰神,也仍舊是絕對的男神。即便他曾經陷害過四葉草,但我仍然沒有真正地厭惡這個人,畢竟每個人都會為了自己的愛作出一些蠢事,不是麼?但是今天,我真的得重新看他一眼,如果連愛都不是,只是為了滿足他高高在上的虛榮心,他就可以扮白蓮、設計別人、甚至是跪舔任何對他有用的人,那麼我想說,這個人我現在是真的惡心了。他從出生起,即便不這樣費盡心機也可以有璀璨的人生,可他仍不知足。對比之下,湯元君一個人來到安拉,什麼都沒有,自己靠實力打拼到現在,並且仍舊在飛快地成長著,毫無疑問,做他的粉絲我才會感到放心,起碼不會一覺起來自己喜歡多年的人變成了人渣。安靜出貼,不會再關注這件事,或者說,不會再關注關於洛安的任何事。我是洛安的十年粉,再見洛安,愛過。”

湯元君看到的時候,這個回復已經被頂上了熱門,贊數驚人,甚至已經遠遠超過了英聯學院的總編制。

放在口袋裡的終端忽然又響了,湯元君還以為肯定是糖包又要來大呼小叫,結果來電顯示卻是那個百年不聯系一聯系准沒好事的洛安。

湯元君猶豫了兩秒,還是接起了電話。

“喂。”

“我知道是你。”洛安的聲音冷酷到了極點,帶著惡狠狠的怒意:“你不必狡辯,香菇醬難道不是你的人麼。”

湯元君頓了下,平靜地說:“我沒想狡辯,我只是把你對我做過的還給你。更何況香菇醬呈現給大家的還是實情,比你當初顛倒黑白栽贓我要高尚很多了。”

“可惜,這個世界不論黑白,只論強弱。湯元君,也許你現在還在為自己占了輿論的上風而洋洋得意,告訴你,我一定會讓你在我腳下痛哭求饒,你等著。”

湯元君很想問,這個世界真的不論黑白嗎,然而他還沒來得及說話,對方已經急急忙忙地掛斷了,好像生怕他再反駁什麼一樣。當初那個高高在上藐視一切的貴公子,如今卻變成了一個慌不擇言四處危機的小人,湯元君一時間心裡也有種說不出的感覺。

每個人都在努力經營人前的那張皮,而那張皮下的靈魂,只要長出哪怕一點污點,遲早都會身敗名裂。也許,只是時間早晚而已。

洛安的這張皮,已經徹底要掛不住了。

電話掛斷十分鐘後,洛安動用家族權勢迫使校方封了貼,而後正式在自己的主頁上對湯元君下了戰書。

“成王敗寇,用真本事說話。”這是洛安叫囂出來的原話其中的一句,可惜底下的支持者已經寥寥無幾了,龐大的四葉草粉絲團在戰書下面開啟了群嘲模式,各種風涼話加嘲諷簡直可以出書。

湯元君盯著屏幕沉默半分鐘後,登陸論壇,正式回應了四個字——

“奉陪到底。”

……

時間:星期一12:00a.m.

地點:聯盟英雄學院

這真是一個神奇的日子,食堂的大師傅遭遇了聯盟英雄學院建院以來第一次到了飯點食堂內空無一人的盛景,食堂內空曠的場景極大地震撼了他的內心,於是他嘆了口氣,收拾收拾圍裙,也順著人流來到了模擬對抗廳湊熱鬧。

地圖是洛安選的,暗夜沼澤,難度指數頂級的地圖。在暗夜沼澤中,不僅很可能兩眼一抹黑,而且每一台機甲都必須開啟沼澤浮行模式。在這個模式下,機甲的腳底會產生一層推力,使機甲雖然踩在沼澤面上,然而卻只有很小一部分重力施加給沼澤面,避免被吞噬。由於機甲足下產生的推力,導致機甲無法執行任何依靠純機械發力的招式,包括地面翻滾和簡單的前踢後踢動作。因此在這個地圖上,關鍵考核點有三,一是暗夜偵查力,二是遠近程武器的使用,三就是在半懸浮狀態下的走位。

洛安確實非常心機,他提出這個地圖後場下的觀眾一片嘩然。艾瑞在耳機裡小聲對湯元君說道:“這個地圖對你非常不利,暴風雪號的偵察能力本來就弱,沒有糖包幫你,等於就是睜眼瞎。而且你現在對移形斬的破解只是在他最後近身時利用近距離搏擊動作先發制人,在這個地圖上,你無法做到瞬間下蹲和飛踢等動作。純走位不能贏,不知道目標在哪裡的話,你的鐵色風暴也沒有施展的空間。”

正在最後調校暴風雪號的湯元君笑了一聲,打斷他:“不如直接說我必死。哎,你是幫我的麼,讓你這麼一說我干脆別比了,直接給他跪下求饒。”

艾瑞嘆了口氣:“祖宗,我說的是真的。沒讓你認輸,這是雙方的自由pk,你可以選擇不答應他的地圖,大不了最後抽簽決定地圖唄。我就不信邪,地圖成百上千種,只要不是這個,你准贏。”

湯元君憨憨地笑了兩聲,然後將暴風雪號膝關節的最後一塊板扣上,輕聲道:“是這個,我也准贏。”

“親,我知道你很吊,但請你不要輕敵……”

“好了我知道了知道了。”湯元君說著,已經干脆果決地切斷了內線,將話筒轉接到公共頻道。

在投影上,大家看見了湯元君的這個動作,於是整個觀眾廳都安靜下來,等著聽他說什麼。

投影上,湯元君神情淡定,他扶了一下耳機,淡然抬頭道:“暗夜沼澤麼?確定?”

洛安冷笑:“怕了?”

“那就暗夜沼澤吧。”湯元君嘆口氣:“我本來想給你留一面,既然你想五秒死,我也只好成全你。”

場下一片寂靜,而後便是前所未有的沸騰。

什麼叫做五秒死?!

混進來的媒體記者們眼睛都開始放藍光,半分鐘後,關於湯元君pk洛安·格林,放言要在比賽開場後五秒絕殺的新聞已經在安拉掀起了轟動。而此時的演習廳裡,場內場外已經恢復了肅穆,湯元君和洛安各自進入機甲,開始做賽前確認。

湯元君按下准備按鈕,在公共頻道裡輕聲道:“正好今天人全了,宣布一下哈,今兒要是做到五秒絕殺,以後我的暴風雪號就正式改名了。”

改名成啥?底下的粉絲團集體發蒙。

“啊,正好我前兩天琢磨透了一些招式,如果今天能實現成功的話,從此我的暴風雪號就不能再用這個滿大街的名字了。就改名叫奧利奧號吧,好吃又好記,你們記住了哈。”

場下:“……”

湯元君自說自話結束,兩秒鐘後,洛安按下准備按鈕,投影出現倒計時,比賽開始!

一瞬間,模擬廳的視野立刻變成一片昏黑,地面變成了模擬沼澤,兩台機甲同時開啟浮行模式,穩穩地立在沼澤面上。

場下的觀眾開始小聲議論,在人群之後,有一個很奇怪的帶著大帽子大墨鏡的男人,從旁邊拽來一個搖著小綠旗的粉絲小聲嘀咕道:“其實我覺得四葉草這場懸了,他有點太輕敵了。聽說察軒把自己的成名招全教給洛安了,攬月號也有了技術上的突破。我覺得湯元君不一定能贏過察軒的招數,更何況這個地圖對暴風雪號太不利。”

大帽子的男人說到這,自己好像也有點憂愁。只是那種憂愁卻透露出深深的裝逼氣息。

對方想了下說:“其實我也覺得是。但也不一定,暴風雪號也在改進啊,你是不是剛進來沒看見,剛才我偷瞄了好幾眼暴風雪號,跟上次排位賽上的圖片又不一樣了,關節處的顏色以前是白色,現在都是鐵灰色,還挺酷炫呢。”

大帽子的男人聞言愣了下,而後,他放開了抓著那個人的手。

隱藏在墨鏡下,安菲拉心裡忽然有了一種不切合實際的預感。

關節處進行了改動?

他忽然想起就在香菇醬揭發洛安和察軒有一腿那晚,湯元君曾經打了個電話,以閑聊天的口吻問了一句:“你的肅清斬是不是全安拉最牛逼,誰來也不怕?”

安菲拉記得自己當時牛逼兮兮地回答他:“那當然,別說全安拉,四大主星加起來也不夠我砍的。”

不會吧……安菲拉忽然覺得自己雞皮疙瘩起來了。

☆、第34章 (34)

場上場下已然一片寂靜,保護期指示燈閃爍五次後熄滅,系統提示音響起:“保護期結束,對抗即刻開始。”

聲音落,整個對抗模擬艙內的光線再次調暗,說是伸手不見五指也不為過。湯元君按下按鈕,暴風雪號的照明系統打開,從額頭和後腦各射|出一條通亮的光帶,然而與之相反的,攬月號卻關閉掉了所有可能暴露自己行蹤的指示燈。

全息分屏投影上,攬月號和暴風雪號艙內的景像也實時地呈現在眾人眼前。只見洛安推了一下一個攬月號艙內新增的拉杆,隨即,攬月號便徹底從屏幕上消失了。

令人震撼的是,這不是利用走位產生的視覺盲像,它是真的,完全消失了!

就連為了方便觀眾知曉,系統自動用來捕捉參賽機甲實際位置的綠色框框也開始在投影上凌亂地移動,因為系統也無法探測出攬月號的蹤跡。

無影隱!這是賴斯王儲察軒最著名的隱身招數!能夠在一瞬間使整台機甲有如披上隱形衣一般,不僅肉眼不可見,還能讓所有儀器的信號發散降低到最低水平,一般的專業探測設備都無法感知。

在察軒自己少年時參加星際水平的機甲大賽的錄像中,這一招被稱為“死神的披風”,因為它完全融入空氣,甚至死神的鐮刀已經在你皮膚上,你卻都無法知曉。

場下一瞬間爆炸了,剛才還和安菲拉分析雙方實力的小同學激動地抱著安菲拉的胳膊大喊:“啊啊啊!怎麼辦!四葉草會不會輸了啊!!”

而在他身邊,眾多憤怒的聲音也不約而同地響起。

“靠了,察軒也真tm的膚淺,給他上一下他就把看家絕活都漏出去了,也是醉了。”

“白蓮賤也是一絕,把自己的移形斬和察軒的無影隱結合起來,欺負一個剛來鑠金一個多月的外來人,臉何在。”

安菲拉還沒來得及說話,抱著他胳膊的小同學眼淚和鼻涕已經一起下來了,於是安菲拉默默地把自己已經到嘴邊的安慰的話咽了回去,嫌棄地把對方推開了。

掩藏在墨鏡下的那對湛藍色的眼眸,此刻閃爍出無比的光彩。

他想,他知道那晚湯元君那通沒頭沒尾的電話是什麼意思了。

只是他卻又不肯相信,湯元君怎麼可能真的做到。

然而用不著安菲拉不相信,因為紅果果的事實即將在下一秒發生。

只見面對洛安再次玩失蹤毫無反應的湯元君絲毫沒有關閉信號燈的覺悟,他反而在操縱艙內向後拉下操縱杆,暴風雪號以一串非常漂亮的連續入微級s走位秒移到了模擬艙內的右下角。

即便粉絲們心中已經認定了湯元君會輸,此刻還是為這一串瀟灑漂亮的走位贊嘆不已,安菲拉身邊的同學嘆了口氣,帶著哭腔說道:“你看,他這麼好,這麼優秀,走位這麼漂亮,卻要敗給一個白蓮賤。”

安菲拉終於忍不住心裡的嫌棄,也看不下去身邊坐一個淚包,低聲說道:“他不會輸。”

“怎麼可能不輸。”小淚包抹了一把眼淚:“之前還說五秒殺,這都多少秒了,不僅不能五秒殺,還要被屠,哦天,我真擔心那些缺德的媒體會不會抹黑四葉草。”

安菲拉聞言將目光移回到投影上,而後他緩緩說道:“如果我沒有猜錯,他所謂的五秒殺,應該是指他的肅清斬從啟動,到敵人斃命,一共需要五秒。”

“啊?”淚包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安菲拉,下一秒,他伸出手去摘安菲拉的帽子,說道:“大叔,你戴個大帽子一定熱迷糊了,肅清斬是王的,四葉草不會肅清斬。”

安菲拉萬分嫌惡地把那個人整個人推遠了半米。

然而就在此時,攬月號內的洛安嘴角微勾,場上所有觀眾心裡一顫,知道洛安恐怕要下手了,一時間只見坐在前排的香菇醬和糖包一左一右蹦上了椅子,用聲嘶力竭的聲音喊:“他要來了!”

——即便他們知道,湯元君已經關閉公共頻道,即使喊破喉嚨,模擬對抗艙裡的人也聽不見一點動靜。

安菲拉嘆了口氣:“真丟人啊……”

然而奇跡似乎就在這一刻發生,洛安的手剛握上武器切換杆,只見一直退守在艙內右下角的暴風雪號忽然狠踏下一腳,機械足下的動力裝置噴出,懸浮至空中,作出一個標准的鐵色風暴起式動作——

洛安輕笑一聲:“沒用的,你找不到我,難道要像蒼蠅一樣到處亂飛嗎?”

已經上升至距地1.5米的湯元君沒有理他,他從容地按下停止助推按鈕,而後,暴風雪號雙臂大字型打開,同時肘關節旋轉至前側,雙腿也分開,肩、肘、膝、腕八個關節的鐵灰色外殼同時翻起。

“呵,這種騙人的肅清斬起式,你騙我一次,還想騙第二次嗎。加了一個鐵色風暴的動作,以為我就會被迷惑嗎?”洛安大笑一聲,一邊狠狠推下進攻閥,一邊大喊道:“去死吧——”

說著,兩枚近程光鐳炮嗖的一聲同時打出,電光石火間,就在所有人以為湯元君玩完了那一瞬間,只見那打開的八個關節處,竟然真的瞬間釋放出光子球——甚至不需要做到安菲拉那樣將光子球糅合到一起,八枚光子球釋放的那一瞬間,一道酷炫的電光藍色死亡之波從模擬艙的右下角掃出,以完全覆蓋全艙的氣勢平靜而恢宏地向外掃去——

兩枚光鐳炮撞擊到藍波後,只發出了極其細微的聲音便被徹底吞沒,而後那道死亡之波就那樣,在一瞬間將遠處的攬月號拍了個粉碎。

在接觸到藍波的那一瞬間,攬月號現出了原形,然而那漂亮的金色機甲只出現了一瞬,因為下一瞬,就只有破碎的外殼讓人震撼地陳灑在地上,駕駛艙自動滑落,所有氣囊全部彈出,洛安被死死地保護也被禁錮在裡面。

只在一瞬間,逆轉發生得太快。看賽場投影的人沒能仔細品味發生的一切,看著暴風雪號艙內投影的人,也只知道湯元君在那一瞬間十指如飛,在空中幾乎讓人無法辨認出手的輪廓,因為——手已成影。

就在這如窒息的沉默持續了一秒鐘後,演習廳徹底炸了,幾乎所有的人一瞬間跳上了凳子歡呼,模擬對抗室艙門打開,糖包和香菇醬已經嗷嗷嚎著狂奔了上去,將剛剛淡定地從機甲裡走出來的湯元君差點撲了個跟頭。

在全世界的狂歡和尖叫中,安靜坐在後排的男人緩緩摘下墨鏡,湛藍色的眼眸中的情緒復雜極了,有驚訝,有贊嘆,有不可置信,有無可奈何,還有……那無論如何都不能被掩蓋的溫柔。

安菲拉笑著低嘆了口氣,自言自語道:“前浪死在沙灘上啊。”

身後不知何時站了一位白襯衫的墨鏡男子,男子微微低下頭,說道:“王,媒體已經蜂擁過來了,再不走,很可能真的會被拍到。“

“我知道了。“安菲拉說道,而後他從容地站起來,深深地看了一眼台上被晃的快要崩潰的湯元君,而後重新戴上他的墨鏡,跟著艾爾從後門離開了。

他其實原本對他並無十足的信心,畢竟那是察軒的招式。所以,就連一千進一百排位賽都能淡定坐在電視前的他來了,想著,如果那個小胖子萬一真輸了,嚶嚶嚶的時候,起碼自己還能給他撐腰。

沒想到,這一趟,除了被狠狠地震了一把之外,一點讓他發揮英雄本色的機會都沒有。

安菲拉覺得很無奈,無奈中,又有一種無法言說的欣喜。

他忽然想起很久之前,他曾經和艾爾討論過湯元君這個人到底該怎麼辦。那時的他還並不確定,那時的湯元君也無非只是一個除了讀書好之外,一無是處的胖子罷了。

他記得那天艾爾給弟弟發了個訊息,最後對他說道:“王,基因不會騙人。金鱗絕非池中之物,終有一日遭遇風雨會幻化為龍。“

那時的安菲拉嘆口氣,說道:“那我等著那一天。“

而這一天,到來的比所有人想像的都要快。

已經走到門口的安菲拉忍不住又回頭看了一眼,台上的湯元君正努力擺脫黏在他身上的兩只腦殘粉,催促工作人員盡快將洛安從防護艙裡解救出來看看有沒有受傷。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安菲拉覺得,明明是如此喧鬧人多的場景,可是湯元君身邊就像是有一道神奇的白色光暈,將他和所有人隔離開,讓他看上去那麼與眾不同,美好而聖潔。

於浩渺宇宙,億億萬萬生命中,我能選中你,跨越時空來與我相逢。這或許,也不失為我的幸運吧。

☆、第35章 (35)

可憐的湯元君,根本不知道還有安菲拉來過,歡騰到幾乎失控的粉絲已經將他裡三層外三層地簇擁了起來,短短十米的距離,工作人員花了兩三分鐘才走到他旁邊,得以查看保護艙內洛安的情況。

由於攬月號搭載著最先進的操縱艙安全脫離系統,洛安除了快速擊倒帶來輕微眩暈感之外,一點事都沒有。然而他整個人就像是死了一樣,任由工作人員將他從安全氣囊中拽出來,自己一點肢體動作都沒有。

那雙金色的眼睛此時如同破碎了一般,再也沒有一點神采。隨著洛安被拽出來,喧鬧的人群安靜了一瞬間。湯元君走過去,問工作人員道:“他沒事吧?”

“從理論來講應該沒事……”工作人員有些無措地蹲下,洛安是總兵長的獨子,他不太敢像對待別人那樣拍拍臉大聲要求對方回話。於是他就蹲在那裡純觀察,觀察了半天才猶豫著說:“應該沒什麼大礙。”

背後的人群中忽然傳來一個冷冰冰的聲音:“我看他是靈魂遭到了摧毀,*還不如跟著一起去了。”

人群哄笑,湯元君回過頭,然而人太多了,最開始說話諷刺的那個人哪裡還找得到。於是湯元君只得嘆口氣,對工作人員低聲道:“抬他去醫務室吧,如果沒什麼事,叫他朋友來送他回宿舍。”

工作人員聞言如釋重負,絲毫沒有意識到自己在被一個學生指揮。他連忙招手叫人抬擔架來,然而這時,地上卻忽然傳來一個有些低啞的聲音。

“我沒事。”洛安說道。

人群中再次安靜下來,眾目睽睽之下,昔日裡神殿之上的少年扶著地緩緩站起來,而後,他抻了抻衣服下擺,站定在湯元君面前。

仿佛看不見所有人的嘲諷,仿佛這間屋子裡只有他和湯元君兩個人。

對面那雙眼眸真的很黑,在安拉星,黑色的眼眸很少見。這種顏色的眸子乍一看只讓人覺得很干淨,但是仔細對視,才會發現它的深邃和寧靜。

洛安第一次想道,是不是真的是他自己太自不量力了。

相視沉默很久,洛安才緩緩開口說道:“看來,他對你真的不一樣。”

湯元君疑惑地挑起眉,洛安勾起唇角似乎是笑了一下,又似乎是沒有。“連肅清斬都肯教你,看來,他對你或許是真心的。”

湯元君聞言沉默了好一會,而後他低聲道:“他沒教。”

場下似乎是更寂靜一分,湯元君頓了下,而後說道:“你輸了。”

“我是輸了。”洛安忽然真的笑了,他話鋒陡然一轉,望著後門的方向,輕聲道:“他來了,你知道嗎?”

“啊?”湯元君下意識地跟著往後門看,然而洛安卻搖了搖頭又說道:“你看,永遠都能從人群中感知到他的那個人是我。可是他卻為你而來,離開這間屋子前回頭的最後一眼,也是看你。”

湯元君沉默了。

“我輸了,但我不服。早晚有一天,我們會在別的戰場再相逢。”洛安說道,而後他回頭深深地看了湯元君一眼,下一秒,那雙金色的瞳眸中的冷厲又回來了,他用那樣冰冷如刀鋒的目光看向人群,人群不由自主地為他分了一條狹窄的路出來。而後,洛安就那樣從擁擠而狹窄的縫隙中,走了出去。

演習廳的門哢噠一聲打開,陽光透進來,那個人走出去,卻沒有再關門。

“無論如何你贏了。”艾瑞走過來說道:“畢竟他不是凡人,舊王者的失敗落寞應該如此,你不應該感到愧疚或是什麼。”

然而湯元君愣愣地轉過頭,看了他兩眼,而後忽然說道:“你哪只眼睛看見我愧疚了?”

艾瑞:“……”

眾人:“……”

這畫風轉換的太快,大家有點跟不上了。

然而湯元君只是看著洛安離開的方向,過了許久,才緩緩道:“我只是在想,這貨自說自話一大串之後就跑了,害我本來還有很多背好的用來顯擺和踐踏他的話還沒說。哎,算了吧,險勝而已,何必猖狂。”

人群裡再次傳來哄笑,只是這次的哄笑卻是很善意的那種。所有人心知肚明湯元君是在緩和氣氛,但是沒有人點破。

他們崇拜了一個智商和情商都奇高的偶像,所以他們也不能太刻薄了。

這是湯元君不言自明的懇求。

大家都明白。

人群簇擁著走出演習廳,然而外面已經被各大媒體擠爆,已經不僅僅是擁堵在門口高舉相機的記者們,貼著媒體標志的飛行器將這條幽靜的林蔭道完全變成了擁擠的交通崗。

湯元君一出來腦袋裡就轟地一聲,終於意識到自己想走怕是沒那麼簡單。

幾十個人圍一個,成功與否自然不必說。湯元君左突破失敗,右突破失敗,最終終於嘆了口氣,無奈地說道:“啊…要采訪的話,把高光燈關了吧,我眼睛要被晃瞎了。”

於是記者們非常聽話地把高光全都擰低了一個亮度,盡管如此,湯元君還是覺得自己的世界由於過度光亮,而導致腦瓜子非常疼。他嘆口氣,與這群和他相愛相殺的記者們互相看一眼,而後無奈地說道:“我只回答三個問題,來吧問吧…”

於是聯邦ubc作為主流媒體圈老大,記者當先發出了問題:“湯同學,徹底打敗洛安的感覺如何?”

湯元君呵呵了,這種考驗人思想品德修養的問題,果然不分時間與空間。這麼多鏡頭在,他總不能歡呼著高喊“帥呆了酷斃了美得不知哪兒去了”吧。

於是湯小胖舔舔唇,說道:“沒什麼感覺,他下了戰書,我來應戰。雙方各自全力以赴,產生輸贏,沒什麼可額外值得注意的。”

“那請問您對之前曝出的洛安為了學到厲害的招數和察軒有染一事有什麼看法嗎?”

這個問題湯元君回答得非常干脆:“沒有看法,這是他的事,與我無關。

得到這樣的答案,媒體們顯然有些失望。湯元君接受采訪的態度每次都不夠積極,這樣的答案即便他作答了,他們回去後還是要自己編著寫新聞稿。

於是記者們相互無語了片刻後,終於有人拋過來了一個比較容易被采訪對像接受的問題——“聽說您的肅清斬並不是安菲拉王親自教的,這屬實嗎?”

“屬實。”湯元君老老實實地點頭。

“可是肅清斬非常難,在全鑠金也只有王一人會用。如果王沒有教你怎麼用,請問您又是如何學會的呢?”

這問題分明挑刺,旁邊的艾瑞有些擔心地看了一眼湯元君,然而湯元君卻好似根本察覺不到對方的惡意似的,他思考了半天後抬起頭——用那雙黑得發亮單純如小動物般的眼神看著記者。

這樣的眼神!——艾瑞渾身一緊,完了!湯元君要開始裝逼了!

果然,只見湯元君似乎是困惑似的眨了眨眼,模樣單純無害的一比。

“肅清斬不難呀。”

眾記者:“……”

“這只是一個用來快速掃平戰場的招式而已,你們犯不著把它妖魔化。”湯元君聳聳肩:“就像所有人說的那樣,在那個地圖裡我沒有任何優勢,只好退到角落裡,用能夠覆蓋全場的肅清斬快速解決戰鬥,僅此而已呀。哎,本來沒想這麼殘忍,是洛安自己不給自己留退路,怪我咯。”

“……”

記者們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連湯元君自己都覺得尷尬了,終於有人僵硬地說道:“你知不知道,我們英明偉大的王在創造出肅清斬時,曾經也感慨過它的操縱難度和機械實現之復雜。你用不用……這麼急著打王的臉。”

湯元君:“可它真的不難呀!簡單的東西你非要我把它復雜化,這不是蒙人嗎?”

眾記者快哭了,這新聞稿還發嗎?

然而在場的眾多絕望的記者之中,有一位娛樂老大媒體的記者格外絕望。因為就在剛才,他以為這會是一輪精彩的問答,於是他趁所有媒體同僚們不注意,非常心機地接通了直播節目的場外連線。

於是就在整個安拉星所有觀眾——也包括剛好偶然坐在電視機前的安菲拉——的注視下,湯元君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而後他憨憨地一笑,說道:“哦對了,你們是不是忘了,雖然安菲拉的智商也算星際第二,但他是420,我是470。雖然420也是一個遙遙領先絕大多數人的智商,但是畢竟我們差了整整50。”

眾記者:“……”

艾瑞:“……”求你了別裝逼了,王會看的!

電視機前看直播的安菲拉:“……”

屬於好基友之間的所謂意念相通並沒有什麼卵用,一旦決定裝逼就執著到底的湯小胖聳了聳肩,說道:“你們到底對智商相差50有沒有概念?雖然也許在你們看來安菲拉很聰明,但是畢竟差50,他在我面前就是一腦殘,充其量也只能說是智障,懂嗎?”

眾記者:“……”

他們不是不懂,而是不敢懂。

就在這時,那個神經大條的記者終於想起來了,他啪地一聲關閉了直播連線的按鈕。

這一聲在寂靜的人群中,格外突兀。

……於是……剛才還裝逼裝的開心的湯小胖,忽然間就嚴肅了。

☆、第36章 (36)

在接到了來自君主領館嚴肅的勸告後,第二天,百分之九十九的媒體大大們選擇了一種名曰偷換概念的方式,將湯小胖的裝逼行徑換了一種說法——

安拉ubc:“……湯元君再殺洛安,戲言肅清斬簡單好上手,最後忍不住笑著坦言還是安菲拉王教的好……”

安拉花邊事:“……王之cp究竟多恩愛?湯元君在采訪中故意‘嫌棄’王智商不及,實則卻將兩人的親密和無話不談暴|露無遺。”

……

足以可見媒體大大們為了美化和修飾這件事情真是操碎了心,然而這些實際上都並無卵用,因為絕大多數人看了報道後都表示呵呵噠——媒體親,不要再狡辯了,我們可是看現場直播的好嗎?說肅清斬簡單簡單超簡單的部分我們看見了,但誰說王教的好了?呵呵,不管誰說沒說,反正我家四葉草是沒說。

據說一夜間某安拉著名網購平台上,湧現出大量的“高逼格”商品,紛紛在自己的寶貝詳情頁裡面加了這樣一句話:“高逼格神器,新戰神也用它裝逼。”

據說湯小胖就此又有了新外號:裝逼湯。而論壇裡熱門榜上的最新話題是:#我在背後說你幾句壞話卻被世界直播#,在這個話題底下,湯小胖每天被艾特無數次,鏡頭關閉瞬間那個裝逼瞬間轉換蒙逼的表情被做成了動圖,被好多社交軟件收為表情,只需要輕輕戳一下就能發送出去。

而“被世界直播”也成為了安拉年度又一火爆語言。湯元君很榮幸地成為了這個說法的發源者,一時間各種時段電話采訪他的八卦小媒體已經多到了令人發指的地步,對此湯小胖表示:“非常不幸福,我沒裝逼,不約,沒愛過。”

——其實,成為這種大明星後的生活並不如想像中美好。支持者固然多了,壓力也就對應地增大了。所以到最後,做什麼事還是都要靠自己衡量。

並且湯小胖如今可謂暫時失去了一個強大的盟友,對方在和他“分手”時在視頻裡說:“不想和比我聰明的人做朋友,不愛你了,再見。”

如此意念決絕的分手宣言,湯小胖表示也是醉了。而後幾天他試著給安菲拉發個早晚安什麼的,對方都高冷地沒有回答,直到後來艾瑞不小心說走了嘴,湯元君才知道原來安菲拉在君主領館裡對外宣稱:“湯元君痛哭流涕每天晨昏定省請求原諒,本尊尚且處於考慮之中,不過看他的可憐樣,本尊心有憐憫,或許最終心軟的可能性還是更大一些。”

湯元君:“臭不要臉。”

從此再也沒發過早晚安的短信。

結果事實證明,安菲拉這貨就是個十足的彈簧,你弱他就強,你強他就弱,在停止受到湯元君早晚安短信的第二天,某人就自己訕訕地過來沒話找話了。湯小胖就此重新奪回高冷主動權。

以上。

上次一戰擊垮洛安之後,湯元君和洛安的爭端似乎到此就應該告一段落,洛安在聯盟英雄學院已經盡失人心,他很識相地托他老爸給辦理了轉學,轉去鑠金星系四大主星的聯合貴族公校。這所貴族公校裡有來自各個主星的x二代們,校址在賴斯星球。而引人唏噓的一點是,察軒王儲竟然也提前向安拉君主領館提出了要提前結束交流,陪同洛安一同轉去貴族公校。

有人便就此改變口風說原來他們是真愛,而更多人卻更傾向於另一種說法:對於察軒而言,陪著洛安轉學也實在沒什麼代價。畢竟,王儲和我等平民不一樣。

艾瑞在食堂吃早餐時大大咧咧地問湯元君更相信哪種,湯小胖想了好半天,而後他有些迷茫地搖了搖頭,說道:“我相信第二種,但我也相信第一種,你不是說過嗎,對於察軒那種人而言,或許對待真愛也無非就是如此。”

艾瑞故做欣慰地拍了拍湯小胖的頭:“孺子可教。”而湯元君卻吸著酸奶沒再說話。

其實他想的是,洛安最失敗的一點也許並不是他和察軒那種高高在上的人在一起,而是無論他究竟愛不愛察軒,他都沒有在這段愛情中保持一個和對方相同高度的地位。

從一開始,他就是有求於人。所以無論他自己有多優秀、家世有多顯赫,在外人眼裡,也無非就是個為了某種目的而依附對方的人罷了。這樣的愛,怎麼會被看得起。

想到這,湯元君原本吸著酸奶的動作忽然停了下來,他掏出終端,不由自主地打開之前安菲拉發給他的訊息們看了一眼。

這貨百分之九十以上的訊息都在擺譜,用那種很欠扁的口吻進行日常關懷,比如——“本尊今天的下午茶是松軟的羊角面包搭配兩種輕芝士,還有很濃郁的紅茶。自己享用著美好下午時忽然想起貧困地區的挨餓兒童,請問兒童中午吃飽了嗎?如果你要回答你又在啃蘋果減肥,本尊或許可以出於同情,讓助手送去一些下午茶的剩余物。”

而剩下百分之十的訊息,則是某腦殘領主的惡意賣萌。比如什麼——“今天會見隔壁主星的外交部長差點崩潰死呢,像我這種萌男神為什麼要接待那種胖大叔,哼,不開心。”再比如什麼——“如果君主領館是一座城堡,那我就是城堡裡的小公主。”

……

對待以擺譜為名行關懷之實的短信,湯元君還能努力說服自己用正常人的說話方式回復一下。而對待那種惡意賣萌的訊息,他就只能發出毫無新意的兩個字——去死。

而對待愛情有點傻逼的某君主表示,被罵去死其實也是很開心的,因為他透過去死這兩個字感受到了來自小胖子“無法掩飾的寵溺和愛慕”。

湯元君表示:並沒有你說的那種東西。

總之,在不少媒體紛紛提問“離開了競爭對手洛安的湯元君還會繼續成長嗎?”之時,湯元君自己的心態卻異常地平和。或許只有在他身邊的人才能感受到,他不僅沒有就此止步不前,事實上,他還在更加努力地給自己充電。現在的他已經搖身變成魔鬼身材的好青年,每天早上起來晨跑,然後和好基友們一起去食堂吃點高蛋白的早餐,上午就泡在研發系的圖書館裡研究那些他所謂“已經不被你們重視但其實非常有參考價值”的古老理論,下午和艾瑞上機甲練練,晚上和糖包一起對暴風雪號不斷進行新的改造嘗試。

哦對了,暴風雪號現在正式對外宣稱改名叫奧利奧號了。

網友們也正式對起名廢湯小胖開啟了群嘲模式,大家建議他在奧利奧號上鏤刻一行座右銘——“求舔舔,求泡泡。”

沒人知道,湯元君竟然真的認真考慮了一下這個建議,因為他一直覺得奧利奧很萌,個性激光簽什麼的也很帶感。不過在他偶然對安菲拉提起這件事後,得到了安菲拉“胖子你果然很萌,這是在向我變相求愛求撫摸嗎,嚶嚶嚶萌哭了,我會好好寵愛你的”——這樣的回復之後,湯元君恨不得狠狠扇自己倆巴掌,終於徹底清醒過來。

…………

不知不覺,湯元君已經來到安拉兩個月了。樹葉轉眼染上了金色,從食堂到演習廳那條狹長而幽美的林蔭路上漸漸鋪滿了挺括的落葉。往返於這條路上那個黑發黑眼睛年輕人的身影不再臃腫,然而步伐卻是一如既往的平靜和堅定。他總是抱著厚厚的一摞書,就那樣有些慢騰騰地一步一步走,光是讓人從背後看一眼,都會覺得十分踏實。

有人說,湯元君應該是非政治性公眾人物裡對媒體最不配合的人了,他不僅不懂諂媚巴結那些主流記者們,甚至有時候說話太直會讓記者們尷尬。但是,除了之前那次格林家族運作的輿論危機之外,從來沒有媒體真的貶低或者造謠他什麼。

——大概正是因為這個少年□□靜了,明明是公眾人物,博客每天被陌生人私信艾特十幾萬次的那種大紅人,但是他卻依舊活在自己小小的圈子裡,做自己喜歡做的事情,每天都變成一個更好的人。明星們總把“我想要安靜的生活,我想低調”掛在嘴邊,可是沒有人能真的像湯元君這樣,真的不在乎那些虛榮浮華的東西。

當那對清澈的黑眼睛看著你的時候,你會覺得那麼平靜,不再有任何的嫉妒,甚至連羨慕都沒有,只想著這真是一雙值得全世界守護其純粹的眼眸。

……

而就在湯元君的平靜之下,精戰對抗選拔賽的十強晉級名單終於出來了。很遺憾,在一百進十的對抗中,糖包同學凄慘地只得到了第十的排位,由於湯元君占了一個直接晉級十強的名額,最終只有排位前九名的選手才能獲得晉級。

雖然慘遭淘汰,而且還是邊緣有些遺憾。但其實糖包已經給所有人都留下了深刻印像,畢竟一邊痛哭流涕玩命狂奔,一邊把身後的對手炸的亂七八糟的學員……全星際大概也就這麼一位。

湯元君表示:你真的已經很棒了。

糖包虛偽地抹著淚:偶像,你加油吧,我會做你忠實的小後盾的。

大賽組委會在十強晉級排位賽結束的第二天發布了最後的賽事通告——[最終對決!精戰出線挑戰賽]

湯元君是在食堂吃早餐的時候拿到的艾瑞帶來的這份文件,明明只有十個人的比賽,賽程安排和後勤保障說明卻比之前的千人對抗還要厚。

“這麼快就要最後對決了,你准備好了沒?”艾瑞一邊將餅干泡進牛奶裡一邊問道。

對面的年輕人沒有說話,然而那雙黑眼睛裡卻隱隱綻放出光彩。

☆、第37章 (37)

一個人的成長速度到底能有多快?在湯元君出現之前,安拉星上的所有人都沒有認真思考過這件事情,在這個科技高度發展的星球,每時每刻都有天才誕生,每時每刻都有瘋狂的科學家又一次實現突破。人們習慣了這個優秀的星球,習慣了身邊優秀的同伴,以至於他們覺得,這就是所謂優秀。

直到一個人出現,比他們認知的優秀更優秀,比他們認知的努力更努力,打破了他們的所有思維定勢。讓他們就此知道,何謂人外有人,何謂潛力無限。

而這個人——在安拉星上,就是湯元君。

來到安拉幾十天,現在,湯元君最廣為人知的身份已經是安拉未來戰神和安拉新一屆軍將的希望。他參加了全安拉青年才俊彙集的精英賽事,將這個原本應該競爭激烈的比賽變得毫無懸念。可即便毫無懸念,依舊有成千上萬的人願意為之不遠千裡趕來歡呼。

時間:10:30a.m.

地點:b安拉高級機甲實戰館

這座足以容納五萬人的會場此刻已經被徹底擠爆,不少的座位上甚至都坐著兩個人。觀眾席間分塊坐著各個參賽選手的粉絲團,熱情的粉絲們穿著定制的t恤,臉上印著油彩,就像來看最愛的歌手的演唱會一樣熱情而澎湃。

然而在那零零散散的粉絲部落之間,占據了整整一面的是穿綠色文化衫的粉絲,光是從人數和氣勢上就已經虐爆了其他粉絲團。他們拉著綠色的條幅,每個人揮舞著畫著四葉草的小旗。比賽還沒開始,就已經在轟轟烈烈地吶喊著湯元君的名字。

這邊觀眾廳的房頂都要被掀起來了,然而在絕對靜音隔離的內場候場室裡卻非常靜謐。十名參賽選手各自在自己的教練陪同下小聲確定最後的戰術,有人帶著厚厚的工具箱,依舊在對機甲進行最後的調校。而在這間雖然安靜卻各自忙碌的屋子內,有一人與眾不同,這個人就是已經被外面喊破天了的湯元君。

黑色的瞳仁中平靜無波,奧利奧號安安靜靜地躺在身邊的空間袋內,一切都准備就緒,湯元君沒有調校機甲參數,也沒有和查爾斯教練確定戰術,他只是平靜地獨自坐在沙發的一角,專心致志地啃一個熱狗。

持續高強度的體能鍛煉和飲食控制已經讓他徹底擁有了絕好的身材,然而每天的體能消耗依舊非常大,他已經開始需要主動攝入一些高糖分的食物。這對於很久不吃那些從前最愛的高熱量食物的湯元君來說自然是一件幸福的事,他以前從來不覺得一個熱狗竟然能有這麼好吃,醬料濃郁,面包帶著谷物的芬芳,香腸不油膩但卻很香,加上一片鮮脆的生菜,一口咬下去,讓他幾乎幸福得想要忘記比賽。

隔離室門忽然被從外面打開,兩名穿著標志性制服的君主領館工作人員走進來,而後,安菲拉從門後出現了。在安菲拉進來之時,屋子裡瞬間安靜下來,所有的參賽選手連同他們的教練立刻從椅子上站起來,恭恭敬敬地向他們崇高的王問好。坐在角落裡的湯小胖猶豫了一瞬,而後他舔舔手指沾上的醬,嘴裡的熱狗還沒咽下去,就也跟著站了起來。

今天的安菲拉好像沒有在學院禮堂演講時那麼平易近人了,他略略點頭,從那些選手們之間擦身而過,沒有給他們半個多余的目光。

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地視線跟著安菲拉往裡走,直到那個男人停下來,站定在湯元君面前,捉起他的手指吮掉了指尖剩下的那一點醬汁。

“……”

眾人:……如此明顯的那啥,請問我能退賽嗎?

湯元君:(●°u°●)」臥槽你在干什麼!如此明顯的性|騷擾,請問我能退賽嗎?

然而安菲拉今天格外嚴肅,他無視了那些驚愕的表情,認真地看著湯元君。

——好幾天沒見,那雙眼睛依舊湛藍。甚至,在這樣的對視下顯得更藍了,像歐洲的天空。

湯元君默默地神游了一小圈,而後尷尬地漲紅了臉:“吃完醬汁能不能把手指頭還我?你嘴巴裡濕了吧唧的感覺並不舒服。”

“……”

這回輪到安菲拉無語。設計好的霸氣且溫柔的見面就被這樣一個蒙逼的表情加上這一句不著四六的話給徹底破壞了,於是他只得黑著臉放開某人嬌貴的手指。

“謝謝啊。”

湯元君看起來有點傻呵呵的,他看安菲拉好像沒啥事,便又拿起了自己吃了一半的熱狗,想了想,伸出那只手指頭往褲子上蹭了兩下。

“……”

旁邊的眾人臉上紛紛憂愁得都能擰出水來了,湯元君情商不低,可一旦遇上感情|事……全國人民都知道他愛情商幾乎為零,什麼對全世界宣布對方是腦殘啊,什麼破壞個精心的浪漫設計啊,干的都不是人能干出來的事。

於是在一片吸氣聲之後,那些選手們不管完沒完成賽前准備,統統拎著自己的空間袋從後門撤了出去。

屋子裡一下子剩下湯元君和安菲拉兩個人。

於是預感到有些不妙的小綿羊下意識地往沙發裡頭縮了縮——湯元君拿一個抱枕找安全感,而後才看了一眼對面的大灰狼,無辜地眨眨眼,問道:“你到底抽什麼風?”

湛藍色的眼眸看著他,對方依舊沒有放棄裝格調,安菲拉低聲道:“養了這麼久的後院小土豆,今天我來驗貨了。”

湯元君被這個後院小土豆的新外號囧了一些,自從到安拉,他已經有了太多外號,多到有時候他自己都意識不到這是在叫他。毫無疑問,在外號的惡心程度上,安菲拉創作的絕對碾壓了其他人的。

看著湯元君一臉嫌棄,安菲拉終於忍不住嘆了口氣,他一屁股坐在湯小胖身邊,身體緊密相挨的感覺成功地讓純情的小胖子臉紅的冒煙,然而就在湯元君覺得就要發生什麼脖子以下部位不允許描寫的事情了之時,安菲拉忽然掏出了自己的終端,指紋掃描解鎖一個文件,給湯元君遞了過去。

這是要談正事的節奏?

於是湯小胖再次蒙逼,他只好咳嗽一聲,正兒八經地接過來。只見屏幕上是非常常見的人類整套染色體,而令人震撼的是,不知道安拉星運用了什麼先進的體系,每一條染色體上的上萬個基因全部都被准確測量,並用顏色、形態、輪廓等簡單的維度精准地測繪出來。

湯元君難以置信地扭過頭看著安菲拉,安菲拉顯然知道小胖子在想啥,於是他溫柔地拍拍頭:“這套基因深度測繪體系在鑠金算是最先進了,屬於國家科技機密,你從圖書館裡當然看不到。”

湯元君立刻遺憾地撅起了嘴,心軟的某君主大人火速主動順毛道:“回頭帶你去科研室從頭學習。”

湯小胖瞬間就開心了。

“你先別想這些科學體系,看看這些基因。”安菲拉說著從他背後伸過手來,輕輕觸碰那些染色體,染色體們像是有生命,立刻放大旋轉,將上面搭載的基因三百六十度展示出來。

安菲拉在背後輕聲贊嘆道:“看看這些顏色,每一種基因,越是代表傑出,就會有越純淨的色彩。而這些基因從色彩飽和度來講幾乎都達到臻境。當我第一次看到這套基因時,我幾乎難以相信自己的眼睛,還以為是系統出了問題自動演示了理想條件下的人類基因。”

湯元君聞言一愣,後知後覺地明白了什麼:“這不會是我的基因吧?”

“就是你的。”安菲拉從後面嘆了口氣,而後揉了揉他的頭:“一個小胖子科學家,竟然擁有宇宙最完美基因,誰能想到呢。認真地說,別說整個銀河系,在安拉科技可探測的整個宇宙基因庫裡,你都是最耀眼的。”

“啊……”湯元君直接被誇蒙了。

“我曾經在某一瞬間想過放棄你,還好,後來我沒有做出會讓自己後悔一生的決定。”

“啊??”

“聽著,今天是最後的決賽了,雖然我知道你一定會贏,但是心裡,還是有點緊張……”安菲拉的聲音又低了一分,透出無比的磁性。

“啊??”

你緊張個什麼鬼?

老子都快被你咋咋唬唬地搞蒙圈了造嗎?

然而安菲拉絲毫沒有意識到湯元君已經傻張著大嘴啊了好幾次,他看著身邊那個人,終於忍不住伸手抱了過去。

兩人的氣息立刻在彼此的懷抱中交融,湯小胖瞬間又紅了臉。

“加油啊胖子,你一定得做我的精戰。”安菲拉摟他在懷,輕聲道。

過了很久,從他懷裡悶悶地傳出了一個好字。

☆、第38章 (38)

精戰選拔賽的最終決賽規則就是沒有規則。在之前發放下來的巨厚的賽程公告裡,只能找到長度可怕的賽場控測人員名單,卻完全沒有提到具體的比賽流程和出線規則。唯一的一句或可稱為線索的指引是:隨機車輪戰,堅持到最後的人獲得冠軍。

沒人明白什麼叫隨機車輪戰,是說不一定有車輪戰?還是車輪戰的順序隨機?

——沒人能摸清賽程組到底想要干啥,大家只能繼續做常規的賽前訓練。事實上,每一位參賽選手都在期盼著賽前可能會有最終公告,然而直到入艙倒計時響起,組委會賽事公告頻道裡都無比安靜。

倒計時120秒,同樣一直在等最後提示的湯元君也不由得嘆了口氣,認命地檢查下防具就准備入艙。

“等一下。”

安菲拉從後面快走兩步過來拉住了他,湯元君只覺得那熟悉的有些涼絲絲的觸覺暈開在他掌心,而後一個有點硬硬的東西被塞了進來。

他下意識就要攤開手看,然而身後那個神秘兮兮的男人卻一瞬間攥住了他的手,讓他無法攤開手掌。湯元君正發蒙,某人就張開雙臂給了他一個熊抱。

“巧克力偷藏下哈,賽程過半再吃。”

原來是巧克力。湯元君於是就順手將東西揣進口袋裡,疑惑地問道:“又不是野外生存考核那種排位賽,難道這場也不允許攜帶食物嗎?”

“允許啊,可以帶的。”

“那為什麼還要偷偷摸摸?”

安菲拉臉上露出了少見的一絲遲疑,而後他小聲說道:“別人不見得能想到這些細節,這是你的優勢,揣好了別讓競爭對手看見。”

那表情,簡直像是地球上送孩子去高考的家長,一個勁囑咐的同時還要小聲提醒孩子把卷子蓋好了別讓人家看見。

湯元君一下子就笑了,不知道到底哪裡那麼好笑,但那一瞬間,他真的覺得心裡忽然特別輕松。內場實況巡航儀剛好轉到他這一機甲位,於是在全星際直播的銀幕上,一直表情清冷的湯元君忽然掂了下腳,像一只優雅的小梅花鹿一樣,在安菲拉的臉頰上啄了一口。

甚至仿佛發出了chu~的一聲。

場外靜謐半秒,而後那些熱血青年激動得幾乎掀了房頂。而場內,安菲拉已經華麗麗地石化了。

——直到湯元君淡定地走入機甲艙,安菲拉才從滿眼金星中恢復過來。於是,實時賽況直播上,這位星際領袖淡定地擰開礦泉水喝了一口,然後一個轉身,美滋滋地摸了摸自己的臉。

……

隨著湯元君進入機甲按亮准備燈,所有選手各就各位,安菲拉和教練們一起離開了模擬對抗艙,比賽正式開始。

湯元君沉著地坐在奧利奧號操控艙內,賽組頻道響起冰冷的系統提示音:“請所有選手按照上一場比賽排位找尋自己的轉盤點進行精准站位,直接晉級十強者為零號。”

隨著系統提示音落,昏暗的艙內忽然打起高光,一片白亮。透過探測屏,湯元君發現艙內地面上已經劃分為了十個錯落分布的圓盤,每一個圓盤直徑五到八米不等,上有幽藍色的指示燈,閃爍著艙位號碼。

零號盤在四點鐘方向,直徑五米,是艙內最小盤。湯元君猶豫了一下,誰也不知道這個所謂“精准站位”是什麼鬼,不過保險起見,他還是放棄了手動拉杆操控,在光腦中設定目標圓盤圓心,奧利奧號立即沿著系統規劃的軌跡快速移動到了圓盤最中央。

湯元君可以說是反應最快的,因為這種短距離的定點速移和普通自動尋路不屬於一個命令系統,這是他自己鼓搗出來的,別人的機甲基本上都沒有,只能選擇手動操縱。

當湯元君第一個站定後,他的圓盤周圍黑了下來,系統提示音響起:“您已受到探測盲區保護,可以優先選擇改變軌道。命運掌握在自己的手裡,請謹慎選擇。”

有點意思。

湯元君被這讓人摸不清意圖的規則徹底挑起了興趣,探測屏上此刻已經彈出了十八條軌道,其分布似乎有一定規律,因為湯元君看著心裡總有點莫名的熟悉感,但是一時間卻實在難以捕捉這絲規律。軌道的周圍什麼也沒有,沒人知道到底選擇哪條軌道更有利。

湯元君猶豫了。

最內層軌道呈現橫排分布,直徑完全相等,圓心完全共線,非常容易被外層最先蠶食。湯元君猜測,所有人都會憑借本能選擇最外層的軌道。可是……好像哪裡又不太對的樣子……如果只是這樣逆思維選擇的話,又到底為什麼選擇外層軌道不對呢?

如果順應常識選內層軌道,他又覺得這事肯定沒這麼簡單。

流動車輪戰,到底是什麼意思?

湯元君遲疑著伸了下手,在快要觸碰到外層最左邊的軌道時又猶豫著收了回來,伴隨著這個動作,他不小心碰到了口袋裡的那塊巧克力。

電光石火間,一個分子結構式忽然出現在了他的腦海中——葡萄糖的單分子c6h12o6

巧克力進入體內,會被分解成葡萄糖被人體直接吸收。而葡萄糖的分子結構式,竟然完全和現在的軌道排布相吻合——在葡萄糖的分子結構式中,剛好一共有十八個化學鍵,其中十七個都是單鍵,只有一端的碳氧鍵是雙鍵。

雖然看起來復雜,但只要是稍微懂一點化學皮毛的人都知道這個常識。單雙鍵放在一起作比較,雙鍵毫無疑問更加穩固,因此這個碳氧雙鍵也可以說是這個分子中最穩固的一個部分。

什麼補充體力,安菲拉這個心機婊。湯元君忍不住朝天翻了個白眼,而後干脆利落地選擇了最右面垂直方向的軌道。

“您已進入自選軌道,比賽將於所有選手進入自選軌道後自動開始。系統會根據您的選擇為您匹配對手,請耐心等待。”

十秒鐘後,所有的圓盤一起進入黑暗,而後,最左邊的四個圓盤最先亮起,那裡有兩位選手,他們將最先進行比拼。

原來是這樣。選擇的軌道會決定比拼次序,不小心選擇了排位最弱的氫氧化學鍵位置軌道的人將兩兩對抗,勝者依次向碳氫鍵位置靠近進行漸進式車輪戰。而能夠搶占這個雙鍵位的人則根本無需進行所謂車輪戰,只需要直接面對那個一路打到他面前的人就可以了。

這真是神腦洞才能想到的規則,難怪之前要說:“命運掌握在自己手裡”,恐怕會有很多人到最後死了都不明白,為什麼是自己成為參賽輪數最多的那個倒霉鬼。

系統提示音響起,意味著那兩位選手已經開火了,但是要有人最終打到湯元君這裡,那正經還得有一陣。湯元君沒有看傳輸進艙內的賽程直播,而是陷入了沉思。

其實能夠很明顯地看出,越到後面的比賽,學員們接受的考驗就越不僅僅有關於機甲操縱。一千晉一百排位賽考驗了生存能力和對時局戰機的把握,據說十強爭奪賽完美地考核了團隊作戰能力,而在這最後的決賽,毫無疑問,是考驗人對關鍵細節的敏感程度,甚至可以說有點考驗運氣。

據說這一系列的比賽都是由安菲拉本人親自設計的,除了最開始的三千進一千簡單直白之外,剩下的比賽都布滿了陷阱——沒錯,安菲拉親自布置的陷阱。

這個人的心機到底是有多深吶——等著最終對決的湯元君默默地感慨道。

坐在靜謐的操縱艙內等待有人出線來挑戰的他並不知道,外場的解說一直在熱烈地進行著。事實上,在比賽剛剛開始時,觀眾可見的投影屏上就已經分屏講解了關於這個類葡萄糖分子結構排列的賽道規則,湯元君自己還沒想明白時,底下就有無數小粉絲默默念著他最終選擇的那個軌道,期望偶像能和他們有心靈感應,能夠聽見他們的聲音。

而在無數小粉絲中間,安菲拉和查爾斯兩個人悠閑地坐在一起,安菲拉膝蓋上放著一台便攜式游戲光腦,正興高采烈地和遠在領館裡的助手們下副本躺贏呢。

查爾斯在旁邊看得直撇嘴,意味深長地嘆道:“坐享其成要不得。”

安菲拉獰笑著操縱自己的小大夫躲在艾爾的游戲人物背後,讓人家替他狠狠挨了boss一輪,而後輕快道:“這不叫坐享其成,這叫不浪費時間大材小用。”

查爾斯無語:“你不如直接和他提一下葡萄糖,弄塊巧克力塞進人家口袋裡,巧克力分解還有好幾種產物呢,人家能猜到嗎?”

查爾斯話音剛落,投影上剛好就是湯元君作出最終的也是最正確的選擇的那一幕。

於是安菲拉美滋滋地彎起眼睛笑,點開游戲的下一局,說道:“看吧,我家人都聰明著,智商都四百往上。”

查爾斯有些吃癟地哼了一聲,想了想,小聲嘀咕道:“那你怎麼不說你家人都聰明著,就你智商最低呢。”

☆、第39章 (39)

安菲拉還沒來得及翻白眼反駁自己才是真睿智,觀眾席中忽然發出了一陣喧嘩。他抬頭看屏幕,震驚地發現在預料內本應至少要半小時才能出線的車輪戰勝者,竟然這就已經出現了。

……雖然他是見過大世面的星際領袖安菲拉,但他還是忍不住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表。

四分半。

不到三百秒,單挑了八個?

這貨誰啊?開外掛了?

事實上,震驚的不止安菲拉一人,大賽組委會也一瞬間全蒙了。這場比賽的第一個關鍵賽點是軌道選擇,之後就只剩下最後車輪戰出線者與雙鍵位軌道者的終極對決有看頭,而在這之間的漫長車輪戰事實上對結果沒有太大意義。因此評審專家們等過第一個關鍵點,理所當然地看見湯元君進入最有利的軌道,而後就放下心轉頭去拿侍應提供的軟飲,結果就是這開個汽水的功夫,神奇的事情就這樣發生了。

解說員連忙從總屏幕上分出一屏進行賽況回放,出線者名叫科特斯,在之前的排位是7,今天使用的機甲也依舊是之前比賽使用的那台拓荒者。拓荒者,正如其名字一樣,是重型武裝機甲,具有非常有力的金屬鉗和加強刀鋒的光子刀,是一台力量有余但是敏捷不足的機甲。

但是今天,拓荒者號與以往有所不同——機甲胸口最中央的那塊金屬外殼完全被打開了,從那裡頂出來了一支直徑將近半米的金屬筒,能發射出和筒身同樣粗的強磁激光,可以切斷一切機甲外殼,即便是加厚的特制板也無法阻擋。

利用巨大直徑的強磁激光束非接觸式打擊敵人的思想其實很早之前就有了,這台拓荒者厲害也並不是厲害在這武器上,而是在武器搭載的位置上——

胸口是一台機甲最好操縱的位置,動起來比安裝在手臂上的武器靈活多了,同時也直接能夠瞄准敵方的胸口,可以說,在躲避空間有限的戰場上,安裝在胸口的強磁激光束就是死神的鐮刀,取敵性命不費吹灰之力。但是除了這種戰場之外,它的表現就會非常平平,而且很少有人會敢動自己胸口那塊防護板,畢竟在那裡面就是操縱保護艙,比賽輸贏雖然關鍵,但還是命最重要。

而這個傻小子,也不知道是中了什麼邪,為了獲勝不擇手段,竟然還讓他歪打正著地碰上了!

安菲拉深知今天這種特殊的戰場絕不可能事先泄密,科特斯之前的排名在十人之中也是中下等,更非豪門出身。因此他斷定,這貨是真的純靠運氣。

是以安菲拉此刻的神情非常嚴肅,他有些擔心湯元君了。

解說員此時也迅速向觀眾闡明了對方的優點,激動地喊道:“難道就這樣了嗎?這場比賽最後竟然要因為這種偶然因素而冠軍易主了嗎?讓我們拭目以待,看看咱們的小黑馬湯元君到底能不能抵抗這死神鐮刀般的強磁激光束!”

底下的觀眾席上是死一般的寂靜,無數雙眼睛死死地盯著屏幕,生怕錯漏下任何的細節——包括安菲拉亦緊張得要命。

而此時的湯元君,也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緊張之中。

——決戰倒計時十秒,拓荒者的軌道圓盤已經和湯元君的軌道共圓心,兩人面對面,中間只有五米的距離,而規避空間甚至還沒有人家的強磁激光筒大。

可以預見到,只要開戰提示音一響起,對方輕輕推一下進攻杆,湯元君立刻就得飛出去——和前面那些小伙伴們一樣一樣的。

緊張——與其說是緊張,不如說是亢奮,渾身的毛孔都徹底打開,腎上腺素過量分泌,讓每一個細胞都進入了異常活躍的狀態。

這是一個拼手速的時刻!

也是一個拼操作的時刻!

三、

二、

一!

科特斯立刻推下了武器杆,超強的能量開始在筒壁內彙聚,只需要0.16秒,就能發射出神擋殺神城擋屠城的激光束——然而!就在此時!閃亮的黑白色機身的奧利奧號忽然以肉眼幾乎難以察覺的速度走出了一個驚人的三連弧s形走位!

入微級操縱!高難度弧步!超神的速度!

這三者搭配起來,是怎樣的一種感覺?——直接反映在觀眾席上,那就是大家甚至沒有人能看清,那台奧利奧號就已經神一般出現在了拓荒者的軌道上,並且,就站在拓荒者的身側——

甚至很多人都在那一瞬間,覺得自己看到了是奧利奧號先躲開,那束只需要0.16秒啟動的強磁激光束才浩蕩地衝出。

科特斯一秒鐘之後才意識到自己竟然沒打中,而此時,公眾頻道裡傳來的幾乎能把房頂蓋掀起來空中轉體三百六十度的歡呼聲已經要穿破了他的耳膜。可憐的科特斯下意識地去看探測屏,然而對方的軌道上已經什麼都沒有了,於是他又傻傻地調整角度看天空——天上也啥都沒有。

而後,一股毛骨悚然的恐怖感忽然席卷了他的周身——側面!

大賽組委會並沒有說,選手只能待在自己的軌道上。

沒錯,此時的湯元君已經穩穩地站定在了拓荒者的側面。軌道的直徑只有五米,奧利奧號幾乎已經要和拓荒者貼上了,從屏幕上看,甚至就像哥倆好一樣。

科特斯一瞬間汗透,一種巨大的失落席卷而來,他知道他要敗了,然而就在這失落的同時,他又感受到一種前所未有的釋然。

如果真讓他歪打正著地拿下了湯元君,或許他才會不安吧!畢竟這一路切瓜砍菜般的殺過來,真的讓他害怕——怕他即便贏了也會被媒體嘲笑“幸運的傻瓜”。

能戰到最後,能敗在湯元君手上,已經非常值得了,不是嗎?

然而湯元君卻遲遲沒有出手——太近了,奧利奧號已經徹底進入拓荒者的近身防御圈,這就導致他無法切換發射型武器,而普通的光子刀在如此狹窄的空間內很難自如使用,說直白了,太近會卡住,即使相隔甚近,卻根本無法夠到擊殺對方需要的位置。

其實湯元君有一種選擇……拓荒者為了增加這支催命激光筒而拆開了胸口的金屬外殼,這讓這個最致命的部位成為了最脆弱的部位,也是如今湯元君不必掉下賽道就能夠到的敵方唯一部位。可是,主操縱艙就在那激光筒的後面,如果湯元君一刀插下去了,對方選手會不會有真實的生命危險?

而在他沉思的同時,幾位解說員也已經在世界頻道裡吵瘋了——有人認為,比賽就是比賽,對敵人仁慈是對自己殘忍。而也有人認為,比賽畢竟是競技,人命才更重要,為了自己的勝利而不能對對手的生命負責,這種人贏了也是渣,根本不能勝任王的精戰。

粉絲們前所未有的安靜,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濃重的擔憂。

其實他們都怕,怕湯元君是那種人,一刀直接砍下去,什麼也不顧。

畢竟——在奧利奧號離開軌道的那一瞬間,原本他的軌道就已經滑走,現在兩台大機甲擠在一起,笨拙的拓荒者一動不能動,所有的主動權都掌握在湯元君的手上——而即便他擁有所有的主動權,如此狹窄難以動彈的區域,他也只能選擇捅進對方的心髒而已。光子刀的自身長度在那裡卡著,別的部位根本就不可能碰到。

漫長的十秒鐘過去,這場比賽就好像靜止了一般。十秒鐘後,拓荒者忽然動了一下,似乎要反抗,然而奧利奧號立刻狠狠向前一頂,用強大的威勢逼迫對方打消了念頭。

又十秒。

再十秒。

組委會的工作人員終於接管了公共頻道,開始說道:“大賽組委會決定讓雙方各自退回到一個相對寬裕的……”

這句話只說到這裡——因為奧利奧號忽然動了!

分屏上,艙內的湯元君表情堅毅而沉靜,他將右臂關節轉了一個角度,高高舉起了光子刀——下一秒,光子刀挾著風聲而下,如同削泥般將自己的右腿齊根斬下!

空間太狹窄,難道是錯砍傷了自己嗎?

全場嘩然,安菲拉亦猛地站了起來!

刀太鋒利,一瞬間關閉安防節點的機械腿瞬間剝落,平滑地滾出軌道,而就在那一瞬間,本應失去平衡狠狠栽下軌道的奧利奧號卻在湯元君的操縱下立刻調整動作,十分危險地俯身扭轉,讓自己失去機械腿的那一邊狠狠地跌到了軌道地面。

分屏上,湯元君的表情依舊沉著,自如地抵抗著那強烈的失衡和撞擊。那雙黑色的瞳眸沉靜如水,卻又仿佛蘊含著能夠掀起驚濤駭浪的力量。

忽然間,所有人都仿佛預感到了他的真實意圖——果然,就在奧利奧號轟然栽倒、系統自動亮起生命危險警報之時,因為上半身摔至地面而得到充足空間的奧利奧號,再次亮出了光子刀。

一秒鐘,兩聲干淨利落的金屬斷裂聲——一秒後,拓荒者雙腿以同樣的角度平滑地脫落摔出賽道,由於太快,雙腿幾乎同時甩出,導致它的上身垂直地向下掉落,而湯元君的光子刀,已經在下面等待了——

轟然的機械損壞聲響起,那台威猛孔武的拓荒者,現在已經只剩下了上半身。而這上半身,已經結結實實地插在了奧利奧號的光子刀上。

核心程序實現區全部被破壞,雙腿被斬,死得不能更徹底,也死得不能更干脆。

比賽已經結束了。

這是第一次,湯元君獲得勝利後,整座建築沒有一絲歡呼聲。只因為一切發生得太快,所有人都還震驚地站在那裡,沒法作出反應。

就在幾天前記者采訪湯元君,湯元君還說道:“我為奧利奧號做了非常棒的改造,現在的它對於我而言就是最寶貴的東西,哪怕是磕出一個劃痕,我都會心疼死。”

但是今天,為了保護對手,他選擇了先斬自己。

——先斬自己,是慈悲。再斬對方,是本分。自斷一腿的他沒有再惺惺作態哪怕一分一毫,干淨利落地拿走了應該屬於他的榮譽。

榮譽屬於勝利者。

☆、第40章 (40)

比賽結束後的那一瞬間,賽場內忽然熄滅了全部的燈光,陷入了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然而下一秒,頭頂的封閉艙喀拉拉打開,外面人山人海的觀眾席奪入眼簾,那種瞬間強烈的回歸感讓人精神為之一振。

直播屏幕一直都沒有關閉,而現在就更是將奧利奧號的艙內影像轉接到主屏幕上。湯元君此刻的表情非常平靜,他沒有急著出來,而是先打開主控程序板,在鍵盤上劈裡啪啦輸入了一串非常長的語句,調出了一個像是系統自查的程序,點擊進行系統自動搶修。

縱使斷腿已經給奧利奧號帶來了極大的破壞,他還是要盡可能挽回一些。至少,不要讓受損的線路一路蔓延到其他的核心程序區。

這份淡定,更讓他顯得王者氣十足。

兩分鐘後,湯元君從奧利奧號中走了出來,少年的臉上依舊是一片淡然,沒有太多勝利的喜悅,但也沒有故意掩飾的那種造作。他走出來之後先和科特斯握了手,非常真誠地說道:“實在抱歉,這是我能想到的唯一的辦法,恐怕你的機甲要完全回歸金屬廠了。”

科特斯被人殺得狼狽,整個腰斬然後還被從底下插,原本是打算自己趕緊出去算了,卻沒想到冠軍還來道歉。如果換了其他人,可能反而會惹人討厭,可是湯元君不會,大概是那雙黑眼鏡真的太平靜太真誠,也或許是這個人真的太厲害,讓人覺得他根本就沒有假惺惺的必要。

於是科特斯有些尷尬地擺了擺手,連忙道不用客氣,這都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湯元君便沒有再糾結於此,他笑了下後就自然而然地松開了手,然後跟隨賽程組委會人員走去頒獎台。

頒獎台再賽場中心建築的尖頂上,地面高度有足足百米。在這一點上,安拉人沒有用他們先進而安全的亞音速電梯,而是采用了非常古老而傳統的開放式升降台,將人從地面緩緩升上去。

湯元君站在這塊並不寬綽、周圍連個圍欄都沒有的金色升降台上,抬頭看了看那目測幾乎要觸碰到雲朵的塔尖,一瞬間竟然有點害怕。他本能地縮著肩膀向後退了一步,然而卻意料之外地,撞進了一個堅實的懷抱。

安菲拉不知何時,已經換上了他白色和金色交替的正裝。這套衣服只有帝國最盛大的會議時才會被使用,安菲拉從接位以來,也無非只穿過三次。

那雙湛藍色的眼眸在華麗的禮服襯托下,更加澄澈深邃了。藍眼睛裡含著世上最溫柔的笑意,而後湯元君感到安菲拉將五指插|入他的指縫,熟悉的涼絲絲的感覺,今天卻更顯得可靠。

他愣了半秒鐘,然後和他緊緊地握住了彼此。

攝影機給了這個小動作一個特寫,觀眾席上爆發出轟動的掌聲。

升降台開始緩緩上升,十米之後周圍的視野就已經非常開闊,二十米後如果不低頭就再也看不見觀眾,三十米之後,輕微的眩暈感已經襲來。

這片容納了幾萬人的場館上空是那麼空曠,風涼涼的,空氣很清新。

安菲拉緊了一下自己的手指,低聲道:“別怕。”

湯元君抬起頭看著他,他只是微笑:“我要帶你去安拉最高的塔尖,向所有人宣布,以後你將和我一起站在這裡,守衛這片山河,睥睨天下。”

湯元君聞言沉默,安菲拉看著那雙黑眸中明滅不定的情緒,低笑問道:“感動了?”

湯元君看了他一眼,而後低下頭,看著他的禮服說道:“所以,你自己打扮的這麼好,就讓我穿這個?”

“……”

確實,湯元君穿著純黑色緊身的連體作戰服,雖然他現在形體非常好看,這套衣服也能穿的出氣質。但是……汗水已經將他的頭發打濕,衣服背後也濕了一片,更慘的是腰左側那裡,由於剛才機甲下跌,那裡在一個金屬手柄上刮了一下,已經掉了一塊布。

湯元君一臉認真:“心機婊,你覺得你這樣做真的合適嗎?”

安菲拉一臉“老子不信邪”地看著他,也不顧兩人周圍還飛著巡航攝影儀,用手做出了一個一捏捏的姿勢,問道:“靠,你一點點點點感動都木有?”

湯元君勾起嘴角僵硬地笑了下,摸摸自己露在外面的皮膚,說道:“腰這兒都直漏風,穿的跟個傻逼似的,還要到什麼全安拉最高的塔尖受萬民膜拜,換你你也沒有感動。”

安菲拉:“……”

又不解風情說話又衝,本尊到底看上這死胖子哪點了。

於是屏幕上出現了非常滑稽的一幕,剛才還王子王子款款情深的畫風陡然一轉,一個冷笑著抱肩,另一個憤懣地扭過了頭,倆人距離拉遠了兩個拳頭。

始終和湯元君連著內線耳機因此得以有幸聽完全過程的艾瑞快要醉哭了。

於是,當安拉星的君主帶著他最終命定的精戰一同升至全安拉最高的塔尖,他們一同上前一步,面對巡航攝影儀,發表了如下的演說——

安菲拉:“既然比賽結果就是這樣,本尊也沒什麼好說的。無論他是不是一個好脾氣的伴侶,都希望他會是一個稱職的精戰。”

湯元君:“比賽終於結束了,其實我覺得賽程的設計有些過於冗長了,但是考慮到這次選拔最核心的設計者——的智商,我也就不多說什麼。與所謂領袖進行所謂並肩什麼的,我也不是不能接受,但請大賽組委會長點心,給我件完整的衣服穿吧。頂上略冷,風颼颼的。”

監控辦公室裡的艾爾也醉哭了。

這樣激動人心的時刻,忽然畫風一轉變成了這樣——今晚,整個安拉星的全部子民也是都醉醉的。

就連那台始終三百六十度圍繞著安菲拉和湯元君的巡航攝影儀,到了最後都無聊地返航了。然而當那唯一能夠向世界傳遞兩人表情的小機器剛剛悲情地飛走,一直冷臉相對的兩個人忽然同時茫然地轉過頭,對視一眼,然後彼此紅著臉挪開視線。

可惜了,這麼有爆點的畫面,沒人有福氣看見。

本應被這有愛一對視衝昏頭的安拉子民,今晚都將推開所有工作,擠在街頭巷尾的小酒吧裡,用酒精將自己灌醉,告訴自己——沒關系!王和王的男人,不恩愛,也沒關系!安拉照舊和平!我們只需要強者!我們不看重有愛與否!

然後混著酒精偷偷地抹一把眼淚。

湯元君回到了連續好幾晚都沒有回來的宿舍,開窗通風,把所有的髒衣服都洗干淨晾好,又去超市買了果汁牛奶什麼的將冰箱填滿,最後洗了個身心放松的熱水澡,可是當他裹著大浴巾出來,仍舊覺得坐立不安。

屋裡的空調早就設置成了最舒適的溫度和濕度,沙發依舊很柔軟,大床依舊讓人幸福感滿滿,可是他依舊坐臥不安。

於是湯元君從垃圾桶裡把那塊安菲拉塞給他的巧克力掏出來,拆開包裝吃了,一邊在心裡感慨深夜吃巧克力的罪惡,一邊卻依舊覺得整個人浮躁得可以。

他終於忍不住打開了終端,點出他和安菲拉的短信對話框,然而他才剛剛點出光標,一個字還沒打,對話框裡忽然咻~地一聲多出了一條短信。

“衣服漏風,沒凍感冒吧?”

作為從安菲拉終端裡發出來的話,這絕對不夠嘴賤。然而湯元君卻沒有多質疑,隔著兩個屏幕和十萬八千裡,他的臉有點紅。

“嗯,沒感冒。你回領館了?”

——“嗯,你回宿舍了?”

——“嗯。”

然後兩個人都不說話了,但是他們又都沒有放下終端,只是隔著遠遠的,從屏幕的兩頭有些尷尬又有些飄飄地傻笑。

過了半天,安菲拉又問道:“在想什麼?”

湯元君幾乎是秒打了一個“你”字,然後想了想,又咬牙刪掉,改成了——“在想今天那台被我徹底摧毀的拓荒者,聽說科特斯不是富家子弟,我想賠償他的損失。”

在終端另一頭,安菲拉看到了這樣的答復,似乎是有點失落。他安慰自己想道:也許胖子還是太羞澀,說不出口那些軟綿綿的話。

於是他也只好正兒八經地回答:“可以,賠吧,你現在有的是錢。”

湯元君:“?”

“你不知道嗎?精湛選拔賽冠軍有一筆八位數的獎金,應該已經進到你賬戶了吧。”

安菲拉發完這一句就去上了個廁所,再出來的時候,卻發現湯元君沒有回答。

“胖子?”——他試著又敲了他一下。

依舊沒有回答。

於是傻了吧唧的安菲拉就抱著自己的終端坐在床邊上等,完全不像是星際領袖,反而有點像個初戀的傻小子。

他等了半個多小時,終於等不下去了,想著大概是比賽太累那小胖子抱著手機睡著了,於是便也退出了短信頁面決定睡覺。

臨睡前,安菲拉手欠刷了一下湯元君的個人主頁——原本他都沒指望能刷出新內容,可是終端發出了“叮咚”一聲,這代表他真的刷出了新內容。

23:44分——“天啦嚕!我才知道我現在竟然有一千萬!一千萬啊一千萬!一千萬啊一千萬!靠老子是有錢人!!!!啥也不說了,這就出門花天酒地!一個有錢有腰有青春のboy,還有什麼理由不奢靡?”

安菲拉:“……”

☆、第41章 (41)

當安菲拉深更半夜咬著牙從床上爬起來穿衣服,准備去活捉夜店小騷男時,湯元君已經在個人主頁上秀完,自己感到非常滿足,塗了個水當當的睡眠面膜,還喝了點紅酒,然後鑽進軟綿綿的被窩裡,戴上眼罩准備安眠。

一個多小時後,黑暗的房間裡,早已經關機的終端忽然自己亮了起來,一種學名為“遠程控制系統”、俗稱“病毒”的程序無聲地侵入,將終端調整成了聲音和震動都最大的狀態。五秒鐘後,超級無敵嘈雜的聲音突兀地從床頭炸響,終端震動得像是瘋了,本在熟睡的湯元君騰地一下從床上坐起來,被這午夜凶鈴嚇得肝都直顫。

摘下眼罩,黑黢黢的房間裡,顯示屏是唯一的光源。而那上面正跳動著安菲拉的頭像,底下居然還有一行字——給老子接電話!

這個終端本身是不帶這一行字的。

於是湯元君懂了,自己的手機這是被黑了。

——被一國君主、星際領袖,黑了。黑的目的是——給他接電話。而此時的時間是:凌晨一點二十七分。

湯元君狐疑地捧著終端,心裡暗自猜著這是出了什麼事了。“給老子接電話”——說明對方很憤怒。半夜三更竟然黑進程序打過來——說明對方很著急。湯元君納悶地唆羅了一下腮幫子,自己也沒偷安菲拉菜園子裡的地瓜啊?

於是他猶豫著接起了電話:“……喂……?”

對面喧鬧嘈雜的音樂聲瞬間泵入他的耳朵,很明顯,對方現在在一個紙醉金迷的地方,湯元君甚至聽見了有人在大喊著:“用力頂!再用力!”

於是湯小胖皺起眉,剛要問安菲拉怎麼跑到酒吧去了,就聽對方已經怒氣衝衝地發問了:“你在哪個包間?靠!老子找了一小時了!難道你不在學院附近的那家夜店?還敢去更遠的地方浪?”

湯元君:“……”

安菲拉:“我可告訴你啊湯小胖,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給你一千萬你就美得跑到夜店去紙醉金迷了,這要是真把半拉國庫給你管,你還不得給自己建立後宮啊?小樣的,你信不信我發動帝國的警察去抓你?”

湯元君:“……”

安菲拉:“咱倆還沒正式處上呢,你就開始紅杏出牆,是不是想分手,你說啊!”

湯元君:“…………那個,我打斷一下。難道你聽不出來我這裡很安靜嗎?”

安菲拉:“別以為你躲進廁所我就不知道你在哪!碰沒碰煙!碰沒碰毒!說說說!”

於是湯元君無語了,他咂巴咂巴嘴,說道:“啊,你不是黑進來了嗎,查查看我的定位不就得了。”

這次換安菲拉沉默了,這麼快捷高效的辦法他竟然早沒想到。於是他罵罵咧咧著“最好別跟我撒謊不然干|死你”,一邊飛快地進入定位系統,毫不客氣地定位到了那個小紅點。

地點坐標:(1437,2364)。

放大地圖查看——聯盟英雄學院學生公寓樓某房間內……的床上。

安菲拉不死心,干脆打開了對方的前置攝像頭,於是黑咕隆咚的屏幕上,只有一個疑似人腦袋的輪廓,在一上一下地打瞌睡,明顯是深夜被吵醒,困得直點頭。

湯元君:“看夠了嗎?要不我打開燈,給你比個茄子?”

安菲拉:“……”

嘈雜的酒吧上空好像響起了打臉聲,啪啪的。

湯元君尤嫌不足似的,嘆了口氣繼續問道:“所以說,你深更半夜跑去酒吧抓我,還沒抓到?”

安菲拉徹底沉默了,他自然不會告訴湯元君,自己戴著大墨鏡率領著艾爾和另一個保鏢,直接衝進夜店,各大包間搜羅一圈,就連女廁所都進去了,沒找到人後又進舞池子裡挨個查人頭,結果不僅被人摸了好幾把,別說湯圓,連個湯圓皮都沒看著。最後逼急了直接把光腦支在吧台上,撅著屁股跟個傻逼似的直接開黑。

安菲拉欲哭無淚:“說好的一個有錢有腰有青春のboy呢?說好的夜生活醉生夢死呢?!”

湯元君更是哭笑不得:“你到底是希望我出去浪,還是不希望我出去浪,我已經有點蒙圈了。”

安菲拉又沉默了五秒,然後說:“反正我現在不開心了,你得哄我。”

湯元君:“我看你不是星際領袖,你是星際公主。”

……

縱然無奈,湯小胖還是在凌晨兩點鐘穿上了衣服下樓,前往學院小樹林裡。

沒錯,據說星際公主——“如果能吃點羊肉串也許心情會變好”。

說這話的是星際公主本人。

湯元君一邊在寒風中裹緊外套,一邊有些凄涼地想,這個男人初見時差點讓人宰了自己,可自己現在居然大半夜不睡覺出來陪他作死,這個世界上的怪事果然不少。

更怪的是,他竟然一點都不覺得不開心。反而,內心深處是有點願意跑出來見他的。

然而這種願意在湯元君看清樹林裡的場景時,就消失得煙消雲散了——

小樹林裡擺了幾盞軍用便攜燈,燈光中間圍著好幾個人:幾個黑衣服的彪形大漢圍著小鐵路可憐巴巴地燒炭,萊特在旁邊披著大棉襖蹲在地上串羊肉,艾爾在安菲拉旁邊幫著打蚊子。

而小公主本人,就穿著得體的白西裝,在所有人狼狽窘迫的映襯下,看起來更加帥氣、也更加缺德了。

更扯的是教導主任居然也在,很明顯是半夜發現樹林裡有光,想過來看看是誰作妖,結果沒想到捕獲了野生安菲拉一只,還要被強迫留下來“嘗嘗本尊生平第一次自己做羊肉串。”

教導主任敢用自己的胸圍起誓,她沒看見安菲拉自己動過一下手,就連指揮別人都是一律用下巴。

鑒於以上種種,湯元君在看清一切後果斷無聲地轉了個身往開始的方向走,結果還沒走幾步,就聽一聲熱情洋溢的——“嗨~~”

湯元君:“……”

“你跑什麼,我都看見你啦!”

湯元君認命地轉回身,強迫自己走過去,然後對著甚至打了發蠟的安菲拉笑了下:“……晚上好。”

安菲拉笑嘻嘻道:“肉串就快好了,聞起來還挺香的呢,啊呀氣氛真好,一切都那麼和諧……哎?主任你還沒走啊?”

教務主任:“……”

不是你說的我一定要嘗嘗肉串才行嗎?肉串呢??我為什麼沒看見!

“這麼晚了多不安全,那個誰,先別烤了,送主任回去休息。”

於是悲催的教務主任還沒來得及哀嚎,就已經被兩個彪形大漢“請”出了樹林。

湯元君看著她的背影,覺得自己都快跟著哭了。

安菲拉就這樣三言兩語陸續把所有人都趕跑了,燈光下只剩下他和湯元君兩個人。幾串羊肉串在架子上半生不熟地烤著,安菲拉表情忽然有些微妙,他咳嗽了一聲,然後拿起調料罐往肉上撒了撒。

“那是白糖。”湯元君弱弱地提醒道。

可是安菲拉好像沒聽著似的,繼續著手上的動作。其實如果貼近看,能看見他手指微微的顫抖,和後頸上豎起的小汗毛。

這個男人在緊張。

“胖子啊……”他忽然開了口,聲音有些低沉——“你到底為什麼這麼努力當選精戰啊?”

湯元君想了下,不知為何,緊張的氣氛讓他也有點拘束了起來,他頓了頓,說道:“是你說的,我可以在這個星球重新開始,我可以有光芒萬丈的人生。”

他沒有說出口的是:我有一個和你並肩作戰的夢境,而那個夢境讓我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向往。

安菲拉嗯了一聲,把肉串翻了個面,翻上來的那一面已經黑了,但他卻仿佛溜號了似的,繼續撒白糖。

“那,有沒有點別的原因了?”安菲拉低聲問道。

湯元君想了想,搖頭:“沒有了。”

“……再仔細想想。”

“真的沒了。”

安菲拉舔了舔唇:“有沒有一點是因為我?”

“啊?”

“胖子,你是不是還是特討厭我,總是損你什麼的。”

“呃……”

“是不是?”

湯元君連忙擺手:“沒有沒有,你怎麼會這麼想。那都是剛見面的時候的事情了,而且誰都知道你嘴賤,我也不會真的放在心上啦……不過,你今天到底是中了什麼邪,怎麼說這麼奇怪的話。”

安菲拉抬頭看著他,湛藍色的眼眸中閃爍著一抹深邃的幽光,像是神秘的大海。

四目相對了片刻,安菲拉忽然輕聲說道:“因為我想對你表白。”

湯元君:(●°u°●)?」

可是安菲拉說著已經停下了手,他好像沒有看見湯胖子已經蒙逼了,他直接雙手伸過來,一左一右抓住了湯元君的。

湛藍色對上黑色,雖然一個有些懵懂,然而彼此都十分真誠。

安菲拉終於在湯元君的嘴唇上印下一吻,而後低聲問道:“所以……既然你已經是精戰了,我們要不要考慮下在一起?”

☆、第42章 (42)

湯元君整個人都蒙蒙的,緊張羞澀開心猶豫等等各種情緒一瞬間齊湧上來,讓他手足無措。他有些慌張地左右看了看,目光最終落在燒烤架上。大概是那串烤肉真的太魔性,硬是將他從尷尬中拉了回來。於是他咳嗽一聲,咬咬唇小聲問道:“能不能告訴我,到底是什麼給了你勇氣敢用這種白糖肉串來向一個人告白……”

“這不重要。”安菲拉捧起他的臉,迫使他與自己對視,說道:“等你答應了,我會再給你烤一串世界上最好吃的肉串,你說放辣就放辣,你說放胡椒就放胡椒,一切都聽你的。”

湯小胖於是對視著他的眼睛,嚴肅地問:“也就是說,我要是不答應,就沒有正常的肉串吃了?”

安菲拉同樣嚴肅地回答:“你要是不答應,你就把這串吃下去。”

湯小胖:“……”

說好的白馬王子單膝跪地呢!說好的逆襲之後走上金色的人生呢!為什麼我的cp還是這麼不靠譜?!

湯元君終於懂了,原來剛才他反復提醒安菲拉那是白糖,對方都沒有理會——並不是因為對方在為了告白而緊張游魂,而是因為早有預謀。

好吧,領袖大人的邏輯果然與眾不同。正常人都是——“嫁給我吧,我會對你好的。”而他卻偏偏是——“嫁給我吧,因為如果你敢不嫁,我會想出各種辦法弄死你。”

於是富有反抗精神的湯小胖嚴肅地拿起那串白糖肉串咬了一口——而後,他吐了。

“那就在一起吧。”他虛弱地點了下頭,覺得自己的心真的好累。

安菲拉小公主開心了,他再次發誓“我絕對會對你很好的”,然後就不要臉地拉起了湯圓的小手,開始麼麼噠。

——雖然湯元君本來也沒有很期待吧,但他真的很想提醒安菲拉一下,半分鐘前某人才剛剛說過什麼“等你答應了,我會再給你烤一串世界上最好吃的肉串”。

說話的效力還不如放屁。

自己的後半生真的會幸福嗎?湯小胖陷入了深深的憂郁。

然而不管已經上賊船的人會不會後悔,賊船已經開動了,並且一經發動,不再允許乘客下船。只一夜的功夫,安拉大大小小所有媒體全部都被領館通知——安菲拉王昨夜表白成功,王和湯元君正式成為一對既不可拆又不可逆的cp。

安菲拉和湯元君在小樹林裡昏黃的幽光下拉著小手的照片成為了全帝國所有媒體唯一的頭條圖片。最令湯元君氣憤的是,在這張圖片中,原本燈下的燒烤爐竟然被p掉了,取而代之的竟然是一片香檳玫瑰——目測至少九百九十九朵。

湯元君看見圖片的那一瞬間,氣得差點就翻了白眼。

艾瑞在旁邊小心翼翼地低頭吸溜著可可奶,一個屁都不敢放。

然而湯小胖根本就來不及憤怒或是怎樣,因為緊接著,他的終端就再次被打爆了——這一次,不僅僅是記者,還有各種各樣自稱“王室御用剪裁師(攝影師、理發師、造型師、點心師……)”的人打過來,恭恭敬敬地問湯小胖:“請問婚禮現場您打算穿什麼色系的西裝呢?請問成婚照方面您是傾向於在安拉星拍攝還是前往附近的小行星拍攝呢?請問您喜歡潛水攝影嗎?王不喜歡紅棗餡的點心,所以婚禮現場是不會有任何這個口味的點心的,我需要提前告知您哦……”

bla~bla~bla~bla……

湯小胖整個人處於我伙呆狀態——什麼西裝?什麼成婚照?什麼婚禮點心?哪有婚禮?誰和誰結婚?我認識嗎?

二十五年多了,在他的超級大腦裡,從來都沒有裝著過這麼多困惑。

艾瑞小心翼翼地拉了下他的校服袖子,低聲提醒道:“你和王的婚禮。”

“不可能啊,我倆今天凌晨快三點才確定關系。”湯元君飛快地反駁道。

“所以這些人都是凌晨五點左右接到的電話,啊,按現在的時間來看,助理辦公室應該已經將婚禮流程的若干版本的初稿起草得差不多了,就等著王和你過目,然後挑選出一個進行完善。”

“……”

“真心疼你啊,摸摸頭。”

湯元君正翻著白眼表示自己快要被氣死了之時,終端忽然又一次響了起來,然而這一次並不是各路記者,也不是那些能力卓著的王室工匠們,而是他的導師查爾斯。

湯元君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表情接起了電話。

“我從新聞上看見你和王即將訂婚的喜訊,恭喜了。”——查爾斯一開口說的果然也是這件事。湯元君有些不好意思,在電話裡他不方便仔細解釋這事情還沒正式定下來,便只能含含糊糊地道謝。然而就在他剛剛道謝過後,查爾斯並沒有像別人一樣繼續說那些恭維話,而是忽然話鋒一轉,說道:“王真的很喜歡你,也很重視你。我不知道你自己想過沒有,這對於你個人而言或許是一件天大的好事。但我希望你不要和那些庸人一樣,有了靠山就有恃無恐,人生的路還要自己走,而你到目前為止,也只不過是開了個好頭罷了。”

湯元君愣了一瞬,而後遲疑道:“……我想,我不是很明白您的意思……”

“精戰比賽剛剛落幕,你贏得很漂亮。天賦,智慧,勇氣,仁慈,這些罕見的特質你都有了,再加上你現在的外形也同樣出眾,又有這個星球的王作為戀愛對像。毫不誇張地說,即便是所有星際巨星全加起來,恐怕也沒有現在的你炙手可熱。然而你有沒有想過,如果你從現在開始就准備頻繁上節目、接受專訪和通告,忙於和王的訂婚典禮,那麼你接下來的人生,和那些進入豪門的明星有什麼區別?”

湯元君一瞬間語塞,他的表情凝重起來,這些事情他從來沒有想過,然而查爾斯一語驚醒夢中人,如果他真的就這樣糊裡糊塗地過下去,也許真的會走上那樣的路。

那種贊譽加身、世界矚目的生活。也許有人會很喜歡,但那絕不是湯元君想要的。雖然出名本身就是當選精戰的一部分,然而他卻從來沒有忘記自己參加這個比賽的初衷——

在夢境裡,他操縱著電光藍色的星辰號,與安菲拉的烈焰號並肩馳騁,絕世雙殺,保衛著這片土地上所有的人能夠繼續安定和平地生活。

或許有些人喜歡被守護,喜歡無憂無慮的生活,喜歡一切錦衣玉食、不費辛苦。而湯元君不同,胸中的一腔熱血加上科學家天生的使命感,讓他從來就不會只做一個索取者。他,是天生的守護者,將從守護中獲得最大的快樂。

而這快樂,甚至是要遠遠凌駕於愛情之上的。

電話兩頭同時陷入長久的沉默,而後查爾斯忽然輕嘆了口氣,說道:“如果你能明白我的意思,我希望你能和王好好談一下。作為帝*部的王牌機甲訓練師,我可以毫無保留地告訴你,你是我見過天賦最為驚人的機甲戰士,我不希望看到你就此沉迷入那些上流社會的奢靡生活。而這些話,我沒有立場也沒有資格對王說,所以,命運怎麼演變,還是把握在你自己的手上。”

“那您認為我該去哪裡?”湯元君輕聲問道。

“我這裡有一份資料,是關於鑠金星系聯合守衛軍的。這支軍隊簡稱鑠金聯軍,常年游走於四大主星周圍的各個行星之上,執行資源開采和剿滅有害獸族等活動,在相當的程度上守衛著四大主星的基本安全。在這支軍隊裡,無論你的□□多高,都只能從最基層的小兵做起,沒有任何特權,一切都要靠自己重新打拼。如果你能從這裡順利升至長官,我相信對你而言,會比鍍一層金更加有價值。”

“那好,我去。”湯元君沒有猶豫:“這正是我想要的。”

“王那邊……”

“我自己會去說,老師放心,他不會來找你的麻煩。”

查爾斯嘆了口氣,說了幾句孺子可教之類的話就掛斷了通訊。半分鐘後,湯元君的終端收到了一封電子郵件,裡面有十數個附件,都是關於這支傳奇隊伍的。

在這支傳奇隊伍中,士兵們沒有國籍,沒有官職,他們只有一個共同的名字——鑠金戰士。

鑠金戰士,將用全部的生命和熱血保衛著鑠金子民。從這裡走出來的人固然都會有最光明的軍事前途,然而來到這裡的人,卻完全不是為了那所謂的軍事前途。因為一切的名利,在守衛、忠誠、奉獻這三個字眼面前,都會顯得蒼白可笑。而這三個字眼,也正是鑠金聯軍唯一的誓言。

黑眸年輕人輕輕觸摸著屏幕,那股熟悉的熱流再一次在他的胸腔內沸騰了。

☆、第43章 (43)

“王,您挑選的長刺玫瑰樣品已經到領館了,您希望現在查看嗎?”

安菲拉放下手上的典禮甜點冊,起身准備去看看他挑選的小玫瑰,然而終端忽然在褲子口袋裡震了一下,他一邊隨助手往外走一邊隨意劃開信息查看。

湯元君:“對不起,我想我不能就這樣沉浸入你的上流社會,我還有更想做的事情。如果可以的話,訂婚典禮能不能暫緩?”

安菲拉看清了這條信息後一下子停了下來,悠閑的神色被嚴肅取代,他微微皺起眉,正打算打電話過去,走廊的另一頭卻忽然傳來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是艾爾,並且帶著明顯反常的慌張。

“出什麼事了?”

“王……駐軍網監辦公室的人剛才告訴我說,湯元君已經在網站上注冊了申請加入鑠金聯盟軍的表單,現在已經進入材料審核階段。這件事……您知道嗎?”

安菲拉臉黑了,他揚一揚手裡的甜點冊,沉聲道:“你覺得我像是知情的樣子嗎?”

艾爾聞言下意識地往後退縮了一步,而後他小聲道:“雖然能夠理解您此刻難以置信的心情,但我還是要提醒您,鑠金聯盟軍審核組委會的決定是不容易受到您王權左右的。並且……從湯元君的過往檔案來看,即使是那幫苛刻的老頑固,應該也會給他秒過。”

“我知道。”安菲拉依舊嚴肅,只是那對藍眸中卻沒有過多的憤怒,亦沒有隱藏的危險,但正因為如此,才更讓人猜不透他到底在想什麼。

過了一會,安菲拉忽然說道:“無法干預最終結果的話,起碼,他提交上去的申請表單我能看一下吧?”

艾爾遲疑了一瞬,而後立刻說道:“當然可以,只是……您看那個做什麼?”

安菲拉沒有回答,他只是做了一個手勢,於是艾爾便立刻噤聲,從自己的終端接入鑠金聯軍內網,以安拉星君主領館的名義提交了信息通道接入許可,很快就調出了湯元君在不久前提交的申請表。

“給我看。”安菲拉說著已經將終端拿了過來。表單最頂上就是一張湯元君的電子照片,看樣子是新拍的,因為照片上的湯元君星目劍眉,輪廓如琢,早就不是那個最初肉乎乎的湯小胖了。照片下面是巨詳細的資料,從各項身體指標、平時成績,到過敏歷史、甚至是外傷統計,林林總總讓人眼花繚亂。在倒數第三格那裡記載著申請者的機甲操縱經驗和歷史榮譽,那是一個正常人會恨不得用大小獎項填滿到溢出的地方,可是湯元君只寫了一行字——安拉星精戰選拔對抗賽冠軍。可是就是這樣寥落的幾個字,卻反而格外顯眼,安菲拉幾乎可以想像,評委會的人一眼掃過去時的震撼感。

倒數第二格是“機甲構想”,這裡要求申請者寫一些對機甲本身的看法,從技術層面或者效用層面出發都可以。這一格湯元君填的很滿,安菲拉將光標停在這裡,一個字一個字認真去看——湯元君竟然深度對比了肅清斬、移形斬、和他自己的鐵色風暴的各項參數和戰場功效,無論是操縱難度,還是殺傷力、精准度、以及招式結束後的躲避速度,他都做出了令人瞠目結舌的數據性剖析,所涉及的科學內涵簡直可以開啟新世界的大門。

在這一欄的最後一句話中,湯元君寫道:“無論是肅清斬、移形斬、還是鐵色風暴,都不是完美的必殺技。它們的威力固然不容小覷,然而它們各自的缺陷也同樣令人擔憂。我希望有一天我能夠開發出真正的絕殺之技,不給敵人任何可乘之機,所到之處,只存正義。”

安菲拉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而後他輕輕下滑,看到了最後一欄。

——你為什麼參加比賽?

湯元君的答案是:既然人有熱血,就應將它點燃。畢竟,我才只有二十五歲而已。

“王……”艾爾在旁邊小心翼翼地叫安菲拉,因為他已經對著最後的頁面發呆了太久了。

安菲拉沒有做出恍然抬頭的樣子,他只是低聲道:“他非池中物,是我一時昏了頭,竟然妄想要豢養他。”

“王?”

安菲拉嘆了口氣,將終端還給艾爾,而後用自己的終端給湯元君撥了電話。

電話只響了半聲就被迅速接起,仿佛電話另一邊的人一直在等待一般。湯元君的聲音也是急切的,他接起來後立刻說了一句“安菲拉——”,而後聲音卻戛然而止,一時間徹底語塞。

好在安菲拉沒有讓語塞蔓延成尷尬,他只是低咳一聲,而後說道:“我看見你的入伍申請了。”

“嗯。”湯元君在電話另一頭緊張地攥起了拳,除了這個嗯字,他真是什麼都說不出來。

“非常完美的申請書。無論是歷史成績,還是那篇足以被載入機甲教材前言的觀點論,相信都會讓組委會的老頭們感動得淚眼汪汪。”

湯元君瞬間臉紅到了脖子根,他怎麼也沒想到,安菲拉竟然會看那篇東西。一絲莫名其妙的羞恥感讓他更加無話可說了。隔了好一會,他才終於從喉嚨裡擠出了幾個字——“對不起。”

“不必。”安菲拉很快接道,而後他頓了下才繼續說道:“鑠金聯盟軍確實是一個好地方,兼具情懷和實際。可以幫你實現所有崇高的夢想,又能讓你的未來更加輝煌,所有的安拉戰士幾乎都對那裡夢寐以求。相信於你而言,它還會帶給你更大的成長空間。”他話音落,似乎是低嘆了一聲,用只有他和湯元君兩個人能聽見的音量說道:“我總是容易忘記,你和所有人都不同,甚至和我也不同。無論是智慧還是仁善,你都是上帝送給宇宙的禮物,理應為了夢想一直向前。”

幾乎就是一瞬間,湯元君覺得自己鼻子一酸,愧疚感更加濃烈,他抱著自己的終端低聲道:“對不起,安菲拉,我沒有事先征求你的意見就這樣……”

“不,我說不必是真心的。因為即便你事先過來征求我的看法,我也不會阻攔。”

“啊?”

安菲拉忽然笑了,湯元君看不見,可是他身邊包括艾爾在內的所有領館人員全都一瞬間愣住了。因為這個笑容非常不像安菲拉,沒有狡猾,沒有浮誇,也沒有任何多余的情緒摻雜在裡面。或許有一絲無奈,但卻那麼溫柔。

“我也不是那種不講情理只知道滿足自己欲|望的自大男吧,這不僅是你應該作出的正確選擇,這個選擇裡還承載著全安拉——甚至全星際共同的福祉,我有什麼理由阻攔你?”

“可……”

“我會一直等你的。”安菲拉打斷他,輕聲說道:“你發展的速度太可怕了,我知道你早晚會超越我。不過,沒有人能獲得無限的成長,你的空間也終有到頂的一天。等你走累了,就回到我身邊,我陪你一起過悠閑腐朽的王室生活。”

“安菲拉……你不必這樣……”

“到時候兩個曾經最驍勇的英雄,一起靠著搖椅打游戲吃點心,不是很好嗎?”安菲拉笑了,輕聲道:“還是我太心急了,一直擔心你不能順利拿到精戰,等你終於成功了,居然是我先被你的勝利衝昏頭腦。”

“這不怪你。”湯元君連忙說道,卻再次被對方打斷,安菲拉的聲音不能再溫柔了——“對啊,不怪我,應該怪你。雖然就是我自己挑選你來的,但是我從來沒有預料到,自己會不知不覺間這麼喜歡你。”

湯元君覺得自己快哭了,在這件事情上,他原本已經做好心理准備安菲拉的公主脾氣發作起來,對他怒吼一頓而後百般阻撓組委會的決定。可是安菲拉竟然這麼通情達理,甚至,還說了那麼多讓他感動、讓他心暖的話。

“我會一直等你的。”——這世界上還有什麼承諾比這句話更讓人安心嗎?

湯元君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麼了,畢竟,他從來就不是一個善於表達自己的人。於是他窘迫了很久之後,才緩緩說道:“那就好,其實我以為你會很不高興的……”

“說到不高興,我確實有一件事很不高興。”

“什麼?”

安菲拉挑剔地皺起了眉,說道:“表單第九十六項,婚配情況,你居然寫了單身?”

“呃……”湯元君瞬間腦死亡,他蒙了好幾秒,而後才遲疑著說:“備選答案裡似乎就只有單身、已婚和喪偶。不寫單身的話……寫什麼?”

“我不聽。”

“……”

終端對面的那個男人好像一下子又變回了星際公主,讓湯元君一瞬間覺得剛才的溫柔和支持什麼的都是錯覺。

可是安菲拉自己卻對自己的無賴渾然不覺,他此刻的笑容輕松極了——甚至比之前挑選訂婚方案時更加愉悅了。他有些孩子氣地鼓了鼓臉頰,而後說道:“我會立刻讓艾爾聯系鑠金聯盟軍辦公室,很快你就會拿到一個新的表單,新表單的第九十六項會增添‘已訂婚禁止勾搭’這個選項,請你到時候做出准確判斷哦。”

“……”

湯元君一瞬間被囧到,而他不知道,就在安菲拉說完這句話的同時,一直在旁邊站著聽全程的艾爾默默地翻起了三白眼。

果然……最後被作踐當牛做馬的,還是這些苦逼的助理們。

——畢竟安菲拉小公主在愛人面前裝的一手好逼時,是根本不會顧他們這些底下人的死活的。

☆、第44章 (44)

於是在君主領館工作人員馬不停蹄的忙碌下,帝國人民還沒來得及消化“王和湯元君要訂婚了”這個消息,馬上就又被通知——“訂婚典禮無限期推遲,我們勇敢忠誠的戰士已經申請加入鑠金聯盟軍,即將成為整個星際的保護神。”

——沒錯,人們對於每一位出現的英雄都是懷著無比誇張的尊崇的。即便他們自己對這誇張的程度心知肚明,也絲毫不會感到擔憂。因為無論是戰爭時代還是和平時代,人們都需要一個強大的心理支撐,讓自己始終存著“即使天塌下來了,至少我們也還有某某”的信念。

接下來的幾天裡,湯元君在君主領館的協助下,順利地推掉了所有的媒體通告邀約,也取消了之前約定好的電話訪談。如所有人預料的那樣,鑠金聯盟軍審核組委會以最快的速度通過了湯元君的申請,甚至下達了一份非常罕見的邀請函,足以見證其對湯元君的重視。而也正因為這份重視,湯元君必須要在三天後就去貝塔9星加入隊伍。

貝塔9星是安拉與賴斯之間的一顆小行星,上面有非常豐富的礦藏和石油,同時也有無數凶猛的野獸。這座星球離賴斯更近一些,但是其上面的資源卻一直被安拉和賴斯對等持有。聯盟軍不會為任何一個新兵而停留或者等待,湯元君加入的第一天就將和大部隊一起投入到資源探取和野獸清剿的戰役中去。

而將與他同一天歸隊的還有兩個人,據說其中一個是賴斯人,身份非常神秘,領館辦公室的人幫湯小胖查了半天也沒查明白此人姓甚名誰。而另一個人則是老熟人了——沒錯,是糖包。

唐包同學受了偶像的啟發,決定追隨著偶像一起走上民族英雄的自強之路,於是便同樣遞交了一篇非常牛逼的機甲光信化改造的觀點論上去,幾乎就在湯元君通過審核的五分鐘之後,他也順利地拿到了准入通知。

當安菲拉知道這個消息的時候,竟然表現出了一絲開心,用他的話說就是——我家湯圓帶著糖包去參軍,萬一餓肚子了可以吮吸糖餡吃,不至於回來的時候餓成一個癟湯圓。

——他似乎完全感知不到這句話多麼古怪和猥瑣,笑眯眯地翹著二郎腿又補上一句:“鼓鼓的湯圓才好吃,我才不要只有一坨湯圓皮回來。”

旁邊一直被迫聽他逼逼叨的艾爾臉都快要皺成包子了。

“哦對了,和胖子一起去的那個賴斯人叫啥子?”安菲拉忽然想起來了。艾爾聞言臉色一紅,低頭道:“抱歉,王……似乎是對方自己對聯盟軍組委會提過,要求*信息保護,所以組委會拒絕了我們的資料調用申請。而我們翻遍了賴斯最近幾日的大小新聞,也沒有看到任何關於賴斯新聯盟軍入伍的消息。”

安菲拉聞言輕笑一聲,湛藍色的眼眸中卻暈出一抹深意,他緩緩道:“什麼要求*信息保護,你說的這個組委會還是我認識的那個高冷的聯盟軍組委會嗎?扯淡呢吧,他說要*保護人家就給他保護,鑠金聯盟軍他家開的?”

艾爾內斂地抿了下唇,而後謹慎地說道:“所以王,這樣就不難猜測對方的身份……”

“嗯,讓本尊想想……”安菲拉說著手指撫上下巴做出一個認真思考的表情,然而卻其實根本沒有動腦,直接說道:“這個人來自賴斯王室,或者至少也要是軍政世家。聯盟軍人數固然不少,但是星球裡出了一個新的聯盟軍成員,至少也要上個小熱門,可是賴斯的媒體一點動靜都沒有,就更證明是被人封了口。既然這個人這麼需要低調,那就壓根不應該選擇和湯元君同一天入伍,因為那樣很容易會被一起查出來,可他偏偏又選擇了和胖子一天入伍……艾爾,你說,這說明了什麼呢?”

艾爾舔舔唇,他知道安菲拉自己心中知道答案,於是便配合地將答案說了出來:“說明對方是因為湯元君入伍,才決定入伍的。”

“沒錯,那這個人還能是誰呢?”

艾爾嘆了口氣,低聲道:“只要您點頭,屬下立刻會去查察軒王儲最近的動態。自從他陪同洛安一起轉學後,也確實有一陣沒有聽到他的消息了。”

然而安菲拉卻果斷地拒絕了他,那個男人坐在躺椅上,筆直修長的雙腿隨意搭下來,整個人就坐成了一副油畫。他想了片刻,而後捏了個響指說道:“不用查了,察軒有備而來,只要他不想讓我們知道,就不可能被我們查到什麼。”

“那王就這樣無動於衷嗎?”

“當然不。”安菲拉說著長腿一伸,從高高的躺椅上站了下來,他頂著風微微眯起湛藍色的眼眸,語調輕快地說道:“我覺得我還是應該相信胖子,畢竟是我媳婦,不會太遜咖的。”

相信能當飯吃嗎?——艾爾在心裡狠狠翻了個白眼,當然不個頭啊,這不還是打算無動於衷嗎?

再說了,你媳婦明顯已經比你牛逼了好嗎。自我感覺良好個屁啊。

心機婊。

臭不要臉。

安菲拉忽然停止呵欠,冷笑著瞥過眼:“心裡說人家壞話時表情不用跟上,你這樣我一下子就知道你在罵我了。”

艾爾:“……”

安菲拉:“來吧助理先生,堅強勇敢地告訴我,我猜對了嗎?”

艾爾:“……”

安菲拉:“我要是猜對了的話,罰俸一月哦。”

艾爾聞言,連忙將頭搖得像撥浪鼓,說道:“王猜錯了,屬下怎麼敢腹誹王?”

安菲拉呵呵一笑:“不誠實,罰兩月,不接受異議。”

艾爾:“……”

人與人之間的信任呢?被狗吃了嗎?

然而雖然安菲拉笑眯眯地在這個緊張的時刻盡情地調戲了自己的助手,然而他還是沒有真的無動於衷。晚上入睡前,他用閑扯淡的語氣給艾爾發了條非常重要的命令,而內容卻只有幾行字——

“明天早上把白藍色的小玩具給胖子送去吧,孩子要出征了,這算是婆家給的一點盤纏。別忘了哈,晚安哦小艾艾。”

——已經鑽進被窩的艾爾在看到這條指令後,甚至都沒有來得及去感慨那句*的“小艾艾”。他很認真地思考了下何謂“白藍色的小玩具”,而在想明白的一瞬間,一直被安菲拉折磨得成天到晚苦瓜臉的艾爾,忽然,嘆了口氣。

眉宇間帶著釋然。

安菲拉這個人總是嬉皮笑臉沒臉沒皮,每天在他手底下受摧殘,時常會忘記,他到底是一個多麼英明孔武的領袖。

好在,這個領袖大人再放浪,也還是有譜的。

於是第二天清晨,湯元君還沒睡醒,門鈴系統就自動為他播報了有人來訪的消息。他迷迷糊糊地打開光腦接入門禁系統,在屏幕上意外地看到了托著空間袋的艾爾。

看著艾爾那一腦袋的汗和一臉的苦大仇深,湯元君瞬間清醒過來,他警惕地看著艾爾手中的空間袋,狐疑地問道:“你來干嘛?”

“給你送你出征的行頭。”艾爾抹了把汗說道。

“……不會是把安菲拉給我裝來了吧?用這種辦法來抵抗異地戀??”

艾爾聞言直接給跪了:“湯圓同學,如果我敢把小公主裝進這個空間袋裡,即便放他出來後你立刻和他做|愛做補償,我也不會活過今晚的。”

湯元君:“……”

話糙理不糙,雖然最後的比喻非常不切合實際,不過湯元君還是理解了。於是他打了個哈欠,給艾爾開了門。

當湯元君穿好衣服,做好了充分的“這個空間袋裡很可能裝著遠古巨龍”的心理准備,禮貌地請艾爾打開空間袋後,他依舊被這個所謂“王送給你出征前的小禮物”震驚了。

——並不是那種逗比的誇張的說法,他是真的,呆在了原地。

這是一架通體鑽石白色烤漆、用電光藍色寶石鑲嵌出閃電圖騰的重型機甲。采用環繞式鑽石級探測眼,有效探測範圍達到了奧利奧號的2.5倍,並且三百六十度無死角拼接。搭配七種遠近程重武器,光電信號的傳播速度全星際最快,因此也就具有最靈敏的中央處理器。同時,能夠抵抗三顆星及以下危險度的毒蟲腐蝕液,那折光度完美的機甲外殼將“藝術”和“堅固”淋漓盡致地結合起來,如夢似幻,無可挑剔。

這,就是出現在他夢境中,那台一模一樣的機甲。如果非要說有什麼不同,那就是比夢裡更加漂亮、更加威武,也更加真實。

“星辰號,王送給你的出征禮物。”艾爾輕聲說道。

湯元君輕輕摩挲著機甲胸口的位置,因為那裡是和夢境中唯一不同的地方——那裡,用電光藍色的寶石鐫刻出了他的名字——

“湯元君。”

全世界獨一無二的星辰號機甲,王者的機甲。

冠以他名。

☆、第45章 (45)

面對這種分量的禮物,湯元君自認為無以為報,他冷靜下來後默默地沉思了五分鐘,而後讓艾爾稍候,自己轉身掏出一張面巾紙,端端正正地在正中央印下一吻。

——別誤會,他不塗口紅。被他嘴唇封印過的面巾紙依舊潔白,完全沒有任何變化。

“請把這個交給安菲拉,對他說這是我微薄的回贈。”

艾爾捧著面巾紙,小心翼翼地疊起來放進真空袋裡封存好,然後嚴肅地點點頭:“王一定會非常開心的。”

然而湯元君此時的注意力已經不再在回禮這件事情上了,他就像所有變態科學家一樣,用一種執著到近乎恐怖的目光端詳著眼前的機甲,緩緩將它平放,似乎已經打算動手開拆。

拆掉重組是所有科學家的心頭愛,尤其,湯小胖本來就有機械工程的雙學位。

只是這種閃爍著科學光芒的神態,此時此刻卻只能反映出他方才的回禮到底是有多不走心。於是艾爾沉默了十秒鐘,發現湯元君沒有再搭理自己的意思之後,非常自覺地離開了房間,還順手帶上了門。

他決定只告訴安菲拉故事的前半部分,這樣小公主就會非常開心。而小公主開心了,他們都會有幾天短暫的消停日子過。

事實證明,小公主知道之後確實非常開心,然而當他興衝衝地拿起終端發短信邀請他心愛的湯小胖“晚上去吃那種果仁香草冰淇淋,約嗎?”時,卻得到了意外的答案。

——湯元君:“不約了,謝謝。”

安菲拉:“???為什麼!!!”

湯元君:“我得研究一下這台星辰號,機甲外殼金屬兼具韌性和剛性,這個臨界值有些過於完美了,我覺得不科學。”

安菲拉:“……”

何謂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安菲拉忽然覺得,自己送王者機甲給湯小胖的行為簡直就像搬起星辰號砸自己的那啥一樣。

個中滋味,只有當事人自己才能夠體會。

但是湯小胖並不是存心敷衍他,收到星辰號後,他立刻一頭扎進了實驗室埋頭苦干,直到兩天後必須要起飛去貝塔9星前幾個小時才從實驗室裡出來。

他洗了個澡,換上干淨的衣服,由於好幾頓沒吃導致蒼白的面龐上卻又有兩坨詭異的潮紅,整個人看起來非常分裂。

“呃……”安菲拉原本站在送行隊伍的最前面,此刻愣是被自家小湯圓嚇得往後退了一步,他猶豫了一瞬間,而後壓低聲音問旁邊的艾爾:“胖子閉關這兩天,實驗室還有沒有別人了?”

艾爾一愣:“肯定沒有啊……為什麼您問起這個?”

安菲拉神神秘秘地回答道:“感覺像是縱|欲過度了似的。”

艾爾:“……”

雖然安菲拉身邊站著的工作人員因為不幸聽見了這段神對話而各個表情便秘,不過湯元君的精神頭倒是很足的樣子,他拖著自己的空間袋過來,愉快地朝安菲拉打了個招呼,說道:“星辰號太牛啦,我又長知識啦,開心!”

安菲拉一秒變回穩重寵溺的表情,拍拍湯小胖的頭:“開心就好,繼續加油。”

湯元君死死抱著自己的空間袋,無比鄭重地點頭。

宇宙航艦緩緩啟動離開地面,湯小胖坐在自己的座位上,透過小圓窗看著下面越來越小的人群。安菲拉穿著一身顯眼的西裝,但也就是起初還能看見,等到航艦稍微高一些後,他就和那片黑壓壓的記者和粉絲們一起,變成了地上的小螞蟻。再高一些時,那些人都不見了,就連航艦起落港都不見了。

航艦穿過潔白的雲朵,駛入深藍色浩渺的宇宙。

這並不是湯元君來到鑠金星際後第一次離開安拉星,但卻是第一次長久離開安拉。短短幾十天,安拉星對於他而言早就有了不同的意義。這裡不僅是他在這個陌生的星系中初次落腳的星球,更是他人生蛻變、夢想起飛之地。

而在那顆星球上,還有一個對湯小胖來說有些不同的人在等著他回去。

湯元君將臉擠在玻璃上,明明告別時還非常瀟灑的樣子,但此時心中卻頗多惆悵。

“偶像,你會想王不?”糖包賊兮兮地坐在旁邊戳他。

“啊?”湯元君猛地回了神,像是沒聽清對方問啥。然而他自己愣了一秒之後便又好像聽懂了問題,低頭沉默兩秒之後,小聲回答道:“我不知道。”

“啊嘖嘖……”糖包嘆口氣,感慨道:“肯定會想啦,還不承認呢。”

湯元君默默無語地轉過了頭。

艙室內沉寂了大概十秒鐘,糖包又開始戳他:“偶像,你啥時候開始喜歡上王的?”

湯元君回過頭看他,黑葡萄一樣的眼睛裡寫滿了迷茫,他誠實地搖頭:“不知道。”

“那你喜歡王什麼呢?”

“……說不上來…”

“靠…你到底喜不喜歡王?”

“也……”湯元君有些捉急地撓了下頭:“也不知道……”

這回輪到糖包無語了:“這也不知道,那也不知道,你還能知道點什麼?”

湯元君想了想,認真地說:“也許我天生是一個無知的人吧。”

湯包:“哦呵呵,也許吧。”

就在這種說尷尬不尷尬說熱烈也不熱烈的氣氛中,由安拉君主領館派出的航艦順利地抵達了貝特9星的聯合軍駐扎基地。於是湯元君和糖包也不再廢話,兩人麻利地換了特制的防護服,背著各自的空間袋下了航艦。

與危險生機並存的貝塔7星不同,9星的空氣極其不適合人類居住。在鑠金上,似乎是有一條不成文的規律,那就是資源越豐富的星球就會有越多的有害動植物。而9星上遍布的毒蟲和毒花毒葉,更是讓這裡的空氣都含有微量的神經毒素,雖然吸著不會立刻死亡,但因此患上重病的可能性還是非常大的。

同時,貝塔9星的自然氣候非常惡劣,這裡的濕度是四大主星的九十倍左右,如果皮膚直接暴露在這種空氣中,細胞會直接從空氣中吸水腫脹甚至爆破,造成的後果不堪設想。

正因為這些惡劣的條件,在貝塔9星,無論是正常生活還是執行任務,都要穿著特制的防護服,整個人被裹成粽子,只有睡覺時可以進入恆溫恆濕的膠囊,暫時脫下臃腫的防護服。

可憐湯元君,剛剛減肥成功瘦下來,卻又被迫穿回了一個白白軟軟的肉包子。

雖然鑠金聯盟軍宣稱對所有到來的士兵“無論歷史,一視同仁”,但是他們對湯元君的重視還是顯而易見的。湯元君和糖包剛下航艦,就見到了遠處的一眾工作人員。

站在最前面的那個男人他就知道,那是鑠金聯盟軍現任的將軍,任期還有半年,是一個在全鑠金都德高望重的賴斯人,名叫hugo。

這個人非常了不起,為人據說也很正派,從來不喜歡在媒體面前過度曝光自己,但是卻在任期的這四年半裡將鑠金聯盟軍管理得井井有條。

現在距離hugo離任還有半年,據說到目前為止,聯盟軍裡都還沒有出現過能和他媲美的英雄。因此,很多人都曾經預料他將在半年後獲得連任權。

湯元君看到這個男人的第一眼,就知道自己的選擇沒有錯。hugo據說年近50,然而在身材上一點都顯示不出來。那臃腫的防護服甚至都沒有醜化他,他整個人往那裡一站,渾身就自然而然地帶出了一股兵王的氣息。

“你好,來自安拉星的精戰湯元君,歡迎加入鑠金聯盟軍的隊伍中!”hugo的聲音和人一樣正派,他率先伸出了手。

湯元君連忙握手問好,將自己的終端交給旁邊的工作人員去做身份認證,而後又向hugo引薦了糖包。

糖包見到hugo明顯非常激動,而hugo的情緒則沒什麼大的變化了,他同樣接受了糖包的感謝,然而並沒有再多說什麼。

“因為今天的天氣原因,原本的勘測任務被取消了,所以你們意外獲得了入伍第一天的休整時間。我會讓助手帶你們去各自的膠囊的。”

“好的。”湯元君守著本分和助手一起進入生活區,在空曠的大廳裡擺滿了各種“膠囊”式睡眠空間。他和糖包分到了挨著的兩間。

其實說是膠囊也不完全,這種空間類似一間很小的淺層地下室,該有的設施還是有的,只是都擠在了一起。

湯元君表示已經很知足,畢竟條件比他預期的要好。他很快整理好了自己的東西,就想去敲糖包的門,然而剛從自己的膠囊裡出來,就見糖包傻張著大嘴衝對面發呆。

於是湯元君順著他發呆的方向看去,震驚地發現那竟然是一個豪華版的膠囊。從外面目測也有別人的五倍大,幾乎和學校裡的公寓差不多了。

湯元君有些困惑地走過去看,在門的旁邊貼著姓名和陣營號等基本信息,而這張卡的陣營號空著,明顯也是新兵。

那個神秘的賴斯人嗎?

湯元君一眼掃過去,在剛看到姓名那一瞬間愣住了。

那裡寫著幾個鍍金大字:“察軒·賴斯”。

☆、第46章 (46)

有那麼一瞬間,湯元君覺得自己看錯了。他的表情倏忽間凝重下來,走上前去,仔細查看了一下那間膠囊的周圍。然而除了那塊姓名牌之外,他沒有再找到任何文字性的東西。雖然如此,但湯元君的直覺已經告訴他,這個察軒一定就是那個王儲察軒。

畢竟,還會有誰能讓鐵面無情的鑠金聯軍為他專門准備一間格外舒適的睡眠膠囊呢?在整個星際的四大主星上,可並不是隨便哪個有錢人都能有搞這個特殊的權利的。

新兵指示燈還沒亮起,這意味著察軒還沒來報道。

湯元君繞著那間膠囊走了一圈,而後掏出終端短信安菲拉——

“察軒在聯盟軍裡,你知道嗎?”

安菲拉回得很快:“知道。”

如此簡短干脆的回復反而讓湯元君更加不知道自己該如何反應了。來到鑠金聯盟軍的人,無非為了兩種東西,一是情懷,二是前途。前途這東西對於察軒而言簡直聽起來都可笑,他生來就是主宰別人前途的人,哪用得著為了自己的前途操心。而情懷……呵呵,打死湯元君他都不相信察軒能有這東西。

那還能是為了什麼?為了洛安?專門來這裡找他的麻煩?

他真的愛他到這種地步了嗎?

“偶像,你是不是有點害怕……?”旁邊的糖包同學在默默觀察湯元君半天後小心翼翼地得出了一個結論,露出擔憂的神色:“其實你現在已經是王的准cp了,而且又是安拉的精戰,說句不客氣的,即便察軒現在在賴斯已經真的掌權,你也不用對他犯怵。”

湯元君聞言轉過來看著糖包,輕輕嘆了口氣:“我不是怕他對我怎麼著……他也不能把我怎麼的,這畢竟是鑠金聯盟軍,是一個政治立場相對中立的地方,容不得他肆意妄為。更何況你說的也對,安菲拉是四大主星的星際領袖,察軒如果真的想要放肆,確實該掂量掂量。”

“那你怎麼還一臉苦大仇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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湯元君想了想,而後輕聲道:“我只是覺得我自己只是一個切入點,察軒這次加入鑠金聯盟軍,應該不是單純為了給我找麻煩。”

“啊?他還想怎麼著?”

“我不知道。”湯元君老實地搖了搖頭,“政治上的東西我了解的不多,對於這個星系四大主星間錯亂的關系,我就更是所知深淺。我只是知道,一切都不會僅僅是表面上看起來的那麼簡單。但是……安菲拉的態度有些怪怪的。”

“哪裡怪?”糖包歪著脖子看他。

“說不上來,也許他自己心裡有數吧。”湯元君說著搖了搖頭,嘆口氣:“我們還是先管好自己的事情,任務通知上顯示明早就要隨同大部隊一起進山探取資源,我們都被分進了19小隊,今晚好好休息准備吧。”

然而雖然湯元君嘴上這麼說,也確實和糖包各自回了自己的窩裡,洗洗澡躺在床上後,他卻還是翻來覆去很久也沒能睡著。

察軒是個很危險的人,他一直都明白這一點。然而最讓他擔憂的卻不是察軒作為賴斯王儲的身份,而是他最近一系列反常的帶有政治敵意的舉動,而這些,又恰恰都是發生在他和洛安高調戀愛之後的。

洛安也並不是草根,安拉最大的軍政世家出身。這樣的兩個人在一起,不可能真的只是因為“情投意合”,雖然到現在為止格林家在安拉非常消停,但是湯元君卻相信,一場海嘯已經在深海處孕育了。

如果不盡早防範,岸邊嬉鬧的人都會被這場海嘯無情地拍死。

想到這裡,湯元君更加煩躁無法入睡,他索性打開終端開始瀏覽網頁,開了幾個新聞網之後又猛然想起,自己現在已經有了君主領館的內部信息瀏覽權限,於是他又切換進內網,開始尋找最近關於格林家的消息。

當搜索結果彈出來的那一瞬間,湯元君就知道,自己這一夜是注定失眠了。

光是第一頁的二百條動態,就全是軍需品調動記錄。而湯元君搜索的時間跨度,僅僅是最近一周而已。

他翻過幾頁後,發現格林家最近的動作非常大,不僅頻繁不申報地調動軍需品在安拉各地區的分布,而且還在賬面上做了很大的手腳,購入了非常多的私用重型武裝機甲。光說今天一整天,他們就購入了二百台屠城者,其他型號的軍用機甲就更多。而再查這些機甲的購入來源,無一例外,都是賴斯星。

湯元君又將搜索框中的“格林”兩字刪去,打上“察軒”,這次蹦出來的結果則非常單一。

核心思想:察軒雖然沒有公開繼位,但已經是賴斯實權的掌控者。軍權和國庫的最高權限,現在已經都在他的手裡了。

有趣的是,這麼大的事情,全星際竟然沒有任何媒體——哪怕是那些無中生有的小報——走漏出任何的風聲。

湯元君終於意識到,這場即將發生在安拉內部的君權奪位戰——甚至是發生在安拉和賴斯之間的領土掠奪戰,早就已經拉開了序幕。

而安菲拉,他一定早就知道這一切。現在湯元君能夠看到的這些信息,都是君主領館助理辦公室中的人有權限獲取到的,安菲拉本人就更不必說。湯元君相信,安菲拉自己一定還有更深層次的信息,只有他自己一個人知道。

可是這個男人,明明知道即將有這麼大的事情發生,之前還和他半夜三更跑去烤羊肉串,甚至還要大張旗鼓地設計訂婚典禮。難道是為了麻痹敵人嗎?

湯元君一瞬間心裡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很微妙。他心裡非常焦急,卻又隱隱覺得自己的焦急是超過一個正常公民應有的愛國情緒的範疇的。若要是說是為了安菲拉著急吧……他是不是有些過快進入“王的男人”的角色了呢?

更何況……安菲拉那個死心機婊,一邊說著什麼“啊我愛你,我從來沒有想過自己真的會這樣愛上一個人”,還有什麼“你真的很出色,你總有一天會超越我,能和你並肩作戰,我很開心”,可是一邊卻又將這麼大的事情瞞著他。甚至,就連那些與他有關的障眼法,他都不事先叫他知道。

湯元君被這兩種分別名為“家國大義”和“兒女私情”的心思糾結得頭都大了,鹹吃蘿蔔淡操心,他此刻有些恨自己為什麼不能做一個大大咧咧的自私鬼了。

就在他在床上郁悶得翻跟頭打把勢的時候,終端忽然震了一下,屏幕上彈出來自安菲拉的實時訊息——

“胖子,瀏覽內網呢?偷看小孩子不該看的事情,被我抓住了吧?”

湯元君嚇了一跳,視線移到終端上面,那裡顯示著:01:57。

算上時差,安拉星現在應該已經快凌晨四點了。那個平時稍微一熬夜就嚷嚷著“沒有美容覺簡直不想活”的小公主,竟然還沒睡,而且閑的蛋疼在實時監控內網訪客?

真是怪事時時有,今天特別多。

湯元君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實話實說。

“格林家和賴斯的往來已經如此頻繁了,你就不擔心嗎?還有,怎麼這麼晚還不睡?”

這條短信發出去,五秒鐘後,安菲拉的電話直接打過來了。湯元君猶豫了一瞬,而後還是點擊了接聽。

安菲拉那欠扁的聲音在電話接起來的那一瞬間就響了起來——“啊咧咧,隱藏在我天真率性玩世不恭下那憂國憂民的真實靈魂,終於要讓你發現了啊。”

……果然無論是多麼嚴肅或者壯闊的時刻,安菲拉都是氣氛終結帝,一瞬間會讓別人都將注意力收回來到“我想揍死這個臭不要臉的”這件事情上。

於是湯元君翻了個白眼,說道:“別瞎說,靈魂是什麼,你根本就沒有那個東西。”

“我有啊我有啊……”安菲拉和平時一樣毫無營養地狡辯著,然而他的聲音忽然一沉,低聲道:“我也會擔心的,只是很少會有人知道。胖子,我已經快半個月沒怎麼睡覺了。”

湯元君瞬間驚呆:“半個月?……等會等會,那你怎麼還有閑心和我扯那些淡?”

安菲拉沉默了一瞬,而後說道:“因為我不能讓別人知道我不睡覺。”

湯元君的心一下子沉了一下,他抱住話筒,輕聲問道:“這件事情,到底有多難纏?”

“啊……”安菲拉似乎在電話另一頭揉了揉鼻梁,而後他少見地真正嘆了口氣,說道:“如果說難纏,倒也不至於。只是自從我父親掌權以來,安拉已經很久沒有陷入過這麼嚴重的危機。我會做到一個君主應該做到的所有事情,也有信心能夠繼續守護這片領土的平和安寧。只是……”

“只是什麼?”

對面沉默了片刻——這是湯元君認識安菲拉以來,第一次如此真實地感受到,這個男人也會有脆弱,也會有無奈。即便平日裡他狡猾、自大、嘴賤、外加非常牛逼,但他也是人,也會有艱難的時刻。

就在湯元君猶豫著不知道該如何安慰安菲拉時,安菲拉自己忽然苦笑了一聲,道:“好吧,既然都是未來的准媳婦了,也不怕叫你知道。我只是有些寒心,格林家族是數百年的世家,他們在安拉的根基甚至比我這一脈還要深遠。我之前放任他們做大,是因為我從來沒有想像過,這個見證著這個星球從貧瘠到富有一點點成長起來的家族,會為了利益而和其他星球的人聯手毀掉它。”

安菲拉說著又嘆了口氣,很輕,但卻讓聽話的人心都跟著一顫。

“而作為這個星球的領袖,我要為了和平而徹底清剿這些曾經的功臣,並且還要為了清剿他們,讓更多無辜的戰士奉獻生命。”

“胖子,戰爭真的是一件很悲涼的事情。光是想想,我都覺得自己的心蒼老了啊……”

☆、第47章 (47)

膠囊裡的深夜格外的靜謐,安菲拉似是自言自語地說了好幾句話之後,湯元君很久都沒有出聲。

他不擅長安慰人,正如他不擅長表達自己一樣。大概這就是科學家,只擅長拿出事實,或者提出解決辦法,而羞於去作出單薄的安慰。

兩個人在電話裡對著沉默,過了好一會,安菲拉似乎是從自己的情緒中緩過來了,於是他的聲音又恢復了那種低沉的溫柔:“明天一定有任務吧?聯盟軍很苦的,睡吧。”

湯元君沒有和平時一樣爽快地說晚安,而是小聲問:“你面臨這麼大的麻煩,我能幫到你嗎?”

安菲拉頓了下,堅定地回道:“能。”

“怎麼幫?”

“成長起來,再快一點。現在,如果有人想要打安拉星的主意,他首先就會忌憚我的存在。我希望有那麼一天,他們不僅會忌憚我,還會忌憚你。到了那天,安拉就會更加穩定,帝國的子民就會生活得更有尊嚴。”

這番低語版的話在靜謐的夜裡像是敲在湯元君神經上的重錘,讓他瞬間熱血沸騰。安菲拉果然非常擅長將別人的熱血點燃,三言兩語,湯元君就已經願意唯他馬首是瞻,指哪打哪,說一不二。

“我知道了,我會更努力的。”

“好。那,晚安。”

“晚安。”

湯元君掛斷電話後重新躺在床上。現在天都快亮了,他還能睡不到兩小時。他本以為自己會興奮得睡不著覺,然而不知為何,安菲拉的那句“晚安”就像是一個神奇的魔咒。他剛剛躺下,設置一個鬧鐘的功夫,就已經沉沉地睡著了。

夢裡什麼也沒有,有的只是一種神奇的感覺,就好像他是一顆茁壯成長的大植物,正在努力地扎根,希望從土壤深處獲得源源不斷的能量。

第二天,貝塔9星時間——清晨五點,響亮的集合號響徹了整個基地,和所有老兵一樣,湯元君如同小豹子一樣從床上彈起來,嫻熟地裝備好防護服,簡單洗漱,用清水吞下營養片劑,而後在五分鐘內及時地出現在了隊伍中。

如果有一個俯拍整片基地的鏡頭,鏡頭裡的景像將非常壯觀。排排列列穿著特殊裝備的軍人集合,挺拔的脊梁,精神煥發的氣態,讓人光是看一眼都會忍不住跟著精神抖擻。

各小隊的兵長正在迅速布置今天的任務,19小隊的兵長叫勞拉,是一個三十歲左右的精壯男人。他有一雙碧綠色有如翡翠的眼睛,能讓他即便在非常嚴肅的時候也不會顯得過於凶神惡煞。

“很高興我們今天有了兩名新伙伴!希望大家迅速磨合,精誠團結!今天19隊的任務是資源探取,我們將作為采集資源的中央部隊,其他小隊會在四周掩護。如果沒有極特殊情況,今天我們小隊不會面臨直接戰鬥,但請大家不要放松警惕!裝備庫已經打開,請各位在五分鐘內全面武裝,到停艦坪集合!”

勞拉的話音落,排列整齊的軍隊立刻解散,大家全部小跑著奔往裝備庫,湯元君成功在小跑的隊伍中會合了正努力調整自己沒穿明白的防護服的糖包,他小聲對糖包說道:“看來察軒不在我們隊。”

“是啊,難道你還想和那個吃人狂魔一起作業?”

“我想看著他。”湯元君低聲道:“如果明知道一個人在打壞主意,就不如一開始就將他放在眼皮底下,總好過完全無知地忽然被害。”

其實今天早上集合跑出來之前,湯元君又看過一次察軒門口的名牌,上面依舊沒有寫察軒到底被分配在哪個小隊。甚至就連這貨到底來沒來,他都無從得知。畢竟人家是王儲,或許即便是在紀律森嚴的聯盟軍中,他也可以繼續做那個混世魔王。

湯元君嘆了口氣,他已經沒有那麼多時間去猜測察軒在哪裡,19小隊的同伴們已經一起進入了裝備庫,這裡存放著他們每個人的空間袋。由於勞拉說過,今天他們是采集的主力軍,因此很多人都放棄了機甲上的重型武器,轉而裝上了高效的挖掘設備和提礦針。

糖包拖著自己的空間袋過來,小聲問湯元君:“偶像,咱都帶啥?”

湯元君想了下,而後說道:“機甲自身的探取采集功能已經很完備了,沒有必要為了加快采集速度而替換掉機甲的重武器,所以我不准備對機甲作出調整。”

“可是那樣會很慢哎……”糖包鼓著腮幫子猶豫道:“而且說實在的,去掉重武器後不僅會提升作業速度,機甲進入全面潛行模式,操縱難度也會降低很多。”

湯元君無奈地看著他:“你自己都做決定了,何必還問我。”

“嘻嘻,我還是做個俗人吧,就不和偶像一起超凡脫俗啦。”糖包說著愉快地加入拆卸大軍,美滋滋地卸掉了捕影者號沉重的武器。

五分鐘後,隊員們紛紛帶著自己的空間袋登艦,母艦即將帶領他們離開營地,進入非安全區進行資源探取。這艘母艦絕對不比當時去貝塔7星比賽時搭乘的航艦舒服,所有人都是排好隊伍站在一起的,天花板上降下安全帶,可以確保人員不會因為母艦的波動而跌倒,僅此而已。有時候這些士兵要搭乘十幾個小時去更遠的星球,也是這樣站過來的。

站在這裡,感受著這份擁擠,個人的光環似乎就更加被淡化,每個人都是軍隊的一個分子,渺小極了。

然而盡管如此,湯元君還是在登艦的一瞬間,收獲了無數個或好奇或敬佩或驚訝的目光。畢竟他是安拉星的精戰,曾經在選拔賽中多次給所有人以強烈的震撼,即便是始終在外執行任務的聯盟軍官兵,也鮮少有人是完全不知道他的。事實上,在湯元君比賽期間,每一場賽事轉播都是這些軍人每周期盼著的狂歡。

不過其實私心裡來講,湯小胖並不太喜歡這種被所有人偷偷打量的感覺。害得他只能眼觀鼻鼻觀心,眾目睽睽之下連鼻子癢都不好意思撓一下。

講真,他覺得自己就連想偷偷放個屁都不行。會被聽見的。

“偶像,你有沒有感覺周圍人好像都在看咱倆啊……”

“……也許是你長得太萌了,他們看你的時候就把我也捎上了。”湯元君無語地回答。

“是嗎?”糖包困惑地看了他一眼,然後借用他胸前的反光鏡照了照,恍然大悟地點了點頭。

湯元君:“……”

六十分鐘後,他們順利抵達了目標坐標位置附近,母艦停靠在一塊相對開闊的平原上,勞拉在頻道裡吩咐大家出艙進入各自的機甲,准備前往目標勘測點。

湯元君今天使用的是奧利奧號,事實上,他將奧利奧號和星辰號都不遠萬裡地背來了。只是到目前為止,他還沒能徹底把星辰號完全拆明白,如果一架機甲不能在他的腦海裡細化到每一個零件的每一個原理和作用,他是不願意直接使用的。

當然他今天不用星辰號還有一個更主要的原因——今天只是探取資源而已,說白了就是來挖礦的,你操縱個王戰機甲,無論怎麼解釋別人都會覺得你在裝逼。

但是湯元君沒想到的是,盡管他壓根都沒有把星辰號遛出來,僅僅是自己那台經典的奧利奧號,就已經吸引了無數的目光。

其實這也並不能責怪圍觀的群眾,畢竟這台機甲已經不再是那個爛大街的暴風雪號,即使將它的頂級配置和完美改裝全部拋開不談,光是外表,它就已經可以榮獲五顆星。

——黑白色鑽石級烤漆,鋒利的盔甲,擦拭得光可鑒人的重型武器,炫黑色的金屬眼。明明只是一台沒有生命的機甲,卻在湯元君進入操縱艙、探測眼亮起的那一瞬間,比銀河巨星親臨現場都更令人心潮澎湃。

小兵a:“快看快看,就是這台暴風雪號!夠酷!”

小兵b:“沒文化,四葉草已經給它改名叫奧利奧號了,不知道嗎?”

小兵a:“嗷~!我偶像果然夠萌!”

小兵b:“哎……你說,咱能讓湯元君給咱簽個名嗎?以後都是一個戰壕裡的弟兄,他應該也不好意思拒絕吧……”

——諸如上面的對話,此處省略一萬組。

在一片blablabla的尖叫和崇拜聲中,湯元君已經徹底醉哭了。說好的聯盟軍都是鐵血男兒呢?這幫鐵血男兒怎麼一個個都這麼歡脫?要上戰場了,竟然要組織排隊來找他簽名。

好在整個隊伍裡還有勞拉一個稍微保持了理智,他在頻道裡勸大家道:“簽名晚上回去要,大家不要耽誤任務,注意保持隊形,立刻朝目標坐標點(a9928,b4720)全速進發!”

湯元君還沒來得及回應一句“收到”,內線裡已經成了一片歡脫的海洋,顯然沒有人把重點放在後半句話上,大家好像都只聽見了前半句,那就是晚上回去後可以找湯元君要簽名。

湯元君絕望地聽到有人想要點對點通話卻忘了切換頻道,結果公頻裡的一片歡呼聲中就傳來了一句:“哎,那誰,咱倆晚點去,說不定能拍到偶像剛洗完澡濕漉漉的樣子哎。”

湯元君:“……”

整個頻道:“……”

隨著這句不合時宜的話音落下,頻道裡出現了罕見的寂靜,說錯話的人都要尷尬死了,這時,忽然聽見了一個他們只在電視上聽見過的聲音。

湯元君淡定地在公頻裡問道:“有這個打算的親,你不怕安菲拉半夜撓你窗戶玻璃嗎?”

下一秒,整個公頻裡轟的一聲,幾百號人同時爆發出了難以抑制的大笑。

☆、第48章 (48)

這是湯元君加入鑠金聯盟軍19隊後對大家說的第一句話,事實上,這一句話之後很快就被傳播出去,也成為很多粉絲們心中的經典,每當之後湯元君和安菲拉無意中展示出他們的親昵,這句話就會被反復提起,讓這份親昵更加突出。

而此時此刻,在經歷了一陣輕松的爆笑之後,19隊的隊員保持著高漲的熱情繼續向任務目標地點進發。而湯元君也照例開啟了潛行模式跟在大隊伍中,自己坐在艙內檢查奧利奧號的眾多參數情況。

在系統持續不斷的“正常”播報中,他第一次融入這個集體並且第一次參加任務的緊張心情也終於有所平靜。湯元君想了下,趁著還沒進入任務區信號封閉,他打開光腦接入了自己放在基地的終端,給遠在安拉的安菲拉發了一條訊息。

“我在路上了,今天要去探取資源,你呢?”

安菲拉回得很快:“今天我要約見一群官員,還要繼續跟進格林家的動態。加油啊胖子,給咱們的祖國多挖點東西回來。”

湯元君笑了下,回道:“好啊,黃金大把大把的,一筐一筐給你往回運。”

安菲拉回了一個守財奴見錢眼開的表情。

——這時是貝塔9星清晨7點,正前往目標任務地的小兵們都處於平和悠閑的心情。然而他們中沒人預料到,危機將在一小時後把他們徹底籠罩。

當士兵們抵達資源富集區,開始集中探取二十分鐘後,原本平靜的高原上忽然發生了一次劇烈的震動,這次震動來得毫無預警,瞬間爆發出巨大的能量,很多人根本都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只聽到了那一瞬間爆發出的震耳欲聾的聲音,而後感到大地像是一張單薄的白紙一樣忽然被傾斜,手還沒有來得及握住平衡操控杆,已經連人帶機甲摔了出去。

探取頭還在很深的地下,就在這一瞬間,許多摔飛出去的機甲們都是從探取頭地表那裡直接斷裂了,從管道中泵射出的重金屬和原油在地表上接觸,發生了非常劇烈的反應,於是,就在很多摔倒的人還沒來得及罵一句娘之時,一陣白光瞬間籠罩了這片高原——就在白光亮起的下一瞬,更加劇烈的爆炸聲讓整片土地都震顫了,空氣中升騰起一朵巨大的蘑菇雲,連慘叫聲都沒有,那些處於中心爆炸區的戰士們,連人帶機甲,灰飛煙滅。

而在這接踵爆發的災難面前,沒有人能夠作出完美的規避。所幸,湯元君由於是新人,被分在了外圍探測區,震動發生的一瞬間,他幾乎是出於本能地先於地表傾斜去拉下了平衡懸浮閥,當大部分機甲像是重型玩具一樣摔出去時,奧利奧號已經完美地懸浮起來,沒有失去平衡。而這,直接幫助了湯元君如常收回地下的探取頭,沒有造成機甲的任何損傷。而緊隨而來的爆炸發生在中心圈,奧利奧號沒有被火焰吞沒,只是那勢不可擋的氣浪將這台重量超過千斤的重型機甲像是扔娃娃一樣扔出去了數公裡,而後狠狠地摔進了一個巨大的土坑。

貝塔9星是資源富集行星,幾十年來供養著四大主星的大部分資源。是以,在這樣的星球上發生地表震動甚至塌陷都是正常的,只是如此突然而迅猛的,還是第一次。

也正因為是第一次,只是剎那間,就有許多英勇鮮活的生命被無情地轟成了粉末。

爆炸過後,烈火依舊在熊熊地燃燒,從那些斷裂留在地裡的探取管道中仍然還有液體金屬流出,這使得這烈火始終沒有消減的趨勢。而在這一刻,這片高原上除了火焰燃燒的聲音之外,竟然沒有一點聲音——因為死了的人全死了,沒死的人幾乎沒有一個意識清醒。

今天這次采集主要是幾種稀有金屬和原油,由於最近一段時間都是這種采集,因此所有人都已經習以為常了。沒有人想到會遇到這樣的事情,這片區域一共只有兩個小隊,19隊負責探取,另外一隊在外圍鋪開作基本防衛。原本這應該是一個無論哪隊人員都閑的發慌的任務,可是現在,卻至少有一半人都已經離開了這個世界。那些帝國的精銳甚至臨死前都沒能意識到究竟發生了什麼,就這樣稀裡糊塗地與世長辭了。

這片高原幾分鐘前還一切平靜,而現在卻已經成了燃燒著火焰的修羅地獄。刺鼻的氣味和有毒的液體金屬充盈了整個空間,讓人望而卻步。

幾分鐘後,因為過度震動而導致短時性昏厥的湯元君終於逐漸醒了過來。他發現自己幾乎是大頭朝下掛在機甲裡的,防護帶勒住了他的腰,讓他免於在機甲翻過來的那一瞬間頭直接砸進底下的線路中樞裡去。

湯元君用兩秒鐘回憶起方才的一切,兩秒鐘領悟到昏厥前經歷的一切意味著什麼,而後他驚恐地使勁抻著胳膊,夠到儀表板,將所有頻道全部開到了音量最大。

然而線路裡只有滋滋啦啦的電流聲和局部爆破聲,沒有任何人說話,甚至沒有人呻|吟和喘息。

湯元君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一點,扶著自己還沒壞掉的耳機呼叫道:“我是湯元君,現在采集區域2.4公裡外,坐標(a2937,e7283)。我的機甲目前看來並無明顯損傷,依舊保有戰鬥力。請求指示。”

線路裡是一片令人絕望的寂靜。

湯元君覺得自己的心髒幾乎都要停跳了,他幾乎是煎熬著按照慣例在心中數過七秒,然後重復呼叫————依舊沒人回應。

在呼叫了三次沒有響應後,湯元君失去了耐心,他不再遵循規則進行有效播報,而是在線路裡叫道:“糖包?!勞拉?!19隊的兄弟們,有誰在,請告訴我你們的情況!”

線路裡吱吱啦啦了好一會,而後一條一直無音的線路忽然嘈雜了一下,隨後,一聲沙啞的聲音響起:“我是勞拉,當前坐標(a2989,e7395),唐包的捕影者號就在我的安全防御範圍內,除他之外,我附近可探測到的兄弟還有三人。我們五個應該都是被氣浪卷出來的,可基本判斷人員生存,但我們的機甲都有不輕的損壞……”他說到這裡聲音停了下來,因為在聯系不上上級的情況下,他是這裡的最高長官,然而此刻,他卻不知道該下達怎樣的命令。

他加入鑠金聯盟軍十年了,各種任務都執行過,也不止一次地身處險境,可是像今天這樣突如其來的厄運,還是讓他手足無措。

現在的情況是,除了包括湯元君在內的六人之外,其他人杳無音信。而除了奧利奧號依舊保有戰鬥力之外,其余的機甲全部受到了嚴重的損害,即便有無礙的,但除了湯元君外,根本沒有人在今天出來時還裝備了沉重的緊急救援和修補機械。

要去找人嗎?可是他們連自己都無法站起來,要怎麼去搜救其他的同伴?

去滅火隔離易爆物嗎?可他們這次出來只為探取資源,機甲沒有搭配任何設施,就連探取頭都斷在了地下,昂貴的機器現在就是一台笨拙失修的代步工具,沒有任何作用。

或者加緊聯系上級?——作為唯一和其他部隊有聯系線路的人,勞拉自己的通訊系統已經在撞擊中基本毀了,他現在只能靠耳機維持和隊員們的最基本通話。

而如果要一直等在這裡,等到別的區域的隊友終於搞明白這裡發生了什麼,恐怕後續爆炸已經又發生十幾次了,別說那些也許正在烈火中和死神爭分奪秒的重傷者,就連他們這群現在還好好活著的人,到時還是死是活,誰也不會知道。

線路裡出現了長達三分鐘令人毛骨悚然的沉默,那個所謂“戰神”、所謂“安拉之光”、“王的精戰”的湯元君一直都沒有接話。勞拉終於徹底絕望了,他想,即便他能活著等到救援來,他的軍旅生涯也完了,即便天災難咎,但他是這裡的最高長官,仍然有不可推卸的責任。甚至即便星際聯盟組委會不怪罪他,他自己也會在愧疚中度過余生。

然而就在勞拉眼眶泛起紅色的同時,一直沉默的湯元君忽然用一種異常冷靜平和的聲音說道:“我剛才已經操縱著奧利奧號恢復了正常懸浮模式,全面檢查了整機。報告長官,奧利奧號當前所有系統無故障,武器和防御節點全部完整,機甲外殼完整,探測和定位功能靈敏,沒有任何損壞,依舊可以執行所有攻擊、防御和救援任務。長官,湯元君能否請求獲得獨立行動權?”

被困在機甲裡渾身骨節不知道碎了多少的勞拉瞬間被震住,那一連串有如天方夜譚般的“無故障”、“完整”、“可執行任何任務”等詞語像是一顆又一顆的定心丸,讓他在難以置信的同時,瞬間心安到了極點。

而心安之後,那已經冷透了的心底忽然叢生出一絲逐漸演烈的希望和熱血。

——已經有十年軍齡的老兵此刻完全感覺不到自己是在和新兵對話,線路另一端的人不再是新兵,也不是什麼戰神、精戰、安拉之光……他不是任何符號化的人,他只代表著一種信任,一種希望!

一種在死地之中忽然熊熊燃燒起來的希望!

勞拉聽見自己的聲音都在抖,並不是因為恐懼,也不是因為疼痛。而是那種可以完全信賴他人的熱血,在他的胸腔內燃燒!他在湯元君完全看不到的地方,艱難地抬起自己骨折了的右臂,行了一個標准的軍禮。

“士兵湯元君,請即刻獨立行動,盡最大努力搜救傷員,並遏制後續爆炸。”

湯元君抬起手劈裡啪啦按下了一溜按鈕,漆黑的瞳眸中心有著一點無比堅定的亮光,他輕聲道:“收到,保證完成任務。”

☆、第49章 (49)

烏黑的濃煙已經將核心爆炸區籠罩,根據他們原本探取的資源種類可以推斷,濃煙中含有大量的腐蝕性顆粒,很可能會對機甲的金屬外殼造成無法挽回的腐蝕。

湯元君曾經給奧利奧號的金屬外殼進行過升級,因為他始終認為如此厲害的武器會因為被毒蟲噴點毒液就喪失戰鬥力實在有點太坑,於是在很久之前,他就已經做過了改造機甲外殼的嘗試。

然而這種嘗試並不容易,或者說,也許湯元君確實是獨一無二的天才,但帝國的科學家們也不是廢物,如果可以輕易就克服這一缺點,他們早就動手了,不會等到今天。這種改造的難度在於不能對金屬進行任何形式的鍍層,因為那會直接影響機甲本身的潛行功能。但除了鍍層這種外部隔離的辦法之外,暫時還沒有人能想出更好的招數。

而對於湯元君而言——這並不是個事。

他是搞生物化學的,想當年他博士畢業時,別人在畢業語錄上都留什麼“再見青春”,而他卻寫了一句——“這個世界上的每一種分子,我都會利用到極致。如果這個世界上的任何分子都無法滿足我的需求,那我就自己造。”

事實證明他並不是一個只會說大話的草包,湯元君真的自己造了。他之前在學院的超靜音實驗室裡連續好幾個晚上不睡覺,終於合成了一種新型的酯類。

這種酯透光度超過了99%,這意味著它不會因為折射光而導致機甲潛行功能的喪失。同時它的質地輕薄而致密,在能夠完全隔離腐蝕液的同時,不會對機甲的行動造成任何的不便。

因此,就在勞拉還在耳機裡心急火燎地喊著讓湯元君不要直接衝入濃煙時,奧利奧號已經毫無任何猶豫地一頭扎了進去。勞拉瞬間消音,頭皮麻得快要炸開了,在心裡默數到十的時候,線路裡才終於再一次響起湯元君輕快的聲音——

“沒事長官,機甲好著呢,煙火不侵。我已經可以開始正常執行搜救任務了。”

勞拉:“…………雖然覺得不科學,但還是恭喜你。”

“嗯嗯,我去忙,先不說了哈。”湯元君淡定地暫停了線路。

濃煙深處視野非常有限,湯元君打開了機甲外殼上的所有探照燈,屏幕上可見的視野也就只有三米。奧利奧號開啟了搜救抗災模式,系統每三十秒自動播報當前的再次爆炸概率,而截止到湯元君順利進入濃煙為止,再次引爆的概率依舊穩定在50%上下。

從概率的角度來講,這只能說是一個中等的概率。可是從搜救的角度來講,這個概率簡直大得可怕——這意味著湯元君在濃煙中待的每一秒,都有一半的可能性會被炸成灰。

然而湯元君此刻卻非常冷靜,他操縱著機甲按照搜救准則那樣呈洋蔥分布狀迅速尋找,先從危險系數最大的爆炸中心位置開始,逐圈向外。

在模糊的探測屏上,陸續出現了一些形狀大小都不規則的金屬碎殼,那些都來自於不同的機甲,湯元君甚至看見了被稱為“操縱者最後一塊護心甲”的安全防護艙外板,連這個都被炸的支離破碎,意味著機甲的主人一定已經粉末狀發散在這附近的空氣裡了。

湯元君眉心越皺越緊,忽然,他終於忍不住干嘔了一聲,停下了所有的操縱。

其實,從爆炸覆蓋區域內尋找幸存者是不可能的,就連那些堅硬的金屬都被轟成了粉末,只有極少數的才能以各種慘烈的形狀保留下來,更何況血肉之軀的人呢?

更何況機甲這東西不是木頭房子,一旦其核心能源區被打破,它自己也很可能會炸。那些逃不出自己機甲的人會被炸死在操縱艙內,而即便是那些掙命爬出來的,以區區血肉之軀,又哪裡能抵抗地面上的二次爆炸?

湯元君其實心裡一直都明白,這裡不會有幸存者。只是除了親眼看見這滿目的瘡痍,他永遠都不會主動選擇放棄自己的戰友——哪怕是第一次見面,甚至還沒說上過一句話的戰友。

很多時候,放棄比堅持更難。因為人總是會背負著巨大的愧疚,覺得自己對不起之前付出的努力。同時又擔心最後會有變數,擔心自己因為一次不明智的放棄而遭受巨大的損失。

湯元君面色沉重,他最終還是用理智打敗了感性,緩緩松開生命偵查閥,轉而打開了資源探測系統。

這是一套由安拉星的機甲科學家們研發出的非常先進的探測系統,可以迅速分析出附近存在的一切金屬和其他非常規物質,從前主要是用於采集區域的資源探測,現在拿來偵查周圍存在的可能引爆物是再好不過了。奧利奧號內置空間袋,那裡面有足量的低溫水,只要探測系統探測結果顯示周圍沒有禁水的易爆物,湯元君立刻就能終結這些余下的濃煙和火焰,阻止後續爆炸的發生。

然而綠色的儀表盤上指針轉了幾圈之後,卻發出了一連串幾乎瘋狂的滴滴聲,像極了湯元君那被媒體打爆時的終端。就在這瘋狂的報鳴同時,指針以更加迅猛的速度旋轉著,並且絲毫沒有要停下來的趨勢。

平時進行資源勘測,只需要不超過十秒就能得到最終結果,然而今天,那個指針足足瘋狂地轉了三分鐘。

三分鐘,一百八十秒,這會意味著什麼?

湯元君只等著檢測完成的指令框一彈出就立刻點開查看,映入眼簾的資源列表卻讓他整個人都呆住了。

——他本以為頁面上會顯示三四條主要易爆物,例如他們此行開采的那種液體金屬、原油以及爆炸產生的氨氣或其他胺基化合物,既然系統轉了這麼久,那一定還會有至少十幾條爆炸的產物。

然而,令他震驚的是,系統居然加載出了整整100頁的資源列表!在這套系統中,每一頁都可以容納十條信息。這意味著這套系統竟然在這附近探測除了上千種資源?

這不可能!19隊並不是第一天在這片區域采集資源了,他們最開始來到這裡時一定對這裡的地下做過深層勘探,如果真有這麼多資源,他們不可能完全不知道。

——雖然常理是這樣,但是事實卻容不得湯元君懷疑。他之前一直心存疑惑,光是那種液體金屬和原油相遇,即便有劇烈撞擊作為加速反應的條件,但怎麼可能爆發出這種水平的爆炸?只是剛才還沒到分析原因的時候,是以他並沒有想太多,而現在這張列表剛好為他解釋了答案。原來在震動後,從那些斷裂的采集管中泵出來的已經不僅僅是他們的目標能源,還有這許許多多的液礦和氣體,混雜在一起在碰撞之下引發了前所未有的大爆炸。

他是生物化學家,沒有人能比他更明白這一屏屏的資源種類,以及每種資源後面跟著的天文數字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方才的慘烈,更意味著鑠金星際未來爆發式的繁榮。

他忽然想到最開始的那次劇烈的震動,也許那正是地下岩層的運動,將從前他們機器無法探測到的深度的能源陰差陽錯間運動到了可探測深度。而造成這種小範圍岩層運動的,不會是天災,只能是*,是他們開采得太狠,才會帶來這種地理變化。

湯元君一時間徹底愣住了,他不知道該是什麼樣的心情——大自然給了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開采者以最慘烈無情的報復,然而卻同時也給人類帶來了無法估量的資源財富。

他甚至都很難想,當這個消息傳回國內,媒體們到底是會更重視為死去的戰士哀悼,還是會更重視這意外得到的巨大能源。

他沉重地嘆了口氣,退出了濃煙區。

在爆炸範圍外,他很快就找到了若干和他一樣幸運地只是被氣浪掀飛的戰友。並不是每一個人都有他這樣精工的機甲,大多數人都只是靠著安全防護艙做最後的抵抗,並且幾乎都因為受到劇烈的衝擊而陷入了短時昏厥。湯元君將這些兄弟們一一收入自己機甲背後展開的防護艙位,同時徹底放棄了那些已經被摔得不成樣子的受損機甲們。

這裡的能源太繁多,他不能用水來壓制,只能用干冰進行地表冷凍,防止能源們因為相互作用而產生後續爆炸,然後讓那些濃煙自己消散。這不僅需要時間,還需要大範圍的干冰覆蓋,這就不是湯元君一己之力能夠做到的了。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將找到的戰友們平安地運送到安全的區域,然後呼叫航空部隊對這裡進行干冰覆蓋。同時,將這個驚人的發現傳送回國。

然而此時的湯元君並不知道,一場即將引起星際戰爭的血雨腥風,在他將發現報告給上級的這一刻起,才剛剛拉開序幕。

☆、第50章 (50)

“通訊已經恢復,附近的五支小隊正迅速趕來增援,基地已經派出地空母艦,干冰很快會覆蓋這片區域,我們現在需要做的就是整頓傷員一起撤離了。”——勞拉的聲音從耳機中傳來。

湯元君輕輕用牙齒扣了下嘴唇,事實上,在勞拉順利搭載起和總部的通訊的這段時間內,他一直都在偷偷試圖重新連接上自己的私人終端——或者更確切的說,是試圖重新聯系上安菲拉。

從獲得無限能源的震驚和欣喜中平靜下來後,湯元君忽然意識到自己似乎不應該就這樣傻乎乎地將這個消息報告給勞拉。因此在幾分鐘前的最後一次報告中,他只說道:“機甲的資源探測系統好像有點不對勁,不過可以肯定的是我們必須用干冰進行地面冷凍。”,而沒有直接說他們現在已經踩在億萬噸寶貴又危險的能源上面了。

並不是他自私,發現了寶貝只想著自己的星球。而是他在經歷了瞬間的震驚之後恍然意識到,不是每一個君主都像安菲拉那樣光明磊落。這座能源寶庫蘊含著太大的利益,很難說不會有人為了利益而做出什麼不理智的事情,就像為了利益不顧安拉興亡的格林家族一樣。更何況既然聯盟軍能給察軒特殊對待,那就說明這軍隊的高層也不是完全的政治中立,甚至很有可能有賴斯的眼線在。如果他上報了實情,而這些能源的存在卻沒有被同時公布到整個星際,下場會是什麼?

——不僅僅是安菲拉可能根本不會知道這些能源的存在,甚至就連湯元君自己,都很可能被秘密滅口。

更何況,察軒就在聯盟軍中,那個心機深沉的男人又怎麼可能會放任這麼大一塊肥肉被四國均分呢?

借用一句地球上的話來表示湯小胖此事的心情,那就是:“打死你我也不會信這個邪。”

根據勞拉的指示,增援部隊會在最快二十分鐘之內就到達這裡,湯元君必須立刻作出決斷。於是他果決地關閉了所有的頻道,按下儀表盤上角落裡一個不起眼的按鈕。

這個按鈕是湯元君從安拉星出發之前裝在奧利奧號和捕影者號之間的一個小裝置,它能自動制造和接收特定的信號,也就是說,在沒有可用信號塔的情況下,他也可以隨時與糖包保持聯系。

信號燈開始閃爍,湯元君默默祈禱糖包能給他回應——十秒鐘後,那個像征著接通的綠色指示燈忽然亮了起來,湯元君心頭一喜,急忙叫道:“糖包,在嗎?”

“在……”對面傳來一個有氣無力的聲音:“靠的了,摔死老子了,出任務第一天就遭遇史無前例的天災,這運氣也真是要醉哭……咋樣偶像,拯救完世界了?想和我嘮十塊錢的嗎?”

“……劫後余生都堵不住你的嘴。”湯元君無語地翻了個白眼,轉而嚴肅地說道:“我現在需要緊急聯系安菲拉,我和安菲拉之間並沒有我們這種獨特編碼的信號,所以我必須用公頻,我要你幫我做一個加密通道。能行嗎?”

糖包愣了一瞬,而後輕聲道:“請一定不要告訴我你只是想要傾訴自己災後的感慨……我們弄這個加密,可是會進星際監獄的!”

“只要保密得當,就不會有人知道。”

“偶像……你不會是在爆炸區發現了金礦吧?!”

“不。”湯元君的聲音非常平靜:“比金礦寶貴得多。我不告訴你實情,是為了你好。”

對面陷入了沉默,大概三十秒後,藍色指示燈開始了閃爍,這意味著這條線路已經受到了第三方的加密保護。相信以糖包同學的智商,這個星球上的所有人都不會察覺到這條隱蔽的通訊線路。

“謝謝。”湯元君輕聲道。

“不客氣,我會戴上絕對靜音耳塞,把全部注意力都放在同步維護你們的線路安全上。所以,之後別找我,我不想要麻煩。”

“好。”湯元君說著,輸入了安菲拉私人終端的波頻地址。

……

貝塔9星時間:上午10時。

這片剛才還處於一片濃煙的地獄之地,如今已經被空降的干冰徹底凍住,黑煙和火焰不見蹤影,大批救援機甲正在這裡探查附近的易爆物質。

而本應該功成身退的奧利奧號和捕影者號卻一直堅持著站在附近,勞拉又一次在線路裡催促湯元君道:“你真的可以撤回了,這些掃尾工作自然會有人干的,你應該回去休息。”

然而湯元君卻又一次堅定地回絕了對方的好意:“謝謝長官,奧利奧號在剛才的濃煙中有一個系統出現了故障,我必須立刻找出故障點在哪裡。”

“不能回去交給專門的機甲師嗎?一定要現在?”

“報告長官,不能。只有在出現故障後立刻排查和搶修,才能在最大程度上保證機甲不會受到永久性破壞。”湯元君的口吻非常堅決,完全聽不進去勸的樣子。他的話音剛落下,線路裡的另一頭糖包就緊跟著說道:“長官,我陪湯元君在這裡,不用擔心我們倆。”

於是勞拉終於拗不過地嘆了口氣,命令先頭部隊帶著傷員撤回,將打掃現場和尋找遺骸的工作留給後續增援部隊。而湯元君和糖包這兩個不聽話的兵,他也只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了。

留在原地的所有搜救機甲都在繼續進行易爆物質探測,嘀嘀報鳴聲響成一片,根本就沒有人有功夫看湯元君和糖包到底是在做什麼。過了大概五分鐘後,這支小隊的隊長向上級報告道:“發現7種易爆炸物品,均系本次探取資源及其爆炸產物,請求指示。”

對方上級的回復是:“清理現場之後帶隊撤回。”

監聽到這條回復,湯元君和糖包同時停下劈裡啪啦飛舞在鍵盤上的手指,不約而同地松了口氣。

這件事情就這樣結束了,新聞傳回國內,所有人都以為這只是發生在勘探隊身上的一次天災,人們在為了犧牲的戰士們默哀的同時,也為那時義無反顧闖入爆炸去救人的湯元君獻上了崇高的敬意。

——也就是說,除了糖包,再沒有第二個人知道湯元君究竟在現場發現了什麼,也不會有人知道,他在秘密線路裡和安菲拉通的那個長達三分鐘的電話。就連專業的資源探測隊的隊員們都永遠不會知道,他們那天的所有探測結果都被兩個黑客干擾了,藏在他們腳下的,事實上絕不僅僅7種易爆物,而是上千種珍稀資源。

世界上美好的事物遠比人們想像的多,而人們往往卻不知道它們的存在,這是因為即便他們知道了,貪念也會讓他們不能很好地擁有。如果一件寶物只會引起世界的紛亂,那還不如,這件寶貝一開始就是不存在的。

這件事情最終在星際內掀起了關於“如何向自然索取”的熱烈討論,同時,湯元君個人在鑠金聯盟軍內被記了一次三等功。

用糖包的話說——“特等功給拯救世界的超人,一等功給以身殉國的烈士,二等功給受傷致殘的漢子,三等功給全身而退又立功匪淺的功臣。”

所以,湯元君這個褒獎實在還算是不錯的了。

聯盟軍決定在事故結束後的第三天晚上進行一次聚餐,既為了褒獎湯元君的勇武忠誠,也為了告慰那些慘死的烈士英魂。由於空間有限,這次聚餐每支小隊只有十人能參加,由隊長選出人選上報。

而當天午後,湯元君從自己的光腦上輕松地黑進了後勤部的系統,輕松地盜走了晚上要來聚餐的名單。出乎他意料的是,這張名單上竟然沒有察軒。這意味著他直到今天都沒能搞清楚察軒到底進了哪個隊,這個困惑一直伴隨著湯元君這麼多天,卻依舊沒有結果。

湯元君原本已經死心了,決定宴會結束後隨便找幾個小隊長套套話,然而就在他低頭撕開一包紙巾的功夫,再一抬頭,一個穿著黑色制服的男人忽然坐在了聯盟軍將軍hugo的旁邊。

正是那個,他找了很多天都沒查明白下落的——察軒王儲。

數日不見,那雙眼睛裡昔日玩世不恭的神情已經褪去,現在只余下了深不可測,和一絲湯元君說不好的危險。

為了哀悼離開的戰友,今天到場的所有人穿的都是黑色制服,hugo將軍也不例外。然而在宴會正式開始之前,hugo卻偏過頭去和察軒笑著耳語了好幾句,察軒優雅地笑著,親自給hugo倒了一杯白葡萄酒,而後二人淺嘗一口,又是一陣愉快的交談。

有那麼一瞬間,湯元君堅信,察軒在為hugo倒酒的時候向他這裡瞥了一眼,傳遞來一個極度了然又極度冰冷的眼神。

如同宣戰一般。

☆、第51章 (51)

湯元君到安拉之後只參加過一次學院的聚餐,那是校方為了慶祝他成為王的精戰特意為他舉辦的,到場的不僅有優秀的學員,還有眾多媒體和來自君主領館的一些行政人員。那個聚餐其實有點類似於上流社會的晚宴性質,和今晚的聚餐還是有很大區別。

坦白來說,這還是湯元君第一次參加這種軍隊性質的社交活動,糖包的座位離他並不近,倆人沒法交談。而湯小胖自己也不擅交際,因此他只好默默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吃光了一份餐前水果後,已經開始感到無聊了。

事實上湯元君並不知道,以他的出名程度,其實現在在場的所有士兵和軍官幾乎沒有不想上來與他結識一番的。只是他一來就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不僅沒有流露出一點“我想找人說說話”的意思,反而還低著頭沉默地吃水果,幾乎就差在臉上寫著五個大字——不爽,別惹我。

整個就是一男神高貴冷艷啊。

其實也不怪湯小胖,但凡是誰一進門被察軒用那雙眼睛看一眼,都會覺得自己整個人都不好了的。

湯小胖沉默地吃完了餐前水果,又吃過了冷熏三文魚前菜,吃過用青豆和酸檸檬搭配的小羊肉主菜,最後連佐餐的小面包和甜點都吃得干干淨淨後,終於絕望地意識到,他真的不適合來參加這種聚餐。

除了能讓他一頓飯吃胖兩斤之外,再沒有任何別的可能性發生了。

而就在湯元君開啟吃神模式的時候,周邊的人大多數都已經三三兩兩地湊在一起舉著酒杯開始說話了,就連糖包——呵呵噠,竟然拓麻的不知道怎麼就勾搭上了一個食堂工作的妹子,正在笑嘻嘻地紅著臉賣萌,把那個天真的妹子萌了一臉血。縱觀全場,還坐在原位置的除了hugo將軍和察軒之外,就只有一直勤勤懇懇低頭吃飯的湯小胖了。

可是,就連hugo和察軒彼此之間都是個伴啊!

湯小胖徹底陷入絕望,他已經做好打算要無視自己飽脹的肚子再叫一份餐後甜品,減肥什麼的,今天就忘了吧。

然而就在他開始悲情地翻菜單的時候,坐在他上首位置的hugo將軍卻忽然舉起自己的小銀匙,清脆地敲了敲高腳杯。

全場的交談聲瞬間停下,這些軍人不約而同地恢復最標准的站姿,一同看向坐在上面的兩個男人。

然而hugo將軍的話卻是對湯元君說的,他的臉上掛著一絲和藹的笑容,緩緩說道:“湯元君,今天的聚餐有一半的目的是為了獎勵你在這次災難中的勇武。怎麼樣,還適應軍中的生活嗎?”

湯小胖心裡回答道:來來來,你低頭看看小爺這一桌的空盤子,你就知道我適應不適應了。

然而實際上,他卻立刻擺出那些應對大賽組委會評委的標准微笑,得體地回答道:“很適應,軍隊的氣氛比我想像中更加融洽。大家都是能力出眾的軍人,但同時又非常可愛,我想,我會在這裡度過很愉快的軍旅生活。”

湯元君話音剛落,還沒來得及以另一個微笑結尾,就聽見一聲絕對不悅耳的嗤笑從hugo將軍的右側傳來。

於是在場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地把視線從湯元君臉上轉移到了察軒臉上,只見察軒大爺翻了個白眼,說道:“你這馬屁的功力也太遜了,能不能有點新鮮花樣,這套話我一歲時就會背著說了。”

湯元君平靜地看著他,說道:“人在一歲的時候還只會簡單地模仿發音,這麼說來,你一歲的時候天天接觸的不是你爹媽,而是那些馬屁精了?”

察軒一挑眉:“我身上流淌著賴斯王室最純正的血統,尋常人的天資自然不能和我相提並論。”

湯元君呵呵一笑:“哦,這樣啊,我一歲時最多也就只會說一句‘吃飯飯’‘睡覺覺’‘拉粑粑’,看來你一歲時智商比我還高。怎麼著,王儲殿下,起|點那麼高結果卻這麼慘淡,看來先天有余也沒能拯救你的後天失調,嘖嘖。”

在一片難以遏制的哄笑聲中,察軒那雙鷹眸中瞬間怒氣值滿點,他不顧hugo將軍試圖當和事佬的意圖,大步從自己的座位上走過來,居高臨下地看著湯元君。

湯元君面無表情地用小勺刮下碟子裡最後一口巧克力焦糖醬,塗在最後一小塊面包上,然後毫無畏懼地抬頭與他對視。

一時間,電閃雷鳴,眾人紛紛覺得自己在那兩雙眼睛之間看見了劈裡啪啦的電火花。

在一片窒息的背景下,察軒忽然冷笑一聲,低聲道:“看來一個選秀比賽已經讓你飄起來了,敢不敢和我比一場?”

湯元君:“樂意奉陪。”

察軒輕笑道:“今天,我就讓你知道什麼叫做天高地厚。”

——於是,一場和諧的聚餐竟然演變成了一場機甲比拼,然而除了hugo將軍面帶猶豫之外,其他的官兵一律意興高漲。畢竟這是軍中,除了漂亮的妹子之外,還有什麼能比兩強對決更讓這幫熱血男兒渾身沸騰呢?

陣地立刻從食堂轉移到了訓練場上,聯盟軍的簡易營地裡沒有聯盟英雄學院裡那些高科技的模擬賽場,只有開闊的平地。察軒要和湯元君對決的消息傳出去後,不僅是食堂裡那些被邀請聚餐的人,那些原本在日常訓練的弟兄們也都紛紛跑過來湊熱鬧,轉眼間就將這塊訓練場圍得水泄不通。

幾分鐘後,察軒先從空間袋中拿出了自己的機甲。隨著察軒的動作,一台金色的機甲緩緩從空間袋中顯出真身,場下一片嘩然,很快就有人在人群中激動地叫了出來:“斬光者!”

沒錯,這正是察軒的專屬機甲,斬光者號。那個許多人從來都只是聽說,然而永遠都見不到實物的王牌機甲。

純金色的機甲光是從外形上就能給人以無限的震懾,光子刀是三百六十度全開刃的,鐳射槍居然有夢幻的三角度槍筒,更不用說那些現在還看不見的重型武器。戰士們的興奮全部被點燃了,場內場外到處都是興奮的口哨聲。

湯元君愣了一下,而後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抱歉,沒想到你對我這麼重視。”

緊接著,就在眾目睽睽之下,他撅著屁股拖出了自己那台造型古樸配色簡單的奧利奧。

眾人:“……”

察軒:“……”

和斬光者一比,別說武器,昔日裡拉風的奧利奧從外形上也顯得像是個鄉下機甲。湯元君自己低頭沉默了兩秒鐘之後,指著奧利奧,開始人工介紹——

“這台機甲雖然看起來和斬光者相差甚遠,但是他的系統穩定性非常的高,搭配以雖然沒有全開刃但是同樣威力不容小覷的光子刀,以及雖然沒有三角度槍筒但是同樣威力不容小覷的鐳射槍,武器配備非常到位……”

察軒:“就連廣告都打得這麼沒水平。”

眾人:“就連廣告都打得這麼沒水平。”

於是湯小胖徹底沉默了,過了幾秒鐘,他小聲道:“真的只能用這個,星辰號我還沒玩轉。再說……”

察軒挑眉。

湯元君看了他一眼,似乎是有什麼話不好意思說出口,而後他吭哧了兩秒,用稍微細微但事實上大家都能聽見的音量說道:“用星辰號對付你,有點大材小用了吧……那是我留著以後和安菲拉切磋的機甲,哦,安菲拉其實還是蠻強的……”

全場都寂靜了。

包括察軒。

這時候,一直站在內場但是從未說話的糖包忽然很天然呆地插了一句:“偶像你不要說大話啊,王當然很強了,你不一定能贏他啊……”

眾人:……親,我們真的在一個頻道上嗎?為什麼你聽見的重點是後半句,而我們驚訝的是前半句?

察軒:同問。

就在全場發愣的時候,湯元君已經成功地讓奧利奧號站了起來,而後他熟練地輸入指令,打開艙門進入了機甲,還在裡面催促道:“王儲,快點啊,我最後點的那份甜點是草莓冰淇淋,再不回去吃就要化了啊。”

……還能不能更狂一點了……

察軒整個人瞬間暴走,他立刻進入自己的斬光者,然後打開聲頻系統,連線路都沒有選擇,直接用了簡單粗暴的外放:“湯元君,老子今天就斃得你滿地找牙,以後見我一次跪一次!”

湯元君在自己的機甲裡捅咕了半天,才找到那個他從來沒用過的外放功能,試探性地對著話筒說道:“王儲,你要注意語言文明,畢竟你以後也是賴斯星的王。你看我家安菲拉,雖然內心無比的奸詐狡猾心機婊,但表面上依舊裝得溫柔有禮像個小公主一樣。雖然大家心知肚明,文明只是你內心獸|欲的一層皮,但你也得保留這層皮,不能亮著一身獸|欲就出來嚇人啊。”

“!!!”

察軒今天終於明白了,和自己智商高的人不要說話。因為這種抬杠根本與情商和口才無關,只要對方想要碾壓你,那就是分分鐘的事情。畢竟人家腦袋轉得快,比你的毒舌快多了。

於是,沉默下來的察軒再也不想多廢話,他直接打開了所有的武器閥,准備在一分鐘之內送湯元君回安拉。

而在另一邊的奧利奧號裡面,湯元君的神色也歸於嚴肅,光腦為他調出了察軒的所有成名招式的技術參數。他一屏一屏掃過去,漆黑如點墨的眼眸中漸漸放射出光彩。

不可否認的是,雖然對手是個非常讓人厭惡的混蛋,但是這種強強對決的緊張感,卻讓他整個人都仿佛蘇醒了過來。

☆、第52章 (52)

這不是正式的比賽,因此沒有任何系統提示音。經歷了這麼多場對抗,湯元君也不是最初那個不好意思出手的菜鳥了,等到察軒一進入機甲,奧利奧號立刻向左一個迅疾的閃身,緊接著銜接向前突,走出一個非常漂亮的s級走位。

1.4秒,奧利奧號已經進入斬光者的近身防御範圍,湯元君立刻切入光子刀,在奧利奧號揮起光子刀的一瞬間,他的左手,忽然迅速關閉武器閥,將防御閥開到了最大。

幾乎就是一瞬間,巨響傳來,艙內瞬間產生強烈震感,湯元君冷靜地握住平衡杆,操縱著奧利奧向後,沒有徹底失去平衡。

四周的觀眾裡響起一片噓聲,察軒冷笑一聲說道:“躲的還挺快,攻擊力不行,逃命的技術倒是不錯。”

湯元君沒有說話,他只是先打開了主控頁面下的一個潛在程序,那裡,已經利用安裝在奧利奧號機甲外的外置攝像頭,完美地捕捉到了剛才奧利奧進攻失敗,斬光者作出規避並且反戈一擊的整個過程。湯元君按下一個按鈕,屏幕上自動出現了若干紅綠色的標記,0.5秒後系統自動細化出當時斬光者號的全部技術參數,然後那些參數在屏幕上聚攏成一個數據包的樣子,移動到了右上角的數據庫中。

黑發年輕人的唇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笑意,這時,他才對著話筒輕輕吁了一聲,說道:“察軒王儲,我只是試探一下,你太認真了。”

察軒冷笑:“只是試探一下嗎,閃電型s走位原本需要4.7秒,你確實很厲害,能將這個走位縮短到1.4秒。能在對手探測出你的攻擊軌跡之前就近身,並且直接攻擊對手的腹部。這是你從第一次打敗洛安之後最常用的近身擊殺動作。如果我沒記錯,這還是這個動作第一次被規避掉。現在你的安防系統被我打掉了起碼百分之四十,還要逞強說只是試探一下嗎?”

隨著察軒話音落,訓練場上的兩台機甲之間勝負似乎就更加分明了。大概是被說出來的緣故,眾人此刻竟然也都覺得奧利奧號看起來有些窘迫。方才斬光者號在奧利奧近身的一瞬間打出了橫型波,將它向後擊飛出去,從理論上來講,機甲在進攻模式下近距離承受全部的橫型波攻擊,安防節點至少要被破百分之四十。此刻奧利奧號雖然看起來沒什麼機身的損害,但是所有人都相信,它已經損害慘重。

除了湯元君。

他看了一眼屏幕上亮起的提示——安防節點被破5%。而後,他無聲地笑了下。

“湯元君,你太張揚了,你的所有招式都已經展現在世人面前,這會讓你變得不堪一擊。”察軒說著,輸入了一串指令,緊接著,斬光者號瞬間消失了。

無影隱!

這不是那個被洛安學的一知半解的隱身招數,而是真正的無影隱,瞬間消失到肉眼和機甲探測儀均不可見的水平,別說是奧利奧號上的探測屏上一瞬間什麼都沒有,就連周圍圍著的那些士兵們都瞬間被鎮住。因為這還是他們第一次,就這樣站在這裡看一架機甲完全消失!

根據察軒的歷史資料,在他消失後五秒內,戰鬥必定結束。然而就在大家開始默默地倒計時,剛剛查到了2的時候——場地中間,斬光者號忽然再次出現了。並且這時的斬光者正在一個走位過程中,無論如何都不可能是察軒主動顯出形跡。

斬光者號內,系統響起了一種雖然被設定但是從未響起過的警報——“隱身技能逆向取消,請機主檢查是否為主動行為。”

察軒瞬間愣住,這是一個從來沒有發生、他也從來沒有設想過會發生的情況,就連這個指令,他都是第一次聽見,在那一瞬間,他甚至不知道發生了什麼。這就直接導致了斬光者號正在進行的高難度走位只進行到一半,然後滑稽地在場地中間卡殼了。

下一瞬間,只聽咣的一聲巨響,遠處的奧利奧號竟然在那不足0.1秒的空隙內直線秒移過來,用那雖然沒有三百六十度開刃但確實同樣威力不容小覷的光子刀,狠狠地在他的小腹上打出了一個坑。

要知道,斬光者號的機甲外殼是全星際領先的珍稀金屬,能在它表面留下一個這麼深的坑,如果換到其他機甲身上,肯定已經是前後對穿的大洞。

湯元君有些遺憾地嘆了口氣,說道:“確實是打不透啊,不過果然還是要親自試一下才能死心的。”

就這輕飄飄的一句話,簡直把察軒的羞恥感點燃到了峰值。他不信邪地咬緊牙,瞬間再次使出了無影隱。

——然而這一次,連兩秒鐘都沒用上,只見斬光者剛消失,緊接著就又出現了,最滑稽的是它才剛剛做了個走位的起步動作,整個機甲就像是起跑姿勢定型了似的。

現在即便圍觀群眾再傻,也能明白是發生了什麼,一時間整個訓練場上都沸騰了,來自整個鑠金星系各個地區的不同方言一齊飆了出來。

“我靠的咧,這是啥子大招哦?”

“這tm也太爽了點吧,爺爺的,他敢隱他就敢打出來啊?”

“察軒的無影隱應該是整個星際的隱身招數最高水平了吧,這也行?我靠這家伙是不是開了外掛了!”

“你上次說他是從哪個星球來的來著?地球?那是個啥子?難道不是一個落後我們很多條星河的土坷垃嗎?咋還產天才?”

“也許那就是一個扮豬吃老虎的星球吧……”

在一片感慨中,察軒再次不信邪地發起了無影隱——而後,他再次悲催地現出了原型。

原本威武霸氣一殺四方的招式,此時看起來簡直就像是兒童動畫片裡總是失敗的大灰狼一樣,充滿了喜感。

威武呢?——被湯小胖吃掉了。

霸氣呢?——被湯小胖就著威武一起吃掉了。

察軒仿佛聽見了自己三觀破碎的聲音。

原本應該快節奏激烈到爆的一場機甲對抗,現在就跟過家家似的,察軒按一下“啟動”,湯元君按一下“暫停”,察軒不死心地再按一下“啟動”,湯元君就再按一下“暫停”……就像是操縱比賽的遙控器掌握在兩人的手裡,但湯元君永遠都有更高級的操縱權限。

打從察軒從娘胎裡蹦出來,從來都只有他摧毀別人的份,還真沒被這麼操練過。

過了一會,奧利奧號忽然關閉了進攻閥,收起了左右臂搭載的武器,湯元君在話筒裡嘆了口氣,說道:“剛才那一擊,你的安防節點已經遭到了至少30%的破壞,更何況後幾次我讓你現出原形後其實是有機會瞬間攻擊的,勝負已經很明顯了。你是王儲,我還真不敢把你的斬光者打碎還是怎麼的,咱今天要不就這樣?”

——什麼叫“你是王儲,我還真不敢把你的斬光者打碎。”

你他奶奶的還想把我的斬光者打碎??——察軒簡直血吐了一地,而後他整個人暴起,對著話筒吼道:“媽蛋你少給我扯這些沒用的!”而後他啪啪啪開了幾個外顯,斬光者號的外顯屏幕自動顯示了機甲當前的受損狀況——腹部受重創,安防節點受損33%。察軒在話筒裡大喊道:“來來來,敢不敢亮一亮你的戰損數據!”

“一定要這樣嗎?”湯元君平靜地問道:“察軒王儲,你從小受到的那麼多精英教育裡,難道就沒有一位老師對你說過,做人做事要給自己留一條後路嗎?”

“少廢話!來戰!”

於是湯小胖遺憾地嘆了口氣,打開了奧利奧號的外顯。

“安防節點受損:5%”

察軒:“……”

眾人:“我了個……靠……”

“剛才就說過了只是試探一下嘛,你自己不信的啊。”湯元君在外放頻道裡嘆了口氣,而後忽然轉而說道:“不過和你比一場我也算是長了很多見識,開發出了機甲的很多新功能。”

一種非常強烈的“這個人就要開始裝逼了”的預感籠罩上眾人的心頭,果然,湯元君緊接著說道:“啊,我之前只關注了機甲的攻擊、防御和偵查性能,如果不是你引領和要求,我還真不知道,這玩意還有外放喇叭和數據顯示屏的作用……”

察軒沉默了很久,而後,他低聲道:“我可以認輸,只是我一定要知道,你是怎麼破解我的無影隱的。你要知道,這是賴斯軍部上百名科學家從我出生起就為我科研打造的獨家招式,光是操縱實現,我就練習了兩年。無影隱能夠在短時間內徹底隱去全部電磁蹤跡,從理論上來講,它不可能被以任何形式偵察到。”

湯元君沉默地聽完這一大串,而後他說道:“你說的不錯,無論是電磁偵查、紅外探測、甚至是金屬捕捉,我的奧利奧號完全找不到你。”

察軒冷笑一聲:“那你是怎麼做到的,不要和我扯什麼第六感。”

“當然不是啊。”湯元君的聲音有些疑惑,似乎是不解察軒為什麼這麼問,而後他輕聲道:“我從來就沒有說我能找到你的機甲啊。”

察軒:“……你一定是在裝逼。”

眾人:“……你一定是在裝逼。”

湯小胖終於忍不住崩潰地嘆了口氣,說道:“你們好蠢啊,難道沒有聽說過一種東西叫做電腦病毒嗎?無影隱確實非常牛逼,但你的光腦系統防御做的太差了,我剛才隨便試了下就用黑客程序黑進了你的主控程序啊,不信你看——”

湯元君說著,隨手打出了一串指令,於是,就在察軒還沒能很好地消化掉“電腦病毒”這四個字的時候,斬光者號的外放系統裡忽然外放出了一段音頻。

——是安拉星君主安菲拉大人的手機鈴聲,某人學綿陽叫。

“這種東西呢,就是所謂的電腦病毒了。”湯元君認真地解釋道。

☆、第53章 (53)

在眾人一片臉色慘白的沉默中,湯元君震驚地問道:“你們鑠金星系的機甲戰爭已經有了數百上千年的歷史,難道從來都沒有人想過用系統入侵的辦法來奪取另一台機甲的控制權嗎?”

回答他的是一片沉默。沉默的察軒王儲,和沉默的眾人。

“講真!?!?”湯小胖的世界觀好像就此崩塌了:“信息戰這三個字,沒聽說過?”

“信息戰當然有……”站在群眾裡的糖包終於代替所有人回答了出來,“但是確實,沒人想過要利用黑進對方機甲的主控程序來獲得勝利。因為如果是平時的機甲對抗大賽,這種做法一定是違規的。但如果是真正的戰爭……鑠金星系已經幾百年沒有過人與人之間的戰爭了,更何況,機甲戰勝負立現,誰也不知道自己將對戰哪台機甲,而當場開始系統侵入又要花很長的時間成本……”

湯元君嚴肅地打斷了他:“黑一台光腦而已,我實在想不出需要什麼時間成本。”

糖包:“……”

“事實上,他的系統比我想像的還要脆弱,我利用自己之前開發好的程序黑進去,只用了不到兩秒鐘。”

——原來這就是一開始無影隱幸存兩秒後被打出原形的真相。

糖包沉默了半天,而後遲疑地說:“並不是所有人都有這種現成的變態程序。”

“可是這種程序很好獲得,隨便找幾個你們的程序員鼓搗鼓搗……我真的只是一個搞生物化學的,機械都已經是輔修專業了,這點光腦技術完全是陪小伙伴們隨便玩玩……”

“是麼……”一邊忙於修補自己受損的世界觀而一直沉默的察軒終於開了口,他透過斬光者的顯示屏,目光復雜地看著奧利奧號,像是試圖看到裡面的湯元君一樣,他沉聲道:“我看你的生物化學也是輔修專業,實際上,你是主修裝逼的。”

湯元君:“……”

察軒抬起機甲的右臂,用那完全不友好的光子刀指著不遠處的糖包:“而你,是主修配合他裝逼的。”

糖包:“……別這麼說人家……”

鋒利的光子刀轉向奧利奧的心口位置,察軒沉聲道:“湯元君,就像剛才你這個小弟說的,在機甲對抗中使用這種手段是違規的,你並不算是真的贏了。”

“那我要怎麼才算贏了,真的要把你的斬光者打碎嗎?”湯元君平靜地回問,他一邊說著一邊在自己的光腦上調出了關於察軒的數據包,系統分析測算的結果是,這個集合了察軒所有攻防動作和技術參數的數據包完整度已經達到95%。換種說法,當奧利奧在與斬光者對抗時,在相當大的程度上,奧利奧號已經可以脫離人為操縱,轉接系統接管了。

“湯元君,你是不可能把我的斬光者打碎的。”察軒說著緩緩收回光子刀,像是在平靜地闡述一個宇宙真理一樣:“斬光者在設計和研發時,就沒被考慮過會被打碎的可能性。就像剛才你的那一擊,縱然使出全力,卻最多也只是在表面留下一個坑罷了。這是賴斯未來的王戰機甲,就和你的星辰號、安菲拉的烈焰號一樣,沒有失敗的可能。”

湯元君沒說話,安靜的機甲控制艙內,他正專注地盯著光腦屏幕,十指飛快地在鍵盤上操作著。屏幕上的正是察軒的斬光者,一項項數據飛快地被分離出來,各種參數在一起組合又拆分,像是正在進行某種神秘而強大的測算。

過了好一會,看著屏幕上最終計算出來的結果,湯元君輕輕勾了下唇角,而後說道:“可以打碎的。你的斬光者最堅不可摧的部分就是它的機甲外殼,看得出你們的軍部確實非常用心,糅合了上百種稀有金屬,這種鍛造的難度和失敗率都非常高。不過經過我的光腦分析測算,當你的機甲遭遇安菲拉的肅清斬,並正面承受全部傷害時,即使不像別的機甲那樣碎成渣渣,肢體斷裂、操縱艙脫離,也是完全可能的。畢竟,關節部分總是不能做得和機身一樣堅硬。”

“肅清斬的起式就要三秒鐘,從能量球釋放出來到把能量波打出去還要至少1.5秒,而無論如何,不說打斷攻擊,這4.5秒至少也足夠我離開肅清斬的正面傷害範圍,所以這種情況不可能……”

“你有認真研究過安菲拉的肅清斬嗎?”湯元君語氣平靜地打斷他。

“當然有。安拉星君主的殺招,我從很小的時候就開始研究了。”

湯元君聞言頓了一下,強壓下自己想要問“這麼個通俗易懂的東西有什麼好研究這麼多年”的欲|望,無語地問道:“好吧,口說無憑,要不要來試驗一下?”

“憑你?”察軒皺眉:“你是打出過他的肅清斬,不過釋放出的能量威力要比他小很多。”

湯元君沒有解釋,他只是說道:“先說好,我們兩個只是切磋,你和你的機甲出了任何不可彌補的問題,都不要由此產生任何政治衝突。”

察軒:“……”

他現在忽然好想什麼都不問,一個菜刀掄過去讓對面那個人徹底閉嘴。

於是在一個人認真的賽前聲明和另一個人的沉默之中,第二輪的對抗開始了。

這一次,察軒沒有再給湯元君任何搶占先機的可能性,當雙方開戰的意圖各自明確的下一瞬間,斬光者已經開始了走位。而幾乎也在同時,湯元君調出了肅清斬的核心程序。

不得不說,察軒畢竟是察軒。這一次他沒有再使用無影隱,然而斬光者的克敵招數卻絕對不只有無影隱而已。神乎其神的走位幾乎讓在場的人不會呼吸,僅僅是一瞬間的功夫,卻由於拼接起太多種超神走位,讓許多人覺得仿佛已經過了很多秒。

然而當他剛剛影移入能夠有效點射奧利奧號的區域時——就在那一瞬間!奧利奧的五對關節處金屬外殼同時翻開,十枚令人眼熟的冰藍色粒子能量球釋放出,而後奧利奧以原地為中心區域,憑空走出數個拖影級別的s級走位,將能量球攏為一排——

這一系列動作,只發生在那電光石火間的一瞬!

剛剛切出粒子槍的察軒看著探測屏,震驚地睜大了雙眼——現在,他,處於肅清斬傷害範圍的中心。而肅清斬就在他還沒有意識明確的這一瞬間,已經起式完畢!

——連產生恐懼的時間間隔都沒有,那一排冰藍色已經被打爆,空氣一瞬間仿佛都變成了冰藍色,在察軒的眼底映現出一片平靜而不可阻止的波浪。

能量真的切入斬光者的機身時,甚至是沒有聲音的。因為那能量太大,就像穩定高速行駛的汽車,碾壓死一只不開眼撞上來的小飛蟲時,是沒有任何聲音的。

兩秒鐘後,能量波散去,平地上這才傳來一陣轟隆的聲音——那是被切割掉了四肢並同時腰斬的斬光者墜地的聲音。

就如湯元君所說的那樣,安全防護艙已經脫離機身,由於自重輕,摔出去得比機甲那些大塊的金屬要更遠。場地上安靜了一瞬間,而後立刻有反應過來的士兵衝過去,將察軒從安全艙裡拉了出來。

——此時的察軒,整個人的表情還處於一片空茫。只因為剛才的一切都太快了,從他意識到情況不妙到現在被人拉出來,仿佛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快到他還沒來得及切換表情,一切就已經塵埃落定。

純金色的斬光者如今變成了一堆金燦燦的機甲部塊,如果說哪裡還不那麼慘,那就是它還沒有像其它機甲那樣直接碎成零部件,而是只有大的關節斷裂,導致整台機甲重新變成了手臂、腿、上身和下身。

當然了,還有沒那麼好命的被徹底打破碎的探測眼,以及剛才那塊被用來當外顯的顯示屏。

湯元君也從機甲裡走了出來,他神態自如地將奧利奧號關閉鎖定,收回了空間袋,而後走過來對察軒說道:“所以說,你一定是在騙我。但凡你真的研究過安菲拉的肅清斬哪怕五分鐘,也應該知道,三秒鐘起式無非是因為他要進行十八種操作,而三秒鐘是人類能完成這些操作的生理速度極限。”

察軒:“……我知道。”

湯小胖:“?”

察軒:“……是我錯了,我以為你也有生理極限。不,我以為你也是人。”

湯小胖汗了一下,而後低聲道:“大兄弟,從上一場我成功復刻他的肅清斬後,我就已經發誓要將這十八種操作程序化了,按一下按鈕什麼的才是最理想狀態,畢竟超神操作酷是酷,但真的很累手啊。”

察軒保持著臉不動的僵硬姿態,眼珠向下看著裝逼的某人,聲音裡有一絲疑似虛弱的感覺:“你真的只是陪你的小伙伴們隨便搞搞計算機嗎……”

他說了這話之後他就後悔了,因為好像他又給了湯元君一個繼續裝逼的機會。

好在湯小胖還是有點人性的,他猶豫了好幾下,最終還是把那句“真的只是隨便玩玩”咽了回去,而後嘆口氣,說道:“希望我們的賽前協議奏效,我打碎你的機甲,並不代表任何政治立場。”

察軒:“……慢走不送。”

湯元君聞言點點頭,竟然真的沒事人似的扛起空間袋轉身要走,然而他身子剛轉過去四十五度,就像是想起了什麼,又轉了回來。

在察軒一臉“你還想干什麼”的表情中,湯小胖語重心長地對他說道:“還有啊,以後不要什麼都把我和安菲拉比,他那個人太花哨了,出招什麼的一點都不實在。比如這個肅清斬吧,確實,他的起式加起來要有4.5秒,長得令人發指。但是你要考慮到他這個人天生愛秀,很多動作做的慢其實是為了讓自己帥得久一點,不信你回去看錄像,烈焰號起式之前還要在自己胸口劃一個十字呢。”

察軒:“……我以為那是一個必備的操作。”

他沒說謊,這個劃十字的用途他至少研究過六個月——無果。

湯小胖被逗得噗嗤一樂,仿佛看不見察軒臉上認真的心酸一樣,他竟然拍了拍察軒的臉,說道:“大兄弟,那你是真傻。”而後,扛著他的空間袋揚長而去。

☆、第54章 (54)

湯元君是回到自己的小窩裡之後才反應過來有點後怕的。

他有些毛骨悚然地坐在自己的床上刷終端,各大網站的首頁已經被“湯元君怒碎斬光者”的新聞刷屏了,圍觀的士兵裡也不知道是哪個好事的,竟然把他和察軒對戰的情況全都拍了下來,然後高清大圖打包好直接當成新聞賣了出去。

瞧瞧這些完美的瞬間捕捉——奧利奧光子刀搗向斬光者腹部的一瞬;斬光者現出原形還有些虛的一瞬;冰藍色能量波掃到斬光者的一瞬;以及,斬光者肢解散落在地的一瞬。

暗搓搓地說,如果沒有這麼點心虛的話,湯元君覺得這貨的攝影技術還不錯,至少他看著那些高清大圖,覺得簡直他媽的燃死了。

當然了,什麼“四葉草重燃安拉戰魂”、“燃燒吧!四葉草”……這些還是安拉星的媒體們起稿的新聞,看起來單純無害還有點萌,不過當湯元君隨手點開國際新聞頻道,才驚悚地發現一切就沒那麼傻白甜了。

——《鑠金彙聞》:《安拉精戰打碎賴斯王戰機甲》

——《四星要聞》:《安拉精戰正式宣戰賴斯王儲,大國摩擦日益顯露》

——《鑠金rm》:《一場機甲對抗的背後:是爭端還是陰謀?》

湯元君崩潰地點開了最後一條新聞,准備拜讀一下到底是爭端還是陰謀,就在這時,終端上的畫面自動變成了安菲拉那張招牌狐狸笑的照片,在手心裡震了起來。

得,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裡,這才幾分鐘啊,某君主大人就來興師問罪了。

湯元君牙疼地捂著自己的腮幫子,默默地想等會安菲拉跳腳自己是應該乖乖挨罵還是高冷地直接掛斷電話。

而後他又忽然想到,奧利奧和星辰號現在的每日基礎維護費用直逼六位數,並且都是由君主領館出資。如果他真的惹惱了安菲拉公主殿下,只怕他那一千萬獎金只能堅持三個月,他就得把機甲賣出去換面包了。

一種因為被包養而不得不低頭的罪惡感深深地感染了他。

愧疚感持續一秒鐘後,湯小胖干脆地按了接聽,態度極其良好地說道:“親愛的君主大人,晚上好。”

——設想中,安菲拉的反應應該是這樣的:“你還有臉和我說晚上好?!你知(二聲)不知(二聲)道你給本公主惹了奪大|麻煩?!!!”

——然而現實中,安菲拉的反應卻是這樣的:“胖子嚶嚶嚶,你帥了我一臉血!干得漂亮!”

那個漂亮的漂字,隔著屏幕,湯元君覺得自己臉都濕了。

“早就應該這麼干了!那個察軒小兔崽子不要太拽哦,他早時候來咱聯盟英雄學院交流的時候本尊就看他不順眼,礙著面子不好對他下手哦,有個斬光者給他拽的二五八萬的還到處藏著掖著不給見人,這回直接被我媳婦打得稀碎稀碎的看他去吊給誰看?”

湯元君弱弱地提醒他:“事實上我並沒有把斬光者打得‘稀碎稀碎’的,這個從技術上真的做不到……”

“不重要!”安菲拉大手一揮,豪情萬丈:“我的媒體我做主!相信我,出現在安拉媒體上的報道一定是稀碎稀碎,變成粉末你是風兒我是沙的那種!”

湯元君無語三秒鐘,而後小聲道:“……你開心就好。”

“我當然開熏!”

湯元君:“開什麼?”

“開熏!”

湯元君沉默,而後遲疑地:“你舌頭呢?”

“……討厭,艾爾說現在網絡上的小公主都這麼說話。”

“……”

一通電話打下來,湯小胖除了get到對自己的贊美一大波、某公主的發嗲賣萌詞語一大波之外,並沒有得到任何預想的批判。安菲拉甚至都沒有提這件事可能帶來的政治隱患,更別說告訴湯元君如何善後。

而要說那只精明腹黑的狐狸沒有看到國際新聞網上的評價,打死湯元君都不會信這個邪。

安菲拉這個人永遠都是這樣,冰山一樣,水面上只有一個尖,龐大的山體都藏在水下。他說話永遠最多只說一分,剩下九分都留給你猜。而即便智商高如湯元君,絕大多數情況下也真的很難一下子就摸清楚對方到底在打什麼算盤。

其實今天是他衝動了,說實話,雖然他整晚都保持著心平氣和以及故作裝逼的淡漠,但其實湯元君心裡非常不爽。至於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動怒……大概就是從察軒開口說第一句話之後吧……

那個男人無論是政治立場還是人品做派,都讓他討厭到了極點。這種厭惡甚至是要超過他對洛安的,雖然不明緣由,但是湯小胖卻非常肯定。

其實他自己也隱約知道自己為什麼討厭察軒,大概是從一開始,艾爾拿察軒舉例對他描述那種掌權者畸形的愛情觀時,他就討厭察軒到了極點。而與其說討厭,更不如說是害怕。湯元君一直不肯承認,他和洛安從某種層面上來說很像,同樣的聰明銳利,也同樣的,在這些掌權者面前,可以什麼都不是。

他一直都害怕,如果安菲拉和察軒是同一種人該怎麼辦。他確實喜歡安菲拉,從第一次見面看見這個男人,他就受到他的吸引。但湯元君也清楚,自己對安菲拉,到目前為止依舊沒有那種可以生死相隨的信任,和不顧一切的愛。

畢竟安拉不是他的星球,他在鑠金星系並沒有真正的歸屬感。能支撐著他一路向前的,也無非只是那種變成強者的熱血,和渴望在這個星球立足的本能罷了。

湯小胖並沒有任何感情經驗,但他也不傻,他從始至終都留了後路給自己。

如果他到最後也不能真正愛上安菲拉。

或者如果到了最後安菲拉忽然不再喜歡他。

甚至是以後會忽然生出變故,他和安菲拉變成了敵對的雙方。

…………

如果這些情況發生了,他一定要讓自己全身而退。成為安拉機甲第一人不是他的最終目標,成為一個軍事技能領先的英雄也不是他的最終目標,他那麼努力地出線、成為精戰、擁有王戰機甲,或許確實因為他渴望那種熱血人生,但最根本的,是因為他想要資源。

他必須要拿到盡可能多的資源。

而後他又借機加入了安拉聯盟軍,從一個最底層的士兵做起……別忘了,湯元君出身地球上的大中華聯合區高級軍事科學研究院。雖然是科學家,但他也是軍部的人,甚至接觸的都是軍部的高官。他不玩政治,然而他卻見多了政治。他比任何人都明白,無論多麼技高人膽大,在沒有實權之前,也不過只能做一個媒體的寵兒罷了。

如果這是在地球,他可以安心地做一輩子無權無勢的書呆子科學家。

可這是在鑠金星系,周圍人可以對他很友好,歌頌他崇拜他,但也可能隨時變了嘴臉,隨便找個由頭——甚至可以是因為他是外來人——就弄死他。

正因為此,他一定要強大,要強大到有一天,即便是安菲拉想要動他,都需要費心籌謀的地步。

還記得在來貝塔9星的航艦上,糖包曾經問他:“偶像,你啥時候開始喜歡上王的?你喜歡王什麼?”

那時的他支支吾吾,並不是因為他羞澀,也不是因為這個問題突兀。

而是因為他自己也並不知道。

安菲拉很好,英明勇武,從目前來看,也很正義、很善良。他確實是喜歡他的,從第一眼見到起,心裡就有了一絲不一樣的情愫。

但這絲情愫也僅僅足夠他在來到鑠金之初,堅定地選擇和他同盟,僅此而已。若要談愛,談征戰一生的信任,還為時太早了。

湯元君長長地嘆了口氣,他看著通話結束頁面上那個安菲拉的照片,低聲道:“畢竟你可是那個見了第一面就嚷著要宰了我的人,也不能怪我戒備心太重吧。”

短信頁面忽然彈了出來,收到一條經過湯元君自編的加密算法加密過的短信。信息的來源代碼是:cs4018

這個代碼的使用者,正是建議湯元君來聯盟軍參軍的——安拉星前特戰軍副軍長,退休後在軍部擔任首席機甲培訓師,然而依舊在安拉星眾多軍隊中保有相當高聲望和廣泛人脈的,查爾斯。

沒錯,就是這個最初還是由安菲拉引見給他,現在卻徹底和他建立了更私人聯系的導師——查爾斯。

那個看起來一直精分很嚴重的男人,在湯元君推掉訂婚儀式後的那晚,和湯元君通了一通長達兩小時的加密電話。他希望湯元君能成為未來安拉星最忠誠可靠的軍隊掌權者,而湯元君也希望他能成為自己立足之路上的重要伙伴。

查爾斯在短信中簡練地寫道:已經核實賴斯老國王內部讓權。

☆、第55章 (55)

時間過得很快,尤其是對於那些成長速度非凡的人而言。

人們似乎已經漸漸習慣了每一天都比前一天聽起來更加牛逼的帝國精戰——湯元君的存在。昨天他還是一個聯盟英雄學院在讀的新生,轉眼就變成了王的精戰,再沒兩天他入伍參軍,之後幾乎沒過多久,他就已經是一支小隊的隊長,今天帶領大家發現了什麼什麼礦,明天在剿滅獸族中又立了什麼功。也正因為此,在帝國絕大多數上班族新一天早上刷開新聞,發現湯元君已經在一個月之內從普通士兵榮升為少校時,全部的反應也不過就是按下咖啡機按鈕時相互逗趣一句:“四葉草今天又頭條了。”

“戰功?升銜?”

“又升一級,現在是少校了。”

對方聞言笑了一下,一邊從透明格子裡揀出巧克力瑪芬一邊說道:“就不能有點桃色小花邊麼,哎,怎麼還沒升到將軍啊,慢死了。”

“大概是想要牛逼得久一點。”最開始的那個人笑著打趣道。而後兩個人端著托盤坐在一起,愉快地開始了工作日早餐。

沒錯,所謂名人,大概就是會不自主地滲透入所有人的日常生活中,被人反復當作話題。如果要問現在鑠金星際話題最熱的人物的話,安拉星的精戰湯元君同學絕對是當之無愧的新聞榜駐榜老大。熱門話題榜上自第二名往下,幾乎都是一些星際明星的花邊新聞,而第一名的位置上,則永遠是這樣的姿勢——

“湯元君再戰xxx,勝負秒見”

“四葉草帶隊出征阿爾法6星,殲滅蟻族”

“湯元君一月內第三次升銜”

……

粉絲們見得久了反而就淡定了,不會再像當初湯小胖參加精戰選拔賽時那樣動不動就尖叫眩暈,他們大多數人只是默默地將新聞主頁上“湯元君”這三個字設為特別關注詞,第一時間接收並瀏覽關於湯元君的一切動向。然後無論發生了多麼不科學挑戰想像力的事情,都不過一笑,相互交換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嘆一口氣道:“我家偶像啊……”

後面的話沒人能說出來,因為漸漸的,大家都不會再用諸如“碉堡了”、“超神”、“難以置信”……這種詞語來形容湯元君——所有的形容詞在他一次次的突破下都會顯得單薄無力,當人們習慣了那些難以置信的事情之後,難以置信本身就會變得很容易相信。

據說湯元君創建了一個新的粉絲性格標簽——以前都稱名人的粉絲們為腦殘粉,而湯元君的鐵杆粉絲,則被稱為淡定粉。

畢竟真的越來越淡定了啊。

一種——“什麼?你說我偶像今天拯救了宇宙?哦,以後這種級別的小事不要大驚小怪,不然白眼看你哦。”——的淡定。

據說湯元君最大的官方粉絲團組織,名字叫做——聯盟英雄學院。說這話的人在論壇上的id叫香菇醬,他呈上了一系列真實可觀測的數據,證明學院內的每一台終端都關注了湯元君,並且在網絡上都發表過平均數量不少於五條的關於湯元君的正面言論。

不過這個帖子很快就被推翻了,因為一個公民身份實名認證為“艾爾”的id發了另一個帖子,聲稱湯元君最大的官方粉絲團組織其實是安拉星君主領館——順便聲稱,他是“奉公行事”,才會發表這麼無聊的帖子。

好吧,借用湯元君粉絲的話來說,那就是:“鑒於從這個帖子裡稍微捕捉出了一點疑似秀恩愛的痕跡,所以也沒有那麼無聊啦。”

湯元君是個超人,誰都知道。

超人先生似乎對感情不太感冒,誰都知道。

星際領袖安菲拉殿下總是處於求而不得的失落,誰都知道。

其實也說不上求而不得,畢竟湯元君是再好不過的情人——安靜,好脾氣,雖然經常會翻起一種疑似表達“你怎麼這麼蠢我都說得這麼通俗易懂了你怎麼還是聽不懂”的白眼,但他總體上看真的無可挑剔。只是安菲拉總是覺得湯元君對自己好像隔了一層什麼,他說不好到底隔了什麼,甚至說不好到底隔沒隔這一層東西。

畢竟當初當他說在一起的時候,湯元君點了頭。

當他問:你喜歡我嗎?——湯元君也毫不猶豫地回答:喜歡啊。

他也經常會提諸如“今晚視頻吧?好幾天沒看見了。”的請求,湯元君從來沒有一點不耐煩和不願意,總是無比自然地回答:“好啊,我晚上回窩裡給你打過去。”

百依百順也不過如此,可安菲拉不知為何總是會覺得莫名失落,大概是這玫瑰太白,雖然聖潔,但總是少了一點紅玫瑰的妖冶。他其實也說不好,只能在心裡安慰自己或許像胖子那樣的天才科學家感情上就是少根筋,那種極端務實的人,大概永遠都不會表現出太大的熾熱。

更何況,安菲拉也不會允許自己為了這點小事就東想西想,娘們兒兮兮的。

……

然而所有人關於湯元君的所有想法,都與湯元君本人似乎並沒有什麼關系。

彼時的湯元君正坐在奧利奧的操縱艙裡面,身體周圍環繞著各種儀器的藍光,顯示屏上滾過各種實時影像和尋常人看一眼都要頭炸的數據,而他卻目光沉靜,神情專注。

“隊長,第四區域內的扁嘴獸已經定點清楚完畢。請求指示。”

湯元君聞言自然地調出第四區域的實時衛星監控畫面,鏡頭推進,黃褐色的大地上遍布由機甲裝載導彈造成的深坑,到處都是扁嘴獸的屍體。這種怪獸體型龐大,破壞力可怕,一直以來和人類井水不犯河水,可是最近卻頻頻進犯聯盟軍,因此就在今天清晨,湯元君收到了帶領小隊殲滅附近區域內全部扁嘴獸的任務。

紅外探測完畢,第四區域已經不存在扁嘴獸體積的生命源,湯元君打開話筒,回復道:“收到,對第四區域進行戰後常規封鎖,而後向西南方向運動支援第七區域。”

“明白。”

另一條線的指示燈忽然亮起,傳來一個略顯焦急的聲音:“隊長,這裡是第二區域,我們的無線信號塔遭到了扁嘴獸的破壞,現在我只能和上級連線,與兄弟們的聯絡全部中斷!”

湯元君皺了下眉,而後敲了幾下鍵盤,說道:“糖包會為你們遠程外接一個借用信號頻道,可以暫時用作你們班的公頻。安全為上,立刻停止常規任務,在公頻內清點人員之後組織兄弟們撤退,我會另派空中力量對第二區域進行火力覆蓋。”

“是,長官。”

十分鐘後,從基地總部趕到的空中支援部隊用炮火覆蓋了沒有被定點清除的最後一個區域。從任務開始到結束,一共歷時四十四分鐘,這片廣袤區域上的扁嘴獸已經被消滅殆盡。

公頻裡傳來將士們歡呼的聲音,激戰過後,大家都有心情一起開個玩笑罵個娘,吐槽一下剛才的某只怪獸長得太醜玷污了自己純潔心靈之類的。湯元君聽了一會之後就打開話筒,讓大家保存體力,准備回基地休整,而後他在一片傲嬌的“知道了啦”聲音中利落地關掉公頻,接通了自己還在基地內的私人終端。

任務期間,他一共收到了四條未讀短信。查爾斯為他例行彙總了今天非媒體渠道可得的實時軍政要聞,香菇醬和他吐槽粉絲團內部管理越來越難,“野心人士”非常多,湯圓公仔恐怕又要加訂。第三條短信來自安菲拉,湯元君按照習慣放在最後看,直接點開了第四條來自艾爾的信息。

“論壇不在線,又去任務了?我哥讓我對你旁敲側擊一下,對王上點心,不要總是沉迷於工作,昨晚王的晚安短信你又沒回,今天早上王都吃不下飯了。ps:吃不下泛指心情,實際上王的食量簡直了。”

湯元君微微皺眉,回憶了一秒鐘才想起,昨天晚上回到自己的窩裡之後好像確實收到了一條來自安菲拉的短信。不過……安菲拉的短信越來越花裡胡哨,充斥了各種讓人眼花繚亂的顏表情和火星文,他耐著性子讀了兩行,還沒來得及分析出這事實上是一條晚安短信,就困的直接捧著手機睡著了。

然後今天清晨是被緊急任務鈴吵醒的,短信的事情早就拋到九霄雲外去了。

於是帶著一絲絲小愧疚和很多的無奈,湯元君點開了安菲拉的聊天對話框,昨晚那條看了三分之一不到的信息還在信箱裡躺著,然而湯元君卻先被最新一條的短信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

這是一條已經非常罕見的沒有任何顏表情和賣萌網絡詞語的短信,因此在一群不知所雲的火星文之間,非常的顯眼。

准確地說,這雖然是從安菲拉的私人終端發出,但卻是君主領館起草的一條公文。

“精戰緊急召回令”:由於安拉軍部的一級秘密緊急情況,立刻召回精戰湯元君,請收到消息立刻返回安拉星。本公文已同步遞交給聯盟軍總部。

☆、第56章 (56)

聯盟軍基地的指揮樓裡如常穿梭著各種穿著軍裝的文職,這是四大主星軍政交叉的軍隊,因此不會像安拉君主領館那樣因為安菲拉喝湯燙了舌頭就忙做一團,然而周遭人的冷漠卻讓湯元君心裡更加焦急了,他一路直奔hugo軍長的辦公室,卻意料之外地看見自從上次pk後一直和他井水不犯河水的察軒已經坐在了hugo對面的椅子上。

湯元君一瞬間心裡的感覺非常反感,因為就在五分鐘前,他已經在內網上預約過和hugo軍長的“私人談話”,hugo的助理通過了預約,因此無論從何種意義上來講,現在辦公室裡都不應該有別人。

更何況還是一個全軍上下都知道他和湯元君不和的討厭鬼。

察軒今天沒有穿軍裝,而是一身非常休閑的襯衫加長褲組合,懶洋洋地坐在轉椅上,看見一身戎裝的湯元君,慵懶地一挑眉:“呦,我當是誰,這不是國際減肥巨星湯元君少校嗎?剛下任務吧,一身汗不回去洗洗?”

察軒並沒有說錯,雖然機甲戰並不用激烈的體力運動,但是從那死亡之地回來,身上總是會沾一些血腥和土腥味。

按照湯元君平時的個性,是斷然不會理會察軒的公然挑釁的。然而今天他卻不由得頓了下腳步,狐疑地打量了一眼脫下軍裝的察軒,皺眉問道:“你要離隊?”

“啊,家裡有點事。”察軒伸了個懶腰,意有所指地說道:“畢竟我在聯盟軍混了一個來月也不過混上一上尉,升的沒你快,唯一的好處就是比你自由多了。”

於是湯元君瞬間明白了,自己這次收到緊急回調通知,怕是和察軒脫不了干系。一紙調令,安菲拉沒有給他下達任何書面形式的文件,也沒有讓艾爾發到他的工作郵箱裡,而是采取了雖然快捷但是最離譜的短信形式,甚至連多一個字解釋都沒有。等他給安菲拉打過去,無論是私人終端還是工作電話,都已經被助理辦公室“接管”了。

可以想見現在安菲拉忙成了什麼樣。

而現在,察軒隨便找了個“家裡有點事”的借口就要離開聯盟軍,湯元君要是再猜不到這是誰搞的鬼,那他的智商真是少了一個零。

因此湯元君便沒有再做無謂的避諱,他直接對hugo將軍行了一個軍禮,而後開門見山地說道:“軍長,相信您也收到屬下的緊急回調令了,我需要立即回安拉星。”

hugo點頭道:“可以,湯元君少校,很欣慰看到你在緊急情況下依舊遵循制度先來向我請假。我已經安排了二十分鐘後前往安拉星的航艦,你可以直接去艦港准備登艦。”

“謝謝軍長!”湯元君又行了個軍禮,然後便要離開。然而他剛剛轉了個身,就看見察軒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輕聲對他說道:“這就回家啊,路上小心啊。”

湯元君面無表情地掃了他一眼,直接離開了辦公室。

由於察軒的意外出現,他原本想向hugo探探口風的打算就不能實施了。於是他只好直接回到宿舍取回了自己的終端,又去武備庫帶上裝著自己兩架機甲和無數設備的空間袋,連軍服都沒有換,直接趕往了航艦港。

……

再回到安拉星,湯元君連一點看看車窗外風景的時間都沒有,就直接駕駛著自己的飛行器趕到了君主領館,鑲嵌在他終端內的身份芯片已經有了進出這座大樓任意一扇門的全部權限,亞音速電梯帶領他迅速衝上頂層,他直接來到了安菲拉日常工作所在的區域。

湯元君只來過這一層幾次,最裡面的那間巨大的屋子是安菲拉的辦公室,其他房間則都是他的各種助理辦公室。在湯元君僅有的那幾次到訪時,助理辦公室的門基本都是關著的,整個這層樓肅靜極了。

然而今天,幾乎所有的辦公室都是房門大敞,穿著正裝的助理們在不同的房間之間穿梭如流,縱然一切看起來非常有序,但還是給人一種極端的緊迫感。

在湯元君手足無措地站在電梯口一分鐘後,艾爾小跑著出現在了他的面前,沒有往日貼心的問候,直接對他說道:“王在辦公室裡等你,你有五分鐘的時間。”

——自從安菲拉那貨死心塌地地愛上他之後,這還是第一次艾爾對他說,你有五分鐘和王說話的時間。

碉堡了?

該管管。

於是湯元君只好穿著一身與周遭氛圍格格不入的軍服來到了領袖辦公室,安菲拉的辦公室裝載著最先進的門禁系統,只要有人靠近到門口1.5米,屋子的主人立刻就會知道,因此湯元君根本無需敲門,直接推門而入。

只幾天沒在視頻裡見面,安菲拉整個人都精瘦了一圈,瘦削的輪廓讓他整個人看起來更加精明銳利。安菲拉正站在自己那巨大的單面反光落地窗前打電話,光是從他偶爾發出的幾個肯定或者否定的語氣詞中,很難判斷電話另一頭的人是誰。於是湯元君就站在桌前等,他看著安菲拉,忽然覺得自己穿越了幾個星球帶來的一肚子的疑問沒有那麼急切了。他轉身走到咖啡機前,為安菲拉煮了一杯熱牛奶,放在桌上。

於是安菲拉掛斷電話後,也沒有像自己想像中那樣心急火燎地對湯元君交代諸多事宜,他看著桌上胖胖的馬克杯猶豫了一秒,而後坐進自己舒適的轉椅,捧起杯子灌了一口有些燙的牛奶。

無論如何,情人見面,彼此總是有幾分心安的。

“到底怎麼了?”湯元君低聲問,聲音有些無奈:“昨天晚上不還給我發了一大堆火星文,早上艾爾還短信我讓我對你上點心,怎麼幾個小時的功夫,你們整座樓的畫風都變了?”

安菲拉聞言,那張向來擺著“一切都不出老子所料這個世界就應該這麼轉”的表情的臉上浮現出了一絲罕見的懊惱,他放下馬克杯,將自己的電腦轉過去給湯元君看:“瞧瞧,咱們偉大的格林上將,干了什麼好事。”

頁面是湯元君並不陌生的那個內部信息網,安菲拉早就建立了專門監視格林家動態的模塊,而最近4小時內的動態上,除了那些雖然看起來觸目驚心但是由於每天都有所以也沒那麼可大驚小怪的軍火調動記錄之外,出現了一條看起來平常但是實際上非常嚇人的消息。

——說它看起來平常,是因為這是唯一一條沒有諸如“導彈”“重載機甲”等會被標紅的敏感詞的記錄。

——說它嚇人,是因為這條記錄寫的是:聯合貴族公校四小時前正式發布聲明,洛安格林失蹤了。

沒錯,校址建在賴斯星球貴族區,配備著堪比賴斯皇宮水平的安保系統的一所貴族公校發表聲明說,一個學生失蹤了。

“可是察軒就在我出發前還笑眯眯地坐在軍長辦公室裡侃大山啊?他雖然明顯也是要回賴斯星,但這一切和洛安能有什麼關系?”湯元君難以置信地看著安菲拉。

安菲拉頓了下,似乎是不知道該從哪說起,於是他干脆切換了光腦的頁面——進入領館內網中的領土每日安防報告信息頁。

最上面一條被標紅的消息是:一直以來被安拉星所有的伽馬7星,於四小時前遭遇了突如其來並且非常猛烈的重型機甲攻擊。

鑠金星系除了四大主星之外,其他的行星都被嚴格用字母和數字分類,以阿爾法開頭的行星上往往有重要的化工廠,以貝塔開頭的行星往往礦藏資源豐富,而以伽馬開頭的行星則是已經在星際仲裁中有了明確的領土劃分,歸屬於某一主星的星球。

伽馬7星上有安拉至少半壁的軍工廠,還有及其豐富的礦藏和農田。可以說,無論是從工農業還是從軍事上,它都養活著至少一半的安拉人。也正因如此,無論太平了多少年,安菲拉從來都沒有敢對伽馬7星的監視和軍隊防御掉以輕心。而就在4小時前,駐扎在伽馬7星的軍隊最高長官——道爾斯上將,跨越所有中間渠道,直接向他本人發出了求援急報。

道爾斯上將麾下是安拉帝國陸海空將近四成的武裝力量,而只開戰四小時,他就已經心急如焚。在那一刻,安菲拉才終於明白,格林家調動了那麼大批量的軍火並不是用於安拉星上的內戰,而是瞄准了伽馬7星。

數百年以來,安拉星早已被建成了宜居星球,如果不是靠伽馬7星的供養,這個巨大的系統很快就會失去內穩定,不需要一兵一卒,就會自己崩潰。到時候,如果得不到其他主星的援助,帝國的經濟會崩潰,貨幣會變成廢紙,誰手裡有更多的余糧,誰就能活得更長久。可以想見,到時候,整個帝國都會陷入令人崩潰的無序狀態。

“可是賴斯星到目前為止並沒有出一兵一卒,察軒是瘋了麼,僅僅依靠格林家為他提供的那些軍隊和武器,再加上一個洛安,就敢打伽馬7星?”湯元君震驚了。

安菲拉看著他,湛藍色的眼眸中流露出一絲無奈,他嘆了口氣,說道:“或許無論是洛安還是察軒,在你面前都只不過是手下敗將。但你要知道,在這個星際,你才是那個唯一與眾不同的存在。而在剩下所有平凡人的世界裡,他們兩個人如果合力,完全可以引爆最殘酷的戰爭。”

湯元君瞪大眼,抬起頭看著安菲拉。

安菲拉頓了下,似有猶豫,可最終還是伸出手,輕輕揉了揉那頭好久沒揉過的柔軟的小黑毛。他注視著對面那雙日益沉靜卻不減清澈的黑眼睛,輕聲道:“安拉星有我全部的子民,無論何時,我都不能因為我的草率而讓他們處於危險之中。賴斯的軍隊一天不動,我就一天不能離開安拉。胖子,我已經緊急調動了一支五萬人組建的機甲特戰軍,由查爾斯暫時擔任副將,你願不願意替我出征,把那些居心叵測的人趕出伽馬7星?”

☆、第57章 (57)

湯元君用果決的行動回答了安菲拉的問題。

一小時後,一百艘載荷著五萬帝國機甲特戰軍人和無數軍火的軍艦從軍港出發了。而在眾多的軍艦之中,在那艘控制著全局的指揮艦上,湯元君已經在和他此行的直屬下級們召開了第一次軍務會。

截止到目前為止,伽馬7星上已經打起來的消息還沒有走漏給任何媒體,然而即使這場戰役暫時無人知曉,它的嚴峻程度和重要程度卻都不容小覷。

充滿金屬感的封閉式會議室內,長桌兩側依軍銜等級順次坐了十余位軍人。即便等級分明,但坐在最末端的也有少將軍銜,這些人肩膀上閃亮的金星簡直能讓一位訓練有素的勤務兵手抖。

然而,坐在長桌最前面專注地看著電子地圖的人卻是一個肩膀上僅有一顆銀星的少校級軍官。如果稍微多留神一眼,就會發現這人事實上只有二十多歲的樣子,年齡剛剛夠在場其他人的一半,而他漆黑的發色和眸色同樣讓他在一屋子人之中顯得格外突出。

事實上,雖然那個人是會議室裡等級最低也最年輕的長官,然而勤務兵進來添水三次,每一次卻都很難將視線從那人的側臉上移開。

沒有人會不認識他,三個月前來自異星的少年,如今已經是王的精戰,星際領袖眼中的第一人。

勤務兵將湯元君面前的杯子撤下,換上新茶。而後他有些不甘心地走出會議室——已經三次了,那個一直低頭研究電子地圖的少年,從來都沒有給過他一個看正臉的機會。

“這不是正式的大規模機甲入侵。”

在仔細查看前方傳來的戰場衛星實拍圖後,湯元君終於得出了初步結論,也松了口氣。他喝了一口桌上的熱茶,繼續說道:“從轟炸留下的痕跡來看,第一輪轟炸表現出了非常明顯的扇形分布特點。如果是機甲滲入,不會有這麼規律的目標點。”

“也就是說,事實上到目前為止,洛安和察軒都還只是虛晃一招?”查爾斯若有所思地問道。

“雖然不敢把話說死,但是並不排除這種可能。”湯元君說著,雙手捏出一個投影,打在身後的空地上。衛星將平面地圖傳送過來,湯元君指著安拉公約領域遭受入侵最嚴重的外圍區域說道:“從道爾斯上將的消息上看,我們事實上只在首輪轟炸後於人力活動邊境區真正接觸到了敵軍的機甲兵,從數目上看並沒有首輪轟炸給人的直觀直覺那麼可怕。這是符合邏輯的,畢竟整個伽馬7星都是安拉的領土,即使存在清晰的人力活動區界限,但是如果想要神不知鬼不覺地運送大量機甲兵到邊境,在技術上也很難做到。”

“這……”包括查爾斯在內的諸多將官不約而同地打開了自己桌上的電子地圖,放大湯元君手指的區域,仔細查看。他們不得不承認,雖然這個人年輕,但他確實一語中的。

其實這是非常簡單的道理,只是在會議剛剛召開時,所有人都在熱烈地討論排兵布陣的方略,而沒有人想到他們目前的猜測其實都是敵方故意塑造出來的假像罷了。

“沒關系,伽馬7星太平了數百年,這次襲擊來的太突然,大家很難不亂陣腳。”湯元君聲音平和,他就著投影直接打開了幾個衛星數據面板,上面密密麻麻的技術參數讓這些同樣軍事和科研全優的將軍們眼花繚亂,而湯元君卻淡定地調出計算器,隨手算了幾組長到死的數字,而後點點頭,說道:“根據衛星記錄到的敵方擾亂隊伍的活動推演規律算式,真正的第一波攻勢應該在伽馬7星時間午夜三點左右,我們降落後,還有至少兩個小時准備應戰。”

會議室裡鴉雀無聲,沒有人知道他是怎麼算出來的,也沒有人敢問他是怎麼算出來的。

安拉星太平了數百年,這些老資歷的將軍雖然沒有真正參加過人類間的戰役,但他們也都參加過星際軍演無數,或者在剿滅獸族的大型戰役中屢建奇功。在他們的世界觀中,“我能算出敵人啥時候進攻”——這就根本像笑話一樣不可能,然而當這種不可能真的發生了,他們也只好選擇沉默接受。

畢竟——“如果有什麼不能理解的,就當做是應用題裡給定的已知條件吧,要相信他比上帝出錯的概率還要小。”——據說這是出發之前,領袖大人親自囑咐給查爾斯上將的懇切之言。

因此這場戰前軍務會就這樣罕見地無爭議結束了——一切都按照湯元君的節奏和思路。

…………

時間:伽馬7星凌晨1點。

地點:駐扎軍指揮樓信息廳。

一伙穿著軍服的將官剛下航艦就趕到了這裡,駐扎軍的軍長道格斯上將已經在這裡等候多時了。遠遠地,他就看見了那群在未來一段日子裡即將和他一起商議戰略的同僚們,而在這伙人的最前方,有一張年輕而陌生的面孔。

說是陌生也不盡然,畢竟這張面孔在過去的三個月裡幾乎已經快成為了各大網站的壁紙。即便是消息再閉塞的人,也不可能認不出他。

媒體們都把這個少年吹捧的很神,只是道格斯不確定,這個人到底會不會給駐扎軍帶來希望。

“道格斯上將您好,我是湯元君,軍銜少校。”道格斯剛剛回神,湯元君已經站在了他身邊,向他伸出了手。

道格斯僵硬了一瞬間,因為他似乎是記起就在不久前,已經忙成陀螺的艾爾在一次公務電話快要掛斷的時候硬是擠出了三秒鐘,對他交代了一句:“切記不要對王的男人有任何肢體接觸,歲數不小了要懂得珍惜生命。”

於是湯元君驚訝地發現,這個傳說中正直可靠的道格斯上將……好像頗為倨傲的樣子,竟然無視了他主動伸出的手。

……好吧,雖然戰局危機,但湯元君還是分出三秒鐘的神來,感慨了一下不愧是安菲拉的手下,果然是個奇葩。

距離湯元君預測敵方發起第一輪正式進攻還有兩個小時,道格斯已經按照他在航艦上發送過來的戰略設計安排了三個批次的軍團嚴陣以待。湯元君站在信息廳裡,聽道格斯和他的助手用二十分鐘將他落後的進度全部補全,而後提出想要看一下將士們此行的裝備。

巨大的武備庫艙門被打開,這裡面正有上萬將士正在調配自己的機甲配置,作戰前的最後一次調校。湯元君在道格斯的陪同下走進去,外界的光亮讓艙內幾乎所有的人都不約而同地看過來,這些訓練有素的軍人立刻站起來向道格斯上將行了整齊劃一的軍禮。然而當轉向湯元君時,他們都忍不住猶豫了。

這是伽馬7星的機甲特種駐扎部隊,雖然在這支隊伍裡他們都是普通的士兵,然而由於兵種的特殊性和駐扎區域的獨立性,他們幾乎每個人都有著尋常部隊裡基層甚至中層軍官的軍銜。上萬人裡,等級最低的也是上尉,而像湯元君肩膀上的那一顆銀星,再加上雖然不算矮但和這些壯漢們比起來就有些太纖細的身材,讓他成為了那種掉進人堆裡立刻就找不到了的那款。

——的確,沒有人不認識他。然而當偶像從屏幕上走下來時,很多人發現,他也不過就是一個少年。尤其是當他站在這滿滿一艙平均身高一米八五的壯漢之間時,你會很難將他和那個風雲人物聯系起來。

好在湯元君自己並不覺得尷尬,他甚至原本也沒有停下腳步等大家向他也行個禮的打算。他走到最近的戰士旁邊站住腳步,然後說道:“介意我看一下你此行的配置嗎?”

對方愣了下,然後說道:“當然可以……長……官……”

這個人是一支小隊的隊長,他自己就是個中校。

這回連湯元君都尷尬了,他有些羞赧地笑了一下,然後接過對方遞過來的操控屏,簡單點了幾下,而後微微皺了下眉。

伴隨著湯元君這個細微的表情變化,整件武備庫更加安靜了。

過了片刻,湯元君的眉頭緩緩舒展開,而後他快速地在屏幕上點擊了很多次,明顯是在更改什麼設置。大概半分鐘後,他將操控屏還給了那位戰士,而後抬起頭看著自己身前黑壓壓的人群,提高了音量,說道:“大家現在登錄一下你們的公頻,我已經將這位兄弟的最終設置傳了上去,所有傷害輸出型機甲都要參照這個來更改自己的設備。偵查型機甲可以拿掉那些不必要的重型武器,進一步提高隱形偵查和近身防御的性能,作好隊伍的眼睛。而遠程爆破型機甲,我要求你們搭載盡可能齊全的導彈型號,放棄所有其他諸如鐳射槍和光子刀這類對遠程爆破沒用的武器。”

湯元君話音一落,引起了一片嘩然,議論聲很大,卻沒有一個人動。

“你們的配備有很大問題,洛安和察軒不是尋常人,你們之前的配備——每個人都在追求攻防以及偵查的全面性,這只能導致樣樣不行,如果是去打怪或許還可以,但真到了戰場上對抗一支同樣精銳的王者之師,一定會吃大虧。術業有專攻,希望大家盡快按照我剛才說的調整自己的機甲。”

人群中忽然響起一聲質疑:“可是這樣會升高作戰單體死亡率,比如搞爆破的兄弟,卸掉近身防御的光子刀和鐳射槍,一旦暴露了坐標,還不就是等死?”

此言一出,人群中又傳來了一片附和——並不是他們對湯元君有情緒,而是這位兄弟所說的,確實是所有人心中的疑問。

“大膽去做。”湯元君冷靜地回答他,他抬起眼,人太多了,最初說話的那個人是誰根本就找不到,於是湯元君就平靜地看著前方的所有人,黑色的瞳眸帶著一股鎮定人心的力量。

他輕輕啟唇,說道:“所有因為顧全戰局而犧牲近戰防御能力的兄弟,我會保障你們每一個人的生命。”

他說著,忽然從遠處傳來輪子的聲音,一輛簡易的托載車停在了艙門口。逆著光,托載車上是一台鑽石白色的機甲,帶有夢幻的電光藍色閃電圖騰,和所有人在報紙上看到的一樣威風,卻比報紙上的它更加霸氣——因為湯元君已經用了整整一個月的時間去改造和磨合,讓星辰號成為真正的王者機甲。

“我會帶著星辰號,和你們一起出征,打贏第一仗。”

☆、第58章 (58)

伽馬7星時間:3:00a.m.

曙光才剛剛從天際映出一絲蹤跡,這片大陸被一種刻意的肅穆籠罩,一草一木,仿佛都在閉眼假寐。

嶄新的金色機甲內,金色眼眸的年輕人目光落在屏幕右下角的時間上,而後,他輕輕地扣了一下食指。

耳機裡傳來一絲電流音,而後一個聲音從頻道裡響起——“副將,時間到了,一切准備就位,第一批隊詢問是否進攻。”

容貌冷魅的少年輕啟紅唇,問道:“王儲他們怎麼樣?”

“五分鐘前已經出發,一切正常。”

洛安轉了下自己左手中指上的戒指,那是一款側面鍍了稀有金屬的陶瓷戒指,在慈善晚宴上以七位數的價格成交,來自賴斯王室。戒指的內側壁上,有一個隱秘但是清晰的刻字c。

洛安輕輕深呼吸,輕聲道:“進攻。”

隨著這句只有頻道裡的幾個人能夠聽見的話落下,下一秒,安靜的夜空忽然被劃破,數千道白亮的□□竄起,在夜空中拖出火焰色的尾巴,而後錯落地炸向伽馬7星人力活動邊境。

只在那一瞬間,這座假寐的星球上的所有生命,全部睜開了眼睛。

與此同時,洛安和察軒都不知道的是,和他們一樣無眠等待的並不僅是安拉駐扎軍的夜間反應部隊——就在那道早已被湯元君精准預料和圈定的火力開拓線之後,矗立著數以萬計潛行下的機甲。機甲裡是安拉帝國最精銳的機甲特戰部隊,將士們冷靜地看著屏幕上那預料之內的火光亮起,然後沉著地打開頻道,向他們的最高直接指揮官——湯元君少校,報告情況。

“a19節點報告,邊境線被密集火力覆蓋,我方沒有傷亡。”

“b44節點報告,一切順利,沒有傷亡。”

……

……

湯元君耐心聽完最後一個節點小隊的報告,屏幕上顯示出駐軍基地的衛星影像,道格斯上將已經按照計劃做出了轟炸應急反應的假像。湯元君最後檢查了一遍衛星雲圖,而後開啟公頻,說道:“偵查機甲可以出動了,注意化整為零,隱身潛行,安全為上。轟炸部隊後撤到我六點鐘方向,輸出部隊准備應戰。”

頻道裡的將士們紛紛得令,三十秒後,衛星紅外圖像上出現了湯元君計劃的布陣圖。被夜色籠罩的大地上,像征著不同軍種的不同顏色光點整齊排布,蔚為壯觀。原本應該同偵察部隊保持密切聯系的湯元君忍不住目光在那上面多停留了半秒鐘——畢竟,沒有什麼能比統領千軍萬馬更能讓一個男人感到躊躇滿志了。

即使在學院論壇上,每天都會有粉絲戲稱他是吸引了世上最鐵血的男人的男人。但這,並不妨礙他同樣是一個喜歡刀口舔血的硬漢。

這是湯元君人生中第一次帶兵出征,就要面對全星際最強的對手——察軒。可是他並不感到任何恐懼,過量分泌的腎上腺素在身體內漸漸發揮作用,他輕輕收縮一下十指,都能感到那皮膚下微微脹熱的變化。作為一個生物學家,湯元君清楚地知道,自己現在體內所有能夠控制人的興奮情緒的神經遞質全部都已經蓄滿待釋,只要戰爭一打響,那些化學物質就會在他體內瘋狂游竄——就像觸動身體內一個隱秘的開關,到時候,他會變得無所不能。

湯元君看了一眼方才他設置的倒計時,在安靜的機甲操縱艙內輕聲自言自語道:“兩分鐘。”

——事實證明,一切都如他所料。

兩分鐘後,那一輪令大地都要發抖的轟炸所帶來的火光終於走淡,然而大地卻沒有如願獲得寧靜,而是緊接著再次震顫起來——只是這一次,震顫得更加有規律,也更讓人感到那種無處可逃的壓力。

尚未熄滅的火光後,無數台武裝鋒利的防火機甲踏著沉悶的步伐進攻過來,在第一批隊的最中央位置,赫然正是那台之前已經徹底損壞,經過賴斯軍備科研室緊密研發了一個月才浴火重生的攬月號機甲。

“洛安,你終於來了。”湯元君看著逐漸在屏幕上清晰起來的影響,輕聲說道。他並沒有急於出擊,而是伸出手按下一個藍色的按鈕——下一瞬,星辰號在被任何敵人探測到之前,已經從這片大地上消失了。

湯元君打開公頻,不同於剛才的平和低沉,這一次他的聲音非常高亢,說道:“和我們預估的一樣,洛安和察軒打算分頭進攻,這一批隊不會是重頭戲,前面的輸出部隊完全可以應對。請大家沉著應戰,還是那句話,安全為上。”

“是。”——公頻裡所有的第一批隊戰士們齊聲應道。

“好。”湯元君頓了下,而後他就著公頻提高聲音叫道:“糖包?”

“我在你三點鐘方向二百米。”糖包悠閑地在頻道裡回答道。

“嗯。”湯元君動手拉開了幾個開關,說道:“陪洛安玩玩。”

“沒問題。”糖包的聲音聽起來有一絲壓抑不住的興奮:“這就像打游戲似的,沒什麼技術含量嘛。”

湯元君沒有回答這句玩笑話,他最後確認了整個編制的完整,而後切換頻道,沉聲道:“爆破部隊的兄弟們,全部開啟潛行模式,向六點鐘方向進發。察軒會去攻擊道格斯上將,我們要從外圍困死他們。”

——黑色的瞳眸沉靜,卻也同時蘊蓄著一股無比的力量。

就在湯元君押尾爆破部隊離開前陣不久後,洛安的第一批隊全部穿過了轟炸區,迎接他們的是早已嚴陣以待的數千台重型武裝機甲。

“唔,看來湯元君確實來伽馬7星了,對方也沒有那麼蠢麼……”洛安的語帶譏誚。

“別大意,盡快確定湯元君的位置。”察軒的聲音從頻道裡傳出。

“不用確定了。”洛安輕哼一聲,他伸手將探測屏上的一點放大,晦暗的夜色下,那是一台熟悉的黑白色暴風雪基礎款機甲。

“他的奧利奧就在我正前方十二點鐘方向不足兩公裡的位置,我隨時都可以送他上西天。”

頻道裡安靜了半秒,而後察軒有些疑惑的聲音響起:“奧利奧?”

“是的,圖像非常清晰,雖然我們沒有衛星,但我也可以確定是他無疑。”

察軒又沉默了兩秒,而後聲音忽然冷肅了下來,他忽然想起一個多月前訓練場上那個面對他的斬光者非常無辜地撓頭說著“抱歉,沒想到你對我這麼重視”的裝逼狂,冷哼一聲說道:“他也算是狂到頭了,好吧,真遺憾他沒和我遭遇。不過,就用你嶄新的攬月號,將他那台令人厭惡的餅干機甲砸碎吧!”

“這不用你說。”洛安的聲線低沉下去,金色的瞳仁凝視著屏幕上的那一點,他緩緩道:“我不會放過他的。”

片刻後,邊境沿線的戰爭打響了。

事實上,就在攬月者從火牆的那一邊穿越過來的那一瞬間,對面數千名將士幾乎同時都將目光投向了屏幕上的那一抹金色。直到洛安按下隱身鈕,攬月號消失後,這群戰士才有些遺憾地重新將視野拉回到對面黑壓壓的大部隊上。畢竟——“老少爺們都別想了,普通機甲打攬月?你們還是乖乖看我的餅干君跟他死磕吧”——這是之前談戰術時湯元君的原話。

不知道為什麼,當時所有人都從他壯志凌雲裝逼無限的話語裡聽出了一絲遺憾,於是雖然他沒明說,但是所有人都明白,他有些遺憾不能親自帶著他的餅干君neng死攬月者。並且,這絲遺憾帶著深深的變態殺人狂氣質。

根據星際公約,機甲戰爭中一旦機甲受到喪失性損傷,對方則禁止進一步傷害機甲內的操縱人員。這一點湯元君喜歡極了,在一個高度發達的星際上大概也就這點好,實力說明一切,免除了鮮血的付出。這意味著他在做一切決策時,都不必擔心自己會因為手上染上鮮血而睡不著覺。

戰爭打響後,賴斯和安拉雙方的機甲迅速地進入了纏鬥,他們都是訓練有素的尖兵,自然不必指揮官多費口舌。洛安在已經隱匿行跡的攬月者中快速地完成了一輪探測,然後不悅地發現這裡埋伏下的部隊遠比他想像得多,在雙方機甲實力相當的情況下,他很難取得優勢。

“擒賊先擒王,讓我先收了你這死胖子吧。”洛安說道,而後他掃了一眼屏幕上加入混戰的奧利奧號,十指霹靂如閃電般在操控面板上輸入了一系列指令。

下一秒——一直隱身在外的攬月號忽然拖著光尾秒出現在了兩公裡外正在激戰的奧利奧號身邊,如同鬼魅一般,那鋒利的光子刀輕輕一抹,就要由下向上斜挑斷奧利奧的右臂。然而!就在那電光石火的一瞬間,剛才還背著身解決掉一台屠城者的奧利奧號——瞬間、無啟動、甚至無加速過程地拔地而起,分明是龐大的機械身軀,卻如同一頭矯健的小獵豹一樣彈跳起來,在空中極度反科學地一擰身,以更快的速度向攬月號直衝而來。

如此高的加速度,如此強大的能量,硬碰硬只可能被擊碎!

洛安一瞬間冷汗濕透,他立刻將平衡杆左拉打死,攬月號向左一個滑摔,狼狽地躲開了奧利奧的攻擊,然而這台機甲就像被山妖附體了一樣,竟然在撲空後又一次擰動關節改變了方向——這一次,他直接在空中飛速螺旋型旋轉了起來,和那被媒體們重播了一次又一次的畫面一樣,那是湯元君招牌的,鐵色風暴。

黑色的旋風出現在屏幕上的那一瞬間,洛安已經無處可匿,他只能立刻打開全部的防御閥,心裡卻知道這已經於事無補。只是他仍然難以相信,他蟄伏了一個多月,低調潛修,苦心經營,竟然再一次在十數秒之內輸給了湯元君!

可笑的是,在他主動來招惹之前,那台奧利奧號就像一個尋常的奧特曼一樣尋常地打著小怪獸,根本沒有主動來挑的意圖。而在他方才的對戰中,其實已經露出了很多破綻,有無數個機會,那些就在他附近的安拉機甲,可以送上一記冷槍。

——可是,根本就沒有人鳥他。大家各忙各的,似乎都覺得湯元君理所當然能夠料理他一樣。

這種被所有人輕視的感覺,讓他感到非常恥辱——比又一次失敗更加恥辱。

然而此時的洛安尚且不知道,他想得太多了,坐在對面機甲裡的人甚至根本就不是湯元君——那只是湯元君完美編好的自動進攻程序,和一個只需要按一下按鈕、綁好安全帶,就可以悠哉吃棉花糖的小跟班罷了。

☆、第59章 (59)

伽馬7星時間:03:20a.m.

天光已經逐漸從積雲中滲透出來,察軒的批隊即將趕到他們計劃占領的地區——那裡,是最有利的包圍駐軍基地的區域,如果此行能夠得手,他們就能創造以區區兩萬人的兵力,奇襲拿下重兵駐扎的伽馬7星的軍事神話。

然而讓察軒擔憂的是,約定好和洛安每五分鐘一次的安全性通訊,對方剛才並沒有回應。

這其實並不難理解,混戰中沒有人能確保自己每隔五分鐘一定能夠有時間完成一次通訊。尤其是洛安,戰神的稱號絕對名不虛傳,他是真正的操作帝,每一個殺招都需要至少十數種高難度操作的完美銜接,這絕對是不容分心的。

洛安的第一批隊一定不能出問題,因為如果他不能拖住湯元君他們,原本趕去包圍對方的己方部隊會反遭其包圍,到時候先機盡失,一切就會變得很棘手了。

但其實或許不必太緊張,剛剛開戰不到二十分鐘,即便洛安不是湯元君的對手,也不可能失敗得這麼快。

——就在察軒這麼安慰著自己的同時,另一條線路的提示燈忽然閃爍起來,來自洛安的副將。

一種不好的預感忽然籠罩住了他,察軒狠狠絞起眉頭,按下通話鍵。

“王儲,攬月者號已經被擊落!從機甲受損外部形態分析,格林主將應該沒有受到重傷,但是攬月號已經徹底喪失戰鬥力,其通訊系統也被摧毀,暫時無法與主將取得聯系。我們這邊的基礎部隊數量遠落後於安拉軍,請您指示是否繼續作戰。”

在那一瞬間,從面板上一塊小屏幕的映像中,察軒確定他看見了自己額頭突突直跳的青筋。

面對一支同樣精英並且早有准備的隊伍,如果無法在人數上占優勢,那麼唯一的勝算就是有一位足以壓陣的主將。然而洛安的攬月號已經陣亡,察軒比誰都清楚,外線再打下去就是拱手送上戰損數據給敵人笑話。

然而“撤離”那兩個字他卻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口,莫說他指揮的攻擊從來就沒有失手過,僅僅是才剛剛開戰二十分鐘就損失慘重這個事實,別說是將士們——就連對於他自己而言,都是一件無比挑戰想像力的事情。

他忽然間恍惚地想到,似乎自從認識了湯元君這個人,他就經常會面臨那種瞬間發生了難以置信的事情卻又不得不逼迫自己相信然後立刻做出抉擇的處境。這種感覺讓他厭惡透了,雖然被擊垮的是洛安不是他,但是不可否認的是,他覺得非常挫敗。

這麼久以來,他和格林家族合力經營,就為了今天打響這一戰,他怎麼可能就這麼算了?

想到這裡,察軒在一瞬間做出了決斷,即便不能如計劃中那樣一次性拿下伽馬7星,他也一定要讓此役不辜負他的一番籌謀。

“外線已經不可能取勝了,但我要你們不計一切代價攻擊湯元君,徹底砸碎他的奧利奧號!”

“呃……”

察軒勃然大怒:“廢物!猶豫什麼!”

“不不……王儲,屬下只是想向您確認下,對方真的是湯元君本人麼?”

“洛安親自確認過的,怎麼可能有假。”察軒的聲音聽起來咬牙切齒。

“不不,戰場上確實是湯元君的奧利奧號沒錯,只是屬下覺得裡面坐著的不一定是湯元君本人……事實上,從這台奧利奧號今天的作戰風格來看,其實一點都不像是湯元君,反而有點像是……那個人叫什麼來著……想不起來了,就是排位賽裡曾經和湯元君同組的那個躺贏哥。”

“唐包。”察軒能聽見自己的聲音冰冷到了極點,他怎麼可能不記得那個一直默契配合湯元君裝逼的小跟班呢。

“哦對,就是他。簡直就是一模一樣,十足的變態殺人狂,一邊做出落荒而逃的姿態一邊隨手解決我們的人……王儲,奧利奧號的裝配確實太強了,我們很難與之匹敵。”

察軒已經徹底無言以對,他的手下說出一句“隨手解決我們的人”,這讓他實在不知道自己還有沒有發火的必要。百般崩潰之下,他只好憤懣地怒吼出一句“不管怎麼樣,打就是了!”,然後果斷地掛斷了通訊。

——他不想再聽屬下繼續報告那邊的實況,聽得他頭皮都要炸了。畢竟不只軍心重要,將心也很重要。

然而就在察軒以為這個世界終於清淨了的時候,他和自己這邊副將的通訊頻道忽然亮了起來,副將的聲音聽起來焦急萬分:“王儲,情況不太對,偵查機甲在我們後面五公裡外探測到了大批武裝機甲部隊,多半都是重型的遠程爆破機甲,還有一台……一台白藍色的。”

察軒只覺得心煩萬分:“什麼白藍色的?”

“有點像……之前曝光過的那台星辰號,但又不完全一樣。”

察軒:“……”

他只得無奈暫時關掉幾個輸出閥,打開偵查系統,親自確認所謂的星辰號。

半分鐘後,察軒的表情僵硬了下來。他難以置信地放縮屏幕,將那個“白藍色”的點放大。

——星辰號,無疑。

——和之前賴斯的情報頭子給他搞到的星辰號最終參數顯示不太一樣,但依舊是星辰號無疑。

相信鑠金星系機甲界無人不知,湯元君是一個改裝大師。然而在這一刻,看著屏幕上星辰號右側裝載著的那尺寸碩大到令人發指的波音槍——或者更應該被描述為波音炮——察軒還是非常戲劇性地驚呆了。他忽然間終於懂了,為何當初湯元君和他對抗時沒有拿出星辰號。

哦對,要裝逼固然是一方面。

但是另一方面——這個人到底是多麼瘋狂的天才,才能在一台重量必須高精度控制的重型機甲上的單側,裝載了一台絕對超重的遠程武器。

——波音槍(炮)確實不是機甲中的稀罕玩意,但這種武器只會被裝載在真正的爆破機型上,那是一種變形機甲,在戰爭中可以“坐”下來變成一座炮台一樣的東西,來支撐和穩固那絕對重量級的武器。

把波音炮裝在戰鬥型機甲身上?這種畫面,簡直就好像一個纖瘦的模特一手舉著紅酒杯另一手拎著一頭牛……然後還在淡定地走貓步。

在察軒還沒反應過來自己干了什麼的那一瞬間,他已經果斷地打開了公頻,飛快地下令道:“全體都有,變換隊形,向當前位置的三點鐘方向錐形分布撤離,副將通知艦港准備接應。”

公頻裡沉默了一片。

十秒鐘後,他和副將的線路再一次滋滋啦啦地響了起來,副將不確定地問:“老大,剛才下令撤離的人是你嗎?”

“你想表達什麼。”察軒的聲音陰沉得能擰出水來。

“呃……沒什麼,只是很驚訝您的指令……我還以為湯元君又搞了個什麼電腦病毒把您的通訊系統黑了呢。”

“……”

這些屬下,其實都是湯元君買通好了來在他心口上撒鹽的吧。

察軒知道撤退非常丟人,但是他的理智明白,大局如此,他無法在湯元君部隊追上來之前趕到駐軍基地。奇襲一旦失去了出其不意的先機,他就更不可能用絕對劣勢的人數取得任何層面上的勝利。

即便他徹底放棄伽馬7星,面對那樣的星辰號,察軒不得不承認自己有些犯怵。這種情緒在過去的二十幾年裡從來沒有出現在他的字典中,然而想到之前用一台改良過的基礎款暴風雪就打碎自己的斬光者的湯元君……在了解星辰號的戰鬥力之前,他不希望自己因為冒失導致剛剛修復好的王者機甲再碎一次。

然而就在他的隊伍按照指揮收縮隊形開始安全撤離之後,正在頻道裡和副將們核實戰損情況的察軒在某一瞬間忽然產生了一種微妙的不好的預感。

——下一瞬間,強烈的震動讓他從操縱椅上彈了起來,如果不是那牢牢綁縛著的安全帶,他那高挺的鼻子幾乎要撞進前面滿滿當當的顯示屏裡。

系統警報音響成一團,頻道裡也炸了鍋,沒人知道發生了什麼——包括察軒自己。

“老……老大……”一個位於他背後六點鐘方向的副將有幸目睹了事件發生的全過程,他有些結舌地說道:“您還好嗎?似乎是一發鐳射從我們四點鐘方向弧切進來,擊中了您機甲……呃……腰部以下腿部以上的部位……”

——屬於賴斯王戰機甲的頻道信號燈虛弱地紅著,顯然,那位剛剛遭轟的王儲殿下暫時不想說話。

意識到自己可能說錯話的副將連忙打圓場:“那個,也有可能是屬下看錯了,畢竟鐳射什麼的不可能打這麼遠的。”

這句蒼白的話一出,頻道裡其他的將士幾乎都要為他默哀了。

有什麼不可能的。

你要看是誰打的。

如此逆天之舉,必出自湯元君之手。

就在這時,公頻裡忽然響起了一陣能讓人鼓膜破裂的雜音,就在所有人都受不了地伸手要去關閉頻道的一瞬間,頻道裡突然又安靜了下來。

前所未有的安靜。

片刻後,一個有些遲疑的聲音響起——“察軒?”

眾人:“……”

察軒:“……”

頻道裡咚咚咚響了幾聲鍵盤聲,而後湯元君有些遲疑地小聲嘀咕道:“怎麼這麼快就黑進去了,不會是陷阱吧……那誰,讓糖包注意遠程維護我們的內系統安全。”

眾人:“……”

察軒:“……”

不帶這麼欺負人的。

片刻後,似乎是得到了遠程保障的湯小胖終於確定了——沒錯,他就是這麼輕而易舉地黑了進來,於是他說道:“顯然你還是沒有聽進去我的建議,要注意內系統安全性。”

“你有事嗎。”

——這四個字察軒幾乎是一個字個字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湯元君愣了下:“我……難道我剛才打中的不是你的屁股?”

公頻裡此刻有至少一萬人同時在聽,然而除了對話的雙方之外,沒有一個人敢發出哪怕一點喘氣聲。

察軒咬著牙:“……我是問,你還有事嗎。”

“我只是很驚訝你這麼快就要撤離。”湯元君的聲音聽起來雲淡風輕:“我特意帶來了我的星辰號,沒有想到你並沒有給我試試身手的機會。不過,確實,此時此刻撤離是你們最理想的戰略。不得不承認,你真的是一個能屈能伸的優秀的指揮官。”

好一句真誠的、聽起來非常像誇獎的,羞辱。

然而察軒還沒有來得及作出回應,湯元君的聲音忽然降了八度,罕見地帶了冷冰冰的威脅意味——“這一發鐳射是想要警告你,以此為戒,不要再試圖打我安拉帝國的任何主意。”

黑發少年面無表情地坐在操縱艙裡,看著衛星雲圖上那個被他從後面打出一個坑的金色機甲,聲音冰冷而堅定:“所有侵犯軍,你們聽著!不要認為伽馬7星離安拉主星很遠就膽敢伸出你們肮髒的爪子,這是我安拉帝國的領土,犯我國境者,雖遠必誅。”

隨著那冷冽的聲音落下,下一秒,數萬台爆破型機甲從幾公裡外一齊發射,察軒的軍隊還沒來得及明白過來發生什麼,炮火已經覆蓋了他們所在的區域。

☆、第60章 (60)

安拉星時間:隔天04:00a.m.

運載著五萬勝利而歸的將士的艦隊終於順利抵達了安拉星的艦港,彼時整個帝國都應該處於清晨剛剛蘇醒的朦朧之中,然而當湯元君拉開安全帶准備走出航艦的那一瞬間,還沒來得及切斷的耳機頻道裡糖包忽然倒吸了一口冷氣,說道:“偶像,你得小心了。”

經歷了連續的奔波和精神高度集中的戰役指揮後,湯元君已經有超過48小時沒合眼了,肚子咕嚕嚕地叫,然而卻因為過度疲憊連吃口東西的精神都沒有。他正在心裡盤算著回到宿舍後衝個澡立刻睡上一覺,醒來後去學院食堂吃那種艾瑞向他推薦過很多次他都沒敢吃的肥牛蔥燒飯。

大戰剛剛結束,神經末梢還處於一種非常敏感的活躍狀態,在迷迷糊糊中捕捉到“小心”這個關鍵詞後,湯元君那疲累的大腦裡一根弦立刻繃緊,空間袋不在身邊,於是他退而求其次握住了腰間的配槍。

“發生了什麼?”他停步在門口,輕聲詢問。

“呃……媒體,好多媒體。”糖包的聲音有一種近乎於呆楞的震驚:“我從來都不知道,原來這個世界上有這麼多媒體。”

湯元君反應了一秒種,然後剛剛興奮起來的神經末梢又恢復了半死不活狀態,他緩緩將配槍別回腰間,有氣無力地嘆聲氣,按下了開艙的按鍵。

盡管早有心理准備,但是當艙門打開伴隨著無數閃光燈同時亮起的那一瞬間,湯元君還是後悔自己沒有在出來之前找一副墨鏡戴上。那些可怕的閃光燈已經不僅僅是讓人神經緊張的問題了,絕對超過人體視網膜負荷的高密度強光讓湯元君一瞬間不得不閉上了眼睛,然而即便隔著一層眼皮,他的世界依舊是一片白亮。

腦袋裡響起了一種高音而單調的耳鳴聲,湯元君聽見自己的勤務兵們開始努力地和記者們解釋“少校現在不接受任何采訪,涉及軍事機密請不要以任何形式進行試探”,然後底下響起了一片諸如“我們只是想采訪一下他的個人感受”blablabla的呼聲。唯一幸運的是,在勤務兵的要求和提醒下,大多數記者善良地關閉了相機的閃光燈。

頭暈眼花的湯元君終於重新睜開眼,放眼一望,頓時明白了為什麼應該被暫時武裝封鎖的艦港竟然能進來記者,因為這個世界已經被記者們占領了,那些武裝的弟兄們在人群中看起來簡直可憐。

於是他只得虛弱地嘆口氣,盡量提高自己的聲音說道:“媒體朋友們。”

底下一下子安靜了,大家把各種錄像設備舉得更高。

“所有軍政情況都是機密,我不能透露,如果你們要采訪我個人的部分——很抱歉,由於我今天實在太累了,大家就散了吧,明天我會在聯盟英雄學院請校方提供最大的禮堂來召開記者招待會,今天所有到場的記者朋友都可以去我論壇主頁下面登個記,你們會在最晚明天早上八點前收到發布會的邀請函。”

底下的記者們聞言紛紛面露猶豫,一個專門的大型記者招待會,聽起來非常誘人,但是……可信麼?

黑眼睛的年輕人忽然輕輕嘆了口氣,說道:“我已經是帝國精戰、星際聯盟軍少校了,我會為自己說過的每一句話負責任的,請大家放我一條活路,讓我回去睡覺吧。”

於是,成交。

畢竟,帝國精戰,星際聯盟軍少校的頭銜提醒了所有人,湯元君已經不再是那個光腳的不怕穿鞋的小胖子了,他有著非常重的社會地位禁錮,不可能失信於人。

於是記者們開始乖乖聽從武裝部隊的指揮有序退散,湯元君回到艦艙裡喝了杯熱茶,一直等到徹底清場。

再次踏出艦艙後,湯元君意外地看見了坐在飛行器駕駛位置上的艾爾,衝他招手:“湯圓少校,王派我來接你了。”

湯元君上車,扣上安全帶,郁悶地問道:“剛才我被記者圍住的時候怎麼不見你?”

“王說讓我躲遠點,不要替你出頭。”

“……請告訴我為什麼。”

“你真的不知道原因麼。”艾爾嚴肅地看了他一眼,說道:“王還要靠他們鼓吹他的英明神武,給帝國的子民洗腦呢。”

“……果然如此。”

飛行器啟動,艾爾在自動巡航系統上設定了聯盟英雄學院,剛要按下確認,湯元君瞟了一眼屏幕後淡定地說道:“我記得安菲拉說過成為精戰後君主領館內有為我專門准備的私人臥室。”

艾爾狐疑地放下手,看著湯元君:“航艦著陸前你不是和王短信說想回學校宿舍嗎?”

“你是不是傻。”湯元君伸出手指替他重新設置了君主領館為目的地,然後淡定地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說道:“我背著母校承諾提供一個能夠容納全帝國所有媒體的禮堂,可能就此會登上學校的黑名單,最晚明天上午十點,那些發狂的記者就會把學校占領。你說,我還能留在那個是非之地嗎?”

“難道不是要召開記者招待會?”

湯元君囧囧有神地看著艾爾:“和安菲拉相處多年的你怎麼還能如此傻白甜。”

“…………”

艾爾徹底無語了。

果然有其夫必有其……夫。

半小時後,湯元君順利地抵達了君主領館,艾爾極不情願地為他指出了他那間臥室在哪裡,然後湯元君順利地刷自己的終端進門,找到了那張夢寐以求的大床。

這間屋子很大,進門那匆匆一瞥,他看見了有一個開放式的小廚房,餐廳被設計成吧台的風格,有他非常心水的高腳小圓旋轉凳,落地窗前有非常夢幻的一塊空間給人看書發呆,裡面的大床更是奢華的king-size。

然而湯元君卻完全沒有興致到處查看一番,他隨手打開冰箱,從那琳琅滿目的飲品中拿了最不起眼的維生素飲料,擰開,咕咚咕咚灌下半瓶,然後設置了房間進入睡眠模式,撲通一聲倒在了大床上。

窗簾在他身邊緩緩合攏,室內亮度系統自動為他調節了玻璃的透光度,讓這間臥室立刻從早晨回歸了半夜狀態。

一片黑暗中,湯小胖只覺得自己渾身的酸疼終於在這張大床的撫慰下得到了緩解。他在心裡感慨,這個世界上怎麼能有這麼舒服的床,簡直讓他躺進去的那一瞬間就恨不得自己能死在這張床上,這樣的話這輩子都不用起來了。

於是他忍不住舒服地發出一聲呻|吟,翻了個身,將自己裹進松軟的被子裡去。

黑發年輕人的呼吸聲很快就變得均勻細長,臥房內非常安靜,只偶爾會有換氣系統工作的細微聲音。

然而五秒鐘後,那個背對著門口保持著均勻熟睡呼吸的少年,忽然睜開了眼睛。漆黑的眼眸中沒有一點困意,反而滿是冷靜和警惕。

而就在他睜眼的同時,一個修長的身影無聲地出現在了門口。

那個人走進來,目光在床腳隨便扔著的半瓶維生素飲料上停留了兩秒鐘,然後有些無語地輕輕拿起那個瓶子,無聲地放在了床頭櫃上。

——安菲拉確認,他在做這一切的時候沒有發出半點聲音。莫說湯元君此刻應該已經因為疲憊而陷入沉睡,即便是普通人在淺眠,他也堅信自己不會被發現。

可憐的君主大人不知道,這個世界上有一種東西叫做“存在感”,而對於他而言,他的存在感無論如何都不會讓人忽視掉他的。

於是就在他剛剛專注地將那個瓶子底最後一部分壓實在桌子上時,他的手忽然被另一只手扣住了。

安菲拉順著那只白皙的小臂向上看,對視上了一雙漆黑的眸子。

“你干什麼。”

安菲拉忍不住汗了一下:“吵到你了?不會吧,我已經很注意了。”

“從你一進門,我就有一種被大灰狼盯上的感覺,後背汗毛都豎起來了。”湯元君說著瞪了他一眼,松開手坐回到床上,打了個哈欠:“雖然我不能對你可以進到這間屋子來表示質疑,但是領袖大人,我剛剛替你出生入死執行任務回來,就不能讓我……”

他沒有說完,因為安菲拉忽然俯下腰,欺身吻住了他的嘴唇。

少年因為長時間缺水而有些干的唇瓣在安菲拉品嘗來卻覺得性感到了極致,他忍不住反復用自己的嘴唇和舌頭去舔舐,就如同在岸邊看見了被水浪衝上來的一尾即將渴死的魚,你會忍不住想要掬起一捧捧水來滋潤那干涸的鱗片。

湯元君最開始被吻很無語,然而幾秒鐘後,不知道是某人實在是技術高明還是真心可貴,他竟然也真的被撩撥了起來,開始認真地回吻。

安靜的房間內,空氣中忽然帶了一股讓人面紅耳熱的曖昧。

☆、第61章 (61)

“你想干什麼。”湯元君垂眼看著安菲拉的鼻尖,低聲說道。

“想你了。”安菲拉說著,放在湯元君腰上的手開始不安分地游走起來。

“很想我的話,就答應我一件事。”

安菲拉雙目直勾勾地鎖定在那對豐滿紅潤的唇瓣上,經過一番激吻,湯元君的嘴唇已經恢復了健康的血色,看起來非常軟彈。“什麼事,你開口我都答應。”

湯元君勾唇一笑,向來表情清淡的臉上忽然有一絲冷艷,隨即他忽然一抻腰仰躺在床上,就在安菲拉興奮地要撲上去的那一瞬間——湯小胖收斂笑容一抬腿,白白的腳丫直接頂住了領袖大人的胸膛。

安菲拉一臉:“?”

湯小胖嬉皮笑臉地嘿嘿一樂:“出門左拐左拐再左拐,把門從外面帶上,謝謝。”

伴隨著他說話的同時,安菲拉自動在腦海裡遵照他的指示生成了路線圖,成功地定位到了“大門外”這個終極目標,進而意識到,對方這是在讓他滾蛋。

“為什麼?!”安菲拉難以置信地站起來,看著一臉享受地躺在大床上的某胖子。

“我困。”

“吻完還不精神??”

“熱吻造成腦供氧減少,在人本來就困倦的時候更容易加重昏沉效果,熱吻產生的多巴胺不足以中和掉這種頭暈,所以即便你不走,我也馬上就要當著你的面昏睡過去了。”湯元君眨眨眼,笑嘻嘻地拍了拍松軟的枕頭:“相信我哦,我是生物學家。”

安菲拉在心裡狠狠地腹誹了一通,然後咬牙說道:“行,等你睡醒了叫我。”

湯小胖繼續躺在床上愣裝元宵,無害地賣了個萌:“等我睡醒了大爺帶我去吃肉哦。”

去尼瑪。

安菲拉憤憤地摔門走人。

五分鐘後,湯元君的終端收到了一條來自艾爾的幾乎可以感受到血淚的控訴——

“湯神!以後我叫你湯神!求你不要再踐踏咱家小公主了,把小公主搞成大姨媽加上更年期對你有什麼好處??你有考慮過我們這些底下人的感受嗎?你有嗎??”

湯元君在難以遏制的困倦中勾起唇角微笑了一下,而後他用最後的意識飛快地發了一句在他看來無比軟萌的“人家明明有啊”,而後便握著終端迅速睡著了。

……

湯元君好像做了一個很長的夢,夢境很亂,他和安菲拉好像一直在奔跑,跑得上氣不接下氣,那種深度的疲累像要吃人,如同下一秒就會呼吸衰竭立刻死掉。跑著跑著他忽然意識到,他們是在逃命,這很不科學,因為即便是在夢境裡,湯小胖也依然覺得沒有人能做到把他們兩個逼到這個境地。後來他和安菲拉找了一個昏暗的山洞,他們暫時安全了,用土辦法生了個無煙灶准備烤只兔子吃。安菲拉坐在灶的另一邊一言不發,而後他忽然覺得對面的那個男人性感到了極點,他忍不住湊過去要吻他,然而安菲拉卻在他們嘴唇即將觸碰的最後一秒鐘推開了他,湛藍色的眸子裡完全沒有情緒,冷冰冰地對他說:“你不夠真心,我不接受。”

湯元君霍地一下睜開了眼,此時房間裡依舊是一片黑暗,寂靜中只有內置系統細微的換氣聲。長久的深度睡眠讓他一瞬間非常蒙,完全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這段時間又發生了什麼。這種時間的迷失讓湯元君整個人非常不安,於是他動了動已經麻木的手指,費力地抬起終端,按亮屏幕。

當地時間:19:07

晚上七點多了?

還好,他只睡了十二個小時多,並不恐怖。湯元君長松了口氣,努力撐起軟綿綿的身子坐起來,拿起床頭的那半瓶維生素飲料,打算補充點糖分和水分。

然而,在他擰開蓋把瓶沿抵在唇邊的那一瞬間,那種山梨酸鉀水溶液過度曝氧產生的令人不愉悅的潮悶味讓他嫌棄地皺起了眉。

湯元君疑惑地又聞了一下,這半瓶飲料,絕對不是只開封放置十二小時的。

下一秒,天才的大腦終於回歸了正常,他仿佛終於明白了什麼可怕的事情,一把抓起終端——天!現在是第二天的晚上七點多。

他睡了三十六個小時!!

被豬附體了嗎?

不知是睡醒遲鈍還是怎的,向來洞察力非常敏銳的湯元君這時才發現,他的終端通話圖標上有一個剛才一直被他忽視的可怕的紅色“99”,而未讀短信也有十幾條。

除了粉絲團長香菇醬的日行“問安”和“粉絲團工作彙報”之外,基本都來自某個更年期晚期的領袖大人。

昨天17:00——“靠,死胖子,十個小時了,醒了沒?”

昨天17:55——“醒沒醒啊!不是你說要吃肉嗎?”

昨天21:00——“你丫的是不是已經自己吃過飯了?他奶奶的,早知道就不應該讓艾爾在你的冰箱裡給你准備那些便當。”

昨天23:30——“你丫的根本就不是困,你就是對本尊的吻技不滿意!靠!這又怎麼可能?”

今天01:30——“死胖子你知不知道有一種優良傳統叫做回別人的短信?”

今天07:30——“呃,胖子,我實在忍不住又進你房間看了一次,你竟然還在睡啊,你是醒過一次了還是一直在睡?這樣我有些擔心,等你醒了回我個電話啊。”

今天12:00——“胖子,你不會是還在睡吧……我用不用找個大夫給你看看?我天,不會就睡死了吧?”

…………

半小時前——“睡神!請允許我叫你睡神!”

湯元君無語了,他猶豫了好幾次,最終還是給了安菲拉言簡意賅拽到飛起的回復——“醒了。”

十秒鐘後,安菲拉回復——“你還有臉醒??”

“其實我覺得自己還是可以再睡的。”湯元君認真地回道。

看著這條短信的某領袖幾乎能感覺到自己的臉石化風干龜裂的全過程,他終於承認自己又一次敗了,虛弱地回道:“……准備一下和我出門吃肉。”

……

安菲拉是一個領袖,從他出生起,他就已經是萬人的主宰。在他過去的生命裡,他從來沒有過任何一個時刻想像過自己可能會向某一個人不斷地認熊,可是生命就是這樣神奇,他真的遇見了這樣一個人。

他是一個用自己的話來說“低調而風騷”的人,他也曾經在半夜三更像個臭三八一樣逛過無數八卦論壇,看過那些小女生會看的心靈雞湯貼,聽凌晨一點大談感情正道的廣播。安菲拉忘了自己是從哪裡看到過一句話——兩個人在一起就像在玩蹺蹺板,而可笑的是在一場感情裡,往往到了最後兩個人的上下位置會顛倒。

哦,這當然不是說兩個人在床上的位置會顛倒——如果有一天安菲拉真的墮落到了那個地步,他會毫不猶豫地走上天台和這個世界dbye——這句話其實是說,那個曾經占盡主動地位的一方也有可能變成那個苦苦祈求的人,而那個曾經卑微的也可能逆襲成高貴冷艷的角色。

安菲拉隔著火鍋上方波動的熱氣看低頭吃的唏唏呼呼的湯胖子,只覺得一時間心裡非常感慨。

他記得剛見到湯元君時,他對他簡直就是三百六十度無死角的嫌棄。或許從前的湯元君也沒有那麼糟糕,只是他受到那不科學的基因圖蠱惑太深,一時間心理落差太大。安菲拉到現在都記得這小胖子當時傻不溜丟坐在膠囊裡,一臉諂媚地對他說:“大王,有話好好說嘛。”而他當時看著他那張肉夯夯的圓臉,恨不得一拳懟進去讓他閉嘴。

而現在——火鍋另一頭的少年眉目如畫,黑色的眼眸稍一流轉就會讓人心驚動魄。

韭菜花長成了白玫瑰,農民伯伯也不知不覺間將它放進了家裡最好的水晶花瓶裡供著,天天澆水打營養,就怕玫瑰活得不開心,而且還見天地對著玫瑰奉上討好的笑,害怕玫瑰缺少心靈的關懷。

可是玫瑰越長越白,越白越聖潔,越聖潔……好像就越不像自家的一朵花了。

以前還是韭菜花的時候,農民伯伯想把它搓扁揉圓都可以,而現在變成了白玫瑰,有了神秘感,也就有了距離感,農民伯伯反而不知所措。

埋頭吃肉的湯元君忽然聽到對面傳來一聲意味深長的愁嘆。

“你咋了?”湯小胖狐疑地抬起頭看著對面滿臉“我大姨夫來了我心情郁悶”的男人,問道。

安菲拉牽強地勾了勾嘴角,伸手摸了摸他的一頭小黑毛,沒有回答。於是湯小胖更加堅定了,這貨絕壁是大姨夫來了。他砸吧砸吧嘴,內心的善良促使他想要再多說幾句話表示安慰,但是欲言又止了好幾次卻也不知道該說啥,最終湯小胖只好敷衍地衝安菲拉齜牙樂了一下,然後低下頭准備繼續吃肉。

就在這時,放在手邊的終端忽然震了起來,是許久不見的艾瑞打來了電話。湯元君隨便擦了下手就接起來,正准備寒暄一番,卻直接被艾瑞打斷了。

“湯圓你怎麼才接我電話!你這兩天死到哪裡去了!”

“呃……我睡了一覺剛起床。”湯元君狐疑地停頓了下,“怎麼了?”

“剛起?!豬嗎?!你還不快看看網上現在把你說成什麼樣了,殺人狂魔!”

湯元君聞言一愣,這才想起來除了吃和睡還有更重要的事情,他和安菲拉對視了一眼,成功從對面那個男人眼中捕捉到了一抹幸災樂禍的神色。

“嘛,今天上午就想提醒你了誰叫你一直睡睡睡,現在補救已經太晚了。”某領袖說著,悠閑地將雙手疊在腦後,扯出了一抹狐狸笑。

☆、第62章 (62)

在湯元君按捺住要炸的頭皮強迫自己刷了五分鐘新聞網站後,他終於意識到一個問題——他算是徹底把帝國所有的媒體一次性得罪了個干淨。

今天上午十點三十分——用安菲拉的話說,這是“所有蜂擁到英雄學院的記者們終於夢碎後到家的時間”——由聯邦ubc主編操刀,獲得了全帝國所有媒體的統一轉發,出現了這篇關於他如何率領機甲特種部隊完成這次漂亮的防御反擊戰的“美文”。

在行文中,這篇新聞稿毫不避諱地把行業中不允許使用的修辭手法使用了個遍,對戰爭過程洋洋灑灑地做出了如下描述——

“……湯元君少校在明知己方單兵作戰實力強悍的情況下,依舊選擇了以二倍數量的兵力對抗反叛軍的第一批隊,當那些敵人費勁艱辛穿越火牆,本就奄奄一息時,等待著他們的卻還有死神的重錘……”

“……他獨創性地將所有殺招統一編程,坐在奧利奧號裡的人只需要指尖一按,就可以實現完全自動操作。這使得前戰神洛安凄慘敗落之時,尚且不知,打敗他的只是一個普通的士兵罷了……”

“……少校威勢顯赫,率領大隊重型爆破機甲高舉導彈而來,大地震顫如鼓,讓敵方主將察軒帶著手下精銳落荒而逃……”

“……即便在對方哭爹喊娘落荒而逃的情況下,少校依然堅定地發射了鐳射擊中敵方主將的重要部位(屁股),在對方全軍陷入死亡般的恐懼之時,他又無情地侵入敵方的通訊系統,從心理上擊潰對方的全部尊嚴,並進行了令敵人恥辱萬分的說教……”

“……然而就在敵人忍受說教結束,以為自己可以背著恥辱苟活於世之時,他又下令部隊將遠程重型燃|燒|彈萬彈齊發,無情地將那些剛剛經受心靈摧殘的人轟成了渣渣……”

“……看著一片火海中淪為破銅爛鐵的敵方機甲,少校在這地獄場上露出了一抹冷艷的微笑。”

全文完。

湯元君:(●°u°●)」

“我……了……個……大……去……”

安菲拉在旁邊一邊呱滋呱滋地吃著甜瓜一邊毫不留情地補刀:“你都不知道自己有多牛逼,講真,打從我出生以來,哦不,打從我爸爸出生以來,這還是第一次帝國上下所有媒體停止撕逼一致對外。”

湯元君:“……”

安菲拉:“把你鼓吹的多帥氣啊!我看了都有點心潮澎湃了呢。只不過據說——我是說據說哦,有一捏捏粉絲表示帥氣中有一些詭異,還說雖然你英武可嘉,但是看完報道後越想越覺得後背發涼了呢。”

湯元君:“……”

“哎,哥們。”安菲拉坐近過來勾上了湯元君的脖子,用那種票販子忽悠人時的高深口吻問道:“來談談感想,現在有沒有一丟丟後悔自己把媒體當猴耍呢?”

“你知不知道今天上午十點學院裡啥景像?把校長逼得站在飛行器上懸空指揮媒體們退場,哈哈就那個動圖我可以玩一年。那壯觀的場面,跟你說,和閱兵儀式同時開始播,都不帶有人換台的。”

“哦對了,說到校長我想起來了,校長大人氣得不輕呢,聽說你已經被從宿舍門禁系統、食堂餐卡系統、機甲對抗場地借用系統以及其它一切校內學活系統中除名了呢。只剩下一紙單薄的學籍,可能也在寒風中瑟瑟發抖,朝不保夕了。”

“所以胖子,請深情地告訴我,在發生了這麼嚴重的事情而你又天真地睡了三十六個小時後……你還想吃點啥?用不用再給你來盤肉?”

湯元君:“你先等一下我腦子裡有點蒙。”

……

在送湯元君回到房間門口後,安菲拉終於以一副善良支持的口吻表示,胖子雖然現在的事情非常多,但是本尊這麼愛你,那些個星際上的政治外交和善後工作你統統都不用管了,你就好好安撫一下自己個人主頁下那些被你的尿性嚇哭的小粉絲們吧。

整晚處於蒙逼狀態久久難以回神的湯小胖完全失去了主動思考的能力,傻呵呵地看著安菲拉:“怎麼安撫?”

於是某人得以順理成章地嘆了口氣,說道:“這事不好辦啊,正所謂恐懼恆久遠,陰影永流傳。你嚇碎了那些脆弱的玻璃心,很難再粘合起來。”

“那我該怎麼辦。”湯元君心急如焚,他可不想自己以後成為大人用來恐嚇小孩上床睡覺的形像。

“很簡單。”安菲拉扶著他的雙肩將他擺正,在那張寫滿“智商已欠費”的臉上印下一個輕輕的面頰吻,而後說道:“只有愛和笑能融化冰冷的恐懼。你要盡快和我完婚,我會找人設計出最軟萌的禮服給你,如果你在婚禮上的笑容夠甜美,相信孩子們心頭的陰影就會被衝淡。”

……已經蒙圈了的湯元君居然沒有第一時間反應過來這是在騙婚,他呆呵呵地點了點頭,然後轉身進門。

直到回到宿舍坐在床上灌下一整罐冰可樂後,智商才重新占領高地。還他媽“只要愛和笑能融化冰冷的恐懼”!明白過來的湯元君氣急敗壞地給安菲拉發了一條短信,內容只有四個字——“去你大爺。”

安菲拉秒回——“晚安媳婦。”

……

恐慌症焦慮症迸發的小胖子那天晚上吃光了冰箱裡所有的冰淇淋,整瓶整瓶的巧克力醬和生奶油擠進紙盒裡,和香草冰淇淋一起在舌尖上演繹出了最能安撫人靈魂的味道。

……然後第二天早上上秤直接胖了兩斤。

以上。

事故爆發出來後,安菲拉再三發誓他會努力善後,讓這場戰爭顯得正義而不尷尬——正義是說要讓全星際人都知道無論安拉軍隊最終下手多狠,都是為了保衛自己;而不尷尬則是指以後的星際外交,還要努力維持四國之間微妙的政治平衡。

然而盡管如此,四國間的政治氣氛還是一度非常尷尬。賴斯星的媒體在國家政權授意下,並沒有對此役作出大規模的報道,而是以“王儲率軍前往伽馬7星考察因誤會導致兩國摩擦”這種爛借口一筆帶過。不過報道是死的人是活的,是個人隨便上網翻一翻就能知道到底是怎麼回事,尤其是,湯小胖在賴斯星原本也是有粉絲群的。

這就導致據說賴斯星的群眾輿論風向有些微妙,察軒從回國後就開始四處講演和考察,用盡全力塑造自己的親民形像,以圖獲得情感支持來穩定人心。

而安拉和賴斯兩國之間的首次碰撞毫無疑問讓另外兩個主星陷入了惶恐,毫無疑問,兩強相遇必有一弱,如果這種碰撞持續下去,最終引發兩大主星的實力對決,那麼無論是誰最後吞沒了誰,對於另外兩個弱國而言都是巨大的威脅。

為了盡量消除星際內的這種惶恐氣氛,安菲拉連格林家的人都不敢處決,除了洛安被察軒直接任性帶回賴斯之外,格林家所有人都暫時被禁足在某神秘的山間別墅中,繼續過著據說吃香喝辣除了不能出遠門之外想咋就咋的日子。

某天吃飯的時候糖包問湯元君:“領袖大人最近在忙什麼?我看他上次來接你的時候臉色蠟黃蠟黃的。”

湯元君想了一下:“一系列復雜的政治活動。你可以想像成他們四個君主正在群聊。”

“群聊點啥?”

“就是安菲拉磨破嘴皮子、使出自己庫存的所有賣萌表情跟人家說:我和賴斯哥倆好,我們不打架,你們沒必要擔心的干活!”

“噗……好生動。”糖包捅破了一個真正的糖包,心不在焉地問道:“那賴斯有沒有配合?”

“有。”

“說啥?”

“啥也沒說,全程像看傻逼一樣地看著他。”

“……”

湯元君沒說錯,面對這項按理應該不計前嫌熱切投入的粉飾太平大業,察軒再一次任性地選擇一翻白眼徹底無視。至於他為什麼非要這樣做損人不利己的事情——盡管所有知情人都在譴責湯小胖是因為他當時踢在察軒屁股上的那一腳和那三百六十度慘無人道的人格羞辱,但湯小胖還是堅定地認為,是察軒自己的修養不夠。

不過光說安菲拉也是沒用的,由於政治敏感,鑠金聯盟軍這種交叉軍隊組織是最先受到軍心影響的。據說hugo兵長為了預防軍隊中安拉和賴斯的士兵反目成仇,狠狠地長了十好幾根白頭發,而在他終於嘔心瀝血地讓軍心稍微平定了下來之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給湯元君發了個短信。

——“祖宗,我給你升中校!加薪!求你休一個帶薪年假,不不不,把未來十年的都休出來,在安拉星上吃好玩好撒嬌打炮,總之別回來!”

“可是我還想鞠躬盡瘁為星際的和平貢獻力量。”湯小胖弱弱地回道。

——“湯元君中校,為了維護星際和平,特賜予你定海神針的功效,你就插在安拉那塊寶地上堅持住,請努力完成任務!”

“……”

話都到這個份上了,湯元君還能怎樣呢?

只好憂愁地收下了這只有下限沒有上限的帶薪假期。

被學校和軍隊雙雙拒之門外的湯小胖無奈之下開始接受各種媒體的各種通告,盡全力地挽回自己的殺神形像,於是原本應該被政治動向占領的頭條不得不再次布滿了某胖子的動態。直到有一天——

當湯元君睜開眼睛時,隨便刷一下終端,發現他被從頭條上擠下來了。

這很不尋常,雖然他不在意,但是罕見的現像還是讓他忍不住往頭條上多掃了一眼。然而就是這一眼,嚇得他騰地一下從床上坐了起來。

《賴斯王權渡位,新國王察軒不日將與洛安·格林完婚》

☆、第63章 (63)

這年頭,有人搶車,有人搶房,還有人搶鹽,但湯元君還真沒聽說過有人搶著結婚呢。正常而論,王室的婚訊總是要經過很久的醞釀和造勢才能宣布出來,比如之前安菲拉對外宣稱和湯元君訂婚,就早有湯元君在精戰選拔賽上的節節獲勝鋪墊,如此一來,群眾聽到婚訊後的反應才會是——“啊,王和他在一起了,挺好”,而不是——“我了個大槽,講真?!”

現在湯元君的反應就是我了個大槽的那種。

他不是第一天知道察軒和洛安這對奇葩的情侶了,但是他從來沒有想過這倆人真能到成婚這一天。更何況婚訊不僅突如其來,而且又是在這個節骨眼,十足就是披著婚訊外皮的宣戰。

——沒錯,湯小胖的超級大腦一經回神立刻頓悟,察軒這是在徹底和安拉宣戰。

這也等於是洛安在向安菲拉放話,他的祖宗三代現在全在安菲拉手裡,但是他就是這麼任性就是不在乎了有能耐你就撕票吧反正老子要和王儲在一起了!

湯小胖已經被新聞雷焦了,他有些陰暗地想,真想看看格林軍長看見這條新聞時是啥子表情。

——然而不管格林軍長是啥表情,湯小胖確定一定以及肯定的是,安菲拉的臉肯定綠了。這就好像他這段日子前後左右咋咋唬唬一頓得瑟,跟人家說“我和賴斯不可能打起來,你們放心地干活!”,忽然間就被啪啪啪打臉了。

如此明顯的政治宣戰,安菲拉如果不做出正面的嚴肅回應,那麼安拉星的百姓肯定會炸鍋。但一旦他做出回應,前面的粉飾太平全部白費。

真毒啊。

湯小胖唆啰著腮幫子想,當初不應該踹屁股來著,應該一棍子悶在腦袋上,把察軒打成腦殘,省著他又作出這些么蛾子。

雖然對於湯元君而言,這貨即便腦袋不受重創也就是一腦殘來著。

今天的行程是兩個通告,說來可笑,他原本遠投聯盟軍就是為了讓自己避開成為“明星”的厄運,可是到頭來,走一步看一步到今天,他還是不得不開始了和那些藝人沒啥兩樣的生活。

湯元君一邊刷牙一邊試著撥了一下安菲拉的終端,果不其然,又失聯了。

估計這小公主不是正在閨房裡掀桌子呢就是已經恢復了冷靜開始忙活了。

於是湯元君也只好無語地暫時按兵不動,按照原來的日程表准時地坐上了君主領館每天專門送他去各種通告的保姆飛行器。

“偶像早啊。”說話的這是香菇醬君,作為湯元君星際粉絲後援團團長,他理所當然地拿到了這段時間湯元君“經紀人”的活,每天都興高采烈地給偶像穿衣提鞋買飯送咖啡。

“早。”湯元君有些有氣無力地接過早飯,紙袋裡是每天都差不多的豆漿和小包子,卡片上備注著包子是羊肉胡蘿蔔餡的。

“偶像你看新聞了嗎?”香菇醬躍躍欲試地從前排回過頭來看著湯元君,順利收獲偶像白眼一枚:“哪都有你。”

“嘻嘻,您過獎了。”香菇醬臉紅地撓撓頭。

“……我並沒有在誇你,不過也難怪,八卦畢竟是你的老本行。”湯元君一邊說著一邊撕開松軟的包子,熱騰騰的氣冒出來,這幾乎是今天早上起床以來第一個讓他感到些許欣慰的時刻。

香菇醬一邊從包裡翻找湯元君等會的講稿,一邊持續碎碎念:“我的老本行其實還是學習,偶像啊就是你的光芒太耀眼了,眼裡都放不下我們這些人。其實在你出現在學院裡開始逆天之前,我雖然算不上洛安艾瑞那種大神吧,多少也是個小粉紅,你不要看不起人家嚶嚶嚶……”

“是麼。”湯元君心不在焉地咽下一口包子,隨口問道:“有多粉?”

“通粉,透紅。”

“真的假的。”湯元君表示懷疑,一般學校裡的八卦頭子不都是那種考試廢麼。

香菇醬委屈了:“不信你自己查嘛,我在操縱系之前的綜合排位是第六,單就排名而論,我也不過就比洛安落後了四名。”

湯元君聞言倒確實是驚訝了一下,他倒從來沒關注過那些在他後面的人,想不到香菇醬還是有兩下。畢竟,人的精力是有限的,能夠對全星際所有八卦同步掌控的同時還能保持一個出色的排名,可見他確實還不錯。

但是淡定帝如湯元君,總不可能誇張地捂著嘴哇哦一聲,更何況香菇醬給他的意外遠不如當初他主動著手查糖包資料時受到的震撼大,因此他思考了兩秒鐘後,也只是淡定地給出了一句表揚:“不錯,那你確實挺棒的。”

香菇醬癟著嘴看著一臉淡定低頭喝豆漿的某偶像,兩秒鐘後含著淚轉過了頭去。

接下來的一路上,香菇醬就開展了神絮叨模式,向湯元君三百六十度無死角地推銷自己。湯元君聽著他嘮嘮叨叨一直吃完了一籠小包子,喝干了最後一口豆漿,然後有些崩潰地發現這貨還沒停下。

什麼——“其實我武學也很過人,脫掉機甲小爺照樣干他們!”

什麼——“我爹媽都是科研大牛,我從小機械全能啊哈哈哈。”

什麼——“不光是那些真才實學,我長得也很帥啊,雖然和偶像你不是一個檔次上,但是我走到街上也是有妹子頻頻回頭的好麼。”

還有什麼——“不僅如此,我這口才也很牛啊!”

湯元君聽到最後已經昏昏欲睡了,這陣日子陪著安菲拉操心操肺,還有早晚趕通告,明明沒有軍隊裡的日子苦,但是他卻比當時每天只睡四小時其他時間不是高強度體訓就是緊張的任務還要疲憊。每天在前往下一家通告地的那二十來分鐘車程,都是他最幸福的睡眠時間。

飛行器很穩很安靜,除了某只唐僧一直在喋喋不休,飛行器裡寬敞舒適的環境非常適合睡眠,湯元君撐著頭聽著聽著,只覺得自己的眼皮越來越沉,頸椎也帶著一絲酸疼地低了下去……

然而就在湯元君點著腦袋馬上就要陷入沉睡的那一瞬間,原本平穩的飛行器忽然一個急拐彎,甩尾幅度將近九十度,完全無減速,一個弧度直接甩過去,綁著安全帶的湯元君一瞬間都懸空了,他瞬間清醒過來,只見前排的兩人也都甩了起來,司機還在盡全力地保持著飛行器平衡。

他立刻回頭去看,而後,湯元君被眼前的景像震驚了。

一輛鐵黑色的封閉式飛行器就像是瘋了一樣,完全無視任何空中交通管制,正全速向他們追過來,完全像是要同歸於盡的勁頭。

於是湯元君明白了,如果不是剛才司機先生在一瞬間反應過來接管了系統操作,恐怕他就要在睡眠中直接被人撞死了。

他坐在副駕駛的正後方,飛行器的右側,如果剛才那個角度直接懟上來,等於直接懟在他身上。

湯元君幾乎是下意識地心算了雙方速度質量產生的動能之和,再想像這股能量全都震在自己身上,然後整個人都不好了。

“偶像,這伙人是專業的。”香菇醬盡全力把自己穩定在座位上之後說道,後視鏡裡映出的他嚴肅極了,全然沒有半點平時的嬉皮笑臉。開飛行器的人是君主領館的專業司機,他也沉聲道:“中校放心,我會盡全力保護您的安全。”

湯元君聞言感激地拍了拍司機的肩膀,這時,那輛黑色的飛行器再次追了上來,司機迫不得已只好又陡然轉彎,反磁場中擦出一陣驚悚的火花,滋啦滋啦的聲音讓湯元君瞬間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這樣下去不行,對方明顯是有備而來,這樣躲是不可能全身而退的,必須立刻想出辦法。

現在是上班高峰期,周圍的警力最快也要十分鐘才能趕到,而十分鐘——湯元君堅信,足夠自己被碾扁好幾次了。

他出通告從來都不帶空間袋,只有腰間會別一把配槍,可是在這樣的速度下,即便是帝國培養出的最精銳的神槍手也沒有把握,沒在這方面下過什麼功夫的他就更不可能打得中什麼。

然而就在湯元君一籌莫展之時,只見前座的香菇醬忽然扳下了全束縛按鈕,從座位底端延伸出來的金屬防護欄將他穩穩地束縛在了座位上。而後,他輕聲道:“槍給我。”

湯元君愣了一下,然後趕緊把槍遞了過去。

就在這時,鐵黑色飛行器已經完全趕了上來,兩台飛行器幾乎是並駕齊驅,鐵黑色飛行器意圖從右面平行撞過來。

然而與激烈的場面形成鮮明對比的——香菇醬的表情非常沉靜,他緩緩地將槍口抵在了窗戶上。

這是一把軍部最頂級配置的高精度配槍,配備的彈藥火力足夠爆開任何強度的鋼殼,更何況是兩面普通的防彈玻璃。

半秒鐘後,砰的一聲槍響——而後,旁邊的飛行器的前蓋上出現了一個巨大的洞,殘破的引擎冒出一陣濃煙,失去平衡磁力的動力的飛行器瞬間便被強大的磁場吞噬了。

☆、第64章 (64)

生死只在一瞬間,然而因為忽然爆發出的一只狼隊友,湯小胖得以從這場本該代價慘重的災難中全身而退。

——作為科學家,他自然知道當飛行器喪失用來平衡反磁場力的動力時會發生什麼,然而當他真的現場看見一台完整的金屬外殼飛行器在頃刻間有如被宇宙黑洞吞噬一般灰飛煙滅,他還是整個人都被震住了。

五分鐘後,這一片區域全部被封鎖,帝國的警方以及君主領館的保衛隊趕來了。此時湯元君他們已經駛入了最近的交通暫留崗,受到十二名荷槍實彈交警的嚴密保衛,已經非常安全了。

安菲拉帶著人急急忙忙地趕來時,整個人已經焦慮到暴走的邊緣,原本他就為了察軒忽然宣布大婚的消息而忙於外交焦頭爛額,當“湯元君中校座駕受到襲擊”的消息傳來時,他幾乎整個人都要炸了。

安菲拉幾乎是一路不停地衝進交通崗,當看見湯元君好端端地坐在沙發上的那一瞬間,他才腳下一頓,一顆心回了原處。

——受到驚嚇的湯小胖爆發出了“我要吃我要吃我要吃”的暴食獸技能,帝國精戰受到了如此大的驚嚇,提點填飽肚子的小要求自然得滿足。然而交通崗的哥們們還是愁壞了,他們搬出了值班室冰箱裡的所有水果和啤酒,可是恐慌症發作的湯小胖必須要吃肉,於是他們無奈之下只好拿麻辣鴨脖出來充充數。

安菲拉見到湯元君時,這貨正用一只油乎乎的手把喝空的啤酒罐捏的哢哢作響,另一只手拿著一只啃了一半的紅糊糊的鴨脖。

香菇醬坐在他旁邊,面帶驚嚇。很明顯,忽然出現的刺客沒有讓這位隱藏不露的神槍手感到害怕,反而是忽然發病開啟吃吃吃模式的偶像摧毀了他的三觀。

這邊湯元君辣的眼淚都快下來了,因為後怕而感官失靈的他完全沒有感覺到一大波人已經趕到並堵在門口,他打了個巨響的氣嗝,忽然嗷地嚎了一聲,然後一把抱住了身邊的香菇醬——用他那油乎乎的爪子。

香菇醬:(o_o)

香菇醬的臉霎時間比榨熟的香菇醬還要紅,而門口的安菲拉臉卻黑了。

湯小胖:“嚶嚶嚶你原來這麼厲害!還好有你!”

……

時間:事故結束後50分鐘。

地點:安拉星君主領館。

“王,又一波記者趕到,現在領館警戒區紅線外的兩條街以內都被媒體們堵死了。”艾爾一臉尷尬地站在安菲拉的辦公桌前,說道:“記者們說,即便有關政治不便接受采訪,他們也希望能親眼看見湯元君活蹦亂跳地出鏡一下,畢竟千萬粉絲都在家裡眼淚汪汪地擔心著……哦對了,說到粉絲,領館的辦公信息網絡已經癱瘓了。”

安菲拉挑眉:“怎麼搞的?”

“再強大的服務器,也架不住整個帝國三分之二的人口都在同時刷新。”艾爾低聲說道:“您最好還是讓湯元君中校立刻想辦法在媒體上證實一下他自己平安無事,不然……這世界上有一種可怕的生物叫做腦殘粉。”

“好吧……”安菲拉終於妥協,他無奈地嘆口氣:“讓胖子拍一段視頻發到他個人主頁好了,這個時候很容易有人趁亂攻擊我們的內網,告訴網監部注意防範。”

“是的,中校已經想到了這點,已經調了唐包下士過來幫他盯著。”

安菲拉聞言訝異地抬起頭:“他怎麼說的?”

“原話是——察軒那個小表砸肯定想要趁此機會過來攻擊我們的系統,畢竟我總是挖苦他不懂什麼叫光腦病毒。”

安菲拉無語了兩秒鐘,而後說道:“好吧,關於媒體的事情你還是要謹慎處理,不能讓他們來添亂,但也不能傷了和氣。找技術人員頂一下,讓胖子過來找我。”

“是,王。”

五分鐘後,湯元君叼著一支烤腸來敲門了。

安菲拉再次無語,某人毫不把自己當外人,大大咧咧地坐在了他的辦公桌上,兩條小腿還在底下晃悠晃悠。安菲拉也只好下地給他倒杯檸檬水:“恐慌期還沒過?”

湯元君一口咬掉烤腸的三分之一,說道:“好好吃,停不下來了怎麼辦。”

“小心胖回去。”安菲拉點了下他的鼻子,而後正色說道:“肇事飛行器已經被反磁場完全吞噬,說實在的,打我從父親手裡接過這個位置以來,這還是帝國第一起飛行器被磁場完全吞噬的事故。”

“一槍爆了引擎,我家香菇醬很帶感。”湯元君說著,眯起眼睛比了個手|槍在眼前砰了一下。

安菲拉努力忍耐吐槽湯元君這麼一會功夫就把香菇醬變成他家的了,他頓了頓,說道:“所以說這也同時意味著所有的線索都被徹底摧毀了,我們封鎖了周圍的所有交通港,調出監控視頻,已經證實這台飛行器是唯一的作案工具,並沒有其他任何後援和接應。”

“可以想像。”湯元君在安菲拉那高級手帕上抹了抹油,說道:“這種刺殺任務准備的越簡單成功率越高,反復精心的籌謀只會打草驚蛇,相反,這種像是臨時起意的刺殺反而非常難以預測。說句實話,當時我手邊上沒有任何能夠幫助我逃生的工具,而我的超級大腦也當機了,如果不是香菇醬深藏不露,大概他們真的會成功。”

安菲拉聞言沉默,湯元君的黑眸注視著他,放低聲音說道:“我是真的,可能今天會死掉。”

安菲拉倏忽間竟然無言以對,是他疏忽了,盡管他知道湯元君早就把察軒惹火到了瀕臨爆炸的地步,但他竟然從來沒有想過察軒會對湯元君動手。雖然現在幕後黑手毫無線索可查,但他相信,總和隔壁家王儲跑不了關系。

“對不起,我會給你派親衛隊,這種事情不會再有第二次。”他拉住湯元君的手,認真地保證道。

“無關緊要,既然我還活著,就說明我還命大。不過話說回來,香菇醬是怎麼個情況,我剛才問過了艾爾香菇醬是否有從軍背景,結果艾爾一臉嚴肅地告訴我這種槍法可不是一句從軍背景就能解釋得了的……嘖嘖嘖,說的可邪乎了。”

“他沒有騙你。”安菲拉嘆了口氣,“但事實上原因比從軍背景還要簡單,我查了他本人及其五代以內的家庭所有成員背景,沒有任何人受過任何軍事射擊訓練。唯一能沾點邊的就是這貨喜歡打射擊游戲,並且機械全能。”

“也就是說……”湯小胖震驚地瞪大了眼睛。

“沒錯,這貨大概在射擊方面是個天才,和你一樣的天才。”

“我靠……”湯小胖捂著自己的胸口:“媽蛋這是巨星潛質啊!哦買糕,為什麼我身邊的牛人越來越多,我的光環都被分走了呢嚶嚶嚶。”

安菲拉一臉囧地看著湯元君開始半真半假地捂著臉哭泣扮嬌弱,聯想起扮豬吃虎的糖包,還有咋咋唬唬的神槍手香菇醬,忽然覺得這個世界上的天才似乎都有些人格分裂。

“好了,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告訴你。”安菲拉說著將自己的光腦拽過來,打開運行頁面,向裡面輸入了一長串完全無序無規律的密鑰。

湯元君瞥著他輸密碼,嘖嘖道:“頂級防護啊,挺懂行的麼……”然而他的話音卻在看清屏幕上的字時戛然而止了。

深藍色的背景上,是他星際聯盟軍檔案上的那張軍裝證件照,下面是一行銀色的大字——

特別行動戰隊計劃,代號:湯圓。

湯元君面無表情地抬起頭看著安菲拉:“起個代號能嚴肅點麼?”

安菲拉眯著眼揉了揉他的腦袋,然後在指紋掃描板上按下自己的小指,頁面向下滑動,彈出了成員檔案。

“這是什麼意思?”湯元君死死地盯著屏幕,輕聲問道。

“安拉和賴斯維持了上百年的友好,然而其實兩國的王室都心知肚明,這種友好只是一個尷尬的外殼,其實卻是暗潮湧動。在我剛剛繼位之時,特別行動戰隊計劃就已經開始准備了,只是一直以來我都缺少一個強有力的主將——直到你的出現。”安菲拉說著,緩緩劃動頁面,映入眼簾的第一張照片湯元君很熟悉,是他那許久未見但是依舊關系杠杠鐵的好基友艾瑞,他來到安拉星的第一個朋友。

“這是一個信息戰和機甲戰的時代,但是絕不僅限於信息戰和機甲戰。即便機甲再發達,都不如人能夠隨機應變靈活出戰。所以我需要一只特別的小隊,能夠成為關鍵時刻插入敵人心髒的一支利箭。經過我長久以來的慎重考慮和觀察,就在剛才,這支小隊填補上了最後一個成員。”安菲拉說著,手指輕輕向下,頁面上依次出現了他為湯元君精心挑選的四位隊員。

“艾瑞,軍銜:少校。查爾斯,軍銜:上將。唐包,軍銜:下士。以及……”安菲拉回過頭,湛藍色的瞳仁中是滿滿的自信:“剛才加進來的,真名王可心,全星際八卦第一能手——香菇醬同學。”

☆、第65章 (65)

湯元君拿著詳細的成員資料表,注視著“王可心”那一欄,忽然明白了這貨在自我介紹時為什麼只說自己網名從來不說真名。

“好可憐,肯定很怕被人家叫女孩子名字吧。”

“是呀,所以你作為隊長更要和小伙伴們好好相處哦,要友善哦。”安菲拉很爸爸地摸了摸湯小胖的頭。

湯小胖勾唇*一笑:“以後就叫他可心了。”

安菲拉:“……”

第二天早上八點鐘,君主領館正式向外發布了公告,這個公告來得毫無預兆,在群眾的觀念裡,前一天他們的領袖大人好像還在忙於向兩個弱勢的主星解釋現在的局面,而今天,一紙洋洋灑灑的外交斷絕書就下來了。

沒錯,不是宣戰,而是“外交斷絕”。換一種說法就是——“你總傷害我,我不和你玩了。”

群眾們一時心裡感慨萬千,既慶幸領袖大人沒有衝冠一怒為藍顏,而又隱隱有些遺憾,畢竟,外交斷絕什麼的,雖然比宣戰對局勢更有利,但還是顯得有些軟弱。事實上以安拉帝國大國之威,完全可以不必忍讓的。

但是在這個星球,人們如信仰神靈般信仰王室,也許下面人有討論,但不會有人真的提出異議。

剛剛遇刺的湯小胖也在同時恢復了日常行程,原本就有他通告預約的媒體樂開了花,要知道,在遇刺事件之後想要預約湯元君,絕對比他遇刺之前還要困難千百倍。到現在,也只有那些超級一流的大媒體才能遞上來一張邀請函,會不會得到回復另說,而其他的二三流小媒體,根本連門路都沒有了。

“中校,請問您認為是什麼人策劃了此次的謀殺呢?”

明亮的演播廳裡擺著高級的單人洛可可式沙發,湯元君穿著一身半正式的西裝坐在沙發裡,聞言面無表情地抬了下眼,只給出了簡短的一句話作為回復:“刺客不認識,我只知道安拉已經和賴斯外交斷絕。”

“明白了。在您遇刺當日的早晨,賴斯新任國王察軒公布了他和洛安的婚訊,請問您和王有沒有將婚禮提上日程呢?”

湯元君聞言頓了下——“這兩件事情有任何層面上的必然聯系麼?”

“自然,察軒和洛安公布婚訊,您和王難道就不打算也公布您們的婚訊嗎?”

湯元君聞言笑了,然而那雙漆黑的瞳眸中卻完全沒有笑意,他輕聲說道:“你的問題完全沒有邏輯,我拒絕回答。”

——這是聯邦ubc的新聞早播間,帝國最具分量的主流媒體的,現場直播。

面對面帶尷尬的記者,湯元君沉默了兩秒,而後抬起頭,那雙漆黑的眸子平靜而堅定地盯著不遠處的攝像機,一字一字說道:“我和安菲拉不會假婚。”

一句話驚起千層浪。區區九個字,裡面包含的信息量卻值得那些網紅公知們發表長篇大論再相互狠狠撕上一撕。

而湯元君只負責把話說出去,群眾是睿智還是愚蠢,都與他無關。在安拉宣布對賴斯外交斷絕之後,所有人都覺得這種冷戰僵持的狀態要維持一段時間,於是前段時間一直忙於跑政治的媒體們反而逐漸消停了下來,只等著下一顆重新砸壞平靜水面的石頭來臨。

可是只有君主領館中少數的一部分人才知道,這只是安菲拉刻意制造出的平靜,那些在所有人看來還沒有發生的事情,事實上已經在緊張地進行中了。

“王,這是察軒繼位後對賴斯星全部政府官員作出調整的詳細名單。”

“王,這是我們派駐賴斯的十年以上的意見領袖名單。”

“王……”

湯元君一直都坐在安菲拉那張寬大的辦公桌側面辦公,他隨手將安菲拉還沒來得及看的文件拿過來翻了翻,而後有些驚訝地抬起頭:“賴斯星有你這麼多人?”

“一部分是父親當年安排進去的,只有四十歲以下的人才大部分是我挑選出的。”

湯元君忍不住嘖嘖感慨,這份名單無論是從人數還是從職業跨度上都達到了令人震驚的地步。有醫界大牛,重要媒體主編,最火主持人,微博公知,慈善家,甚至還有設計了賴斯星首都最主要建築的家喻戶曉的工程設計師。

可以說,賴斯星將近一半的頂級社會精英都在這張名單上——他們不無例外的都是安菲拉的人。

“你簡直是神級腹黑,偏偏還要披著軟萌無害的小公主外皮,嘖嘖。”

安菲拉聞言朝湯元君高深莫測地一笑:“這不算神級腹黑。”

“那什麼算?”

安菲拉淡定地用指紋開啟桌子底下的暗箱,從裡面掏出了另一份文件,隨手丟給湯元君,挑眉道:“這才算是神級腹黑。”

湯元君遲疑地看了安菲拉一眼,而後翻開了封面。只看了一眼,他就覺得冷汗從發叢間冒了出來。

這是一份賴斯星安插人在安拉的名單,並且還記錄了近十年內安菲拉每次是怎麼利用這些小間諜完成政治企圖的。

“這也太尿性了吧。”湯元君簡直震驚。

“真正尿性的是,你研究研究就會發現,他們往咱們這裡插的人含金量只有三成,想法太簡單,只圖監測時政和民意,順便鼓搗點軍商低級情報都算大功一件。而我們不同,海網行動在幾十年前就是情報局最頂級的機密,我們投入了無數的人力物力,花出去的錢加一起足以讓現有的軍隊翻一倍,而收獲的成果就是——我那些養在賴斯的猴兒們,一旦我按動開關將這個網絡連接起來,就足以動搖全帝國的民意。”

“海網行動?”

“王室是船,人民是海。一旦海網的各觸點連接緊密,就能做到讓海逆流而行。”

湯元君霍地一下子站起來,驚呼道:“我一直以為你是要逐漸造勢,以備之後攻打賴斯能夠名正言順。”

安菲拉仰靠在自己舒適的轉椅裡,眼角眉梢盡是風輕雲淡的笑意:“安拉星尚武,對強者無限崇拜。然而作為子民的領袖,我更崇尚兵不血刃的戰爭,如果能靠花錢養人來避免我的戰士流血犧牲,我毫無疑問會選擇前者。”

湯元君聞言緩緩坐回自己的座位,然而他的心卻久久不能平復。他一直以來都覺得安菲拉是那種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典範,然而直到此刻他才忽然意識到,也許這個男人早就動了打破局面的准備——甚至比賴斯方面有這個意圖還要更早。只是他是最高明的釣魚者,他從不主動攪水,只安靜布餌設陷,等待魚兒主動咬鉤。

“所以,你要的不僅僅是震懾。”湯元君一字字緩緩說道。

對面那對湛藍色的眼眸比任何時刻都明亮,安菲拉微笑,緩緩說道:“從來不是,我要的是,消除威脅。”

“可是撤換王室是一件很難的事……至少,我想不出什麼能夠保證有效的萬全之策。”

“萬全之策固然有,百姓不動念頭推翻王室,是因為他們暫時想不到一個更好的人選。一旦這個人選昭昭然擺在那裡——你應該知道,這個星際,這個時代,每個人都不是傻子。”

湯元君聞言頓了兩秒,而後他盡量謹慎地措辭說道:“但其實……你固然英明勇武,但是有兩國的政治對立在前,你不見得會被大家接受成為新的……”

“我又沒說我。”安菲拉笑著打斷了他,“在搞什麼?即便我昏庸無能,如果現在換察軒來統治,會有人願意嗎?大家一定會掏出攢著過冬的大白菜,掰成一個葉一個葉的砸在他臉上。”

湯元君聞言無語,然而下一秒,他從對面男人那高深莫測的笑容中仿佛品味出了一絲什麼,他驟然抬起頭,不可思議地看著安菲拉:“我靠!你啥子意思?湯圓特別行動隊,海網計劃?”

安菲拉聞言一臉滿足地伸手揉了揉自己准媳婦的一頭軟毛:“從打當初放你去星際聯盟軍歷練,並且無限期推遲我們的婚事時,我基本就已經拿定了主意。”

“我不行啊……”湯元君驚恐萬分地擺手,然而安菲拉卻一下子拉住了他在空中拼命扇乎的兩個爪子——

男人的手依舊涼絲絲的,然而卻非常有力。

“雖然你是安拉帝國地位頂尖的人,但是你的形像一直正面——天賦,努力,正義,善良,這些你都具備了,你只差一次露臉的機會,和一股把你吹進所有人心裡的東風。”

……

帝國時間:11月24日下午2點。在鑠金享譽全星際的重量級導演盧卡斯忽然發微博宣布,自己即將執導一部五年巨作,這部戲以星戰為背景,橫跨四個主星取景拍攝,影片基調正義而熱血,已經引入二十億投資。並且他同時向湯元君中校發出了邀請,希望湯元君中校能夠擔任這部影片的男主角。

這個聲明一放出來,整個星際都沸騰了。但是同時,安拉帝國的絕大多數人卻又提前感到遺憾,因為憑他們對湯元君的了解,他是不可能接下這個片約成為一個“演員”的。

然而驚人的轉折出現在下午4點鐘,湯元君正式發布了個人聲明,表示自己很榮幸加入到盧卡斯導演的戰隊,他將於次日進組,拍攝工作將立即首先在賴斯展開。

☆、第66章 (66)

在地球當了二十多年杵在手機屏幕前星星眼的小粉絲,今天也終於輪到湯元君體驗一把國際巨星下飛機的感覺了。

作為帝國精戰,他出行需要全面戒嚴,除了預約好的媒體之外不可能有任何粉絲到場。而現在,作為星際名導欽點的男一號,當湯元君搭乘的航艦降落艦港之時,接艦廳裡已經人頭攢動。

艾瑞和香菇醬受任湯元君整個行程安保工作的隊長和副隊,他們一左一右站在湯元君身側,護著他從旋轉門裡走出來。而後,震耳欲聾的歡呼和尖叫將這座建築的房頂都要掀起來了,湯元君腳下一頓,他沒有想到自己在賴斯星居然還有這麼壯觀的粉絲群。他下意識地偏頭看了一眼右手邊的艾瑞,艾瑞不動聲色地上前一步,小聲說道:“王是神級腹黑,察軒和他相比完全不夠看。”

和當下場景風馬牛不相及的一句解釋,然而湯元君卻聽懂了。在安拉星,盡管街頭巷尾到處都有人吐槽安菲拉的帝王身公主心,然而事實上安菲拉的受擁護程度是非常驚悚的。幾乎可以想像,如果安菲拉在公眾場合明確表示了他不喜一個人,那麼即便全安拉都是這個人的粉,也必然會舉國上下一起粉轉黑。然而在同樣的強國賴斯卻顯然不是這樣,湯元君查過一些資料,事實上近百年來賴斯的王權一直處於岌岌可危之中,數次黑手操作曝光導致的輿論危機,已經讓這個國家的群眾對在位者缺少好感,更遑論那些所謂的崇拜了。

有媒體說,賴斯的王室在相當一部分群眾心裡是個笑話,大家對王室沒有任何情懷上的推崇,反而只有客觀甚至挑剔的審視。也正因如此,王室始終處於戰戰兢兢的處境。

還有媒體在肯定這個觀點的基礎上進一步評論,這個王室依舊勉強屹立的唯一原因,就是賴斯百年來沒有出現過一個更得民心的家族。大國盛世長達數百年,人口平均素質一直在提高,然而各行各業卻都鮮少出現精銳。這就使得掌權者越來越失去地位,而群眾的眼光卻越來越挑剔。

正因如此,姑且不要說湯元君數次羞辱察軒都是站在正義的立場上,即便本來就是湯元君自己挑事,恐怕都反而會在賴斯圈粉一籮筐。

“賴斯是一個挑剔而尚武的國度,人們渴望的是一個強大的存在。沒有人會推崇平易近人和軟萌可親等個性魅力,只有強大,只有鋒利,才能讓這些人對你俯首稱臣。”——這是出行前,安菲拉對湯元君的忠告。真到了身臨其境的時候,他有點明白了這句話,也明白了安菲拉為什麼堅持讓他穿制服登艦。

因此湯元君收起了想要留下來挑幾個粉絲簽名的念頭,他微微頓了兩步,身後全械的親衛隊立刻衝到他前面來,冷酷而強硬地將他和那些湧過來的粉絲隔開。

湯元君保持面無表情,黑色的雙眸目光淡漠地從人群中掃過,而後落在身前的一個點。親衛隊立刻從他看去的那個方向打開了一條通道,他在親衛隊的環繞下冷漠地走出了接艦廳,上了安拉駐賴斯使館來接他的飛行器。

——在他冷酷地走出來這一路上,粉絲們的熱情果然沒有任何減少,尖叫聲反而更加震耳欲聾了。湯元君坐上飛行器後立刻嫌棄地撇了撇嘴:“這不是全民抖m麼。”

香菇醬坐在副駕正和司機交接手續確認身份,艾瑞就坐在他身邊,先檢查了一下車窗的材質,而後看了湯元君一眼,意味深長地說道:“所以你要扮演好一個威嚴感爆表的大s。”

湯元君沒有回應。飛行器已經順利起飛,平穩地向劇組所在地駛去。湯元君看著窗外,心裡想的卻是,賴斯的民眾心理演化到今天這個樣子,絕對與安菲拉和他父親百年來的海網計劃跑不了關系。通過對一個國家意見領袖的滲透,竟然能逐漸達到如此的效果,簡直令人嘆為觀止。

這台飛行器是專門為湯元君准備的,配備了最先進的軍事級防御系統,司機在影視城降落後就將飛行器鑰匙交給了湯元君。

親衛隊將在拍攝期間全面入駐影視城,艾瑞和香菇醬更是貼身跟護,將蹲點在附近的狗仔們全部驅趕走。確認安全後,湯元君帶著自己的人一路雷厲風行地進到了劇組核心基地。

盧卡斯導演是星際最逼格的金牌導演,無論在哪國都是影視圈太上皇級人物。這部戲現在除了唯一的主角湯元君拍板定案之外,其他的幾大主演仍舊在做最後的確定。湯元君進到基地後,最先經過的大廳裡就坐了兩排人,男女都有,粗一眼掃過去,基本都是安拉或者賴斯的一二線明星。

“今天是選角最後一天,劇中最大的反派和一個重要的女特工兩個角色還沒最後確定。”香菇醬在湯元君耳邊輕聲說道。

湯元君點了點頭,他這一行人的出現毫無疑問打破了平靜,所有人都在看著他,這之間的目光有友好也有冷漠,還有幾個人面無表情。而與此同時,佩戴在左眼的隱形眼鏡型光腦已經通過面部識別為他調出了在場所有人的檔案。

“導演在裡面。”艾瑞說道。

湯元君點點頭,抬腳穿過眾人直接奔向最裡間。然而,當他剛剛走到這兩排人中間時,突如其來的一個聲音讓他停下了腳。

“帶著軍銜進組果然不一樣,就是可以這麼吊啊,新人進組就可以直接推門進導演室寒暄了麼?”

說話的這個人是一個賴斯的二線男星,實時更新的資料顯示,他在十分鐘前剛剛結束的試戲中發揮失常,雖然在等結果但是基本已經確定無望參演。

湯元君看向這個人,然而他還沒有說話,男人身邊一直低頭坐著的另一個人忽然拉住了他的手臂,輕聲道:“不要惹事,對你自己沒有任何好處。”

這個人的聲音非常特別,既不高亢也不低沉,不磁性也不清冷,明明是最大眾的聲音,然而卻讓人聽一次就立刻記住了。這同樣是一個賴斯的二線明星,和之前的那個在二線已經熬了幾年眼見就是准一線的前輩比,他的資歷就顯得非常不夠看了,這人只有二十歲,憑借兩部歷史劇中的實力派演技走紅,有幾個賴斯名導捧,才剛剛摸進二線的門檻。

他非常低調,黑色牛仔褲黑色基礎款t恤,然而卻襯托出完美的腰身和鎖骨。發型也是中規中矩,只有右耳的一枚鋯石耳釘在頭發中若隱若現。

他抬起頭——一雙平靜的眼睛,很容易就讓人將他和低調踏實惹人喜歡的新人對上號。

“對不起,中校,他今天情緒有些不對。”

另一側的一個紅發女星冷哼了一聲:“是情緒不對還是故意想引起注意,誰知道呢。”

紅發女星叫洛莉,安拉人,五年來穩坐一姐的位置。安菲拉曾經對湯元君提過她,這個女人表面上是風靡帝國的冷艷女神,事實上卻竟然是為安菲拉做事的。

這個人湯元君有印像,她在媒體上的出鏡率實在太高,想要讓人對她沒概念都難。這人似乎不是那種好事刻薄的作風,然而今天卻比較反常。

湯元君知道,這是一種提醒。他的目光在兩個男人臉上掃過一圈——最初說話的那人神情有些訕訕的,第二個男子目光依舊平靜。

湯元君沒有回應,他回過頭,像是什麼也沒有發生過似的推開了裡間的門。

絕對隔音的試戲房內,只有盧卡斯導演一個人,他的手上是剛結束那一輪試戲裡他對所有人的評價。然而他卻沒有拿起來仔細看,而是一直注視著門的方向,似乎在等什麼人。

湯元君三個人進到屋子裡來關上門的一瞬間,盧卡斯導演從椅子上站起,身姿挺拔,抬手向湯元君行了一個軍禮。

“少校您好,我是王的任務人盧卡斯。”

任務人,這是為安菲拉秘密做事的人的統稱。這些人重要然而沒有軍銜,統稱為任務人。剛才的洛莉,也是一個任務人。

湯元君回以軍禮,他走上前去拿起了桌上的記錄紙。

“女特工我會錄用洛莉,這是王交代好的。而反派一號這個最重要的配角……賴斯方面的要求是,一定要是賴斯人。”

湯元君點點頭,這件事安菲拉已經告訴過他了。這個角色安排誰非常重要,因為難說察軒會不會動什麼鬼主意。

他翻了一頁紙,目光落在剛才那個低調的年輕人的記錄上,他的表現中上等,既不鋒芒畢露,也不會平庸得讓人懷疑能否勝任。

“洛莉可靠嗎?”他看著記錄忽然低聲問道。

盧卡斯明顯一愣:“當然可靠,她和我一樣的,都是王的任務人。”

“她知道多少?”

“這個……您不必對她有所懷疑的。而且她只負責在劇組中保護您的安全,知道您此行目的的除了您手下的一部分人,就只有我。”

“很好。”湯元君點點頭,他放下記錄紙,問道:“那麼,反派一角,您想用誰?”

“萊安。”盧卡斯說道:“試戲最成功的兩個我不敢用,他各方面都還不錯,年齡小安全性也會稍微高一些,而且他非常低調。”

湯元君點點頭,轉向艾瑞:“你說呢?”

艾瑞沉思了兩秒後搖搖頭:“我不同意。這個人的眼神太沉靜了,沒有受過訓練的人不會有這種眼神。他的各方面條件都很好,然而不主動說話的時候存在感卻幾乎為零,這很不正常。如果他真的低調的話,剛才不會多管閑事。”

“沒錯。”香菇醬接著說道:“他的鎖骨下方有一塊粉底沒遮蓋住的繭,很有可能受過狙擊訓練,是狙|擊|槍的長尾頂出來的。這個人絕對有鬼。”

“還是選那個有些莽撞的吧,叫克萊納的那個。”艾瑞走過來,拍了拍湯元君的肩:“槍繭什麼的即便不一定准確,但萊安太低調了。湯圓,你玩過狼人殺嗎?”

湯元君凝視著他,艾瑞輕聲道:“聰明的人狼說謊,頂級的人狼深藏。”

屋子裡一片寂靜,盧卡斯走過來拿起筆說道:“你們說的還真有道理,那還是選克萊納……”

他的話沒有說完,因為湯元君按住了他即將落筆的手。

一直沒有發表意見的黑發年輕人忽然吁了一口氣,輕輕勾了勾唇:“太傻了。”

“什麼?”香菇醬問道。

“你們太傻了。”湯元君從盧卡斯手裡接過筆,黑色的圓珠筆劃過克萊納的名字——又劃過萊安的名字。

“這是什麼意思?”艾瑞皺眉。

湯元君嘆了口氣,平靜地看著艾瑞:“你忘了人狼之間還有一種互保的手段,萊安破綻百出就是為了送克萊納入選。你們分析得再全面,卻依然沒有跳出這個局,而是被別人牽著鼻子走。”湯圓說著,輕輕笑了一下,隨手在剩下的男星中挑了個劃鉤,然後悠哉地抻了個懶腰,略帶倦容的臉上一對黑眸卻明亮如星——“從我初中二年級起班裡人聚會玩狼人殺就不帶我了,他們嫌我智商太高,一語道破後游戲就喪失了樂趣啊。”

☆、第67章 (67)

最後被湯元君隨手圈下來出演反派角色的男演員名叫金姆,在兩次試戲中綜合評定大概在四五名的樣子,早年科班出身,在賴斯演藝圈裡混了三四年的二線,二十九歲,算是一個人氣和熒屏表現力都比較穩定的實力派演員。

其實湯元君並不是真的隨便選,這個人他關注過,緋聞很少,總共就上過的那幾次熱門中還有一次是因為在媒體上說錯話惹了眾怒。事實上,從安菲拉選拔任務人的原則,湯元君基本可以推知,一個植入演藝圈的合格特工應該是那種頂尖的人物,智商情商都很高的那種,因為只有這樣這顆棋子才會有用武之地。反之,放一個各方面都平庸的棋子非常不值得,而金姆,就是這種任何領導人都不會想要用來當成棋子的典型。

下午盧卡斯導演要找兩個確定下來的演員面談,而湯元君就理所當然地得到了空閑時間。賴斯的狗仔嗅覺非常靈敏,截止到午飯時,作為湯元君官方公布出的唯一工作助理的香菇醬就已經收到了臨時通告邀約一百多封,顯然,有太多媒體想要打著新戲訪談之名來挖一挖這位鄰國中校的私料。

香菇醬一邊攪著意大利面一邊翻著自己的終端,瞥了一眼旁邊嫌棄地將飯盒扣上的湯元君,無語地說道:“你湊合幾天吧,王說過你在賴斯的所有食物必須都由自己人准備,艾瑞就這水平了,等糖包到了會給你改善伙食的。”

“糖包什麼時候到?”

“一切都遵循著我們的計劃。他已經慘遭聯盟軍貶黜,即將踏上人生低谷中的一次說走就走的旅行——賴斯首都是他旅途行經的第二個目的地。”

湯元君嘆口氣,重新掀開飯盒,裡面躺著形狀非常可怖的意大利面。這是艾瑞所謂的“最拿手的烹飪”,面包粉沒有攪拌均勻,和肉醬攪成了一坨坨疙瘩,底下的面條巨硬無比,光是看一眼湯元君就覺得整個人都遭受了折磨。

於是他沒出息地又一次扣上蓋子,嘆氣:“早知道糖包要來的這麼慢,我就帶個廚子來好了。”

按照安菲拉的計劃,為了不過早引起嫌疑,湯圓行動隊的另外兩名成員糖包和查爾斯不會跟著湯元君同時來到賴斯,而是會在之後的不同時段因為一些看起來非常正常的原因“剛好”出現在賴斯。而如果跟著這個計劃走,糖包最早還要三天才能前來碰頭。

三天,要吃三天艾瑞煮的意大利面!

湯元君懷著最後一絲希望問香菇醬:“你就真的一點都不會做飯嗎?”

“我爸早就說了,做飯不是爺們該干的。”香菇醬翻了個大白眼,努力地把嘴裡的面條咽下去:“我可是純爺們。”

“哦,可心,你可真爺們。”湯元君崩潰地倒在了自己的床上。這是劇組裡分給他的宿舍,已經經過了安保人員的仔細排查,可以完全當成自己的狗窩放心睡。大床很松軟,湯元君翻了個身,覺得困意一*襲來。

“喂喂。”香菇醬走過來推他:“先別睡,下午的通告,你要不要接一個?”

湯元君含糊地發出了一個表示疑問的語氣詞,眼睛依舊閉著。

“這個時候接通告對你非常有利,可以保持話題度啊。”

湯元君已經像死魚一樣敞著肚皮在床上昏死了過去,香菇醬無語地站在他旁邊看著他,五秒鐘後,某人掙扎著坐了起來,眼睛半眯著,顯然很難完全睜開。

“好煩,隨便找一個靠譜的算了。”

“那就這個吧,《賴斯全民娛》,這是收視率最高的娛樂節目。”

“不要,那種主持人只會拐彎抹角問私生活。”湯元君打了個哈欠,舔舔唇,眯著眼睛意淫自己享用有乳酪蛋糕的下午茶。

“《新片透視點》?可以去說一下這個新戲,順便抖抖你的高冷臉。”

“不要,我到現在都沒看完劇本,有什麼可說的。”湯小胖再一次一口否決。

“……喂喂,那你倒是自己挑一個喜歡的啊?”香菇醬干脆把終端遞了過去:“喜歡什麼自己挑。”

“你挑吧,我隨便啊。”

香菇醬:“……*&¥#!”

下午兩點鐘,湯元君順利帶著自己的兩個官方命定小跟班出發了。他在香菇醬的暴力逼迫下終於自己做出了選擇,要在兩點半之前趕到演播室。

飛行器裡播放著舒緩的音樂,香菇醬的嘴角已經抽搐了半個小時了,他第n次絕望地叫道:“為什麼要選擇《帝國機甲前沿》這種科學型節目啊?”

湯元君伸出手指挖了挖耳朵:“可心,你的聲音好尖。”

“偶像先生!你不要忘記自己的使命,你是來圈粉的,不是來搞科普的!雖然研究機甲可以讓你高|潮,但請不要貪圖一己的快|感!”

伴隨著可心同學的尖叫,開車的艾瑞也投來一個嚴肅十足的不贊成目光。湯元君終於繳械求饒:“我都說了我有自己的考慮的麼,我才是隊長,你個小跑腿管那麼多干蛋?”

“事實證明你在不裝逼的時候智商都欠費。”艾瑞說著嘆口氣,打開衛星地圖:“比如你執意要我們走的這條路,現在腳下經過的是全首都最繁華的商業區,今天是休息日,注定了我們要在這裡堵到死。”

湯元君聞言放大衛星地圖看著底下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捏著鼻子怪笑一聲,而後說道:“現在就讓你知道我到底有多機智,看這裡,在這條人行道附近降落。”

艾瑞狐疑地看了一眼被指定的降落點,衛星實時地圖上顯示出的街道上塞滿了人,看不出任何讓湯元君想要降落的緣故。艾瑞無語地嘆口氣,設定導航系統自動尋路。

兩分鐘後,飛行器順利降落在了人行道旁。湯元君戴上大墨鏡開門下車,香菇醬只好跟上。

陽光非常足,街上到處都是年輕人,這附近就是一個很受歡迎的商場。湯元君不顧慌張跟上來的香菇醬,徑自走入人群。

半分鐘後,他停了下來,彎下腰看著一個剛剛從街角甜品店裡走出來的小男孩,笑眯眯地掏出了一張賴斯大鈔——

終於明白了的香菇醬嗷地哀嚎了一聲:“你真的有病吧!”

湯小胖完全沒有理他,而是把鈔票直接遞給小男孩,用那種很假很假的聲音說道:“小弟弟,把蛋糕賣給哥哥好不好?哥哥好餓。”

——香菇醬暴嘔一聲,捂著嘴扭過了頭。

小男孩並不傻,於是十秒鐘後,湯元君開心地揭開蛋糕蓋子,咬了一大口新鮮的乳酪奶油。

“湯圓,不要冒險。”艾瑞在耳機裡警告道。

“如果我被毒害的概率真的大到了在街上隨便搶個吃的都會七竅流血的地步,那我也認了。”湯元君大口大口咬著蛋糕,幸福地眯眼:“好鮮。”

耳機裡傳來艾瑞一聲無語的嘆息,他頓了下,說道:“兩點二十五了,我們趕不上了。香菇,你聯系一下欄目組吧。”

“就說今天不去了。”湯元君飛快地補充道。

耳機裡頓了兩秒鐘,而後艾爾聲音低沉了下去:“為什麼。”

湯元君繼續低頭吮吸奶油,一邊似乎是漫不經心地說道:“這種得罪人的話不要讓我們的小可心說了,不是還有個伙伴,那個叫什麼洛莉的麼?讓她幫忙去打招呼好了,反正她是一姐很牛逼嘛。”

艾瑞沉默了。

“不行麼?”

“你不信任洛莉。”

“哪有,我給她一個討好我的機會嘛。”

艾瑞沒有相信湯元君明顯的扯淡,他忽然想起今天上午湯元君進到屋子裡的第一句話就是——“洛莉可靠嗎?”

盡管盧卡斯再三保證過洛莉的可靠性,但是毋庸置疑,湯元君並不完全相信那個女人。艾瑞沉思了將近一分鐘之後才終於重新說道:“可是這是一個無理要求,她沒有立場替你托辭,而且她的安拉影後身份在科幻節目中也沒什麼含金量。”

“所以啊。”湯元君笑眯眯地將蛋糕紙盒丟進垃圾筒,轉身拖著香菇醬往回走。陽光非常熾烈,而此時的湯元君聲音卻忽然低了下來,讓人聽了有一絲不寒而栗。

——“我想看看她,作為一個問心無愧的忠誠伙伴,敢不敢直接拒絕我的無理要求。”

“你為什麼不信任她?”艾瑞沒有正面答應。

“說不好,直覺?我自己也不知道,但是這個女人行為很怪異。她的那句提醒太多余了,既然彼此都知道對方不是豬隊友,又不是十萬火急的情況,何必突兀地冒頭?我覺得她不僅不像是誠心提醒我警惕那兩個人,倒像是在刻意地提醒我她是一個聰明可靠的隊友。”

湯元君說著人已經回到了飛行器前,他鑽進後座嘭地一聲甩上了車門,笑眯眯地扯出紙巾擦擦手:“來吧,來個和洛莉小姐的live版通訊,別忘了打開免提。”

☆、第68章 (68)

夜裡十點,安菲拉終於處理完了最後一份公文,打開光腦,然後有些哭笑不得地看見湯元君正在屏幕那一頭埋著頭呼嚕嚕吃泡面。

“不是說過在賴斯要吃自己人准備的食物麼?”

湯小胖呼——地一聲喝一口湯,“這是我隨機指定坐標附近的居民區小雜貨鋪買的,不僅安全,而且美味。”

看來這孩子已經餓傻了,安菲拉無奈地被逗笑。他瞟了一眼屏幕上露出半個角的劇本,算上時差現在賴斯已經快十二點了吧。他忽然有些心疼,聲音下意識地更溫柔了:“太晚了,睡吧。你本來也不是去當影星的,不必太較真。”

“不,我要做好打持久戰的准備,當英雄的機會不會天天有,至少我到目前為止還沒想到有什麼切入口。”

“想不到就慢慢想,又不著急。”安菲拉笑著眨了眨眼:“能在我五十歲成老頭之前搞定就好了,哦對了,如果真需要那麼久的話,拜托你過兩年回來結婚度個蜜月先。”

湯小胖翻了個大白眼,安菲拉笑得更大聲。

兩個人扯了一些有的沒的之後,安菲拉忽然正色問道:“洛莉通過你的考驗了?”

湯元君聞言沒有立即回答,他將泡面盒子蓋上丟進垃圾桶,然後沉默地點了點頭。

“這個人我用了很多年了,沒問題的,更何況她也不知道有關這次行動的高級機密,你不用擔心。”

“我知道了。”

“看你一臉倦色,早點睡吧,晚安。”

“晚安。”

湯元君關閉了光腦和燈,躺在床上。兩道窗簾之間露出了一條空隙,黑色的雙眸從那道空隙之間注視著夜空。

今天在飛行器上打的那通電話,在艾瑞有些為難地向洛莉表明了意圖之後,洛莉明顯一愣,而後遲疑地說:“這樣……不大好吧。我不是不願意為了中校做這件小事,只是很莫名其妙啊,而且節目組也會感到莫名其妙吧。”

非常正確而自然的反應。甚至在湯元君授意艾瑞堅持幾番後,她明顯有些氣惱,還說出了“即便他是王的精戰,也不必要這麼趾高氣昂”之類的話。如果這次考驗有分數,洛莉毫無疑問就是滿分。

可是就在艾瑞和香菇醬的奚落中,湯元君心頭那種說不清的不踏實感更加強烈了。而就在剛才就連安菲拉都不假思索地對他說沒問題之後,湯元君幾乎百分百確定了這個女人有鬼。即便不涉及忠誠層面,這個女人身上也一定有問題。不僅有問題,能夠不假思索地通過突如其來的考驗,並且還能讓安菲拉如此信任,她的心機之深,實在讓人恐懼。

然而現在把她換走已經是不可能了,湯元君再確定卻也只能自己謹慎。他沉沉地嘆了口氣,明知道自己身邊可能有一枚炸彈卻不能去排查的感覺實在太難受。這一夜,他幾乎一直都沒怎麼睡著。

……

第二天,《戰勝者》劇組正式開機了。在這部劇中,湯元君飾演一個行走於校園的天才愛國學者,因機緣巧合被軍隊上校發掘,然後進入部隊一步一步走上將軍之路。

其實在之前艾瑞和香菇醬心裡都有些擔心,某人如此不靠譜,連劇本都沒有啃完一遍就直接上戲了,這樣真的行麼?雖然說此行拍戲不是主要任務,但是起碼也得像回事吧,萬一真的搞太砸,傳出去其實也是很麻煩的。

然而當湯元君一上午順利通過計劃裡所有條,並且還加拍了兩條之後,艾瑞和香菇醬放心了。

——這種蘇到爆表裝逼到癱瘓的劇情,湯元君絕對可以本色出演。無需演技,就拿出他平時那副讓人恨不得狂扁一頓的死樣子,妥妥的。更何況用湯小胖自己的話來說,在地球上的那段胖子書呆時光裡,他早就通過yy排演過無數次自己的人生贏家狀態了,所以這些戲根本不用排練,只是重溫那些舊時的白日夢罷了。

雖然這些解釋讓人聽了忍不住滿頭黑線,但是艾瑞和香菇醬還是由衷地松了口氣。

在拍攝階段,雖然影視城算是全面戒嚴了,但是這種“全面”也只是相對的。畢竟劇組的經費每天在燒,每天都有大量流動性的群眾演員來來往往,還有給劇組其他工作人員送盒飯的,送水的……雖然有親衛隊小伙仔細核查來往人員身份,但是也總是有疏忽。

湯元君幾乎每天下戲都能遭遇一次“外賣小哥”忽然從懷裡掏出照相機對他哢嚓哢嚓的場景,這種事第一次發生的時候嚇得他整個人魂都飛了,在那一瞬間他和艾瑞全都掏出了槍,香菇醬上前一步一腳將對方的手腕踢脫臼,相機飛出去在地上摔的四分五裂。

狗仔小哥當時就蒙逼了。

後知後覺明白自己反應過度的特工三人小組緊接著也蒙逼了。

在那次出事之後,這件事情在媒體上傳的很開,然而群眾的反應還算正常,只能默默為狗仔小哥點個蠟,並沒有人責怪湯元君,畢竟這也實在不是人家的錯。本以為有了這次事情,記者們就不會再敢想盡辦法溜進來,沒想到這卻仿佛為其他記者開啟了新世界的大門,後來的每一天,湯元君都能識破一些扮演成各種工作人員的記者。他們三人小隊已經麻木了。湯元君甚至懷疑,即便真是來刺殺他的人從懷裡掏出槍,他可能都會因為麻木而喪失了最佳反應機會。直到後來糖包順利歸隊,湯元君迫不得已讓艾瑞先休息了,替換上一個還沒有麻木的小伙伴,心裡才算是有點譜。

也真的是無奈。

以上。

《戰勝者》是一部隨拍隨演的劇集,拍完五集之後就已經在網絡上上線了。收視率高到爆表,根據統計,賴斯有九成的家庭每天晚上都在看,在這個遍地抖m的國度,專業裝逼的湯小胖已經一夜成為全民男神。請注意,這裡是大寫的男神,不是那些娛樂圈小鮮肉之類的男神。這裡也是大寫的全民,不是指代表年輕人,而是囊括了從9歲到99歲的所有老少爺們。

當電視劇播到第10集的時候,湯元君飾演的角色李羅蕭在一次軍事演習中帶領機甲部隊斬首了“敵軍”的首長,他的老師對他說:“這個國家已經在得過且過中低迷了太久,需要一個強大的人帶領人們走上強大的路。”幾乎就在一夜之間,不知是誰最先起的頭,這句台詞就在網絡上火了,一夜間家喻戶曉,所有人都在說。

有媒體點評說,這句話雖然只是戲裡為了突出主角威武的一句台詞,然而卻無意戳中了賴斯群眾的心。賴斯已經在得過且過中低迷了太久,即便大國,卻徘徊不前,需要一個強大的人帶領人們走上強大的路。

關於戲中台詞無意間揭示了社會問題的討論持續了好幾天,之後也不知道到底是哪一天,這些聲音中忽然又多了一種感慨——

如果賴斯帝國也能出一個李羅蕭多好。

這個帖子在各大論壇都有,每一貼都被頂在第一頁的第一帖,評論的速度幾乎每秒刷新都能翻頁,持續了24小時都沒有得到絲毫的減速。湯元君若有所思地看著那個帖子,忽然間明白了安菲拉正在運作些什麼,果然,在隨後的一天早上,熱門回復中忽然出現了一條得到了上千萬個贊的評論——

“李羅蕭雖然舉世無雙,但他不是夢幻中才能存在的人,至少湯元君本人就絲毫不比他遜色吧。只是即便如此,那些說賴斯帝國也能出一個李羅蕭多好的人你們都醒醒,湯元君是安拉星的中校,你們再喜歡也夠不著。”

這條評論是標准的憤青口吻,帶著點年輕人的狂傲。既點出湯元君是個你們想要的強大的人,但又隨即話頭一轉說但是你們得不到他。至於那上千萬個贊中,有多少人是贊湯元君強大,又有多少人是贊湯元君是賴斯帝國得不到的王者,那就不得而知了。

湯元君只知道,在他摸透了安菲拉意圖之後的48小時裡,他特別慫地把自己那三只小跟班全都劃拉進自己宿舍裡同睡,然後又讓親衛隊的狙擊手晝夜交替地對他的宿舍進行了全方位無死角防護。

——察軒不是傻子,不可能察覺不到苗頭。湯元君怕察軒一個忍不住派個敢死隊員端槍半夜衝進來突突了他。

然而讓湯小胖或多或少感到意外的是,對於這件事情察軒幾乎沒什麼反應,婚期就宣布在月底,據說賴斯王室現在男女老少就一件事——准備慶典。就在他用“李羅蕭”這個角色在網上刷屏的同時,賴斯政方的媒體也一直在同步報道婚禮准備的進度。

如果不是有陰謀,這實在是心大的不像話。

於是湯元君更加郁悶,每天神經高度緊繃到快要心肌梗死了。然而就在這緊張的氣氛持續到20號的時候,吃早餐時,糖包忽然交給他一封香檳金色的信封。

“這是啥?”湯元君放下熊爪包,有些遲疑地接了過來。

糖包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說道:“賴斯王室婚禮慶典的貴賓級邀請函。”

☆、第69章 (69)

去,還是不去,這是一個問題。

湯元君非常清楚明白,只要他的兩只腳踏進宴會廳,賴斯的政方媒體就可以將他和王室的關系鼓吹成生死相隨你儂我儂的那種。而既然他此行的目的在於讓賴斯民眾醒覺,那就一定不能這樣做。然而這種邀請函發出來,如果他不去,星際上那些政治嗅覺過分靈敏的評論家們又要開始叨叨了。

出於人道主義關懷,湯元君實在不忍心讓兩個小鄰國的王再次受此驚嚇。於是他只好費心籌謀出了宴會上要發生的一些小摩擦,以此試圖盡量避免媒體的過分鼓吹,一邊親自寫好了接受邀請的回函。

湯元君寫完回函後沒有馬上發回去,而是扎進影棚裡又上了一天戲。這個本子從頭到尾沒有平淡,一直都在嗷嗷嗷的蘇,嗷嗷嗷的熱血,觀眾們看得起勁,湯小胖自己也演的來感。然而當他忙活完一天回到宿舍,再找自己寫好的那封回函時,轉了一圈沒找到,低頭一看,回函已經被撕成幾塊丟在垃圾桶裡了。

鬧鬼了?

察軒大帝顯靈了?

艾瑞路過門口,無語地靠在門框上:“別裝作一副嚇掉魂的樣子,我干的。”

“外?”湯小胖彎腰捏起一片紙片,挑眉看他。

“這是王的意思,你要自己和他聯系。”艾瑞說著,將配槍的保險打開,和趕過來接班的香菇醬撞了下拳,然後仙仙地飄去食堂了。

所以說安菲拉的意思竟然是不讓湯元君去參加婚宴,這倒是湯元君始料未及的。他連忙發短信過去詢問,又等到了晚上安菲拉才回復,卻只有短短的幾個字。

“三言兩語說不清,運作中。”

語氣還真是吊哦。

湯小胖更加納悶,按理來說,以安菲拉的立場應該更希望他去,因為畢竟料理媒體之後的反應是湯小胖的工作,然而如果他不去,帶來的星際上的連鎖反應還要安菲拉出馬去解決。按照安菲拉的脾氣,肯定是願意讓自己落一身清閑,怎麼今天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然而盡管如此,向來聽話的優等生湯小胖還是順從地改寫了一封婉拒的回函,表示自己“拍戲真的好忙好忙並且我的劇真的好看並且所有人都在等著看所以我不能停下”。

這封回函發出去不超過12個小時,全帝國的人都知道他拒絕了王室婚宴的邀請。事實上,當他接到邀請函時,網路上就有針對他會不會去展開了熱烈的撕逼大戰。至少從表面上來看,希望他拿出點英雄任性的範拒絕的網友還是占有壓倒性的優勢的。

不過說實話,湯元君這麼干的時候心裡有些哆嗦。雖然說安菲拉早就宣布了安拉和賴斯外交斷絕,但是伸手不打笑臉人,他這樣做實在有點說不過去。於是打從媒體上公布出他拒絕的新聞之後,他就一直蹲在星際新聞網上刷頁面,恨不得立刻就能知道所有人對這件事的反應。

事實證明,念念不忘必有回響這句話就是放屁的。盡管湯小胖為了心願達成恨不得吃齋念佛,但是等群眾反應一出來,還是罵聲一片。

基本上所有在星際論壇上活躍的評論家們都說,安拉這是在挑釁,說是外交斷絕,但就是恨不得立刻就能和賴斯擼起袖子打一架。等這兩個大國強強相遇產生一弱之後,另外兩個小國也很難不被一起吞並了。

賴斯的歷史要比安拉星更加久遠一些,國土面積和人口也更占優勢。然而當有人發問兩國硬碰硬到底誰能贏的時候,還是有絕大多數人都表示,很難想像察軒成為世界霸主,所以到最後,應該還是安菲拉榮登大位。

湯小胖恨不得披上馬甲去勸大家各回各家,然而這都沒用的,因為就在他已經心生愧疚感時,本應該站出來打圓場的安菲拉卻像是傻了似的,完全沒反應不說,次日君主領館還發布了一條血淋淋的公告。

——格林家族叛國罪名成立,立刻逮捕前格林軍長,不日槍決。

——這短短一行是公告的第一自然段,下面還有上萬字,詳細地一一列述了格林家族所有同黨的判處決定,幾乎都是槍決或是終身監|禁,最輕的也判了十五年。在洛安·格林的那一行上是這樣寫的:永除安拉星星籍。

星際媒體上像是被投了原|子|彈一樣,一瞬間徹底炸了。然而安菲拉就好像還不嫌事大,竟然還在領館裡開了一場小型的新聞發布會,所有細枝末節問題一律交給君主助理和帝國最高法官回答,他從頭到尾只回答了一個問題。

就這個問題,湯元君初步估計,也是安菲拉找人問的。

a:請問,格林家被軟禁這麼久,所有人都猜測會因為其家族過往的戰功而網開一面,然而為什麼會忽然作出這麼鐵面無情的判決?

已經被有備而來的助理和法官們繞暈了頭的其他記者完全沒想到一直坐在旁邊的安菲拉會主動拉起話筒,安菲拉言簡意賅地回答道:“縱然一次叛國可饒,兩次叛國也必死。我想洛安·格林在決定賣身我安拉的死敵之時,應該能夠想到這種自保會為他的家族帶來什麼。”

一語畢,全場嘩然。截止到這一問結束,湯元君也終於落實了自己心中那個這幾天一直都不敢相信的猜測。

沒錯,安菲拉就是在挑事。他不再粉飾太平,反而轉頭開始激化矛盾,在全星際營造出一種局勢緊張的氣氛。

——而截止到這時,湯元君手上的這部劇進度剛剛過半,按照湯圓行動的行動計劃上來看,他只能算得上是萬裡長征走完了第一步,前面的路往哪個方向走還沒想好呢,安菲拉竟然就已經好像快要開戰了。

情況不妙,非常的不妙。湯元君第一反應就是要趕緊聯系安菲拉,一定要問明白這貨到底是在干什麼。然而讓他想不到的是,安菲拉竟然已經聯系不上了。

沒錯,私人終端關機,工作電話永遠都是艾爾代接,一直在說“王現在很忙,有時間會主動聯系您,請稍安勿躁”,又過了幾天,干脆連艾爾都失聯了,接電話的變成助理辦公室的阿貓阿狗,湯元君更是連多說一句都無從問起。

這種感覺就像是吃了個蒼蠅,湯元君嘴上不說,但是心裡已經開始有情緒了。他不介意安菲拉的行為是否最終能得到自己的認同,但他介意安菲拉這種明顯有事不想和他商量的作風。

於是憋一肚子火的湯元君干脆也不主動聯系了,只等著看賴斯這邊是什麼回應,好自己推測出安菲拉的真實意圖。

就在那場新聞發布會結束後第四天,察軒本人忽然出現在了賴斯星國家新聞的演播廳,他在直播上向全帝國人民宣布,婚期無限期延遲,還有,賴斯帝國尊嚴不容挑釁,他即將整合軍隊,出征安拉。

這條消息真的是炸了,尚武的國家一瞬間群民沸騰,湯元君第一次認識了這群人的瘋狂和可怕,少有的反戰言論全部被淹沒,甚至有人說——察軒終於做了一回男人,如果此征大捷,老子才真正認洛安這個“國母”。

湯元君覺得自己的心一下子蒼老了十歲,劇組暫時停工了,完全不知道這戲還能不能拍下去。賴斯已經公然宣戰,湯元君再在賴斯待下去已經不安全了,按照常理,他必須盡快回國。

然而長久失聯的安菲拉在這時忽然主動給他發來了一條消息。

“稍安勿躁,關注下基層軍隊的動向,後天你要當一回英雄。”

湯元君一頭霧水,趕忙打過去,又他奶奶的關機了。

安菲拉實在反常,湯元君和察軒非親非故,無論怎麼想,他都沒有必要有事情刻意瞞著湯元君才對。湯小胖百思不得其解,最終也只得咬著牙回了一句好。

但是什麼是所謂的基層軍隊動向呢?湯元君坐在自己宿舍裡使勁想,他的光腦瀏覽器上開了十幾個網頁,都是賴斯首都附近駐軍的論壇。他為此特別寫了個程序,如果這些論壇中一旦有吻合關鍵詞的新聞蹦出來,他會立刻收到通知。同樣的,他將這個程序放到了整個賴斯的所有主流網站上,能讓他即時掌握所有符合關鍵詞的新動態。

光腦平靜了一整天,在這一整天裡,賴斯各地都在軍調,舉國上下氣氛熱烈,劇組周圍的親衛隊也提到了最高戰備狀態。《戰勝者》停播的消息一放出來,網民們都在狂呼叫湯元君不要害怕,即使打起來了他們依舊愛他。

——面對這種疑似心理變態的神邏輯民眾,湯元君真心覺得,即便這個國家讓安菲拉順利接手過來,也夠他愁的。

然而就在一切都緊張待發之時,安靜了一整天的光腦終於瘋狂地叫了起來。湯元君走上前去坐下來——不僅是一些基層軍隊的論壇,很多大型新聞網站同時都蹦出了一條報道。

《士兵拒絕參戰受到部隊按逃兵處分,一歲半女兒痛哭失聲》

☆、第70章 (70)

這就是傳說中需要他注意的神秘新聞麼?湯元君一瞬間囧了,這是個啥,安菲拉的腦回路裡都裝著啥?

他無語地點開看,這是一位國家上尉軍銜的士兵,在軍隊調度期間提出拒絕參戰,依照軍法應該送上軍事法庭按照逃兵罪論處,其女兒為此哭鬧不已,妻子抱著女兒日夜守在軍察局門口。

這種糾紛說來讓人難以斷清,但是其實在這個世界上太常見了,別說是在鑠金星系,在地球上,每天的各種小報新聞就不知道有多少類似的案例。對待這種情況,湯元君自己的態度是非常明確的,一個人在參軍的同時已經扛起了不可推卸的責任,無論有多大苦衷,當逃兵都毫無疑問是犯罪。只是如果此人的家庭情況實在特殊,那就可以在處分上權益從輕,並對其家屬給予國家照顧。

上尉軍銜已經不低了,甚至有可能掌握一些分量不重的軍事情報。在賴斯帝國,這種級別的士官戰前退縮絕對是要判處無期徒刑甚至死刑的。然而這件事情卻有些特殊,因為這個人的妻子剛剛查出絕症,很快就要臥床不起,而女兒又只有一歲半,再無其他親人。事實上這兄弟很倒霉,他不見得是戰前退縮,只是他不得已提出退伍申請的時間,剛好在宣戰後而已。

也正因如此,有關部門的過分強硬和不近人情在網上也引起了軒然大波。這兄弟唯一的一點幸運是,他生了一個非常美麗的女兒,照片上女孩蘊滿淚花的大眼睛,無疑是能將人心敲碎的重錘。

湯元君看著照片上女孩翡翠色的大眼睛忽然間有些懂了,他立刻打給這家報社詢問有關部門現在到底是什麼態度,記者不知道湯元君身份,只以為是又一個看不過眼的熱心觀眾,於是給出了一個非常實誠的答復——新聞其實只是給百姓討論的話題,百姓討論的結果是什麼,都與有關部門原本的決定無關。

湯元君了然。

明白了安菲拉讓自己做什麼,一切就很好辦了。湯元君的親衛隊有三十五人,每個人都是荷槍實彈的專業護衛兵。而在他來到賴斯拍戲時,安菲拉也在賴斯和安拉公共領空的分界邊緣為他留存了一只小隊,無事時就在分界線以內巡航,有事時隨便招呼。

這個上尉的軍事法庭開庭日期是三天後,而最晚後天,察軒和洛安就要帶著最精銳的機甲部隊抵達安拉星了。湯元君默默在心中做好規劃,當晚,他向巡航艦隊聯絡人秘密地傳送了一條消息,並且讓手下的人開始進入各大論壇,偽裝成普通民眾,將同情小女孩的氣氛煽得分外濃厚。

需要做的只是等待。湯元君一個人倒在大床上,窗外月明星稀,可他心中卻百感陳雜。他想了想,還是給安菲拉發了一條信息——

“我知道你都能看見,究竟有什麼計劃是不能讓我知道的?”

結果,既是意料之內卻依舊讓人有些失落的——沒收到回復。

他索性坐起來,兩手握著終端一字一字認真地打道:“察軒這趟精兵盡出,你不一定能輕松取勝,要小心。”

過了好一會,熄滅的屏幕忽然亮起,安菲拉竟然回復了——短短一句:知道,放心。

不回復還好,一回復湯元君鼻子都要氣歪了,他連忙撥過去——又是關機。

我了個擦的,難不成這是要分手麼?

湯元君憋氣憋到幾乎爆炸,過了好一會,那股憤怒在身體裡慢慢被消化轉成無奈,他想了想,再次變回老媽子囑咐道:服了你,查爾斯上將我這邊暫時用不到,要不讓他回去幫你?

那邊似乎是思考了片刻,湯元君足足等了三分鐘才等到回復:也行。

——簡直就是擠牙膏一樣的對話,即便有耐心如湯元君,此刻他也真是恨不得爆粗口了。他最後打了一條“保護好你的子民和領土”,那邊卻再沒有回應。

於是,就在這個兩個國家所有將士都在緊張調度積極備戰的夜晚,湯元君躺在安靜的宿舍裡,一個人失眠整夜。他腦子裡想了很多,但是卻始終沒有頭緒。他在想安菲拉這個人,想自己對他的無法抗拒,和……無法信任。

從那個男人第一次將手指抵在他嘴唇上,那絲絲涼涼的感覺順著酥酥的唇瓣走入內心時,他就知道,他永遠都無法抗拒安菲拉的靠近。盡管,他始終都無法百分百的信任這個人——或許比對其他任何人都信任,但依舊不夠。

……

《戰勝者》劇組迫於政治壓力停工了幾天,然而兩天後,盧卡斯導演忽然在網上宣布,劇組將頂住壓力,恢復工作。這一決定無疑是緊張時局下的一個好消息,至少能讓那些影迷們心裡獲得稍許寬慰。

不僅如此,盧卡斯在宣布復工的同時還表明,真實的戰局背景對於《戰勝者》這一劇本無疑是天時地利。劇組將把後面大量需要後續做上去的假布景撤換掉,增添很多實景拍攝,還原最直擊人心的真實。

這種決定宣布出來,影迷們除了說好也不可能有別的反應,最多就是誇一誇導演和演員都肯用心,完全沒有任何人唱衰。但是確實有一部分貼心的影迷提醒湯元君,外出的話要注意安全,畢竟現在局勢不穩。

當這種聲音越來越強的時候,湯元君恰到好處地出面,告訴大家不用擔心,他畢竟有自己的親衛隊,所有人員荷槍實彈。並且他非常開誠布公地表示——“在拍期間不帶有任何個人政治傾向,雖然親衛隊荷槍實彈,但是對賴斯官方堅持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原則。”

據說這句話的不要臉程度氣得遠在千裡之外的察軒都一下子蹦上椅子了,但是粉絲們卻被大批迷倒,覺得自家偶像酷炫狂霸拽,就差在腦門上寫上正義兩個字。

不過這年頭,只有人民群眾覺得你好,你就是真好。即便有人看出來你藏在肚皮裡的小九九,他也說不過幾千萬人。

發現自己已經不知不覺依靠龐大粉絲群取勝的湯元君有認真想過自己算不算欺世盜名,不過後來他又照了下鏡子,覺得自己是真帥真正義。

所以安下心來。

劇組復工之後要拍的第一場戲就是外景,主角李羅蕭受到小人誣陷,遭遇了自己軍官生涯的第一場劫難,他要被押往軍察部接受隔離審查,而在押送的過程中卻出現了意外,突如其來的刺客讓身無寸鐵的他陷入絕望,然而就在這時,洛莉扮演的秘密潛伏女特工將會忽然出現,一槍擊斃刺客,救下李羅蕭一命。

這場戲事實上是湯元君臨時讓盧卡斯改的劇本,原來的劇本是,要押送他去認屍,而不是現在的押往軍察部。

拍攝當天,劇組按時趕到了軍察部前面的街口,隔離帶拉上,將那些聞訊而來的瘋狂粉絲們隔在外面,然後各部門開始各自做准備工作。

親衛隊就在人群之中,隨時保護著湯元君的安全,在這種嚴密的看守下,沒有任何人可以進行突然襲擊。第一經紀人香菇醬先生非常稱職地站在場地旁邊幫湯元君調整戲服,這場戲裡湯元君因為事先被用過刑,只穿一件潦倒的白衣服,臉上還有血跡,看起來就很壯烈,引來外場粉絲陣陣尖叫。他一邊看著掌心題詞的小紙條一邊隨手擺弄著袖口,艾瑞和糖包已經一左一右地從他身後過來,艾瑞在他耳邊小聲道:“母女兩個還在門口呢,半小時後就是上尉被押出來送往軍事法庭宣判的時間。”

湯元君不動聲色地點點頭,余光已經確認了母女兩個所在的方向。香菇醬幫他穿完衣服,拍拍手到旁邊去忙,一直站在他旁邊看起來無所事事的糖包走過來,壓低聲音對湯元君說道:“偶像,我檢查過了,確認洛莉使用的那把槍裡沒有子彈,道具組所有東西我都查驗過,沒有真彈被攜入,還有洛莉本人,我買通了她的服裝助理,她全身上下絕對不可能有任何超規格武器。”

“好。”湯元君點點頭:“我知道了。”

他說著似是不經意地一偏頭,目光和剛才幫他穿衣服的香菇醬相撞,兩人心領神會地一點頭,然後又各自轉回頭去。

湯元君放在身側的手抬起來似是不經意地撓了撓自己的腰,在薄薄的一層戲服下面,卻硬如鋼板。

他做了萬全的准備。今天的這一出戲,只能成功,不能失敗。

二十分鐘後,各部門各就各位,可以准備開機。盧卡斯導演親自坐在了一號攝影機後面,用廣播喇叭示意圍觀觀眾安靜,然後從容地喊出了那句——“開始!”

☆、第71章 (71)

補光師立刻將高光板打開,比日光更明亮的光籠罩住軍察部門前的這一塊地方。一輛呼嘯的黑車從遠處駛來,在行駛至軍察部院門口後司機才狠狠一腳跺下,車輪和地面摩擦出刺耳的聲音,像是一把刀子生硬地攪進人的耳朵。而後幾名大兵衝下車,狠狠地摔上車門,從後艙裡一把拉下了一個白衣犯人。

這個犯人——就是主角李羅蕭。他穿著帶血污的囚服,一簇血液從額頭淌下,從顏色上看明顯是新傷。他低著頭被從車上扯下來,他忽然向前一突,掙脫開抓著他肩膀的兩個大兵,這才緩緩挺直脊背。

伴隨著這個動作,這場戲裡李羅蕭才將他的臉露出來。蒼白瘦削的面龐卻不減英氣,高挺的鼻梁和刻意畫的鋒利的唇線,讓他整個人如同一把插在土裡的鋼刀,污泥尚不損其鋒芒。黑色的眸子深藏住全部的情緒,深邃得如同要將人吸進去。

直到這時,外場圍著的粉絲才算真真正正靜了音,粉絲們全都傻張著嘴看著湯元君的眼睛,魂已經被他吸走了。

盧卡斯在屏幕後頭也被這樣的眼神震了一震,而後他的心中忽然對湯元君產生了一種濃重的敬佩。

這位中校雖然平時表現出各種不靠譜,但事實上他非常敬業。即便今天的本質目的根本不是來拍戲,然而他卻也絲毫不馬虎。

在兩位大兵的推搡下,主角李羅蕭開始緩慢地往軍察部的院門走去。場上所有的儀器和人的目光都緊緊追隨著他,這條路不短,戲裡的李羅蕭腿上受了刑,走得很緩慢。這樣的長鏡頭特寫超過五秒鐘,就足以擊潰一個二等演員。然而湯元君走得很自然,鏡頭追隨他超過半分鐘,他的表現依舊非常穩定。

他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蜷曲著,沒有人會注意到,他在一秒一秒極其輕微地收縮著自己的食指。

湯元君默默地在心裡查到六十——九點十七分了,這是約定好的行動時間。

幾乎就在他偏過頭的同時,軍察部院裡忽然爆發出一陣震耳的兒童哭鬧聲,緊接著是眾多人的大聲喧嘩,一瞬間打破了拍攝現場的平靜氣氛。

那些被湯元君吸走魂的群眾一下子從劇情帶來的情緒中抽離出來,他們不約而同地回頭,一齊看向院裡。盧卡斯連忙關閉攝像機,站起來憤怒地喊一聲:“cut!怎麼回事?”

於是所有的戲全都停下,正要出場的洛莉也停在了原地。二號攝像機全程都在跟拍她,她剛剛從街角拐出,從懷裡摸出一把手|槍。伴隨著盧卡斯這一聲叫停,她的動作也固定在了原地,沒有驚訝,沒有茫然,一切都那麼順其自然。

人群中的艾瑞忽然皺了下眉,偏頭小聲對香菇醬說:“湯圓不是沒讓我們對她說過這次行動麼。”

“沒錯。”香菇醬的目光透過許多人頭緊緊地盯著那個女人,他緩緩拉開槍的保險,將子彈上膛,頓了頓——“偶像果然牛逼,真的讓他說中了,這個女人有鬼。”

艾瑞一瞬間差點竄出去,場上人頭攢動,只有湯元君周圍是空曠的。然而香菇醬反手扣住了他的右手,低聲道:“放心。”

放心?放什麼心?艾瑞正迷茫著,院裡的嘈雜聲已經越來越近了。終於,一伙穿制服的士官出現在了院門口,他們手裡拉扯著一個已經被扯掉軍服肩章的青年男人,男人胡子沒刮,神情落拓,非常不自然地低著頭被人往外扯。而跟這些魁梧的大兵撕扯的竟然是一個三十歲出頭的柔弱女子,和一個還不到這伙人膝蓋高的小女孩。

小女孩一直在無聲地流淚,在大人們的撕扯中,她終於一步不穩摔在了地上,立刻有站不穩的官兵不小心踩在了小女孩的小腿上。

突然而起的孩子的哭聲讓所有人繃緊的神經仿佛在這一瞬間都斷裂了,一直處在憤怒邊緣的圍觀者們還沒來得及開始聲討,就見人群中一個白衣忽然躥了出去——是湯元君!

黑色的雙眸連續不斷地閃爍著微光,和方才一樣堅定不屈的神色,仿佛剛才不是在拍戲,這個少年本色如此。

下一秒,清脆的子彈上膛聲蓋住了全部的爭吵,一瞬間,全場寂靜。

湯元君左手摟著從地上撈起來的小女孩,右手拿著從身邊士兵腰上順下來的槍已經頂在了在場軍銜最高的那位上校的腦門上。

冷冰冰的空洞的槍口讓這位從來沒有真正殺過人的上校整個人都愣住了,周圍的所有士兵也都愣住了,足足三秒鐘後,他們才意識到這是安拉星的精戰——湯元君中校,竟然在這個政治敏感的時局,將槍頂在了賴斯帝國中校的腦門上。

下一秒,周圍所有人一起出槍,然而他們還沒來得及將子彈送上膛,所有人都感到整只手忽然一麻,除湯元君外,所有人手上的槍一齊被打飛。

親衛隊已經不知何時,圍在了他們外面,每個人手上都是真正荷槍實彈的武器。

“你們竟然還有狙擊手?”中校怒目瞪視著湯元君:“你們知不知道這是在賴斯帝國的土地上!你違背了星際公約,根據星際法,我可以現在就槍斃了你!”

四周有些過分安靜了,湯元君面無表情地抬了抬眼,黑眸平靜依舊,他的聲音不大,遠沒有這位中校那樣震耳欲聾的怒吼,然而每一個聲音卻都讓人無法遺漏。

——“哦,你們賴斯政府還知道什麼叫星際法?”

全場靜謐一秒,而後,哄笑聲忽然爆發出來。這些向來輕視政府的群眾全部開始鼓掌喝彩,湯元君卻沒有任何當英雄露臉應有的神色,他只是有些輕蔑地勾了勾唇,輕聲道:“而且現在看情勢,是我槍斃你比較可能。”

他說著忽然收了槍,似乎完全察覺不到自己身邊的每一個人都可能忽然暴起擰斷他的腦袋,他輕輕蹲下,一直清冷的面龐上終於有了一絲溫柔的笑意,他用自己“囚服”上唯一一塊還算干淨的袖口,輕輕擦去了小女孩臉蛋上的淚痕。

“你要做一個勇敢的姑娘,哥哥喜歡你抗爭,但是不喜歡你流淚。”

小女孩已經完全愣住了,翡翠色的大眼睛裡還閃著波光,她忽然好像來了勁,低下頭用自己已經弄皺弄髒的袖子狠狠擦了兩把眼,然後用力點頭。

“好乖。”湯元君眼角的笑意更加真實,他輕輕湊過去在小女孩有些冰涼的臉蛋上親了一口,然後說道:“我知道你們的事,既然今天已經插手了,哥哥就會一直管下去,不會讓你失去爸爸。”

小女孩還沒來得及點頭,那邊的校官已經徹底看不下去,他怒氣衝衝地喝道:“你有什麼權利承諾?他的父親觸犯了帝*法!”

湯元君聞言面上恢復了冷漠,他輕輕抽身站起,直視著校官:“我一直以為,帝*隊的存在就是為了維護百姓,為了維護每一個像她一樣柔弱的孩子。”

校官一瞬間啞口無言,湯元君繼續說道:“而且據我的了解,這孩子的父親是五天前就向直屬長官提出了因家中重大變故退役的申請,是賴斯宣戰之前。而他的直屬長官喝酒誤事,拖後兩天才注意到這份申請,為了在離任前給自己的長官留個方便,這位可憐的上尉弟兄特意沒有急著簽署日期,卻想不到這個體貼的舉動卻反而害了自己。你們真的懲治逃軍是假,根據我對賴斯軍部上層的做事風格推斷,是上面有人要指標,抓出兩個反面典型出來立軍威,你們正好抓了這個兄弟。我沒說錯吧?”

湯元君的聲音從頭至尾都非常平靜,然而他的話卻字字都如同刀子一般,讓人不寒而栗。中校被他噎了一下,立刻辯道:“你有什麼證據?”

“你要證據,我會拿給你證據。”

“不必了。即便你說的是真,今天明明是突發事件,你卻准備齊全。既然一早沒准備插手,何必特意安插線人調查這麼多內部機密?對答如流,你居心叵測!”

人群中的糖包一下子緊張了,他沒想到對方的軍官竟然還真有有腦的。他說的沒錯,湯元君這個行動確實有破綻,而破綻就在於這裡。只是糖包之前怎麼也沒想到對方軍官會當場作出反映,直截了當地說出來,這樣一來,如果不能解釋得通,他們這次任務就徹底失敗了。

然而就在他緊張兮兮地捏拳頭的時候,只見湯元君忽然一偏頭,不知是不是刻意,眼角眉梢的那抹輕蔑剛好能讓所有圍觀群眾看清,他輕哼了一聲,說道:“這位中校,雖然我也是中校,但你應該清楚明白我到底是什麼份量的人。在你的世界觀裡需要費心調查的事情,在我這裡可不見得。”

人群中的糖包一瞬間長出了一口氣,看見一臉淡漠地裝逼的湯元君,忍不住咧開嘴得意又無奈地笑。然而就在他隨便一偏頭的這一瞬間,余光裡,忽然有什麼銀色的東西閃了一下!

那是槍口反光——即便糖包沒有實戰過,他依舊清楚地知道。

在這一瞬間,湯元君顯然已經完美地完成了任務,不出半小時,關於這次事情的新聞報道就會席卷整個賴斯的大小媒體。人們都在鼓掌歡呼,群眾開始下意識地推搡著向湯元君附近挪動,想要更近一點。而這時,一直存在感極低地留在拐角處的洛莉,持槍的手忽然動了一下。

幾乎就在同時,一直混在人群中的香菇醬也同時舉起了槍,下一秒,驟然而起幾乎難以分辨開的兩聲槍響讓場面再次陷入了混亂——香菇醬開槍的那一瞬間,瞄准鏡裡一直在瞄湯元君的洛莉忽然轉了個方向,一槍直打向人群中的香菇醬!香菇醬幾乎是依靠本能和運氣堪堪躲過,子彈擦著他的肩膀呼嘯而過,他的這一槍也打偏了,只擊中了洛莉身邊的牆。

艾瑞和糖包一瞬間心髒都停跳了,洛莉已經成功獲得了二次開槍的機會,這一次,沒有人能拼過他的速度,就在一下一瞬間——槍響!湯元君已經向後飛了出去!

親衛隊三十幾杆槍在下一秒在這個女人身上開出了無數個血洞,然而於事無補,洛莉確定自己這一槍擊中了湯元君的心髒,她是一個安拉人,伴隨著她的死,不會有人挖掘出他是察軒秘密任務人的真相,而她已經為察軒除掉了湯元君,更美妙的是,世界上沒有人能因為湯元君死亡而責怪察軒王室。

想到這,在生命的最後一秒,洛莉的唇瓣勾出一抹妖冶的笑。

——而她就這樣死了,便不會知道,湯元君今天穿了防彈衣。

她在跟全宇宙最聰明的男人玩游戲,沒有獲勝的可能。

☆、第72章 (72)

已經遠在安拉星宇宙邊界區域的察軒在他預計的時間收到了洛莉在臨死前向他發出的一個訊號,當那個他關注了一上午的綠色信號燈終於亮起的一瞬間,察軒從內而外地松了一口氣。然而這種如釋重負的感覺卻有些不真實——難道真的就這樣結束了?那個一直梗在他心裡的勁敵,就這樣被消滅了?

察軒忽然感到坐臥不安,他覺得自己一定要盡快看見湯元君的屍體,只有這樣才能防止夜長夢多。於是他有些不耐煩地用手指敲擊著桌子,等過了五分鐘新聞最短反應間隔後,他立刻打開了光腦,准備檢索相關新聞。

他為了刺殺湯元君做了很多准備,甚至不惜動用了他這些年埋藏的最好的一個雙面間諜。他百般布置,只為了讓湯元君的死不會和自己扯上關系。然而真到了這一刻他卻發現他根本不在乎自己到底能不能順利洗脫干系——只要湯元君死!只要他死了,什麼都好說。他可以再被群眾多罵上一陣子,無所謂,只要他的王權不會被推翻,一切都可以解決,一切都可以忍受。

然而就在他深吸一口氣在搜索欄裡敲入湯元君這三個字時,身邊的新聞檢測器卻忽然滴滴滴的響了起來——那是他用來檢測安拉星上媒體動態的程序。察軒只好停下來先去查看那邊——不幸的是,從通知欄裡蹦出來的滿屏的報道讓他的心一下子就沉入了海底。

《賴斯王室謀殺湯元君中校未遂,我方已掌握切實證據》

刺殺失敗也就算了,為什麼竟然失敗還會暴露?這件事近乎不科學,而更不科學的事是,為什麼每次遇見湯元君都會發生不科學的事情?

察軒在一瞬間眼白鋪滿了血絲,他拼命地刷著那些新聞,然而一切已經於事無補了。

——他真的不知道湯元君是怎麼做到的,他和洛莉的那一條隱秘的連線的芯片是植入在洛莉體內的,只有當她咬碎牙裡的一個傳感器,這條線路才會接通。並且他和湯元君幾番交手下來,他已經摸清了這小子的門路,這條線路受到賴斯軍部最高級信息辦公室的實時保護,不可能被黑進來。

然而,在心中辯解這些都於事無補。因為新聞上分明寫著——凶手洛莉死前曾向某一宇宙坐標發送信號,而定位到這一坐標上,唯一存在生命的東西就是這艘賴斯王號軍艦。

這是最確鑿的證據,抵死都賴不掉。

察軒一把拉下光腦的能源供應器,挫敗地癱倒在自己的椅子上。

與此同時,賴斯帝國首都已經沸騰了。毫無疑問,就在湯元君剛剛秀了一發英雄行徑後,王室對他的刺殺活動又接連被披露,那些本就不喜王室的人民已經怨聲載道。一兩家政家媒體拼命挽回卻也於事無補,所有人都在噴——媒體,評論家,公知,社會各行各業有公信力的精英……和最普通但加起來力量也最強大的,百姓。

內亂已定,無力回天。擺在察軒面前的只有一條路,那就是拿下安拉,用實力讓他的子民再給他和他的政權一次機會。如果這次他出征安拉失敗,那他真的會徹底失去所有的江山。

然而察軒的憂愁與湯元君無關,湯元君此刻已經從容地坐回自己那輛軍事級別防彈的飛行器,看著自己的親衛隊和賴斯趕來的官員交涉,然後面無表情地刷開新聞網,看那些意料之內噴薄而出的民怨。

聰明的人總是能做最輕松卻也最至關緊要的工作。他是生物學家,自然能一眼看出洛莉死後下頜不自然的咬合動作,他掰開她的嘴,看見牙齦附近的金屬屑,瞬間便了然於胸。這是非常好的證據,不加以利用的話他自己都會看不起自己,於是他就讓糖包偽造了一張信號追蹤結果的圖片。

——沒錯,是偽造的。他知道察軒肯定會有防備,他畢竟不是搞電子對抗的,不可能玩的轉一票信息工程的大師。然而他有多肯定自己無法黑入這個系統,就有多肯定這個小訊號設備另一邊的接收者就是察軒本人。與其明知道結果還在那裡苦苦地走一遍流程,還不如快刀斬亂麻。

這就是所謂藝高人膽大。湯小胖平時有點慫,但很多時候他才是最有魄力的那個。

湯元君在車上等了一會,香菇醬過來也上了飛行器,說道:“基本控制住局面了,現在劇組已經有理由正式停拍,我先送你去王安排好的安全屋去。”

湯元君聞言似乎是猶豫了一下,他回頭看了一眼還在和政府人員交涉的艾瑞,最終還是點了下頭。

“好。”

湯元君知道,即便非常難以置信,但是當所有必備因素剛好湊齊的時候,不可能的事情還是會發生——那就是他剛剛到賴斯沒多久,一切就已經按照安菲拉的意願飛快地發展了起來。他馬上,就要成為這個帝國一個強大而不可抹殺的存在。

——事實證明,湯元君並沒有料錯。安菲拉或許會半真半假地犯錯一次誤信他人,然而他的手腕是誰都不能小覷了的。湯元君回到安全屋之後什麼也沒做,只看了一集搞笑綜藝,翻了翻最新的機甲技術前沿雜志,艾瑞從外面敲門進來,告訴他一切都已經處理好了。

於是湯元君上網,今天上午沒拍完的那一條戲居然被簡單剪輯處理後放到了網上,短短一小時內點擊破千萬,評論過萬。視頻剪輯的最後一個鏡頭停留在他忽然從戲裡抽離出來,一雙黑眸平靜而充滿危險地看向撕扯小女孩的大兵的畫面。

“你已經快要成民族英雄了。”艾瑞言簡意賅地總結道:“現在的局面是,察軒如果不拿出戰功來,回來就會被推下台。而你無論能不能最終成為台面上的那位,你都已經在賴斯帝國攢足了人氣。”

湯元君沒有太多意外,他只是隨意點了點頭,想了想,問:“安菲拉那邊怎麼樣了?”

“察軒明白自己的處境,已經決定背水一戰。王准備很充分,應該沒有問題。”

“好。”湯元君點了點頭:“那,就暫時沒有我什麼事了吧?”

“呃?……從理論上來說……是這樣……”艾瑞說著狐疑地看了湯元君一眼,他沒有想到湯元君會在這個節骨眼忽然問出來這麼一個問題,無關大局,無關計劃,就像是全然局外人似的。

“那好,我想休息一下。”湯元君點點頭,他取下自己鼻梁上的平光眼鏡,歪著腦袋想了想:“晚飯不用送了,沒什麼食欲。”

——湯元君很少沒有食欲。尤其是,他曾經是節食過的人。

截止到現在,艾瑞終於意識到湯小胖似乎不對勁。雖然他在戲裡、在努力營造給民眾的形像裡,一直都是那麼冷清漠然,但是他很少在對待身邊人時依舊是這幅樣子。似乎從今天遇刺到現在,他的表情都沒什麼變化,整個人的狀態……像是一直沒有出戲。

“你怎麼了?”艾瑞看著湯小胖,對方正在用被子壘出一個看起來很舒服但似乎有些過於封閉的小窩,還將自己的光腦放了進去。

湯小胖背對著他拍被子,聲音有些難以掩飾的低沉:“大姨夫來了。”

“……”

艾瑞無語,他虛張了幾次口,卻最終都沒有說出什麼。他覺得自己可能有點知道湯元君為什麼不開心,但又非常難以確定。於是他選擇了閉嘴,他輕手輕腳地走出屋子,手放在了門把上。

“對了,能不能給我送一桶冰淇淋來?”

“嗯?”艾瑞頓了下腳:“你不是戒掉那些甜食了嗎?”

“我想吃。”湯元君悶聲說著,抬起兩只已經非常纖細好看的手在空中比劃著:“要那種1.5l裝的大桶,香草味,然後幫我擠三分之一瓶生奶油和草莓醬,再淋一點咖啡雪利酒。”

艾瑞:“……”

還挺會吃。

艾瑞又動了幾下嘴皮子想要阻止,可他最終也沒說什麼,點了點頭出門去,將湯元君的要求傳達給了守著門的特戰軍。

“別給他加太多果醬。”他透過門縫往裡面看了一眼,湯元君已經將燈光調成了很暗很暖的那種暖黃色,郁悶的小男孩抱著光腦裹在自己的堡壘裡,打開了一個高端機甲全拆分的視頻,明顯准備重新當一晚宅男。

艾瑞關嚴了門,又叮囑了一句:“冰淇淋要脫脂低卡的。”

他以為湯元君一時郁悶,或許是因為遇刺後有點後怕,或許是因為感情太細膩,被自己人背叛有些傷感,或許是因為這陣日子安菲拉總是不理他……誰知道呢,但是這個小胖子身上一直都有一股力量,艾瑞相信,等湯元君看完一集在他自己看來堪比豪華盛宴的技術分析片,再吃掉一桶冰淇淋,睡上一覺,明天早上再起來時,他就還會是那個沒心沒肺的小胖子。

然而這一次,他預料錯了。

湯元君在他關上門的那一瞬間,黑眸裡醞釀堆積著的憂郁一掃而空,他的眼睛堅定而清明。他迅速關掉視頻,從貼身的衣服裡摸出一枚小小的通訊器。

他打開通訊器,翻出電話簿——這裡面只有一個號碼,是查爾斯的私人號碼。在外界看來,查爾斯應該正率領著一隊精兵在賴斯星的領空邊界巡航保護,只有當湯元君陷入危險時,他才會現身。然而事實上並不是這樣,查爾斯從很早之前,就已經是湯小胖的心腹了。

湯元君比任何人都明白,他現在處於大業將成的邊緣,只需要再有人推他一下,他就能占領輿論優勢,被推舉為新王者的候選人。而這一下,一定要推的狠一些,否則就會前功盡棄。

安菲拉不需要再逃避他的追問了,因為他已經猜出了安菲拉下一步會做什麼。

通訊器接通,查爾斯從那邊傳來的聲音很低——“有什麼吩咐?”

“有。”湯元君忽然長吁出一口氣,他的目光忍不住看向堆在角落裡的空間袋,那裡露出了沒有完全塞進去的機甲一角,是安菲拉送給他的星辰號。他忽然覺得胸口有些悶痛,於是他移開了視線,抿抿唇低聲道:“我不能看著安菲拉做瘋狂的事情,我不知道該如何阻止,所以我只能讓他的下一步計劃變得無意義,或許這樣……他就會停手。”

查爾斯在電話另一頭沉默了幾秒,而後說道:“明白了,我會立刻秘密派人去接你。”

“好……就這樣吧。”湯元君聲音很低,他停頓了一秒,然後掛斷了電話。

窗外已經日落,賴斯帝國的漫漫長夜,才剛剛開始。

☆、第73章 (73)

凌晨兩點,安全屋的緊急報警鈴忽然大響,原本躺在床上睡覺的艾瑞三人從夢中驚醒,立刻抓起衣服跑向湯元君的房間,一腳踢開門——屋內安安靜靜,只有一只捂著肚子在床上打滾的某湯圓。

艾瑞:“……你這是在干什麼?”

豆大的汗珠從湯元君額際淌下來,吃掉一大桶冰淇淋的湯小胖咬著牙虛弱地擠出幾個字來:“肚子……疼。”

艾瑞目光掃到垃圾桶裡已經徹底空掉的冰淇淋桶,覺得自己腦門上的筋突突突直跳。

“你堅持著,我去給你叫隨行醫生。”他說著扭頭就要走,湯小胖拉住了他的衣角,慘白的臉色看起來倒格外惹人可憐:“隨行醫生不行,我以前這樣過,得去醫院。”

艾瑞聞言猶豫了一下,這個時候雙方關系很緊張,去醫院的話會很麻煩。然而他又看了一眼床上翻滾的湯小胖,咬咬牙還是點了頭:“你等著,我去安排車。”

安全屋倒確實是安排了車,只是這個時候要聯系一家安全性高的醫院很難,一時又不好聯系背景靠譜的大夫,一切都是個問題。艾瑞覺得自己腦袋都大了,他立刻讓糖包給首都大醫院的大夫做基本篩選,香菇醬跑去協調路線和做安保准備,這一小圈忙下來也得有個小半小時。最後終於一切都准備好了的時候,艾瑞已經覺得心裡有點愧疚,床上的湯元君不會已經疼死了吧?

他連忙帶著兩個親衛兵回到湯元君的臥室,做好准備把人抬出來,然而推開門,床上卻已經空空蕩蕩。

人呢?

一絲不好的預感忽然籠罩上心頭,艾瑞立刻跨出一步拉開衣櫥,衣服都在,但是空間袋不見了。

空間袋裡有湯元君的兩台機甲和全部武備,和湯元君一起消失了。屋子裡除了被湯元君滾皺的床單外,沒有任何打鬥痕跡。艾瑞翻了翻垃圾桶,在那只冰淇淋桶下面,有一支小小的針劑。

他的額筋已經快要跳炸了,他用最快速度將那串長的要死的化學物質名稱輸入終端,搜索顯示——清腸藥物的主要成分。

廁所的水池裡還有沒完全衝下去的冰淇淋奶油,這一切都代表著這屋子的主人不是被人挾持了,而是自己卷著鋪蓋跑路了。雖然原因不明,動機不明,但他就是這樣,演了一出戲,然後小手一揮,撒油那啦。

艾瑞氣得暴走,立刻給君主領館打電話。

與此同時,湯元君乘坐的隱形航艦已經飛離了賴斯星,加入到查爾斯巡航軍艦群之中,任何人都不會想到,這其中的一艘,裡面竟然坐著神秘失蹤的湯元君中校。湯元君身處這艘航艦的封閉秘密會議室,查爾斯已經在裡面准備了充足的食物和水,基本可以做到和外界短時隔離。掌紋鎖打開,查爾斯一個人走進來,看著坐在桌子上吃面包的湯元君,挑了挑眉。

“為什麼這樣做?”

“攝入過量清腸成分後,我必須攝入足夠多的澱粉,不然真的會脫水。”湯小胖兩腮鼓鼓,用力地嚼啊嚼。

“我沒有問你這個,我是問,為什麼選擇在這個時候離開賴斯星?”

湯元君聞言表情忽然嚴肅下來,他沉默地咽下嘴裡的面包,將袋子放在桌子上,抬起頭沉靜地對視著查爾斯:“你知道安菲拉在計劃什麼嗎?“

“把你推上賴斯帝國的新王位。“

“沒錯,但是你知道他計劃怎麼把我推上去嗎?”

查爾斯愣了一下:“難道不是要利用輿論造勢?你要相信他,純靠輿論讓一個帝國更換王室確實聽起來天方夜譚,然而你並不那麼了解賴斯帝國,在賴斯,這種事情完全是可能發生的。現在的察軒王室,幾百年前也是通過這種方式上位的……”

“不不,我相信。我只是想告訴你,光靠這種捕風捉影的造勢,造上一百年我也最多還是在成功的邊緣。安菲拉如此快就挑起了星際戰爭,明顯是想要讓我盡快拿下賴斯帝國的民眾支持,他需要最後的強力一推,讓所有人徹底明白,我一個人比察軒王室整個組織都更能給這個國家帶來強大和安定。”

查爾斯的表情有些發蒙,他遲疑地說道:“可是……這怎麼可能?我是說,除非這個國家忽然陷入巨大的不幸,然後你像神話故事裡那樣從天而降拯救蒼生於水火。不然,怎麼可能達到這種速度?”

“我說的就是這個意思。”湯元君苦笑:“他想讓我當救世主。”

“那要怎麼……”

“天災。”湯元君頓了下,聲音很低很輕:“如果我沒有預料錯,他要制造一場天災。”

“可是……怎麼會?”

“沒有可是,上將,你有沒有想過,安菲拉究竟為什麼會放這麼多的兵力和武備在你手裡,只是為了巡航保護我,給那些妄想動我的人以威懾嗎?這也未免太小題大做了,出來之前我就有困惑,只是那時我根本沒往這層面想。他,從一開始就已經打算好了一切,如果天災真的爆發,你這只隊伍,就會是那支和我一起拯救蒼生的軍隊。”

查爾斯一時無言以對。

湯元君輕聲道:“安拉強盛,拿下賴斯是遲早的事情。我不會看著他拿千千萬萬無辜民眾的鮮血作賭注。”

那天晚上,查爾斯走了之後,湯元君一直沒有關閉的私人終端被安菲拉打爆了。他知道他不能接起來,現在的通話地點追蹤只需要接通0.01秒。因此他只是看著終端屏幕亮了又滅,滅了又亮,等到終於提示電量不足時,他給安菲拉發了一封郵件。

“你讓我失望。”——他只說了這五個字。

之後終端陷入平靜,再沒有瘋狂的來電,也沒有收到任何文字訊息。

好像一切,就這樣永遠的靜謐了下來。直到凌晨五點,星際傳來一聲足以讓四大主星都震耳欲聾的炸響聲,察軒軍隊和安拉軍隊的星際之戰終於打響。兩個星球都徹底進入全面戰備戒嚴狀態,似乎全世界一下子只剩下“媒體”這兩個字,因為每個人都在關注著各個新聞網,希望自己能最快了解到戰爭狀態。安菲拉沒有心思再派人尋找湯元君,他也沒有回復那封郵件,就像是不曾點開看過似的,一切看起來非常平靜。他從容睿智地調度軍隊,坐在那張巨大的辦公桌後指揮著全軍,喝咖啡,吃三明治,熬夜,和自己的手下吹胡子瞪眼睛,做一切英明的君主應該做的事情。

湯元君失蹤的消息被嚴格控制在了安全屋守衛軍和君主領館高層之間,沒人知道他現在已經不在賴斯了。

據說戰爭中察軒曾經發過公告表示——如果安拉星再進攻賴斯的物資供給小星,他就一枚光彈過去炸了賴斯所有可能設置安全屋的地點。

安菲拉在媒體上的回應是——呵呵,你炸吧。

由此,“安菲拉其實也沒有那麼愛湯元君中校”的傳言就徹底傳了出來,湯元君坐在封閉會議室裡一邊吃棒棒糖一邊刷網民的評論,刷到表情和內心都麻木的狀態。

察軒真的炸了,沒有任何君主能夠忍受如此打臉的挑釁——即便是一個政權朝不保夕的君主。他真的下令賴斯的守軍轟炸了賴斯及附近所有可以設置安全屋的區域,還將那些炸後廢墟的衛星截圖發了出來。在若干張截圖中,真的有湯元君之前身處的安全屋。

湯元君知道,在他失蹤當晚,親衛隊和艾瑞三個其實已經離開了安全屋,只是外界完全不知道而已。他們炸掉的,只是一個空殼子。

然而他知道,不代表公眾知道,當察軒真的拿出了那張衛星圖之後,兩座星球的人都炸了鍋,賴斯帝國民怨載道,安拉星更是徹底被點燃。

而安菲拉的回應卻是最無所謂的——炸了就炸了吧,該打哪我還是打哪。

所以一時間,網上罵安菲拉冷血的人也是以卡車論。

當戰爭進度過半,安拉星基本已經可以確定勝利時,安菲拉終於給湯元君發了一封郵件。

——“失望就別回來了,安拉星不是離了你就不能強大,我也不是離了你少塊肉。”

湯元君是一邊打著電子游戲一邊看完的這封郵件,他撇撇嘴嘲諷安菲拉火氣真夠大,然後將終端整個扔進了馬桶裡。

帝國經典電玩光暈之城的游戲聲一下子大了十倍不止,乒乒乓乓的轟炸城池的聲音充斥了這間空曠的會議室,吵的人腦袋裡面都轟隆隆響。

查爾斯就在監控屏幕後面有些無奈又有些心疼地看著瘋狂玩游戲來麻木自己的湯小胖。這孩子的心太柔軟,柔軟到即便要背叛自己最愛的人,也不願意犧牲哪怕一個陌生人。湯元君現在每天裝作一副吃喝玩樂無限逍遙的樣子,但是他的內心充滿矛盾。

他在為自己背叛安菲拉而痛苦,也在為自己如果順從安菲拉就會傷害到無辜群眾而痛苦。

如果再這樣下去,這個天才的大腦也會短路,他遲早會在牛角尖裡把自己逼死。

查爾斯終於長長嘆了口氣,拿出自己的終端,向遙遠的安拉星君主領館撥出了電話。

☆、第74章 (74)

湯元君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睡著的,夢裡他回到了地球,又變成了實驗室裡的那個其貌不揚的小胖子。軍部要求他去基層部隊教大家如何使用一個新型的設備,他下去,在一群人高馬大的熱血軍官之中覺得自己非常孤立無援。

他一直都特別討厭自己的一點就是軟弱。因為胖,他總是很自卑,每次站在那些帥哥堆裡,他就覺得無地自容。他本來以為自己終於蛻變後會好一點,然而真到了這至關重要的最後一戰,他卻還是選擇了退縮,選擇了逃避。

安菲拉現在正在全力以赴,全軍將士亦在全力以赴,而他卻躲在太空的一艘航艦裡,每天吃吃喝喝打游戲,裝作鴕鳥,對外界什麼也不理。

湯元君覺得很挫敗,即便是在夢裡,他都覺得心裡壓了好大一塊石頭。他在這種自責和愧疚的夾縫中想,如果安菲拉沒有選中他來接管賴斯多好,他多麼希望自己只是一個坐在機甲裡的戰士,純粹而鋒利,作一把刀,而不是用刀的人。

湯元君忽然意識到,軟弱是一種植入骨髓的東西,如果他一直邁不出這一步,即便他的外表變得多麼光彩照人,也無論他的才華多麼讓世人驚艷,骨子裡,他都是一個軟弱的人。

他從夢境中緩緩睜開眼,平靜地注視著會議室銀灰色的金屬牆壁。周圍的金屬感讓他恍惚間回到了剛剛來到鑠金星系的時候,從膠囊中醒來,第一次看見安菲拉——那個雙眸湛藍深邃如海洋的男人。

終端的忽然震動讓湯元君一瞬間回神,他拿起終端,屏幕上閃爍著安菲拉的名字,一抹不可思議又驚喜的神采從他雙眸中閃過,而後他猶豫了,他有些不安地咬了咬唇,終於還是接起來。

“喂。”他的聲音很低。

安菲拉的聲音今天聽起來也有些低沉,但並不是負能量爆棚的那種,反而還有一絲說不清的喑啞磁性:“在做什麼?”

“我……我剛醒,在發呆。”

“哦。”

電話裡的兩個人都尷尬了,沉默的十秒鐘過去,就在湯元君已經煎熬到幾近崩潰想要掛斷電話之時,另一頭的安菲拉清了清嗓子,問道:“你是不是誤會了?我聽說,你以為我要制造什麼可怕的天災?”

湯元君心裡的弦一下子就繃緊了,他沒想到竟然是查爾斯告訴了安菲拉這一切,一種小把戲被家長看穿的窘迫感立刻包圍了他,讓他無言以對。

“並不是的。”安菲拉嘆了口氣:“哎,你把我想的太齷齪了。這場戰爭察軒不僅准備不足,而且急功近利,賴斯軍隊士氣都很浮躁,是根本不可能獲勝的。我的打算原本是,盡量將戰爭拖的長一點,他軍備不足就會借調民資,這樣百姓更加怨怒連天,正好讓你在賴斯向被稅收拖的崩潰的家庭友情贈送一些生活物資,發表一通戰爭無關百姓雲雲的話而已。”

湯元君聞言一下子從床上跳了下來,難以置信:“只是這樣?”

“不然還能怎樣?”安菲拉無奈地笑:“我的心也是肉做的,拿下賴斯只不過是早幾年晚幾年的事,我何苦為了爭這幾年先造孽。”

湯元君無言以對。

“所以,和好?”安菲拉有點不確定地問道:“你是只因為這個和我鬧脾氣嗎?”

湯元君低下頭,極不情願地嗯了一聲。

“那和好嗎?”

“嗯。”

“很好。”安菲拉終於有些開懷地笑了:“那就好,我這邊事情還很多的,能給你打這個電話可是頂著無數上將的白眼。湯元君中校,你一定要對你未來的老公多一點信任才好。”

“嗯,我盡量。”

“那拜拜嘍?”

“拜拜。”

湯元君放下終端,屋子裡依舊靜謐,但是他忽然感到心裡的大石頭消失了,整個人輕松得可以飄起來。他在臨時搭起來的床上翻了幾個身,然後摸出呼叫器呼叫查爾斯——“送我回賴斯。”

查爾斯立刻回復道——“好的,准備返航。”

…………

戰爭打響第七天,賴斯軍隊和安拉軍隊已經陷入膠著狀態,賴斯不少媒體都猜測安拉有隱藏實力,根據戰前預估,安拉至少還應該有多於現在一倍的兵力。然而無論賴斯的衛星如何偵查,卻都沒有找到這藏起來的龐大軍團。

而就在這一天,已經在安拉首都和賴斯首都都“被”開過追悼會的湯元君,忽然主動約了一家媒體的通告。

——據說主編在接到湯元君本人的電話時,驚喜交加差點從椅子上蹦起來。

“我希望能上一次通告,不需要特意安排演播廳,也不需要特意安排檔期,只要能在廣告時段讓我在電視機前露一下臉,讓大家知道我還活著。”

主編激動的直搓手:“沒沒沒問題!演播廳肯定有!黃金檔肯定有!你什麼都不用管,什麼時候高興什麼時候來,你什麼時候來我什麼時候都方便!”

湯元君努力消化了一下這句話,而後表示認同:“好的,我會在今天晚上七點到八點之間趕過去,您費心了。”

“不費不費!感謝您在眾多媒體之中選擇了我們家!”

“嗯。”湯元君掛掉了電話,然後對一臉壞笑的香菇醬和糖包無語地撇了撇嘴:“真的有必要這樣做嗎?我發一段澄清到網上不就好了,最多拍個視頻嘛。”

“這叫示威啊偶像。”香菇醬開啟八卦小雷達:“你這邊露出臉,我立刻親自操刀為你撰寫一篇打臉察軒的帖子,保證打響啪啪啪。”

糖包也興奮地舉起了手:“我會搞一個程序,到時候所有人的終端都會同步切入這個節目的直播,想不看都不行!”

湯元君淡定地抬起眼皮看了興奮異常的糖包一眼:“糖包,你跟可心學壞了。”

香菇醬:“……”

糖包羞澀地看了一眼身邊崩潰的小伙伴。

…………

晚上19:40分,每一個走在街上的行人、剛剛下班擠上公共交通的工作族,還有那些原本正在家裡吃著冰淇淋看電視的人……他們手邊和身邊的所有帶屏幕的電子設備一下子都切換到了一個新聞電視台,正當所有人處於蒙逼狀態不知道怎麼回事的時候,主持人興奮的聲音已經傳了出來。

“今天!我們接到一個令人振奮的電話!賴斯洲際電視台首先要向電話的撥打者表示衷心的感謝,感謝他在千千萬萬家媒體中選擇了我們,給我們一個獨播的機會……”

千裡之外已經被軍情煩擾得無比暴躁的察軒狠狠地將手裡的咖啡罐丟進垃圾桶,指著忽然不知道被什麼莫名其妙接進來信號干擾掉的屏幕喊道:“技術員處理一下!什麼東西亂七八糟的……”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眼睛一下瞪得比鵪鶉蛋還要大。

因為屏幕上,那個過分活潑的主持人閃開了鏡頭,露出了坐在他身後的一個穿著安拉軍服的黑發年輕人。

那個應該已經被轟炸成渣渣的湯元君。

察軒腦袋裡轟的一下,實在想不明白這個看起來纖弱的男孩怎麼就跟打不死的小強一樣擁有讓人討厭的生命力。技術員這時候從總控室頻道裡說道:“抱歉王,對方進行了強制的病毒性信號干擾,我們正在努力修補,但您至少要忍受五分鐘了。”

五分鐘,已經足夠湯元君把察軒氣死了。

察軒只得緊緊捏著拳頭,忍著自己想要暴起砸碎屏幕的衝動,看著屏幕裡的湯元君一臉淡定地裝逼。

主持人已經將話筒交給了湯元君,湯元君面無表情地接過來,沒有什麼暖場的寒暄,直接說道:“大家好,我是湯元君,安拉帝國中校。前段日子我經歷了很多事情,片場遇刺,還有之後的失蹤,相信所有人都知道,這些都是賴斯察軒王室搞的鬼。具體證據在之後的有關報道中我方會為大家呈現,今天占用大家兩分鐘的時間,我只想來表個態。”

他說到這裡頓了一下,漆黑的雙眸仿佛能透過屏幕與察軒對視似的,他緩緩說道:“一直以來我對安拉和賴斯之間的戰爭都保留了意見,我個人不喜歡戰爭,不贊成吞並,然而無論是在安拉還是在賴斯,這一次次的刺殺讓我終於忍無可忍。我僅代表我個人,正式向察軒王室表示宣戰。從即日起,我不會再在任何議會上對戰爭發表保留意見,也不保證自己會拒絕來自安拉君主的參戰邀請。不過有一點可以確定,我永遠都不會傷害無辜的賴斯百姓,希望每一個人都能做到心中安定,在戰爭中依舊過好自己的人生。”

湯元君說完這句話之後就站了起來離開了鏡頭前,亢奮的主持人又霸占了屏幕,開始激動地對湯元君的英雄大義抒發贊美,這時候,屏幕忽然閃了一下,又變回了之前的地圖頁面。

“王,修復好了!”

察軒沒有說話,他緩緩後靠倚在自己的轉椅上,金色的雙眸中已經不僅僅是憤怒,更是深深的一種無力感。

即使他的部下都不曾言明,但他知道,如果湯元君回歸,他必輸無疑。

☆、第75章 (75)

湯元君中校強勢回歸安拉軍,這對於每一個奮戰的將士都無疑是絕好的消息。在賴斯媒體上亮相之後,湯元君正式提出了退出劇組的公告,在所有粉絲們或贊同或惋惜的聲音中,他被從星際邊界趕來的查爾斯軍隊接上航艦,目的地在安拉星。

雖然察軒王權依舊存在,但是賴斯帝國實際上已經是一座無主的主星。千千萬萬賴斯群眾都在觀望,密切關注著這場戰爭——他們並不是關注己方到底能不能從安拉星掠奪回資源或城池,而是關注湯元君在這場戰役中的表現。

每個人心裡都有杆秤,都有會看的眼睛。當一個新君主的種子出現,所有人都會給出自己全部的注意力。

而湯元君——在來到鑠金星際之初,他從來沒有想過自己竟然會有可能成為一個主星的領袖,直到現在,他仍然覺得這件事情非常飄渺,然而當下他的心中只有一個聲音,那就是要幫助安非拉打垮察軒王權,僅此而已。

——然而也許就是因為目標簡單,所以他才能做到格外專注。

“中校,您已抵達第七軍基地領空,我們的航艦將很快降落,請您做好安全措施。”

湯元君按下頭頂的備降指示燈,拉緊了腰上的安全帶。他現在身上穿著的是安拉帝國標准的機甲特種部隊作戰服,空間袋綁在背後,裡面是他的星辰號王牌機甲。根據君主領館特情科弟兄們沒日沒夜的破譯,察軒將於四個小時後的凌晨帶領一支機甲精銳攻擊安拉防守薄弱的第七軍陣地,並由此作為突破口打入核心武備區。而湯元君回到安拉星後接受的第一個任務,就是帶領一支特種部隊不惜任何代價消滅這支奇兵。

如果能包括察軒,那自然更好。但如果察軒再次僥幸逃脫,湯元君也能借助這次戰役打響他在星際上的名號。

勤務兵走過來,在他耳邊說道:“中校,請倒計時五秒。”

湯元君微微閉上眼,五秒鐘後,輕微的落地震顫從腳底傳來,湯元君睜開眼,解開安全帶,從打開的艙門小跑出去。

四周是連綿的蘆草田,半米高的蘆草被航艦掀起的氣浪鼓動得嘩嘩作響,基地指揮中心就在不遠處的小樓裡。這些蘆草是人工設置的天然屏障,可以讓這片土地在衛星上看來空無一人,從最大程度上避免被敵人發現。

“中校,將士們已經在武備庫整裝待發,只等您的命令了。”

湯元君點點頭,雖然肩膀上扛著一顆星,但他完全沒有任何軍官的架子,一路朝武備庫小跑過去。武備庫的大門開啟,裡面已經黑壓壓地站滿了准備出征的將士,湯元君粗略地看過去,這裡至少也有兩千人。他不得不再次感慨安拉星的家底豐厚,在已經膠著這麼久的戰況下,居然還能拉出來足足兩千編制的特種待命軍人,這個帝國的軍隊實力實在強大的可怕。

“將士們。”湯元君開口,他的聲音不高,雖然已經盡量提高聲音了,但在這偌大的武備庫中還是顯得很微茫。然而所有人的目光都向他投來,現在,湯元君已經是這個星際所有軍人的人生理想,沒有人不尊敬他。

“我們就要出征了,作為一個科學家,我並不擅長煽動人心的戰前動員。我只想說,請大家跟隨我,抓住察軒,為安拉打贏這場百年來的第一場星際戰!”

武備庫裡並沒有像電視劇裡一樣響起整齊劃一的口號,然而所有人的目光都變得更加冷肅,湯元君一聲令下,這些特種機甲軍人在第一時間調整了自己的作戰位置,紛紛進入作戰機甲。

清晨的第一縷曙光透過雲層打在田野上時,原本平靜的蘆草忽然在風中響起了沙沙的聲音,從衛星監控上看,似乎一切都很正常,然而湯元君在機甲內卻伸手按開了頻道。

“他們來了。”

在這片蘆草地裡埋伏了兩千台特種機甲,它們全部開啟最高性能的隱身模式,能夠確保敵人哪怕在五米之外都偵察不到。將士們接到的命令是定點清除,這是湯元君精心計算設定的作戰方法,每個人的活動半徑都只有五米,當敵人進入互相可察的五米區域時,他們發起進攻,一旦敵人離開這個區域,他們就停止進攻,不做追擊,等待下一個來犯的不速之客。

在這兩千人之中,只有湯元君一個人是游走的。星辰號是名副其實的王牌機甲,它有著世界上最先進的隱身系統,在湯元君的改良下,甚至可以逆天地做到隱身和進攻閥同時開啟。來犯的所有特種機甲之中,只有察軒的斬光者有可能偵察到星辰號的存在,其他普通機甲,即便是擦著邊走過去,都不會收到任何電磁反應。所以湯元君的目的只有一個,那就是斬首。

他要拿下察軒,讓那個狂妄可惡的男人再也無法耀武揚威。

風吹蘆葦過,湯元君的偵察系統上一瞬間亮起了密密麻麻的小紅點,那些都是敵方機甲,而他的部下從理論上來說,在五米之外是不可能做到如此詳盡的偵查的,於是他分別給來犯敵人最密集的三點鐘方向和十點鐘方向打出信號,提醒隊形微調,然後自己將潛行模式開啟到百分百,開始規避著那些蝦兵蟹將,開始專注地尋找他的獵物。

十秒鐘後,原本靜謐的蘆草地裡開始逐漸響起了交火的聲音,偵查屏上的小紅點開始進行更加高頻率高速度地移動,不斷有小紅點滅下去,而己方這裡也有傷亡。來的是賴斯軍團精銳中的精銳,而察軒的親自出征更是讓湯元君確定,這已經是賴斯能拿出來的最後的硬貨。因此無論是從實力上還是從對方作戰的決心上,他都沒有輕敵。他停下腳步,向基地內待命的醫療隊發出指令,將失去戰鬥力的將士的坐標發給他們,方便他們過來及時將人帶走,以免察軒人品過於敗壞對已經失去戰鬥力的將士們下毒手。

昨晚這一切,湯元君沒有繼續搜索。他現在所處的位置是整個戰局的中心位置,他剛才已經在戰略上敵方主將可能所在的位置都一一排查過了,可是依舊沒有看到察軒的影子。然而從星辰號機甲的探測系統電磁波動來看,這裡絕對存在著一台超一流的機甲,雖然不能完全追蹤到,但可以確定其存在。

黑發年輕人冷靜地看著參數屏,有些反常滾動的數字讓他心中劃過了一絲異樣,幾乎就是毫無征兆的,他忽然覺得有種背後毛骨悚然的感覺。

——意識,直覺!

這兩樣東西,據說他比世界上任何一個人都強大。在他懵懵懂懂憑借意識出線的精戰爭奪賽初期,安菲拉曾經告訴他,無論他之後的技術發展到如何爐火純青的地步,最後的高手對決,都還是要拼意識,拼直覺!

湯元君自知不算身經百戰,但他從來都對自己的直覺有信心。於是幾乎在電光石火間,他已經做了決定,他緩緩降下40%的隱身閥,補充給了之前設定相對薄弱的防御系統。

在兩台王者機甲對決的時候,這是一個堪比自殺的行動。因為隱身性的哪怕一點降低都會讓自己徹底暴露在對方的視野裡,而僅提高40%的防御根本並無卵用,照樣會遇到重創。王者對戰是一個全或無的狀態,要不就全隱身,讓敵方摸不到自己,自己伺機而動。要不就全防御,近身貼上去,真刀真槍地干一場。

頻道裡響起香菇醬有些低沉的聲音,他和糖包兩個人都剛剛分別解決掉一台進入各自攻擊範圍的機甲——“偶像,你想干什麼?”

“別擔心。”

“可是這樣……”

“噓!——”湯元君忽然打斷了他,而後下一秒,在香菇醬的頻道裡,一陣震耳的巨響傳來!屬於香菇醬和湯元君專屬的定位系統屏上,代表湯元君的那個綠色三角形忽然震顫了一下,發生了20%程度上的虛化效果。

——這意味著湯元君受到重擊,安防節點被攻破20%。

香菇醬一瞬間魂飛魄散,大喊一聲:“偶像!”

然而頻道裡安靜異常,顯然,聯絡系統剛好就包括在那20%受損的程序之中。

☆、第76章 (76)

香菇醬已經徹底嚇傻了,就在這時,頻道裡忽然響起糖包冷靜的聲音:“他那邊通訊系統不是外力破壞掉的,察軒毀掉了他一部分安防程序然後黑了進去。我現在立刻幫他修復,我就在你十二點鐘方向五十米,幫你頂上,你過去看看他到底怎麼回事。”

香菇醬明顯已經嚇成了腦殘,他慌不迭地點頭,猛點了兩下後才意識到這是在語音通訊,於是又補上一句“好”,而後立刻設定巡航方向,准備向湯元君所在的那個地方全速前進。

“可心。”頻道裡忽然又響起了糖包的聲音,那個平時畏畏縮縮的小慫包忽然鎮靜地像個將軍。被叫了大名的香菇醬覺得心中一顫,緊接著糖包輕聲道:“雖然我也想不出還能有什麼理由安慰你我偶像不會敗,但我想我們還是應該對他有些信心,你去看看怎麼回事,別慌,好嗎?”

面對說服力忽然爆棚的糖包,香菇醬只能傻傻點頭,這一次,他連需要口頭答復都沒有意識到。

從香菇醬自己的定點到湯元君當前所處位置還有一段,更何況這一路還要不斷偵察和規避敵軍,以免被纏住耽誤時間,是以香菇醬著實走了一會。他在路上一直對自己說:沒關系,雖然現在這情況偶像已經不可能贏了,但他就是擅長逆天扭轉局勢嘛,說不定等我找到他時他其實和察軒打了個平手,我的加入正好幫他拿下察軒。

心裡說是這麼說,但是香菇醬知道這有多扯。王者機甲對決,兩台神級機甲,兩個神級操控手,哪怕參數上的一點失誤都會讓對方抓住漏洞把自己ko出局,更何況湯元君上來就□□掉了20%的安防節點,即便星辰號王者氣度猶在,在斬光者面前也變成了一台磚頭機。

他只能在心裡一遍一遍重復自己剛才那不靠譜的想像,以期待真的有奇跡發生。

——然而,當他終於提心吊膽地趕到湯元君所在的定點位置時,他做出了論壇上一個搞笑公共主頁君的id一樣的動作:當時我就震驚了。

是的,當時他就震驚了,他的機甲一條腿還像要走路一樣抬著,完全忘記了放下,作出了和主人無比神似的驚呆的動作。

——因為湯元君正在暴打察軒。

不,與其說是暴打,不如說是吊打,講真,無論從具像層面還是從抽像層面,湯元君真的都是在吊打察軒。這貨也不知道是給星辰號又做了什麼逆天的不為人知的改裝,此刻星辰號左肩忽然撐起,左臂逆天地抬到了距地距離高於正常機械極限1.5倍的高度,整個機甲的左臂就像一台挖掘機,而可憐的斬光者的腦袋就被死死地抓在那巨爪裡,從地上被拔起來,四肢亂動卻無法觸及湯元君,遠近程武器連裝載動作都做不到,就像個無力的金屬巨嬰一樣只能亂撲騰。而湯元君——正用星辰號的右手,堅定不移且准確無比地一拳一拳重擊斬光者的胸腹交叉地帶——那裡是主控者駕駛艙區域。

這已經不是兩台技能卓絕的王牌機甲的對戰,而是一場兩個重型機械在一起肉搏。

盡管如此,香菇醬還是在一瞬間恢復了淡定,然後表示自己很想拉個小板凳過來坐下,給偶像鼓掌——打得好,打得妙,打得呱呱叫,不要管戰爭法庭會怎麼評價你這種暴力手段,反正,揍他丫的!

和香菇醬一起驚呆的其實還有很多人,都是在湯元君節點周圍的將士們,最初聽到巨響察覺到不對,立刻和周圍人機動調崗,趕過來想要支援。結果都和香菇醬一樣呆在了原地,或許有唯一的區別就是,香菇醬身經百戰已經習慣了這種逆天的蘇爽情節,此刻已經能淡定地操縱著自己的機甲“坐”下來,擺出一副悠閑圍觀的樣子,順便乘機蹭點裝逼仙氣,而周遭的人幾分鐘前就是這副“老子世界觀崩了,臥槽這是在干什麼?”的樣子,而幾分鐘後依然是這副“老子的世界觀可能修不好了,不管在干什麼總之好爽!”的樣子。

看著星辰號一拳一拳把斬光者的肚皮砸扁,駕駛防護艙隔著幾層金屬竟然都顯示出了輪廓,香菇醬不由得猥瑣地夾緊了雙腿。

——他看了都替察軒感到蛋疼。

香菇醬看了一會好戲,頻道裡忽然響起糖包焦急的聲音:“偶像那邊的頻道被阻礙比較嚴重,我只能在他周圍臨時搭建了一個短距離通訊頻道,現在我聯系不上他,但你或許可以,問問看他怎麼樣?還能撐住嗎?”

香菇醬沒有回答。

糖包更加焦急:“王可心!你干什麼呢?快點回話啊!死了?死了也吱一聲!”

“別著急啊親。”香菇醬仙仙地回復道:“有瓜子嗎?給我來兩斤,我就答應給你一個我現在的視野截圖。”

“……”

頻道裡沉默了五秒鐘,而後糖包仿佛預感到了什麼,他淡定地問道:“斬光者很慘?”

“不僅是斬光者,主要還是察軒比較慘。接連受到巨大的外部撞擊,我也不知道他在操縱艙裡吐了沒。”

“……五斤瓜子,給我來個視野。”

“好嘞。”香菇醬吹著小曲愉快地給糖包分享視野,暖心的他沒給截圖,而是直接捕捉了五秒鐘的視頻給拖了過去。

糖包看了之後沉默了很久、很久,而後他嘆了口氣:“我真的想知道他是怎麼做到的,因為如果說逆天是常態的話,我覺得他這次逆了整個宇宙。”

香菇醬嘆了口氣:“別問我,我啥也不知道,我只知道這次打完回去,他又要開始為期至少一個禮拜的瘋狂裝逼模式,誰也阻止不了了。”

視頻裡外不約而同地傳來一聲百感交集的嘆息。

……

事實上湯元君並沒有逆天,甚至他這次用到的技術非常小兒科,如果真說這是一次奇跡逆襲,那大概也只是因為他把察軒的心裡摸的比較透,有魄力走了一條不那麼尋常的思路罷了。

兩台王者機甲都是隱身性能的佼佼者,誰也別想完全定位到誰,如果一直這樣盲打不是不可以,但是湯元君表示這樣他會非常不爽。早在他人生中第一場機甲戰被洛安斃得滿地找牙之後,他就對這種找不到敵人在哪的打發產生了巨幅的心理陰影。於是湯元君腦海裡的第一個想法就是一定要接觸上,只有接觸上,他才能安心。

於是他調低了自己的隱身閥轉給防御,保持了攻擊力的最大。事實上一個理智的對戰者在對方暴露後應該選擇繼續隱蔽行蹤,並給予對方遠程攻擊,這樣能最大程度上地提高自己的安全度。然而湯元君早就看透了自大狂妄的察軒,這貨雖然是王室,骨子裡卻粗暴異常,他太恨自己,不可能錯過這樣一個近身毆打的機會。只要他近身,就相當於接觸上了,湯元君就有完全的信心自己會贏。

——他很相信自己的挖掘機改造。雖然看起來……呃,確實是醜了一點,但是威力那絕對是掃遍鑠金無敵手。尤其是近距離對毆,所有的神級操縱和高端武器全部作廢,拼的就是誰塊頭大力氣猛。

他一邊開心地打察軒的肚子,一邊有點心虛地想,如果安菲拉知道自己把他酷炫拉風顏值高的星辰號改造成了半個挖掘機,不知道會做何感想。

哦對了,在鑠金星系這種高端星系,還有挖掘機這種東西嗎?安菲拉不會第一次見這種古老的設備吧……?

湯元君就在這種隱隱的罪惡感和快感之中繼續執著地指揮著自己的機甲暴揍察軒,另一邊香菇醬已經非常不要臉地把這段視頻實時發送到了每一個戰士的屏幕上,更不要臉的糖包弄了個病毒,進一步將這段魔性的視頻發送到了公共信號塔,強制性出現在了每一個賴斯軍人的機甲主控屏上。

一時間,這片盧草地裡果真是半邊狂喜半邊哀,據說接下來好多賴斯機甲被消滅都是因為“一時間接受不了這麼有衝擊的畫面驚呆在了原地,下一秒肚子上已經被破了一個洞”這種恥辱的原因。

歷史再一次證明了湯元君的威武和糖包的陰險,這場原本預計要打四五個小時的點對點接觸式特種機甲戰竟然被縮短到了90分鐘——90分鐘後,賴斯軍隊的剩余人員只有安拉軍隊的十分之一,這意味著沒有繼續下去的必要,安拉軍隊變換點對點為包圓式清理,五分鐘結束了戰鬥。

彼時,糖包已經趕過來一起坐下看熱鬧,湯元君的頻道通了,說了第一句話:“你們覺得他差不多暈了沒?”

“暈了吧……這命得有多硬?”

湯元君淡定地點了點頭,緩緩停下自己的機甲臂,很大爺似的把已經中間凹下去的斬光者往地上一甩,說道:“來吧猴兒們,把咱們的戰利品扒出來,准備返航了。”

☆、第77章 (77)

伴隨著察軒在戰場被活捉,這場在很多人看來本就是一場鬧劇的星際戰爭落幕了。在湯元君帥氣地將察軒在高密級別會議室軟禁的實時影像傳輸給君主領館後,安菲拉裝作淡定地回了一個“嗯”字,然後關閉屏幕,自己非常不淡定地打翻了一杯熱巧克力。

自己老婆實在太威了,威到他都覺得有點肝顫。其實早在湯元君傳回視頻之前,香菇醬就已經提前向他爆料了那段挖掘機狂揍小機甲的短片,安菲拉就是看完那段短片後,向來不喝熱巧克力的他要了一杯濃濃燙燙的熱巧——因為他下意識地覺得小腹隱隱作痛。

視頻裡的察軒面色慘白,還處於昏迷之中。據湯元君面無表情的描述,他們在活捉察軒後沒有再對他實施過任何層面的虐待,相反還將他放進了雖然是軟禁但是溫度濕度系統最完善的屋子裡,還給他蓋上了整艘航艦上最柔軟的毯子,桌子上擺了聯盟英雄學院論壇裡八的察軒比較愛喝的幾種飲料。

“我連我的小熊抱枕都塞進他的懷裡了。”湯元君在視頻裡是這樣說的,“畢竟軍醫說他太慘了,其實在我打到一半的時候他就震昏了,這就直接導致了一定程度的腦缺氧。我最初還奇怪呢,這貨怎麼一直挨揍連個聲都不出,沒想到他這麼不抗揍的,連地球上的一個民航飛機駕駛員都不如。”

安菲拉憋了好幾秒,終於擠出一句話:“怪他嘍。”

湯小胖在視頻裡撓撓頭:“誰知道了,還把我嚇不清,真打出什麼事,星際上也很難交代。”而後他回頭張望了一下,說道:“我要下線了,將士們決定提前小慶功一下,聽說軍資部空調來了巧克力布丁冰淇淋,從生死戰場重回人間後驚魂未定,我很想嘗嘗。”

——安菲拉差點忍出內傷,才忍住了那句質問。

你大爺的哪裡經歷過生死戰場了,你只是一只開外掛的奧特曼,打死了一只弱小的小怪獸。

…………

不過安菲拉哪怕再多怨念,他也還是不得不承認:湯元君真的很厲害,堪稱尿性。他以生擒察軒這樣最簡單粗暴的方式結束了這場星際戰爭。雖然安菲拉從來都不覺得這場戰爭會給安拉星帶來太多負面影響,但戰爭總是不受喜愛的,長久處於戰爭狀態對於這樣一個強盛帝國的經濟也確實會帶來不小的打擊。

他本意是想要暫時封鎖一下察軒被生擒的消息,然而這種事情無論外交部再賣力也都無濟於事,一個小時後,幾乎全世界都知道了賴斯帝國的國王察軒竟然在戰役中被俘,賴斯軍團就此投降,主力軍隊已經開始分批次搭乘航艦回賴斯星,幾個最高級別的軍長和外交官留下來和安拉方面進行戰後協商。

這個爆炸式的消息是和湯小胖的英雄事跡綁在一塊傳開的,因此不可避免的,湯小胖再次風靡了整個星際。安拉星的群眾們有多激動就不用提了,湯元君所在的航艦才剛剛降落在安拉星首都,還沒來得及趕回君主領館,就已經收到了賴斯帝國最高議會的通知。

——那是一份建立賴斯星籍並參與競選新任賴斯帝國君主的邀請。議會方甚至直接在邀請函裡表示,允許湯元君“保留安拉星星籍的同時,建立安拉-賴斯雙星籍,以此免除政治困擾。”原函裡寫道:“請您相信,我們的決定是建立在征求社會各行各業精英代表意見和廣泛民意的基礎之上的,具有絕對程度的公信力。並且請您相信,您的安拉-賴斯雙星籍是鑠金星際千百年來首創的雙星籍,這將代表著兩大帝國未來友好的無限前景。請您謹慎考慮,期盼您給出令整個賴斯喜悅的答復。”

湯元君直接就嚇傻了,邀請函寫成這樣,哪裡還是想要他去參加“競選”,明明就像是已經決定了。他連忙在嗖嗖裡搜索其余幾個候選人的資料,崩潰地發現都是一些明顯拿來湊數的阿貓阿狗,甚至還有“賴斯帝國最大蔥油餅連鎖店老板”這種職位的人存在。他簡直崩潰得欲哭無淚,連忙將邀請函手忙腳亂地給安菲拉發過去,結果安菲拉只回復了一個字。

——“嗯。”

這真是風水輪流轉,裝逼的機會誰都有。湯小胖咬牙切齒地嘟囔著,前座的艾瑞忽然側過身,說道:“這上面說征求了各行各業精英代表意見,很明顯,那些都是王的人,搞不好連議會的權威人物裡也有王安插多年的手下。”

湯元君若有所思地點點頭,而後他很快感到不對,抬起頭驚恐地看著艾瑞,艾瑞嘆息一聲,舉起自己的終端晃了晃:“忘了告訴你,王在我們返航的路上已經授權了我做你日後的第一助理,並且已經外交公布了,所以這份文件,我的終端也收到了一份。”

湯元君:(●°u°●)」

艾瑞:“合作愉快啊,未來的賴斯君主。”

湯元君:(●°u°●)」

…………

湯元君尚且處於“這一切都發生的太快我覺得我還不能淡定地裝好這個逼”的狀態,安菲拉的君主領館已經開始了有條不紊的戰後外交政治工作。湯元君還沒回應這個邀請函,安菲拉就立刻出台了一篇很長的公告,大概意思就是這場戰爭純屬察軒王室在作妖,我還是熱愛安拉和賴斯兩國友好的。你們能看中並信任我媳婦,我這個當老公的也深表欣慰。我發誓以後不會主動作出損害兩星友誼的事情,不會因為我媳婦是我媳婦就妄圖讓賴斯帝國被囊括在安拉帝國範疇內,希望我們能繼續保持這種信任一萬年啊一萬年。

並且他還在隨附的另一份公告中表示,安拉不會擅自處理戰俘察軒,會將察軒交給星際法庭作出公正處理,並且保證“不對處理結果進行任何層面的施壓干涉”——唯一的一個要求是,賴斯要交出洛安。

沒錯,在這場星際戰爭中一直沒有露面的、剛剛大婚就被告知自己拖累了整個家族的——洛安·格林。

湯元君在看了公告之後仔細咂摸了半天,而後他有些猶猶豫豫地短信安菲拉:“你要洛安做什麼?”

安菲拉再次吊吊的只回了一個字——“殺。”

“為什麼?”湯元君一時難以相信自己的眼睛,這倒並不是他聖母心不忍心自己曾經的敵人死,畢竟他對洛安實在沒有任何好感,但是他依舊不能理解這一逆天的決定。

察軒是主謀戰犯,就這樣輕飄飄地交給星際法庭了,誰不知道最後的結果肯定是從輕,搞不好就是移居到一個好山好水好風光的星球上去好吃好喝供養到死。可是洛安竟然下場就是一個死?why?

安菲拉那邊等了一會,而後才給了一個較長的回復。

——“個人層面,我討厭這個虛榮自私的人。政治層面,賴斯帝國尚武,有很高的英雄情結。我們寬恕了他們國家的察軒,讓他們自己做處理決定,而嚴懲了我們這邊的叛徒,這樣很威嚴,既能幫助你示恩,也能幫助你立威。”

湯元君面對如此大義凜然的解釋,被蒙的一愣一愣的。他迷茫地看著終端屏幕好半天,直到艾瑞終於過來強迫性地幫他按了鎖屏,拍拍他的肩膀,感慨道:“所以說,威風是你的,但城府還是咱老大的。我哥早就說過,王的厲害之處並不是能文善武,而是心機和遠見。”

湯元君蒙蒙地點點頭。

“所以,以後要和王好好在一起,別惹他,聽懂沒?”

湯元君點頭。

“不然他會吃掉你,連骨頭都不剩。”

湯元君後退一步。

“姜還是老的辣啊。”艾瑞長嘆一聲,而後有些目光復雜地看著自家再一次大腦cpu短路縮進角落裡的湯圓小朋友,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

這個小胖子智商很高,人很善良,各種好,就是有時候真的太傻。哪怕是隨便找個富商過一輩子,可能都會冒被人算計的風險,更別說是最後跟了安菲拉——那個全星際論腹黑南波萬的家伙。

不過還好——艾瑞輕輕嘆了口氣——還好,他可以確定,王是真的愛他。

所以即便真的騙過他,最終也不會辜負他。

艾瑞想,他大概永遠都不會告訴湯元君,安菲拉最初的打算真的是要在賴斯帝國擴散一場可怕的天災——不,比那更可怕,是*。一支研發了十幾年的生化專家團隊已經弄出了針對於賴斯人體質的病毒,雖然不會致死,但會引起一場非常折磨人的病災,原計劃就在湯元君逃跑的第三天,那支病毒源就會登陸賴斯。

湯小胖誤打誤撞,覺得是自己誤會了,但其實,他真的救了幾十萬人。

安菲拉作出決定將十幾年斥資幾十億的研究結果銷毀的那晚,給艾瑞打了個電話,他們最開始只是隨意地聊了幾句湯元君一路走過來的歷程,吐槽了幾句愛裝逼還愛矯情小敏感的小胖子,後來安菲拉忽然說道——

“胖子已經三天不理我了,我決定要毀了那個病毒源。”

艾瑞不能否認,在那一瞬間他真的難以相信他的耳朵,他知道這個東西傾注了安拉帝國多少人力物力財力,因此他不可能相信。但是安菲拉說道:“從前我總覺得胖子很好,對我很溫順,看起來傲嬌但其實百般忍讓,我永遠都不知道他的界限在哪裡,這讓我不安。現在我知道了,他的界限就是善良,他不能接受我做一個惡人。”

“所以我不做惡人。”安菲拉在電話裡最後說道:“我可以放棄吞並賴斯,讓湯元君全權去當一個真正獨立的君主,他有能有善,會是一個比我更出色的帝王。”

78、(78)正文完 ...


賴斯和安拉之間的星際戰爭已經結束了三天了,而原本早就應該悠閑地躺在自己的大床上看電影的湯小胖卻到現在為止依舊沒能回到君主領館裡的小窩。兩天前,他接到賴斯議會的邀約,原本即將在君主領館附近著陸的飛行器不得不挑了頭,再次奔往航艦港。

用安菲拉的話說,那就是——“只差五分鐘,我就能親一口我家胖子再放他走。”

然而到嘴邊的胖子再一次飛了。湯元君自己也感到壓力山大,到現在他已經返回賴斯首都兩整天,在過去的四十八小時中,他一直待在賴斯王宮之中。時長整十個小時的賴斯最高國會剛剛結束,走廊裡響起一行人的腳步聲,艾瑞推門進來,又將那絕對隔音和奢!華的門關在身後:“該說恭喜麼?你理所當然地拿到了這個早就被內定給你的王位。”

湯元君腦袋裡轟的一聲,更加絕望。

見鬼的國會,他從出生以來第一次聽說,競選一國之主竟然都不需要露面,只需要在一間奢華的套房裡面等消息。而短短十個小時的所謂最高國會夠干什麼呢?大概只夠給一個已經確定中選的准君主置辦一套完整的手續。

“你的終端ID應該已經被刷新了,芯片很快就會被取出來,植入你的新終端中。但是你可以保留它作為你和王在一起卿卿我我悄悄話的私人機。”

湯元君打開終端進入身份識別,果然,在星籍檔案處已經變成了“安拉—賴斯”,而個人職位竟然是牛大了的“安拉帝國中校;賴斯主星君主”。

“偶買噶!”湯小胖忍不住哀嚎一聲,表示壓力山大。

艾瑞面無表情地翻了下眼皮:“別嫌官小,你剛活捉察軒,王最起碼也要給你升個少將。哦,而且我聽可心的八卦說,最近安拉網媒上群情激憤,大家紛紛呼吁娘家人不能被賴斯這群小婊砸比下去,要求王給你變更個諸如安拉帝國王後之類的頭銜。”

湯元君恨不得一個白眼翻死過去,虛弱地說道:“承蒙大家厚愛,就少將吧,少將挺好的,我特別喜歡少將。”

“好的,我會記住向王反映你的意見。”艾瑞特別專業地在自己的終端上打下幾行字。他現在已經是賴斯帝國君主第一助理,拽上了天,還特別配了一副細金框的平光眼鏡以示自己專業文職的身份。他翻了翻自己的終端,說道:“其他的所有事宜回頭他們都會和你交代的,以你的智商應該能很快進入正軌。還有一件事就是——”艾瑞說著頓了下,抬起頭嚴肅地看著湯元君。

湯元君:“???”

“我有和王很認真地商量過稱謂問題。雖然我隨你一起更改了雙星籍,但是王說,如果我敢不叫他王,他就會打死我哥哥。但是如果也叫你王,我想會為以後的工作帶來不少麻煩,所以我挑了幾種對你的稱謂,請你自行選擇。”

湯元君隱隱有一種不好的預感,他狐疑地看著艾瑞,果然,艾瑞低頭吐字極快地說道:“胖子王、裝逼王和湯圓王,你選一個?”

湯元君嚴肅地說:“我選擇死亡。”

艾瑞看了他兩秒鐘,而後低頭記錄道:“好的,那我替你選擇,排除掉兩個可能有些人身攻擊的選擇,以後叫你湯圓王。”

湯元君:“快給我找把刀,快!”

……

等一切事情都交代妥,湯元君已經覺得心蒼老了十歲,他帶著一種解脫感送艾瑞出門,實際上是想要狠狠地在他背後親自摔下門以泄憤。然而就在艾瑞一只腳剛剛踏出去之後,他忽然扭了個身又從門縫裡擠進來,一絲不苟地說道:“哦對了,忘了一件事情告訴你。”

“還有什麼?來說吧,我能撐住!”

“你和王的婚禮會在後天早上八點舉行,三個小時後我們就要飛安拉,如果你想帶什麼零食漫畫書科技雜志,最好現在就打包,因為你的生活助理——也就是糖包親,現在忙著弄他的畢業paper,要在你結婚蜜月歸來後才能上任,所以短時間內你要自力更生。”

“啥?”湯元君傻眼了:“壯士!結婚這件事情,為什麼要放在最後說?”

“正事一大堆,剛才把這件事情忘了。”艾瑞露出他最近一直苦練的招牌助理微笑:“你快點打包吧,我去王室艦港確認一下等會要飛的航艦。”

湯元君:“……”

…………

然而縱使百般不願,湯元君最終還是悲情地被拖上了航艦。

他看著隔離層外的銀河,忽然覺得心裡非常不安——不同於他被通知就要去當一個主星的君主那種不安,是那種帶著一絲期待又帶著一絲恐懼的焦慮感,他已經太久沒有見到安菲拉了,上次吵架玩失蹤後,他們也只是通了個電話。

他已經很久沒有感受到安菲拉這個實實在在的“人”了。他真的不知道等會見了面要說什麼,要揚起多少度的笑容,或者,要不要抱一下?s

湯元君不想承認的,但是他確實非常思念那個男人。特別賤,特別腹黑,但是特別能給他安全感的男人。

那個即使忽然要跟他玩閃婚,他卻也只有忐忑沒有反感的男人。

湯元君看著銀河中的一顆又一顆美麗的行星,忽然感覺到非常穿越。其實他才來到這個星際沒多久,感覺卻好像是經歷了一個世紀那麼長,這其中發生了太多太多事情,他從一個除了做實驗之外百無一用的小胖子一躍變成了整個星際的男神,即將和星際領袖結婚,自己也還要成為一星之主。而更讓他感到穿越的是,他已經接受了並且習慣了這樣的自己,習慣了萬眾矚目的生活,習慣了覺得那些光芒也沒什麼的心態。

而這些事情中的任何一件,放在從前他的生活裡,那都是中二病犯了用生命去YY才能YY出來的場景。

湯元君靠在舒適的椅子上,忽然感到心中無比滿足。逆襲這兩個字誰都會寫,但是不是誰都能做到,而他做到了,他完成了很可能是人類發展史上最偉大的一次逆襲。

這已然是最奇跡的人生。

……

航艦進入安拉星外氣層,沒有在艦港停留,反而持續降低高度,穩定在常規飛行器交通層上五百米左右,一路向君主領館飛去。

到了領館外五公裡,航艦再次下降高度,顯露出降落趨勢。從俯瞰透視窗,湯元君已經能逐漸清晰地看見安拉的街、領館三條街外的那家奶茶店、兩條街外的緊急行動待命部隊的鐵門、一條街外的安保行動隊基地……到了,就是那裡,那棟集科技感和藝術感於一體的建築,那是他和安菲拉初次見面的地方。

一直紛亂的心忽然一下子安靜下來,黑色的雙眸恢復了平靜,但如果仔細看,會發現那平靜下閃著微光的波動。

——因為湯元君終於看清楚了,在領館後面那片草坪上,穿著西服站立的安菲拉。

從他認識安菲拉以來,這個男人從來沒獨自出現在藍天白雲下,他的身邊永遠跟隨著大量的助理和安保人員,永遠都好像隔了一層什麼,而現在——不見邊際的草地上真的只有安菲拉一個人,那個一直很了不起的男人,從上往下看就是那麼渺小的一點,卻忽然變得好真實。

湯元君覺得自己的心跳又快了起來,不同於他之前看見帥哥的那種心跳加速,而是一種很穩很有力的快速跳動。

航艦終於降落,停在安菲拉身前二十多米的地方。艦門開啟,湯元君緩緩從裡面走出來,多少天來,他終於重新親眼看見了這個人的輪廓。對面那雙湛藍色的眼睛裡蘊滿了笑意,是那種讓人看了就覺得很溫暖很輕松的笑意。

——湯元君在航艦上打了一肚子腹稿,想要解釋一下之前的矛盾,然而現在,他忽然覺得什麼都不必說。

安菲拉在他邁開腳步前先走過來,輕輕拉住了他的手。

“終於回來啦。”

湯元君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指尖傳來熟悉的涼絲絲的觸覺。

“嗯。”

“你們賴斯議會的人真的好煩啊,我的外交官費了牛勁,才讓他們接受你陪我度完蜜月再回去。”

“是啊,好煩。”湯元君微笑著看某人的小公主情結又上來了。

“以後可能要開展一輩子的異國戀啦,分離一個月、在一起一個月,你會不會覺得很委屈?”

湯元君忍不住微笑,他輕聲說道:“一點也不。”

安菲拉嘆了口氣,很認真地傲嬌著:“可是我覺得有點委屈哎。”

湯元君忍不住一下子笑了出來,一種很久沒有感受到的熟悉的無奈感襲來,他卻覺得非常踏實,他緊緊地攥住了安菲拉的手大步大步往前邁,身後是那艘潔白的航艦,一切看起來都很美好——剛剛好的美好。

“沒關系啦。”湯元君聽見自己的聲音很輕柔,比此刻的風還輕柔。他回過頭,剛好和安菲拉對視——

漆黑和湛藍相撞,正如他從膠囊中睜開眼睛的那一瞬間一樣。

“我們在一起,一定會很開心的。”他輕聲說著,踮起腳,第一次主動將吻輕輕印在安菲拉的唇上:“謝謝你在宇宙億億萬萬個智慧生命中唯獨選中了我,給我如此奇跡的人生。”

作者有話要說: 
 So,this is the end. 其實之前的大綱是,小胖子出走那裡會更虐一點,但是我剛剛開了一點頭,底下一個呼吁不要虐的評論忽然讓我改了主意。這個文的基調一直都是歡樂蘇爽的,我忽然不忍心讓小胖子心裡難過,所以,最後的那個□□沒有推的太誇張,而是用了一種相對太平的方法處理過去了。希望大家不要覺得這樣的結尾過於平淡~
正文完結後,還會有一點番外,會描述一點婚後生活,想要抓住最後傻白甜尾巴的親,不要忘記來看番外哦。
還有就是,不知道有多少人是從影帝、甚至是更早的阿呆那本追來的親,真的很感激大家一直都捧我的場。這本文寫文期間遭遇了很多三次元的事情,這也是我斷更次數最多的一本,好多時候心裡都有愧疚,希望能在下一本重新刷回我的不斷更紀錄。
嗯嗯,謝謝大家~
web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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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干=不幹
主干=主幹
假發=假髮
傾復=傾覆
公干=公幹
公裡=公裡
兼並=兼併
剃發=剃髮
削發=削髮
剪發=剪髮
卷發=捲髮
卷須=捲鬚
反復=反覆
合並=合併
吞並=吞併
回復=回覆
干事=幹事
干勁=幹勁
干員=幹員
干啥=幹啥
干嘛=幹嘛
干完=幹完
干掉=幹掉
干活=幹活
干練=幹練
干部=幹部
干麼=幹麼
幾只=幾隻
這只=這隻
那只=那隻
采下=採下
采取=採取
采掘=採掘
采摘=採摘
采擷=採擷
采用=採用
采礦=採礦
采納=採納
采花=採花
采茶=採茶
采訪=採訪
采購=採購
采集=採集
支干=支幹
束發=束髮
枝干=枝幹
染發=染髮
台面=檯面
歷法=曆法
每只=每隻
船只=船隻
艦只=艦隻
莖干=莖幹
華發=華髮
復寫=複寫
復式=複式
復數=複數
復本=複本
復印=複印
復習=復習
復制=複製
復診=復診
復評=復評
復試=復試
復賽=復賽
復述=復述
復上=覆上
復亡=覆亡
復信=覆信
復命=覆命
復沒=覆沒
復滅=覆滅
貴干=貴幹
軀干=軀幹
開采=開採
只身=隻身
顛復=顛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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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廊=髮廊
發指=髮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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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髻=髮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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