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衛之偽裝成羊 by明冉[重生]

文案
【這是一個死忠的暗衛,心甘情願被自家主子吃干抹淨的故事】
“影毅,我就是個廢人!根本不會有女孩子喜歡我”
影毅皺眉:“這世上沒有主子配不上的人”
“可是,他們會在心底嘲笑我的殘疾”
影毅拔劍:“那就殺了他們!”
“可是,若是行雲雨之事”
季末皺眉“被動的我,實在太丟人了!”
“沒人敢嘲笑主子!”
“影毅,你會幫我是嗎?”
“屬下萬死不辭!”
“嗯~~主子~~你的腿~~”
影毅:主子,你的腿不是不能動嗎,怎麼壓到我身上來了?
季末:糟了,太蕩漾了,忘記掩飾了,算了壓倒再說!

☆、第一章

“影毅,把我放下來吧”

影毅沒有說話,逐漸收緊的雙手,顯示出他並不想聽從這個命令。

季末抿了下雙唇,聲音冷了下來:“影毅,暗衛守則第一條,便是無條件聽從主人的一切命令,現在我命令你,把我放下來,然後離開這裡,做個普通人,忘掉這一切”平安喜樂地過一個沒有廝殺和血腥,沒有勾心鬥角的人生。

影毅奔馳的身影不停,縱然武功高強,可是季末早就察覺到他的速度在逐漸變慢,早晚那群人會追殺來,既然他是難逃一死,又何必又把這個傻瓜拖下水......

“影毅,”季末厲喝一聲,“把我放下來!”

影毅身軀微僵,緩緩轉頭,黑色的眼睛仿若沉潭,開口的聲音也低沉的,遠不像季末那樣清透溫潤,是堅定而沉穩的:“這一切的前提,都是主子您要活著。”

“如果您死了,屬下不敢苟活”影毅說完這一句,便又向外疾馳。

季末苦笑一下,卻終究只是嘆了一聲,是,這麼多年,這個人沉默地站在自己身後,九死一生,自己最後卻要把這個自己最為信賴的人,拉進黃泉,他曾經想著,只要事成之後,就可以帶他一起離開,隱居山林,終究只是一場夢......

影毅突然頓住,面前的懸崖將最後的一抹希望也抹殺。

影毅可以清楚的聽到,一群人馬靠得越來越近,他們卻無路可逃了......

“放我下來”

影毅小心地把季末放下來,季末身中劇毒,每一個細微的動作,都會讓他更為接近死神,可是他依舊那麼平靜,站直的樣子恍若天神、白衣烏發、風華絕代....

季末站直身子,嘴角甚至勾起淺笑,望向那即將到來的人馬。

影毅沉默地站在季末的身後,烏黑的劍鞘裡鋒利的劍即將出鞘.....

季回騎著馬緩緩從林中出來,行至離季末幾米遠的地方,嘴角勾起的笑意,愉悅而驕傲:“季末,這次你輸了,你再也沒有機會贏了”

季末點點頭,抬頭看向季回,沒有恐慌也沒有低下:“是,我輸了,但你也沒有贏”

季回的臉扭曲了一瞬:“你都要死了,還不肯承認自己輸了!”季回將跟在自己身後的女人一把扯過來,捏住她的下巴,一把摜在地上“瞧瞧你的女人,你愛她不是嗎?她不過是我的一條狗,她把你毀掉了!”

徐曉萱被摔在地上,有些吃疼的眯起了眼睛,看向季末的方向,滿眼淚水,卻無話可說,而季末輕飄飄地看了她一眼,眸子裡平淡而冷漠......

徐曉萱心疼地有些發顫,那樣溫柔的人,終究自己還是失去了......

季回踩了徐曉萱的臉一腳,神色輕鄙,吃著碗裡的想著鍋裡的賤貨。

“季末,你不知道我有多開心,從小到大,你都是最完美的的那一個,當初沒有將你斬草除根,才讓我失去那麼多,可惜,上天給你的時間太少了,你來不及打敗我,你有長成參天大樹的能力,可惜你從根壞掉了,無藥可解.....”

季回抬起手,弓箭手抬起了箭,影毅閃到季末的身前,目光沉沉看了徐曉萱一眼,然後望向季回,像一匹捍衛著什麼的孤狼,冰冷而肅殺......

“你就是他母親給他留下人?他的身邊只剩下你了吧,嘖,真可憐!”季回笑了笑

“影毅,很抱歉”季末轉頭看向影毅,神色一如既往帶著溫潤的清冷,眼睛裡卻多了影毅看不懂的情緒,溫柔而哀傷,我算到了人心,卻沒算的過天命,我以為我可以把你帶出這個沼澤,沒想到卻把你拉到了深處。

“陪主子同生共死,是屬下的本分”

影毅下意識答道,握劍的手沉穩而有力,眼裡卻也閃過疼痛:“是屬下來得太晚......”只來得及看到你的運籌帷幄,節節勝利,驚才絕艷,沒來得及知道你深重劇毒多時,時日無多,我明明答應娘娘要好好保護你,最後卻只能......

季末輕輕低瀉出幾聲輕笑,往懸崖靠近了一步,然後一把拉過影毅,擁在懷裡,姿態閑適地倒了下去,像極了隨風而舞的白蝶,也仿若乘風而去的謫仙.....

季回最後一眼只能看見季末的嘴唇微動,他說的是“三個月”,季回擰起眉毛,什麼意思,派人到山下找屍體,季回便返回了府邸.....

影毅瞪大了眼睛,在他死之前起碼要殺掉季回,才算為王爺報仇,也不算白死,就這樣跳下懸崖,太虧了!

溫熱還帶著清香的懷抱緊緊擁著影毅,有什麼溫熱而濕潤的東西落在後頸,有聲音在他耳邊喃著什麼,那聲音很輕,風卻太大,下降的速度太快,影毅聽不清,隱隱約約的~~

然後劇痛過後他便失去了意識......

三個月過後,原本是三皇子季回一黨的鎮國將軍突然投靠了五皇子季夜,季回的勢力在五皇子和將軍的打壓下,仿若所有的積病瞬間爆發,瞬間土崩瓦解,季回於五月被斬首,同年十月,五皇子登基,改國號為‘元’,改年號為“顯德”,自尊號為“神武皇帝”,大赦天下,普天同慶.....



☆、第二章

又是京城一年之中細雨蒙蒙的季節,路上的行人撐著傘,行色卻悠然,岸邊的楊柳低垂,翠綠的顏色怡人,偶爾來陣強風,飛揚起的枝條,漂亮的如同女子的秀發......

細雨蒙蒙中路人總會下意識的頓一下腳步,看向一個從人群中走過的黑色身影,身形瘦削卻挺拔,一身黑衣,背負著一把烏黑的劍,頭戴著草帽,讓人想起了行走江湖的劍客,殺伐果決,他的步履緩慢,但是卻很快就消失在人們的視野當中,像一只驕傲而寂寞的孤狼......

影毅走進了一家客棧,客棧的小哥抬頭,下意識就壓低了語氣,恭敬地問道:“客官,打尖還是住店?”

“住店,來一壺酒,送到我房間”影毅微微抬頭,露出草帽之下被完全遮住的臉龐,形狀優雅的下巴,不染而紅的唇,鼻梁挺直,眸色深深,深得不透光,讓人想起了黎明前的黑暗......

小哥去腦海空白,根本不敢去反應這個人的好看,只是被那殺戮洗滌過的氣質給嚇得渾身不可抑制地抖起來,他並不是表情像一尊殺神,只是那渾身結合起來的感覺,讓人下意識毛骨悚然,小哥急忙轉身准備起來,不小心踉蹌地倒下來,一雙手穩穩扶住了他.....

小二回頭看了一眼,抖著嗓子道謝,心裡卻暗道自己也是見過不少客人的人,怎麼今天就被這個看起來好相處的客人給驚著了呢,實在是那雙眼睛裡沒有絲毫情緒,不像人,像一把劍,對,就是像一把鋒利而沉重的劍,飲過千萬人的鮮血,依舊鋒利,並且所向披靡......

影毅進到房間,坐到床頭,有些愛惜的解下寶劍,緩慢擦拭,他來了,從大漠的死亡之地,更早的獲得了站在主子身邊的能力,會斬殺所有妄圖想要傷害主子的人......

出鞘的利劍,不見血,不罷休......

細雨連著下了一天,天氣灰蒙蒙的,小二邊擦著桌子,抬眼就看見那位黑衣人下了樓梯,他的劍被收在了包裹裡,卻依舊背在身後,連身上沉重的氣息都少了那麼幾分,摘下了草帽,烏黑的發束起,眉宇斜飛入鬢,冰冷的俊美,小二愣了會兒:“您要離開了?”

影毅淡淡點頭,留下銀兩,頭也不回的想走出客棧,突然他頓住,轉頭撩起眼簾,問向小二:“你知道四皇子的府邸嗎?”

小二點頭。

“四皇子如何?”影毅回身向小二走來。

小二膽子大了不少,卻不懂這個‘如何’,問的是哪個方面小心,只得回道:“那位不是幼年殘疾了嗎,我們這些百姓很多年沒見過他了,很多年前就過來了,無聲無息的......”

影毅渾身的氣息一冷,小二腿一軟......

“殘疾?”

“據說雙目失明,不能行走.....”

影毅眉頭微皺了一瞬,他從沒聽說過主子這個時候是殘疾的,恐怕是傳言.....

但是當他真見到主子時,他又開始悔恨,如果可以來的再早點,那麼他吃的苦是不是可以少點......



☆、第三章

“喏,吃吧”一個婢女懶洋洋地把發霉的饅頭放在桌子上,又拿出一碟干巴巴的鹹菜,把筷子隨手放在桌子上,然後便端著食盒出來了門。

季末從陰冷的被窩裡爬出來,摸索著穿戴好,干枯的頭發散亂著,遮蓋住臉龐,隱隱約約只能看到蒼白尖細的下巴,他低咳了幾聲,從床上慢慢地滾落下來,沒錯是滾落下來,他滾落得十分熟練,在地上爬了幾步,准確的摸索到自己的輪椅,瘦弱的胳膊顫抖著,將自己支撐著爬上了輪椅,坐在上面低喘了一會兒......

遠處傳來喊聲....

“小薇,你幫他洗漱了嗎?”

“啊,煩死了,讓他自己洗吧,房間裡還有水吧,殘疾就是麻煩.....”

“隨你,別讓他死了,咱們承受不起.....”

“他死了,也不會有人知道吧,有誰會在乎呢,一個廢人”

“咱們畢竟是平民,哎,飯好了嗎?”

“紅燒豬蹄,清燉排骨,糖醋鯉魚,豐盛吧,快來吃!”

..........

季末小心地推行著輪椅,摸到了臉盆,裡面冰涼的水,這不是冬天,溫度季末是可以忍受的,真好冬天過去了,又可以暖和一些了......

洗漱完畢,他來到桌子面前拿起發霉的饅頭,將雜亂的發撥開,慢慢咬了一口,這是一天之中唯一的一頓飯,他舍不得快吃......

影毅看到的就是這一幕,他曾經那般光華逼人的主子,被家婢欺辱,吃著狗都不願吃的飯菜,他曾經優雅端方的主子,在地上爬行幾步,才能尋到代步的輪椅,他曾經溫潤俊雅的主子,蓬頭垢面,狼狽得讓人心疼......

他們,怎麼能夠對他,憑什麼!

殺意在心裡蔓延,影毅的理智告訴自己不可以,小不忍則亂大謀,主子會恢復過來,而自己將是他手中的劍,吾主心之所向,即吾劍之所指......

季末的動作微頓,感覺許久不太亮堂的屋裡,終於有陽光灑落進來,其中一抹陽光灑在他的臉上,他默默地想,真好,又是一個溫暖的季節,自己又挨過了一個冬天,又多活了一年,他會苟延殘喘的堅持下去,等著看......

等著看,那些人的下場......

外面傳來一陣腳步聲,像是故意讓他聽到,季末慢慢轉頭,感覺自己落入了一片陰影裡,手裡的饅頭被拿走,季末抿了抿唇,沒有說話,隱在衣袖下的手默默攥緊,一切都是黎明前的黑暗......

預料中的譏諷和暴力沒有襲來,季末感覺得到那人就在自己的面前,注視著自己,然後陰影的高度慢慢降低,陽光又落在臉上,溫暖依舊,那人說道:“主子,影毅來晚了”

這個人跪在了自己的身前,季末不認得影毅,他不認識很多人,他認識的人都死了,活著的只有他自己.....

季末轉頭,啞著嗓子回道:“你認錯人了”

影毅沉默了一會兒,回道:“是娘娘培養我的,我是您的暗衛。”

季末回想起來自己的娘,她不是早就死了嗎,哪裡來培養這樣一個人。



☆、第四章

他是誰派來的,自己已經這樣了,還是不放心嗎,不斬草除根,是為了博得名聲,那找人暗中監視,是怕自己還有威脅嗎,那為什麼還要現身呢,想博得自己的信任,心裡的譏嘲一閃而過......

季末的肩膀卻輕輕顫抖起來:“我娘~~,讓你來保護我?”

“屬下幼時被娘娘救出,送到訓練的地方,通過了考驗才過來的。”

“幼時?”

“大約六七歲......”

他說的如果是真話,六七歲啊,那個時候她還活著的話,面前的人最大也不超過19啊,正是年輕的時候呢,自己也殘疾了近十年了......

季末聲音更加沙啞,仿佛壓抑著悲痛:“你起來吧,我有什麼好保護的呢,已經是廢人一個,說不定某個冬天,就會悄無聲息的離去,像街邊的乞丐一樣......”

影毅站直身軀,回答的聲音沉穩,像是在訴說一個真理:“您不會的,一切都會好起來”

“我該吃飯了”季末等著影毅把饅頭還給自己......

“對了,你叫什麼?”季末的語調平淡,像一潭死寂的湖水.

“影毅,影子的影,堅毅的毅”

季末點點頭,摸索著想拿起筷子,一雙手輕輕按住了他的手:“主子,等等”

季末能感受那雙手指間的粗糙,掌心溫熱,指腹微涼,這是一雙握劍的手,季末記起,他娘曾經說過,指腹微涼,掌心溫熱的人,大抵都有些外冷內熱。

季末放下筷子,循著聲音望向影毅,目光沒有焦距,影毅眼簾微垂,快速走出門外,不一會兒,便端著一些飯菜回來了,把菜放在季末面前,將筷子遞給他:“請用餐,主子”

季末愣了愣:“他們會發現”

影毅的眸子微冷:“他們會寧願自己沒有發現”

奴大欺主,這些人需要付出代價,可是動靜不能太大,主子需要靜養,那些其余暗中窺伺的人,如果來了,他會知道......

季末抿唇,讓自己的生活更好一些,何樂而不為......

他拿起筷子,卻不知道飯菜在哪個位置,伸出另一只手緊貼著桌面,小心摩挲盤子的位置,一只手輕輕握住他的手,將他從錯誤的方向領到正確位置,季末撥開散亂的發,將飯菜塞到嘴裡,還是熱的,很多年都沒有吃過了......

偶爾影毅會適時把勺子送到季末的手裡讓他喝一口粥,卻不再說些什麼,仿佛他們相識許久,無需語言,確實,往往在季末剛想到時,這個人就已經瞧出苗頭,幫他實現......

季末吃完了飯菜,便循著陽光,面朝太陽,輕輕闔起眼睛,享受著好天氣,這是他唯一能夠享受的東西了,太陽的熱量,不會讓人寒冷的溫度,他感覺不到那個人的存在了,離開了?抑或是躲起來了?這樣一無所有的自己,那樣沉默而冷峻的人,即使一時的溫柔,也就像是假惺惺的同情一樣,一道微弱的光,改變不了黑暗,更何況那道光不一定是陽光,可能是劍鋒上的冷光,是要用人命作為祭奠的......



☆、第五章

第二天,婢女依舊把發霉的饅頭和鹹菜放在桌上時,門外傳來低沉的聲音:“收走”

婢女抬頭,誰啊,這麼頤氣指使,看見門外的人卻愣了一下,很好看的人,卻讓人覺得很害怕......

看見婢女發愣,影毅走過去把自己帶的食盒放在桌上,冷冷的重復一遍:“收走”卻收斂住了自己的殺意,就像是一個冷漠而疏離的人,讓人不會害怕到發抖......

婢女下意識想回‘你誰啊!’卻在看到那雙眼睛時,黑而沉,不透光,端起飯菜急匆匆衝出去了......

影毅聽見管家召集奴婢的聲音,昨天的談話很有用,放好飯菜,從此以後,他會照顧他的一切生活......

倒好熱水,影毅慢慢走到靠近床的地方,等主子醒來......

季末醒來時,正納悶自己竟然沒有聽到那個給自己送早飯的婢女的聲音,便聽見身旁響起低沉的聲音:“主子,您醒了,屬下侍候您洗漱”

“不是,為什麼你會在這兒,難道你不是暗中保護我的?”季末轉向聲源

“屬下會在您需要暗中保護的時候隱藏起來”

季末點點頭,沒問王府裡的人知道嗎,什麼反應.

想滾下床,一雙手臂卻把他攬了起來:“屬下逾越了”

季末心底冷笑,既然覺得自己逾越,那就問過之後,再做啊,既然你陰魂不散,予我方便,我就看看,你是神還是魔,是陽光還是劍光......

影毅將他推到了洗漱的臉盆之前,季末感覺一雙手穿過了他的發,長時間沒有梳過,到處都是死結的亂發,甚至髒兮兮的發。

“主子吃完飯後,屬下帶您去泡個澡好嗎?”

季末手指觸到了溫熱的水,指尖微微顫抖了下,這水比起涼水來,溫度讓他又有種被灼燒的錯覺......

他輕輕點頭,遮住了臉龐的發,被那雙握劍的手,很輕地扎起,像昨天一樣,影毅伺候他吃完了早飯,飲食很清淡,因為他長時間不吃油腥,吃油膩的就會想吐.....

影毅把季末硬冷的被子換掉,換上嶄新而柔軟床鋪,便推著季末往後山走去,那裡有一處天然的溫泉,他記得的。

山路不好推,影毅就背著季末,用輕功到達目的地,可是入手的重量,終究是讓影毅顫抖了下眼睫,太輕了,仿佛沒有,別人家的少年郎,在主子這時多是‘春風得意馬蹄疾,一日看盡長安花’意氣風發,而主子連飽飯都沒吃過幾頓,那些皇家人,心裡被權勢充斥,早就變成了冷硬的石頭。

到達溫泉後,影毅放下季末:“池子在您面前,您可以自行洗漱,屬下在不遠處等您”

一邊說,一邊把一些洗漱用品遞到季末的手裡,主子並不喜歡洗漱的時候有人在,這個規矩,影毅知道......

但是季末突然問了一句:“你不洗嗎?”

影毅答道:“這不合規矩”主子怎麼能夠和侍從共浴,這是逾越。

“幫我擦身,可以嗎?”

影毅回過身來,恭敬地說了聲:“遵命”

季末的嘴角意味不明的笑意一閃而過,脫掉了自己的衣服,慢慢將身體沒入湖水之中。

影毅浸濕毛巾,在蒸騰的霧氣之中,看清了季末的身軀,一向波瀾不驚的臉龐無法掩飾的殺意閃過,指尖輕輕地顫了幾下,沉默而輕的替季末擦洗,瘦得可見的肋骨還有蒼白皮膚上充斥的青紫,顯得那麼猙獰,新傷沒好又添舊傷,他的腦海迅速略過所有府裡的人......



☆、第六章

擦洗好後背之後,影毅浸濕季末的發,慢慢將上面的死結打開,顯示出極大的耐心,直到那一頭干枯的發變得不再雜亂,乖順而妥帖,影毅發現季末已經睡了過去,將頭發擦干,然後擦干身軀,用寬大的毛毯把他包裹起來,送回了床上。

影毅的動作極輕,季末沒有醒,影毅在床邊看了季末熟睡的臉龐一會兒,頭發撥開,閉上眼睛的季末,即使瘦弱,也好看的讓人離不開眼,卻讓人有種一觸即碎的錯覺......

替季末掖好被角,影毅拿起了劍,向門外走去......

空蕩蕩的王府裡,第二天悄無聲息的消失了幾個人,除了做飯和打掃的僕人,再無其他,並且個個兢兢業業,守口如瓶,不願多說......

季末在影毅離開後,睜開了眼睛,即使眼前依舊是一片黑暗,睜眼閉眼無甚區別,他卻仿佛能夠看見那個男人的拿起劍離開的背影,真是可怕,連這樣的一束光,自己都想留戀,果然是一個人太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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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什麼?”季末感覺手中被塞進了一個杯子,溫涼的,水嗎?

“冰糖雪梨,可以潤喉”影毅淡淡答道

“你有心了,謝謝”抿了一口,甜而清涼的味道。

“屬下分內之事,主子不必道謝”

季末勾唇笑笑,蒼白的臉在陽光的照射下幾近透明,蝶翼般的眼睫,偶爾輕顫,眸色淺淡,仿若琉璃,在陽光的照射。波光流轉,無神卻仿若有情。

“現在院子裡的花開了嗎?”

“開了,主子要去看嗎?”影毅回道。

“可以聞聞”季末轉向影毅的方向,漂亮的眼睛微微眯起來,聲音由沙啞變清亮了一些。

影毅推著輪椅,在經過台階的時候,把輪椅抬起來,將輪椅平穩地推到了花園面前:“主子,到了”

季末聳聳鼻翼:“讓我猜猜,開的花有月季、百日菊、杜鵑、牡丹......”

影毅跟隨季末說的名字在花園裡尋找,眼底滑過笑意:“主子都說對了”

季末搖搖頭:“還有一樣比其他花更香一些的味道,我不知道是什麼花”

“是梔子花”

“梔子花?”

影毅把季末推到那株梔子花前,季末向前抬手摸了摸,花瓣略厚,香氣很濃但很宜人,花型也很漂亮:“原來它叫梔子”

“嗯”

“它是什麼顏色?”

“白色”

“我可以想像出它的樣子了,一定十分漂亮”

影毅看向季末滿足得為而微微笑起來的表情,答道:“很美”

季末低咳了幾聲,影毅拍拍他的背:“主子哪裡不適?”

“不礙事,老毛病了”

影毅看剛剛有風主子才咳:“主子,要回去嗎?”

季末抿抿唇:“再多呆一會,可以嗎?”神色帶上了抹哀求。

“只要主子想,自然可以”影毅邊說著,一邊將身軀擋在有風的方向。

季末卻好似不像剛才那麼開心了,一會便向影毅說回去。

是夜,卻突然下起了傾盆大雨,電閃雷鳴,季末猛然驚醒,卻突然聽見房頂上劈劈啪啪似有重物斷裂的聲音,他想叫影毅,卻感覺有什麼東西向自己砸來,他下意識閉起了眼睛,卻猛然被摟進了一個溫暖的懷抱。



☆、第七章

“砰”沉重的悶響,似砸在什麼之上,季末喚道:“影毅?”

“屬下在”

“剛剛怎麼了?”

季末被被被子包裹起來,有幾滴冰涼夾雜著溫熱的液體落在他的臉上,漏雨了?

“無事”

將季末緊緊護在懷裡,影毅衝出了房門,迅速找到一所客房,將季末安置好:“主子可以先睡,屬下一會兒就回來”

季末愣了一會,抹了一把臉,聞到了血腥味。

他抖了抖手,啞著嗓子喚道:“影毅,影毅......”

影毅將主子的輪椅拿到客房的時候,就聽到裡面的人一直在喚他的名字,他迅速衝進去,便看見主子在摸索著往門外爬,天色黑,影毅看不清主子的神色,一道閃電卻猛地將一切照亮,季末的表情恐慌,像是丟了什麼的孩子,無助而迷茫,脆弱而堅持,他鍥而不舍地喚:“影毅...影毅.....”你在哪裡,我很害怕。

影毅的聲音依舊沉穩,指尖卻微顫,他應道:“屬下在”我在......

季末好像按了暫停鍵,呆愣地坐在地上,影毅把他抱起來,將他送到床上,沒有毛巾,影毅用手擦去他臉上的塵土和血液。

“我的臉上是什麼?”季末呆呆問道。

影毅輕輕擦著他的臉,輕聲應道:“是雨水”

指腹是粗糙的,溫涼的,季末顫了下眼睫,緩緩用手抓住了影毅的衣襟......

影毅愣了愣,緩緩回道:“屬下會一直在”

季末抓住了影毅的手,細瘦的指尖摩挲著影毅掌心的厚繭:“和我講講你以前吧,影毅”

影毅不敢把手抽回來,淡淡答道:“屬下被送到死亡之地後,一直在訓練,完成了訓練,就來尋主子了”

“死亡之地?”

“在大漠”

“很苦嗎?”

“不苦”只要想著主子。

“只有你一個人?”

“並不是”

“他們人呢?”

“死了”

季末握著影毅的手緊了緊,嗓子裡說不出來話。

影毅察覺到後,淡淡地又說道:“那裡環境不好,所有生靈一旦變得軟弱,就會死無葬身之地,強大才有活下去的權利,而對活下來的人來說,那裡不值一提。”

影毅輕輕抽回手:“您該睡了,主子”

季末躺下來,小聲說道:“影毅,不要站在我感覺不到的地方”

“是”

“影毅,我是不是很沒用?”

“主子不要妄自菲薄”

季末笑了笑:“即使我一直一無是處,你也會一直在我身邊,是嗎?”

“是”

季末小小的呼了口氣:“從沒有人對我這樣好過,影毅”

影毅頓了頓“屬下的本分”

季末將手伸出被子,影毅握住季末的手,緩緩跪下來:“屬下將會是主子的劍,生死不離”

季末的手指輕輕顫了下,唇角勾起笑,這是你說的,我記住了......

直到感覺季末睡熟了,影毅才走出門外,將頭上的傷口包扎好......

季末睜開眼,用手摩挲著自己的臉龐,仿佛那裡還殘留著余溫,然後緩緩把一個瓶子又放回了床頭的暗格裡,每一個房間都有配備這種毒藥,時間就要到了,暗棋一旦動起來,這個人在自己身邊,太過危險......

——我又打了一個賭,賭這唯一的變數,是救贖......

暗殺組織——暗閣中最近又來了個新人,他並非來者不拒,挑挑揀揀,難度參差不齊,殺的多是一些官員和價錢較高的江湖生意......



☆、第八章

那個戴著幕離,身軀筆直瘦削,像孤狼一樣的男人又來了,每次半夜這個男人都會來接下一個任務,完成任務的時間很快,而且並不會離這裡太遠。

“給我看一下最近的任務”

“哎,是的”

每一個任務,都沒有發布者,只有酬勞,影毅的目光緩緩瀏覽所有的酬勞,任務影毅不太關心,他只想要酬勞,如果沒有滿意的酬勞,他會再瀏覽一遍任務,找出以後可能是主子絆腳石的任務目標,然後執行任務。

影毅的目光停頓在一個酬勞上,是解毒丹,顧名思義,解毒用的丹藥,這藥算不上生死人肉白骨,卻能解很多種劇毒,解不了的,也能續命一個月,這樣珍貴的丹藥,這個任務卻至今還在,難度可想而知......

影毅去看任務是什麼——取到冰雪蓮

影毅的手微頓,時間很長,誰來幫他照顧主子,可是看到酬勞,主子那天落崖的場景在眼前閃現,終於影毅的手點了下去,面前的人立馬帶上笑意,將這個任務劃掉,遞給影毅一張牌子......

“您可真厲害,這個任務我看見好幾撥人想接不敢呢,那裡天氣冷,這東西不好找,路上更是險像環生,小的祝您一路順風!”

影毅微微點頭,便轉身離開。

季末還在熟睡,影毅倚在床頭,閉上眼睛休息。

不一會兒便發現季末微微發起抖來,沒有任何聲音,影毅習慣性俯身將季末散開的發撥開,用毛巾擦去他額上的冷汗,輕輕拍打他的背,直到他平復下來......

一只冰涼而濡濕的手握住影毅的手,慢慢攥緊,季末將臉龐湊近影毅的手,感受那掌心的溫暖,漸漸又熟睡過去......

影毅就那樣在季末床頭,站到天明,他習慣長時間不休息,偶爾的休息足夠維持他的精神與體力,這算是練武的好處了。

“影毅.....”季末一醒,就下意識要叫影毅。

“屬下在”影毅應了一聲,將季末扶起來,替他穿好衣服,季末看起來迷迷糊糊的,琉璃色的眼珠轉向影毅的方向,眨眨眼,近來的好吃好喝,季末明顯長了不少肉,臉頰紅潤,臉部輪廓秀致,卻並不顯女氣,五官溫潤俊逸,輕輕一笑,令人目眩神迷......

影毅見慣主子這副美色,替他洗漱好,他並不知道上一世主子如何恢復視力和腿疾,但是這一世該來的依舊會來,他知道。

季末吃完飯,被影毅推到了院子裡,懶洋洋地吹了會兒微風。

“主子,屬下可能要離開一段時間”影毅躬身在季末身邊說道。

季末微愣:“何事?”

影毅突然跪下“屬下不經主子允許,擅自接受暗閣任務,罪不可赦,但是希望主子准許影毅離開一段時間,影毅回來後,任憑主子發落。”

季末眯起眼睛,那段時間的半夜離開,他原以為他不過是去休息,竟然是去暗閣了......

季末壓下心底的怒氣,他剛想相信他,他就瞞他,季末垂下頭,聲音委屈:“影毅,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屬下不敢”

不敢不敢,每次都是不敢,是不敢不是不想,你滿口不敢,可是多少次自作主張,現在的我根本無法制約你,你若想離開,我根本無法攔住你,季末攥緊了手,原本想要告訴影毅的真相硬壓回心底......



☆、第九章

影毅看季末不說話,一副沉默傷心的樣子,心裡一陣發悶,可他不知道如何解釋......

“為什麼?”

“酬勞是屬下想要的”

季末心中影毅給他的印像無非是主子的利益至上,今日,他竟然發現原來這個暗衛也有*,而為了這個*,他要離開自己......

季末微微笑了一下,低著頭,低低說道:“你走吧”

影毅聽主子這個語氣下意識說道:“若是主子不喜歡,影毅......”可那解毒丹世間少有,這次錯過,下次不知道何時才能遇到,主子以後深中劇毒,還可以靠這個保得一命......

季末看影毅卡殼,終於在聲音裡帶上了怒氣:“快滾!”

明明說好不輕易離開我的身邊,可以輕易抽身而去的依靠,他不要!

影毅沉默地跪了一會:“屬下已經找好人照顧您,不久後屬下就會回來,那時,任憑主子發落”

季末扭頭不看影毅,面色冷淡,仿佛前一段時間對著影毅才會勾起的溫潤笑意都是幻覺......

影毅抿唇,慢慢站起來,他無法解釋,前世的結局他無也法向主子說明,這事情太過靈異,連他有時都覺得自己只是做了一場夢,那夢不過太真實,可是夢裡本應該未曾相遇的人面貌如斯清晰,不是虛構,提醒他前世那是個事實,世事變化無常,現如今上天眷顧,他才有重來一次的機會,他會竭盡全力,不讓主子落到遇上一世相同的下場,可他偏偏無法說明,他若是把自己當成瘋子,自己是不是站在他身邊的權利都沒有了......

就當是我的私心,想要得到那個酬勞,這就是我的私心,違背您,也想為您再奪一線生機......

每次看著您的睡臉,我都知道,您明明不應該輸,卻因時間有限,陷入被動,您明明不該那麼輕易隕落,卻只能選擇跳下懸崖......

影毅轉身離去的聲音那麼輕......

季末卻感覺他離開的每一步,都有人拿著重錘,一下一下敲在自己心上,鈍而痛......

我終究,那麼微不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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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覺怎樣?”

“還可以”

“可以看見嗎?”

季末睜開眼,眼前模糊一片,模糊的光影讓長久不視物的眼睛感覺刺激,他眯了眯眼睛,感覺好了一些。

“有些模糊”

真言將銀針一一拔下:“不用急,毒素淤積,三個月的時間,我清的差不多了,再吃一段時間的藥就可以壓制,以後就不要演這種苦肉計了,你身體底子承受不住,下次真的瞎了,我是賽華佗也救不了你”

季末輕笑,一身白衣,風華湛然,他優雅地直起身,似乎想要走幾步,真言一把把他拉到椅子上:“哎,祖宗,別折騰,急不得!”

“好好...”季末無奈的低笑幾聲:“我只是很久都沒有好好走路了......”

“你有定時服用我的藥,也好好按摩了,肌肉沒有萎縮是萬幸,以後不會有問題,不過還是慢慢來,漸漸加大運動的強度”

季末點點頭:“內力有沒有問題?”

真言聞言,臉色嚴肅了不少:“我想說的就是這個,要是你想活得長點,你以後並不能輕易動用內力,但是控制好,不過度使用,內力還是可以用的......”



☆、第十章

“這毒太過陰毒,你將計就計,竟然讓它在你體內呆了十年,余毒深入骨髓,修煉不減,內力深厚也壓制不了,這余毒除非靈丹妙藥,我也束手無策”

“我知道,能撿回一條命,我這賭注也沒押錯”季末斟了一杯茶,遞到真言面前。

真言接過,無奈搖頭:“你是個瘋狂的賭徒”

輸了,死;贏了,活。

“若使用內力,後果是什麼?”

“輕則,內力突然凝滯,重則,暴斃身亡。”

季末了解點點頭,雲淡風輕:“這茶怎樣?”

“唔,味道怪怪的......”真言又抿了一口,皺著眉頭評價。

“哦,我放了一個月了......”

“咳...咳!”真言急忙往外吐:“季末,你怎麼這麼沒良心!”我可是救了你的命!

季末唇角笑意微深,端的是君子如玉的氣度:“只是想跟你開個玩笑....”你若是來早點,我可能不會連他的臉都沒看見過,就放他離開了吧.....

“父皇該想起我了,你說是嗎?”季末伸手輕輕拍了拍真言的後背,閑話家常般說道。

真言怔了怔:“我知道了”宮中的棋子該動了......

“那這府裡的人換成我們的人?”

“嗯”

“那原來那些?”

“殺了吧”季末語調緩慢,聲音溫和,眼底卻一片冷光。

“我好了的風聲,不能走漏。”

“知道”

“暗閣有人嗎?”

“有倒是有,但是現在不是動用的時候”

季末擺了擺手:“讓他們查一下,三個月前有哪些人接任務,接的什麼任務......”

真言點點頭,拿起藥箱,就想離開。

“等等,不用查了”季末背對著真言,有些疲憊的閉上眼。

“季夜旳勢力在裡面,別讓他順藤摸瓜”季末再睜開眼,目光平靜,無悲無喜......

冰天雪地裡的兩個月,才讓影毅找到了一朵冰雪蓮,時刻提防著雪崩,影毅在旁邊扎了個帳篷,等著它盛開,然後采下,冰雪蓮是駐青春提升內力的神藥,是很多位高權重的人和江湖中人都眼紅的寶物,可惜這種東西太少,沒有人能夠忍受得了冰天雪地中呆上幾個月,可能還會無功而返,可能錯過花期,可能遭遇雪崩,可能途中被別人搶走,特別是它不好保存,太多的不確定性,讓世間冰雪蓮極少......

但這兩樣功用,對於影毅來說除了提升內力,其他皆是分文不值,但是比起這朵花,更有用的是它的酬勞,與任務等價的或者高於任務的酬勞,才讓人有完成的與動力......

溫度太低,內力護身,影毅還是冷的沒法睡覺,一眼望去,天地蒼茫,舉目盡是一片雪白,影毅一身黑衣渺小的像是一粒塵土,咽下已經凍得堅硬的干糧,影毅往嘴裡塞了一把雪解渴......

只想盡快趕回主子身邊......

接連和幾撥想搶走冰雪蓮的人纏鬥一番,影毅疲憊至極,卻還是不敢停,怕有人追上來,本來取到它,精力就花費了不少,現在更是強弩之末......

影毅沒想到這個任務會耗費自己這麼長時間,三個多月的時間,主子也不知道過得怎樣,但他沒想到快馬加鞭,自己卻還是錯過了那麼多......

影毅先去暗閣了一趟,將任務交付,丹藥裝在小小的瓷瓶裡.....



☆、第十一章

那人把瓷瓶小心遞給他,影毅接過揣在懷裡,目光劃過周圍的身影,他們追到這裡來了,暗閣不是他們輕舉妄動的地方,他們都小心謹慎地將目光若有若無地放在影毅身上,只要一出暗閣的門,又是一場廝殺......

影毅往樓上走,一過轉角,步伐立即加快,拐到一間沒有鎖住的房間......

“嘿,兄台!”

真言被劍尖抵住喉嚨,那人頭戴幕離,身軀筆直瘦削,劍身上冷光刺目。

“哎哎哎....別別激動!!!”真言低呼。

“閉嘴”影毅劍尖又靠近了一分,警告地說道。

真言點點頭,俊俏的臉皺成一團,影毅卻在看見真言的臉龐後,愣了愣,慢慢將劍尖往後收了收,真言?這個人,是前世主子身邊的左右手,他怎麼會在這裡?

真言討好地笑笑:“先把劍收起來,有話好好說”

影毅沉默地點點頭,將劍收起來,主子身邊的人,他向來都是抱有善意。

真言有些驚訝這個黑衣人的好說話,請影毅坐在桌子旁邊,為他斟了一杯茶,斟酌著說道:“你是在躲著誰嗎?”

“嗯”影毅沒動那杯茶,將劍放在手邊,有些想知道主子的近況,真言來了,那主子恢復了嗎?

影毅的手指下意識撫摸著劍鞘......

“你該不會就是接了那個任務的人吧?”

影毅的手指一頓,氣息瞬間冷厲起來:“什麼任務?”

“就是報酬是解毒丹的那個任務”

劍出鞘一寸,真言急忙擺手:“別別著急,我沒惡意的”

影毅手扶在劍鞘上:“目的?”

“可不可以把解毒丹賣給我?”

影毅沉默了一瞬:“為什麼?”

“自然是要用的”

誰中毒了?主子有沒有事?真言已經聯系上主子了嗎?

影毅的聲音沉沉:“給誰用?”

真言挑眉,心道,這個人管得真寬,與他何干,談報酬不就好了,卻不敢說,把這交易毀了,以後再遇上解毒丹幾乎不可能。

真言笑笑:“還能給誰用,自然給自己的主子”

影毅猛地站起來,身軀壓近,鋒利的劍刃抵著真言的脖子:“你的主子是誰?”

真言的眸色冷了下來:“我們只是在做一樁交易,你不覺得你想知道的太多了嗎?”

誰也不肯相讓,真言眼睛緊緊盯著幕離下的臉龐,仿佛能夠感覺到那人的目光冷厲地盯著自己,手心緊扣著染上劇毒的暗器,大不了同歸於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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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毅突然收回了劍,安靜地坐在桌子上:“四皇子季末”

影毅的話音剛落,幾枚暗器已經飛了出來,影毅揮劍格擋......

黑色的身影反應迅速且利落,轉眼之間便扣住了真言的雙手......

影毅的一只手輕松扣住真言的手腕,緩緩道:“我並無惡意”

點住真言的穴位,影毅坐在桌子上,拿出了藥,輕輕放在桌子上,給主子用,自然在真言手中比在自己手中發揮的效用更大,他不知道上一世這個藥是否依然到了真言手中,並且發揮了作用,但這一世自己總算能為主子做些什麼......

真言驚訝的瞪大了雙眼:“你想要什麼”



☆、第十二章

影毅搖搖頭:“如果方便,盡量不要告訴他,這藥的來源。”

他實在無法解釋,為什麼即使違背主子的命令,還是要執意要去拿這藥,所以主子還是不知道的好......

真言仔細打量影毅,影毅站起身,脫掉黑衣,反過來穿上,竟然變成一身青衣,然後背對著將幕離摘掉,推開門走了出去,只留下一句:“不出半個時辰,穴道會自行解開”

戴著幕離,一身黑衣,肅殺冷厲的男人,再出門時,一身清寂,疏遠冷漠,面容俊美,青絲高束......

穴道一解開,真言急忙查看丹藥,沒毒,是真的!

真言怔了好一會兒,才喃道:“季末這混蛋,走的什麼狗屎運”。打賭從沒輸過,連這麼珍貴的丹藥都有人白給。

影毅走到主子的府門前,才發現府門前圍了一圈的人,有不少看熱鬧的百姓,而那些高頭大馬的隊伍,是皇宮來的,發生什麼了?

陸陸續續地有人將東西抬進府裡,領頭的幾個人臉上帶著笑意走進府裡。

影毅在外面站著,直到宮裡的人離開......

他走進府門,竟然沒有人看守,奴僕來來往往匆忙,俱是些生面孔,有人看到他,微愣後,便低頭仿佛沒有看到般,走了過去,他到主子的房門前停下,房門大開,他站在門外,說道:“主子,屬下回來了”

靜了好一會兒,沒有回應,影毅微微皺眉,主子不在嗎,向門微微走近,恭敬地垂首,影毅又說了一遍:“主子,屬下回來了”

季末在屋內的手輕輕顫抖一下,之前的沒有回應,他只不過是以為自己幻聽,而現在這一切是真實的,他卻頭一次不知道該如何回應,然後選擇了沉默......

影毅感覺到了屋內有人,呼吸的頻率也跟主子一樣,眉間的褶皺才散開,後退幾步,直直跪下:“屬下請主子責罰”

死寂一般的沉默......

真言過來時,看到就是一個一身黑衣的男子垂首跪在季末的門前,正值盛夏,天氣很熱,光是走在沒有微風的路上,都會有一種灼熱的,無法呼吸的感覺,而這個人跪了多長時間,真言不知道,但是那被汗水浸濕的後背,讓真言下意識頓住腳步......

那黑衣人的感官出奇的敏銳,真言走進來的時候,他的身軀像是僵直許久,微微動了一下,直到真言走近,沒有危險的感覺,影毅才抬眼,手卻依然放在劍上,目光沉沉地看了他一眼,真言身子僵了一下,然後那種無形的壓力瞬間消失,真言甚至感覺到了這個黑衣人對自己的一種溫和......

真言推門進去,季末站在桌前,垂首而立,手指不斷撫摸著茶杯的杯沿,好像在走神,真言心下奇怪,今天的奇怪事太多了,季末什麼時候還會表露出這種情緒......

“你來了”季末抬頭,也是似乎保持這個姿勢許久,真言的到來,讓他仿佛從沉浸中脫離出來......

“你知道嗎,你門外跪著一個黑衣人,似乎跪了很久......”

季末皺眉,直接走到房間門口,想要推開房門,真言拉住他,點點他的腿,季末抿唇,回身坐在輪椅上......



☆、第十三章

真言給他提前治療,季末早已恢復的已經差不多,甚至連眼睛也好得差不多,但是這必須要瞞著皇宮的人,現在季末對於那些人還是不能有任何的威脅,季末要慢慢來,所有的凶狠與爪牙只能藏在柔軟無害的外表下......

當初的季末,正是因為太過耀眼,才會失去那麼多,才會蟄伏,而今依舊是韜光養晦的時候......

而影毅,季末從來都不想瞞著他,真言把他攔住的那一瞬間,季末才發現生性多疑的他,依然堅信著影毅始終,始終不會是奸細,也不會輕易背叛他,而自己的怒氣,只是因為他的離開......

“季末,你很不對勁,怎麼說,我從未見過如此焦躁的你”像一只野獸,明明渴望外面的陽光,卻只能困在陰暗的巢穴裡......

真言拿出紗布,替季末把眼睛包扎好......

季末的呼吸變得悠長起來,音色帶著清冷的溫潤:“我沒事,只是有些事在我的意料之外”我的渴望,我的念想,我的*,統統因為那個人,而有些難以掌握......

因為太過渴望,反而不知道怎樣前行......

“季末,我知道你不會忘記自己當初說過的話”真言打下一個結。

“那是自然”季末抬手摸了摸眼上的紗布,微微勾唇笑了。

我會苟延殘喘地活下去,無論活得多麼不堪卑賤,無論需要壓抑蟄伏多長時間,只為把那些人,一個一個的,送入萬劫不復之地......

將我遭受的,千百萬倍奉還.......

真言推門出來,走到影毅面前:“四皇子讓你進去,他的眼睛已經包好了,需要一天換一次換藥,不能讓他在強光下呆太久”

影毅站起身,目光直直地看向真言,真言後知後覺的介紹:“我是宮裡派來為四皇子治病的大夫”。

影毅點點頭,在別人看來甚至有些無理地,也不介紹自己,就直接跨過真言,走進屋內......

真言因為覺得那個頷首,已經是黑衣人對自己表露的最大善意了,反而沒有絲毫不悅,恐怕是因為那個人一眼看去,就像是一匹孤狼,永遠不會接受別人的太過靠近,所以他的友好也應該只能到這個地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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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毅走進門,便看見季末包著紗布,面朝著他。

他下意識放慢放輕腳步,仿佛怕驚擾了什麼,重復了第三遍那句話:“主子,屬下回來了”

季末笑笑:“影毅,不要做我的暗衛了”

季末的話音剛落,‘砰’一聲沉悶的重響,影毅直直地跪在了地上,不帶任何緩衝地,不僅有自身的重量,影毅甚至下意識加大了力度,讓自己的下跪更有力度,他不關心自己的膝蓋有多痛,他只關心主子話裡的意思,他再也不要自己了......

影毅握著劍的手不可抑制地抖起來,他再怎麼害怕,他握劍的手向來都很穩,從來不會發顫到無法控制,即使

上一世和主子走投無路,他握劍的手也不曾抖過,可是此刻,它如此明顯的抖動,影毅甚至不敢說話,怕自己的聲音也太過顫抖,太過軟弱......

季末急急地推著輪椅向影毅的方向過來,臉上不可抑止地帶出心疼:“影毅,疼不疼?”

影毅沉默著,垂著頭,不敢看季末的臉,他怕看見冷淡和漠不關心,一旦離開季末,他不知道自己的方向在哪裡,他的一生連同生命都是主子的,沒有執劍者的利劍,只能選擇塵封。



☆、第十四章

季末無頭蒼蠅一般朝著影毅的方向摸索了一會兒,終於觸到了柔軟,那是影毅的發絲,溫涼而光滑,季末的手指纏繞影毅的發絲,有些留戀那光滑的觸感,他輕輕摩挲著影毅的發,聲音輕緩:“光明正大的站在我身邊,不要站在暗處,好嗎?”

影毅身軀僵直了一瞬,緩緩答道:“屬下遵命”

他的手卻還殘留著顫抖的余韻......

季末的的手沒有拿開,他順著影毅的額際往下,觸摸影毅光滑的額頭,挺直的鼻梁,影毅的眼睛、嘴唇。然後用指尖細細描繪影毅的輪廓,最終手指停留在影毅的唇角,輕輕摩挲幾下,收回了手,季末喟嘆了一聲:“站起來吧,你說過,會一直在我身邊”而我,也舍不得讓你離開......

影毅站起來,季末微微笑了下:“我記得,真言在櫃子的抽屜裡放了金瘡藥,你去拿出來,塗一下”

影毅搖頭:“屬下不用”

“這是命令”季末的聲音嚴肅起來,滿意地聽見影毅挪動腳步的聲音......

“就在這裡塗藥”季末補充。

影毅皺眉:“主子,這不合規矩”

“我的話就是規矩”

影毅只好坐在椅上,撩起褲腿,給自己塗起了藥,膝蓋在外面長時間跪著,變得青紫,最後那一跪,硬是磕出了鮮血,一打眼,傷口鮮血淋漓,有些恐怖.....

可是對於影毅來說,這樣的傷根本不算是傷,不用熬就過去了,他受過更重的傷,深可見骨,潦草處理,他還是挺了過來,甚至現在他的身上到處都是猙獰的傷疤,然而這樣的小傷季末卻那麼在乎,一個主子是不需要對下屬的傷給予過多的關心的,而且是他沒有聽從主子的命令,按照規矩,他應受到重罰......

主子對他這樣好,他不能讓主子受到任何人的傷害......

任何人都不可以......

季末微垂著頭,拇指和食指輕輕摩擦,像是在回味某種感覺,影毅塗好藥,將藥放回原處:“主子,屬下好了”

季末點點頭,突地說道“影毅,你生的很好看”

影毅愣了愣,不知該如何回應,良久憋出一句:“謝主子誇獎”

季末笑了笑:“這般好看,站在暗處太過可惜”

影毅微微偏頭:“站在主子身邊的暗處,不可惜”

季末唇角暈出一抹微不可察的溫柔,說道:“父皇聽說我生病的厲害,派了很多人來,原本的家丁都被遣散了,他們有很多事不懂,你可以去指點一下”

“是”

影毅走到院門外,面前依舊是匆忙的人,他抓住一個小廝,小廝一抬頭,先是僵硬地征愣了一會兒,才回過神,影毅已經習慣了,大多數人似乎都很怕他,他雖然不夠溫和,但是也不是魔王,盡管已經盡力收斂因殺戮太多,身上帶出的殺氣,他還是讓人覺得恐怖,但是影毅並不想改變這個情況,除了主子以外所有人的感覺與目光,他都不在乎......



☆、第十五章

現在宮裡來的這些人,裡面避免不了會插入眼線,上一世原本對主子死心塌地的徐曉萱,竟然背叛了主子,在主子的食物中下了□□,主子竟然因為相信她,將那些有毒的食物長期吃下,要不然最後......

影毅冷了眸色:“帶我去見你們的管事”

管事是一個中年男人,見到影毅,微微一思索:“您找我,有什麼吩咐?”

“關於主子的衣食住行,有些地方需要注意”

影毅打量管事的臉,他記人不多,但是這個管事好像沒搗什麼亂子,但是安全起見,都要經由他自己的手,他才放心......

管事急忙請影毅進去談,影毅的話語簡單利落,一盞茶的時間交代完畢,話語裡的意思很簡單,主子的一切都要最為舒適,主子的一切必須確保安全,經由他手的時候,如果發現哪裡有問題,那個人就可以做好受死的准備了......

管事誠惶誠恐地把影毅送走,不禁納悶真言把他安插到府裡的時候,沒告訴他這裡還有這樣一個冷面閻王啊,只是叮囑自己好好照顧四皇子,看來還是要抽時間向四皇子稟告一下,看是否是他的授意......

影毅又在院子裡到處走了走,不動聲色地觀察了一下那些人,吩咐廚房准備晚飯,回到季末的院子裡時,天色已經微微昏暗了,廚房的人也把飯菜做好了......

季末坐在桌前,即使蒙著眼睛,仍察覺到了影毅回來了,季末的身邊站著位侍女,影毅只想著現在有其他人來照顧組織了,自然比他一個人照顧的要精細,女子侍候主子吃飯,自然也要比他一個大男人,照顧周到,於是也不說話,默默退到門外......

“主子,奴婢侍候您用飯”

屋裡沉默一會兒,季末回道:“不用,你退下吧”

“遵命”

影毅看侍女出來,只當是主子想自己用飯,他沒有多想,守在門外,不敢打擾,可是許久,飯菜都涼了,都不見主子動筷......

雖然逾越,影毅還是在門外恭敬的說道:“主子,可是飯菜不合胃口,屬下讓廚房重做一些?”

季末唇角微勾,可是說出來的話卻顯得可憐兮兮:“影毅,你回來了嗎?”

“是,屬下早就回來了”

“我以為你沒有回來”

“請主子恕罪,屬下沒有及時報告”

季末又沉默了......

“主子,為什麼不吃飯?”

“我只是不太習慣別人站在我的身旁”季末幾乎不需要再多說什麼。

影毅立馬領會主子是希望他侍候用飯,影毅幾乎有些受寵若驚,他走進門,想讓人把涼掉的飯菜撤下去,季末攔住他,唇角的笑意滿足:“不用,這樣就很好”

影毅皺眉,自作主張地讓人將飯菜再熱一遍端上來,季末像是個容易滿足的孩子,等著影毅的手牽引著自己,影毅卻只覺得心疼,是,他很心疼,這世上最好的一切明明對於主子來說都應該是唾手可得的,而他現在卻這樣容易滿足,足可以知道,他以前過的有多幸苦......

季末滿意地感覺到那指腹微涼,掌心卻溫熱的手掌握住自己的手,眼角微彎,笑意淺淡,他很少有讓他人無限靠近自己的*,而此刻,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他有多思念那雙手的溫度.....

情感是在是太奇妙了,一旦遇到對的人,無論多理性和冷漠的人都是那麼容易沉淪......



☆、第十六章

季末剛吃完晚飯,便聽見真言大吼大叫的聲音:“季末啊...啊不...四皇子啊!!!”

季末抬了抬眼角,手指下意識摸了摸眼前的紗布,那個傻逼大吼大叫的什麼,一邊讓影毅打開房門,彼時天色已經昏暗,這個時候真言來,一定是有要緊事。

真言氣喘吁吁地衝進來,一邊讓影毅給他去廚房拿些吃的過來,影毅剛出門,真言立馬鬼鬼祟祟地拿出一個瓷瓶:“解毒丹的成分我沒有完全破解,但是我制作的已經可以達到十分之六的相同效用,季末,你小子好運氣啊,余毒不是問題了!”真言當初想要解毒丹,為的就是季末的毒,但是解毒丹的效力雖強,他卻怕還是沒辦法拔出那根,畢竟十年,那毒怕是深入骨髓,他破解成分,縱然效力稍弱,但是生產的量卻十分可觀,長期服用,季末的余毒簡直小意思......

季末也有些驚訝,問道:“解毒丹從哪裡來的?”

真言一怔,支支吾吾地,他一取得成果立馬就奔過來了,借口都忘了想......

“是我在.....那個...暗閣..得到的”真言撓頭。

季末紗布下的眼睛眯了眯:“如何得到的?”真言看起來像是隱瞞了什麼.....

“完成任務後取的啊”真言脖子一梗,理所當然的說道。

季末輕笑:“那你緊張的什麼?”邊說著,一邊將真言背在身後的手拿出來,“瞧你,手抖什麼?”

條件反射,完全條件反射啊......

“我答應了人家不告訴你”真言抽回手,一只手緊按著發抖的手,有些苦惱。

季末微微偏頭:“你瞞得過我嗎?”

真言抿唇,氣得臉色發紅:“那又怎樣!”

“不怎樣,你是個不會輕易被騙的人,當時肯定查探過了。這解毒丹如此珍貴,你也不可能輕易拿到,就算拿到後,也會向我炫耀一番,況且我不記得你身邊有這個能力的人去干這件事。所以這個丹藥,不是自己人拿到的。”季末滿意看見真言一臉挫敗。

“你第一時間沒有告訴我,說明是那個人讓你保守秘密,肯答應這個條件,你肯定占了大便宜,而你竟然想一直瞞著我,說明那個人你覺得並無惡意,真言,你為了個外人,你到底占了多大的便宜啊,該不會是白得來的吧?”

季末話剛說完,真言自暴自棄地把丹藥塞進季末懷裡,就想離開,季末攔住他:“所以,到底是誰,我的人緣向來不好,這天上掉下來的餡餅,我可不敢接。”

真言轉身,腦海裡的場景依舊鮮明,無法忘卻:“那是一個戴著幕離的男人,感覺冷肅,像是一個劍客,身軀瘦削筆直,武功很厲害,氣勢散發的時候很嚇人,就像是殺神......”

季末思索了一下,他好像不認識這樣的人,然而真言的下一句,讓季末愣住了。

“哦,他給我的感覺很像你身邊的那個影毅!”

季末立馬問道:“你什麼時候拿到這個?”

真言一想“就影毅在門外跪著的那一天”

季末沉默了一會兒:“那天,他對你說了什麼?”

真言聳肩:“好像一定要確認你是我主子,確認後,毫不猶豫就給我了”。

季末有些失神,喃喃了一句:“為什麼?”



☆、第十七章

季末勾起唇角,優雅地頷首,如果真是影毅的話,那他的*也是為自己而存在嗎。那麼為什麼隱瞞呢,唔,不想讓自己知道那個藥是給他的,是,當初如果他明說,季末一定不會讓他去,不過回來後繼續隱瞞,是因為不知道如何解釋?不知道如何解釋為什麼自己執意要去拿這藥,為什麼執意要去拿?因為覺得主子要用到,我為什麼要用到?他明明不知道自己是中毒,季末的分析卡住了......

影毅覺得自己以後會中毒,季末如是想......

他的隱瞞讓季末有些不解,但是最終的目的,只是為他,這個認知,終於讓他安下心來,心也變得柔軟......

季末讓真言去廚房把自己的飢餓解決掉,順便直接離開,真言控訴了一遍季末冷酷無情無理取鬧,立馬離開了......

是夜,季末又在夜間驚醒,他渾身冷汗,身軀止不住顫抖,臉上卻沒有絲毫表情,他已經習慣了,習慣揮之不去的噩夢,習慣了淺眠,習慣幾天幾夜睡不著,剛開始長期睡不好的狀態,他變的害怕黑夜,明明身體叫囂著疲憊,精神卻高度緊張,他曾經以為自己會就這樣一直睡不著直到死去,但是他熬了過去,噩夢卻到來了,每晚重復著同樣的夢境,讓他總是會半夜驚醒,然後等著太陽升起,臨近黎明的時候,他才會又開始覺得困,精神疲乏,十年的時間,行屍走肉......

他承認,是恨支撐著他,他卻並不認為自己背負的多,他不信天道輪回,也不信善惡有報,那些耀武揚威的,那些滿手血腥的,活那麼好,那他,即使變成魔鬼,地獄就一定是他的去處嗎?

直到他來了,那個沉默堅毅的男人,那個冷厲肅殺的男人,那個溫柔忠誠的男人,讓他開始期待,半夜驚醒時,那輕輕拍打的手,夜色中始終凝望著他的那雙眼睛,讓他卸下了心防,他離開時,季末的睡眠狀態變得更糟,他無法入睡,甚至連小憩都做不到,他離開的日子,每每驚醒,他下意識等待那雙拍打的手,直到冷汗被蒸發,他的後背變得冰涼,他才驚覺,那個人不在自己身邊......

但是今夜,他終於等來了那雙手,季末閉上眼,感受到汗濕的發被撥開,毛巾輕輕擦拭他的臉頰,然後緩慢而又節奏的拍打,季末緊繃的神經好像突然松弛下來,他陷入了沉睡......

影毅一只手替季末掖好被角,想起真言在廚房說過的話.....

“季末休息非常不好,我給他開了昏睡的藥,他才可以睡著,我問過他什麼時候開始的,他說三個多月前,所以你要注意他的飲食,調理一下他的身子,選取溫和的方式,讓他不要那麼緊繃......”

影毅想收回被季末緊握的手,去點一支安神的香,但是季末握得太牢,他只好作罷,守在床前,又是一夜......



☆、第十八章

真言詢問影毅,最近季末的身體怎麼樣,影毅一一詳細作答,真言滿意的點點頭。

“今天可以拆下紗布了,不過先適應室內的光線,慢慢增加亮度”

影毅臉色嚴肅的點頭,季末能感覺到明亮的光線照在他的眼皮上,當最後一層紗布揭開,他喚道:“影毅,到我的身前”

影毅依言走到季末的身前,季末閉著眼睛,纖長的睫毛仿佛翩然欲飛的蝶,臉龐清俊而溫潤,緋色的唇輕輕牽起,影毅有些怔愣,這是要睜開的第一眼看到他嗎?

影毅下意識挺直了身軀,手緊握著自己的劍,仿佛這才是他與季末的第一次相遇,像前世一樣,他不曾瞧過狼狽脆弱的他,從來不曾為他心疼過,他懷揣著只有忠誠與信仰,然後執劍為他征戰......

季末緩緩睜開了眼睛......

影毅古井無波的心卻猛然既然跳動起來,季末的目光直直看向他,那樣的清透,那樣的無暇,那樣的專注,讓他的心仿佛從滿是繁星的萬裡高空墜落,然後跌進了另一片星空,溫柔而浩瀚,仿佛自己也是宇宙中的一顆星,卻被宇宙偏愛......

他恍惚間將之與前世重合。

季末一身白衣,風華絕代,笑意淺淡,站在那棵百年樹齡的柳樹下,那時枝條上盡是嫩綠,風一吹,枝條隨風揚起,發出‘刷刷’的聲響,擺動的幅度仿若綠色的波浪,他的目光悠遠而溫涼,轉頭看向他時,慢慢染上笑意,然後眼睛被笑意完全浸染,說話的聲音輕緩,還帶著淺淺的涼,但語氣卻仿佛早就熟識:“你來了......”

而此刻,季末也靜靜看向影毅,將他的臉頰與自己撫摸時的線條重合,細細地用目光再描摹一遍,挺直的鼻梁,輕抿的薄唇,斜飛俊逸的眉,漂亮的眼睛,黑沉沉的眸色,身軀筆直瘦削,望向自己的目光,沉穩而可靠,忠誠而堅毅。

季末的眼睛慢慢暈出一抹笑意,然後那笑意將整個眸色都浸染,把那清雋優雅的臉龐渲染成了驚心動魄的美麗,他緩緩開口:“我的影毅......”很開心,我能見到你。

影毅跪下身,從嗓子深處發出沙啞的聲音:“主子”很開心,再次見到你......

真言在後面輕輕捂眼,從來沒有感到過自己這麼多余。

這種要灼瞎局外人眼睛的氛圍......

第二天,三皇子季回登門拜訪,侍衛傳達這個消息的時候,影毅渾身氣息冰冷,殺意蠢蠢欲動。

季末坐在輪椅上,揚起頭:“影毅,怎麼了?”

影毅將主子推到客廳,淡淡答道:“屬下沒事”

季末又看了影毅一眼,眼底深處滿是思索,在季回登門那一刻,唇角瞬間勾起笑容:“皇兄,許久不見!”

季回一身華貴,他生的普通,與季末比起來,雲泥之別,目光陰翳,中等身材,進門的那一刻,也笑起來:“四弟,你這眼睛是好利索了,我實在是太忙了,這麼長時間沒來看你,你不會怪我吧?”

季末搖頭,笑意溫潤而帶著一絲怯弱:“自然不會,皇兄掛念,季末歡喜至極”

季回笑了笑,目光是*裸地輕鄙,嘴裡客套著,眼睛劃過季末的雙腿時,是毫不掩飾的不屑,他站起身,目光突然停在了影毅身上。



☆、第十九章

他站起身,目光突然停在了影毅身上,他的眼睛好像肮髒的泥潭裡,突然迸出了火花,他的目光長久的盯著影毅,理所當然的無禮。

“四弟,你身後這個是你的侍衛嗎?”

季末嘴角的笑意不變,眼底深處卻有微不可察涼意慢慢滲出來:“他是一直照顧我的侍衛”

他當然知道,他這位肮髒的皇兄,男女不忌,偏好男子性格冷一些的類型,喜歡性~虐,多少良家子女,被他毀掉,如今,竟然看上了自己身後的人!

季回扯出一抹笑,神色之中透出幾分淫邪“這個人給我,我回給你十個侍衛,怎麼樣?”

影毅目光淡淡看向季回,然後安靜垂首,手指輕輕摩挲著劍柄上花紋......

季末仿佛有些驚訝:“皇兄身邊能人不少,這個侍衛照顧我久了,我也習慣他了,他除了會照顧我之外,一無是處,皇兄要他作甚?”

季回笑意深深,目光又掃過影毅的瘦削筆直的身軀:“四弟,我看他沉穩,要他去自然是有大用處,在你這裡未免浪費人才,你就說給不給吧?”

季末輕蹙著眉毛,清雋的臉上顯露出糾結和猶豫:“可是,他跟在我身邊長了,我還挺舍不得......”

季回是沒把自己這個弟弟當回事的,小時候的季末再怎麼聰明過人,最後,還不是變成了粘板上的魚,任人宰割,變成了目不能視,腿不能行的廢物,這殘疾反而保住了他一命,要不然他連這十年的命都沒有。

現在縱使能看見,也不過是一出活生生的傷仲永,十年的時間,天才也該連普通人都不如了吧。他小時候,便十分沉穩清貴,可是現在,瞧瞧這位弟弟,除了一張臉能看之外,當初的風華一點不剩。

季回肯來走一遭,也不過是因為那個老不死的皇帝,最近心血來潮,想起了那位曾經最美的妃子,生下來的最聰明孩子,雖說已經殘廢,也有皇家的血脈,想讓他好過點,這麼多年的不聞不問,現在假惺惺的關心,季回看了都覺得老皇帝惡心,但是刷一刷皇帝的好感度,百利而無一害不是嗎?

季回這個人有幾分可成大事的精明,可惜太過好色,他瞧著影毅,腦海裡閃過今晚和這個美人玩耍場景,眼睛多了幾分勢在必得的狠辣:“你舍不得,怕是他把你照顧得不錯,那我再給你十個美貌的侍女,她們個個善解人意,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定然把你照顧的不比他差,你還不樂意把他給我?”

季末眼底深處已經冰冷一片,面色卻更加猶豫:“我將他看成我的兄弟,這事我不能替他做決定,況且我這裡冷清,要那麼多人也不如他一個有用,當然若是他願意,我自然也願意”

季回嗤笑一聲:“你竟然把一個下人當兄弟!”

然後季回把目光轉到影毅身上:“喂,你願不願意到我這邊,換給你家主子二十個新奴婢”他認為,這個人肯定是願意的,跟著一個廢物和一個炙手可熱的皇位候選人,傻子也知道該選哪個。

影毅抬頭看向季回,淡淡地目光之下,藏在心底的是滔天的殺意:“屬下不願”。

季回的嘴角甚至已經牽起了得意的弧度,那個否定的話語一出,他的嘴角一僵,眼睛瞬間冰冷下來,怒喝道:“不知好歹!”

季回用力地抬起手,影毅瞬間捂住自己主子的耳朵,“砰....”用力拍打桌子的聲音,傳到季末的耳中瞬間down了好幾度,季末急忙道:“皇兄莫氣!我這侍衛不會說話,他只是照顧慣我了,不想再去追什麼前程,你何必跟他一般見識,天下的人才多的是,不值得為他置氣......”

一邊快速拿下影毅捂住他耳朵的手,安撫地輕拍了幾下,季回沒注意,冷笑起來,真是蹬鼻子上臉,自己來看這個廢物,已經是莫大的恩惠,連一個小小的侍衛也敢忤逆自己,自己明面上動不了季末,難道一個小侍衛也奈何不了?

季回抬手想要招呼外面他帶來的人,把影毅給拿下。

季末突然開口說的話,讓季回的動作卡住:“父皇那天還下旨說,讓我養好身體後去見見他,這段時間都多虧了影毅的細心,我才恢復得這麼好,皇兄來看我的心意,季末也感激不盡,父皇教導我,說皇兄的仁厚,讓我多跟你學習......”

季回轉念一想,手勢輕緩地打了下來,嘴裡同時說道:“讓外面那些人,把我帶來的東西搬進來!”

順坡下驢,季回演得一手好戲,季回確實不值當為這個侍衛,給季末添堵,讓季末在父皇面前說什麼不好的話,人在那裡,時間很長,他不必操之過急,念頭一過,季回當即已經勾起虛偽的笑:“聽神醫說,你的有段時間休息不好,我特意找到的香料,寧神靜心,是我今天早上讓那幫下人給氣著了,來你這心裡還帶著火氣,四弟見諒!”

季末擺出受寵若驚的神色:“我自然不會怪皇兄,皇兄一來,季末沒有招待好你,已經很慚愧了,本來就是我這侍衛不知道好歹,終歸是我把他慣壞了,皇兄莫氣!”

季回點點頭,看季末的樣子沒有絲毫做戲:“四弟的樣子看起來不錯,那我就先回了,有時間再來看你”

季末點點頭,想叫人送客,季回的目光停在影毅身上:“就讓你這位侍衛送送我,四弟不介意吧?”

季末點點頭:“當然不介意”

“影毅送客”。

“是”影毅領著季回走到府門口,季回在門口頓住腳步,轉過頭來,掐住了影毅的下巴後,又輕佻地摩挲了幾下,影毅沒有推開,季回似乎對那光滑的觸感很是滿意,影毅比季回略高,季回一抬頭就對上了影毅的眼睛,他的手下意識一僵,影毅的目光沉沉地看向他,眼睛是深不見底的黑暗,像是瞧上了獵物的狼,充斥著寂靜的殺伐之氣......

季回收回手,下意識甩了幾下,回過身來,發現自己被一個下人嚇住,臉色非常難看,冷冷地打量影毅:“沒有眼色的東西,有時間再收拾你!”



☆、第二十章

影毅微微躬身,波瀾不驚,有時間我也會收拾你,只是現在不是時候而已:“三皇子請慢走......”

季回冷哼一聲,負手而去。

影毅回到房間:“主子,中午您想吃些什麼?”

季末目光敏銳地發現影毅下巴上微紅的痕跡,抿了抿唇,然後嘴角牽起的笑意一如既往:“中午的時候,真言會來嗎?”

“是”

“做些真言喜歡的就可以了,你不用常守在我身邊了,若有什麼事,自行去就是。”

影毅點頭,卻仍舊守在季末身邊。

“帶我去書房,我很長時間沒有看書了,書房...准備好了嗎?”

季末說起想看書,才想起自己來的時候根本沒有書房,現在想看書,恐怕也還沒布置。

“布置好了”影毅在任務回來那一天,就已經著手布置了,裡面的書籍也找了不少,他早就想到主子需要書籍解悶。

季末驚訝之中又有些理所當然,仿佛影毅就該如此貼心,他唇角勾起弧度:“和我一起去吧,我若看的累了,你幫我念一會兒,真言來了,咱們再出來”

影毅點點頭,把季末往書房的方向推去,季末進了書房,目光環視,書房的布置非常好,足以看出布置的人有多用心......

靠著窗邊的書桌,桌上上好的筆墨紙硯,桌上生機勃勃的盆栽,順著窗外一看,視野恰好就是院外的合歡樹,那樹此時綻放了花朵,粉色的花朵點綴了整個樹,毛絨絨的顯得很可愛,幾排工整的書架,上面整齊地擺滿了書籍,它們的高度都非常貼心設置成了坐著伸直雙手正好可以夠到最上一排書籍的上部,影毅甚至把一本冊子給季末,上面清楚的寫明了每類書籍,名稱,在哪個位置,細致而整齊。

季末微微彎了眼睛,手指滑過一排排書名,四書五經俱全,風土人情也有,神話傳說涉獵,修身齊家全備,小說志異充分,季末沉默好一會兒......

直到影毅問他:“主子還有哪裡不足,我立即吩咐他們去補充”

季末搖頭:“我只是奇怪,你一直都在我的身邊,怎麼還有時間把這些讓我消遣的事做得這麼完美。”

影毅被季末誇獎了一下,臉上也不見絲毫喜悅之情,他沉穩而波瀾不驚,仿佛他就該讓主子這樣滿意:“屬下短時間的睡眠就足夠,在主子睡得比較沉的時候,屬下就去做一些雜事......”

季末點點頭:“你先出去忙吧,若我有事會叫人喚你”

午時,真言卡著飯點,還打著看病的名號,正大光明地過來蹭一頓飯後,就與季末進了書房,兩人坐在棋盤兩側,開始對弈.....

“你十年沒下了,我讓你幾步?”真言笑眯眯地說道。

季末抬眼,唇角的笑意溫潤:“還是我讓你吧,省得等會兒說我欺負你”。

真言撇嘴:“老玩法,你黑我白,如果你輸了,你就要把影毅借我幾天,怎樣?”

“別人都好說,唯獨他不行”季末纖長的五指執著黑棋,懶洋洋地回道。

“這麼不舍得?”

“沒他我睡不好......”

真言瞬間瞪大眼:“難道你晚上摟著他睡覺,季末,這什麼時候養成的怪癖?”

季末怔了怔,摟著睡,這個辦法似乎不錯!

“他守在我床邊,我比較安心。”

真言走出了第一步棋“我就是想借他幾天,幫我去采幾味藥,那藥還不是給你用,讓你腿好得更利索點,那藥新鮮的比較好,太醫院好像沒有,讓別人去又怕打草驚蛇,我們這邊的人手,大部分比較忙...影毅的武功好,他去我放心......”每一枚不起眼的棋子,卻都是局中必不可少的,而且影毅的武功高強,比較有把握,那裡對一般人還是很危險的。

季末思索了一下:“若我讓你十步,您能贏我,我就答應......”

真言聞言,端正了坐姿,有便宜不占是傻逼,謹慎地走出了十步,然後挑起眉:“季末,你把我看的太垃圾了,我看看你怎麼贏?”

兩盞茶的時間後,真言的聲音站在外面的影毅想不聽見都不行——

“你怎麼這麼變態!”

回應他的是,季末低低的笑聲:“真言,你這輸了就炸毛的樣子一點沒變。”

“不行,再來一局!”

“沒有重來的機會。”

“哎哎,季末,再來一局,咱們換成另一種玩法,看誰稱王。”

季末點點頭:“朝中三派如今形勢如何?”

“季回、季夜勢同水火,中立派看他們狗咬狗嘍!”

“看來還不夠熱鬧,讓季回吃點苦頭好了,中立派隔岸觀火的權利明明應該是我們的......”季末吃掉真言的一枚棋子,笑意微深。

“所以你要?”

“邊疆不安穩了吧,那些虎視眈眈軍功的人,可以動了,父皇看他們鬥來鬥去也累了吧,他會想要擴大中立派的實力的,我們的時機已經來了,那些季回、季夜身邊的釘子,讓他們鬧得狠點,至於那些想要坐收漁翁之利的人,讓他們繼續做著美夢吧......”

一些東西在毀滅的時候,才最美......

“半年之後,我會站起來,但是十年的時間沒有學習,我不懂的太多了,要依賴父皇教導指示,相信我,父皇會開心的......”那個男人熱衷於帝位,不會甘心太早離開權勢的,可是他的孩子卻按捺不住了,我可以成為他的傀儡......

真言拊掌而笑:“我開始期待了!”

究竟要有多少白骨才能鋪成那條通往金鑾殿至高位置的路呢?

我相信,一定不少......

“季末,你們這麼聰明,我真不敢相信,那個人說你會輸!”真言發現季末又把自己逼到另一場死局時,有些失落地放下棋子說道。

“不,我不會輸。”季末輕輕笑了下,神色和語調都是篤信至極。

“他所說的輸贏,從來都不是我判斷自己輸贏的方法。”

真言疑惑地撐起下巴:“那你如何判斷自己是輸是贏?”

“達到目的便是贏,達不到便是輸......”季末開始收拾棋子,白色的指尖拿著黑色的棋子,微冷的色調,每一處輪廓都溫潤至極,卻顯出幾分殺伐之氣。

真言點點頭:“那你的目的是什麼呢?”

季末溫和的抬起眼,清雋的臉龐那麼好看,唇角的笑意也是那麼溫潤優雅,眼底深處卻冷冰冰的,讓人看不透:“你說呢?”

真言打出了一個寒顫作為回應......



☆、第二十一章

“他無非以為我想要至高無上的位置,得到便是贏,得不到便是輸。”

但是他想要的從來都不是權勢榮華,他只是想讓那血流成河的帝王路上,去往奈何橋的陰途上,多幾個亡魂而已......

真言點點頭,似乎能夠理解季末未盡的話語:“我只是常常擔心,你若是玩脫了,我不是就白救你了!”

“放心吧,你不會吃虧”季末動作閑適,似笑非笑斜睨了真言一樣:“不過,那個人說的話,你何必那麼相信?”

“他可是天機門的弟子啊,我怎敢不信!”天機門向來隱世不出,但是每一位下山的弟子都是經天緯地之才的能人,推倒或建立一個繁盛的王朝,都有他們的身影,每一個太平盛世的國師,只要有天機門的人,就不會由別人擔任,他們都精通兵法、布陣、醫術、帝王術、天像、算卦等治世之術中的一種,個個登峰造極,世人爭相拉攏。

“季末,你是多大的心,才能對自己深信不疑,不問鬼神......”

季末勾唇:“心倒是不夠大,可以信的東西自然少之又少,我既已經對自己深信不疑,他口中的鬼神,我為何要去信,若是世間的事,真的可以重來,後悔藥可以尋到,那更說明天道不公,因為這項偏愛,世上千百年都不會有人享受到,一旦成真,善惡無報,因果亂套,不如不信......”

“所以他的時間回溯之法,這個賭,我大約是不賭了”季末收起棋盤,目光向門外的身影看去。

真言訝異季末說的話,看到季末望向門外的目光:“哈哈,季末,你啊,和以前不一樣了!”

承認吧,你只是有了牽掛,那個他算到,這個賭,你賭也要賭,不賭也要賭,賭局早已經開始了,但是告訴你也是無用,這個賭可以改天換命,但是變數太多,那個他算不出來,天機不可窺,但真言被季末賭徒的心理傳染,竟然也想看看這回是輸是贏,身在局中,以命作賭。

果真,與人鬥,其樂無窮,與天鬥,樂亦無窮......

季末看向真言:“你無須多說,看結果就好”。

真言聳肩:“我順便知會你一聲,五皇子很想念你,不久後就要過來看你,他比季回更不要臉,你做好心理准備!”

說到五皇子季夜不要臉,真言蹙蹙眉,想起那副靡麗的臉龐,圓滑而讓人抓不住把柄的性格,輕佻的舉止,臉色很難看。

季末看真言俊臉皺成一團:“怎的,棋逢對手了?”

真言嚴肅地點點頭:“我頭一次見到有人比我還不要臉,這個人有天下無敵的潛質!”

季末沒忍住,低笑了幾聲:“挺好,這樣你就不會那麼無聊了”。

真言嘆氣,蹲身查看季末的腿,又讓季末走了幾步,滿意頷首:“挺好,影毅你真不借我?”

季末搖頭:“別以為我不知道,你肯定有其他辦法?”

真言推門出去,影毅正站在院子裡練劍,門一打開,他手中的劍精准地入鞘,沒有任何花俏的招式,只是一片肉眼捕捉不到的虛影。

真言眼珠一轉,笑眯眯問影毅:“影毅,你可信世間真有鬼神?”

影毅靜了一瞬,看見了坐著輪椅正在門口的季末,慢慢搖頭:“我不知道”

“不知道,而不是不信呢!”真言摸摸下巴,又接著問,“那你說,時光能否倒轉?”

季末明顯的看見,影毅的眼神波動了一瞬,影毅的情緒很少反映在臉上還有眼神裡,但是此刻的影毅驚訝得甚至有些腦海空白,時間能否回轉,答案當然是可以,影毅親身見證,而當這個問題被提問時,影毅又看向了季末,影毅眸色深深,黑的不透光,季末的眸色清潤,與影毅的目光對上,真言追問影毅的回答,影毅往主子的方向走了幾步,緩緩答道:“能”

“至於鬼神,與我無關,我只信主子”

真言一臉淡定,影毅腦海中卻勾勒出驚人的猜想,他突然覺得,或許他的重來,並非偶然......

但這不妨礙,他對主子效忠,他要做那個死局的變數......



☆、第二十二章

真言給季末治腿的事,人盡皆知,影毅卻發起了愁,因為他的主子,突然說要和他一起睡。

對於影毅來說,這和主子一起睡覺,簡直就是以下犯上,大不敬的事,他是死也不願意干的,主子那麼干淨而溫和,自己滿手血腥的人,怎麼配睡在他旁邊呢?

所以......

“影毅,和我一起睡吧”

“主子,這不合規矩”

“規矩是我定的,你也要聽我的,上來!”

“可......”影毅垂下眼,“屬下的職責,是保護您,如果躺在你的旁邊,屬下會分神......”

季末直起身,勾唇笑了笑:“不會的,你會保護好我的,我只是不想讓你一直站著,那樣會很累。”

“站在您身邊是我的職責。”

“影毅,重申一遍,這是我的命令,和我一起睡”季末拉住了影毅的衣袖,清潤的眸子直直看向影毅,寫滿了不容拒絕。

影毅輕輕蹙起了眉,似乎很糾結,但是已經動搖了......

季末輕輕嘆了一口氣,握著影毅的衣袖的力度加重,低垂下的眉眼在燈光的照耀下,清俊雅致,眼睫輕顫的弧度,給人心碎的錯覺:“影毅,我睡不好,我很不安....即使握著你的手,我還是..”

影毅,我不滿足你站在身側凝望著我,不滿足只觸碰到你的手,所以,請你更靠近我一些,再靠近我一些......

影毅愣了愣,為什麼不安,手卻已經下意識握過主子的手:“有人威脅主子?”

季末搖搖頭:“沒,影毅,你會答應我的,是嗎?”

季末抬頭看向影毅,突然語氣弱了下來,慢慢松開了手:“我是不是讓你為難了,如果你那麼討厭的話,也可以......”

季末話還未說完,影毅已經躺在了他的身邊,影毅眼簾垂下來:“如果主子堅持,屬下會遵命......”

季末眼底劃過笑意,很好,影毅非常規矩地仰躺著,裡側的手輕搭在腹部,另一只手握住劍,慢慢閉上了眼睛,不一會搭在腹部的手,被另一雙手拿起,慢慢握住,影毅顫了顫睫毛,即使躺著也顯得冷肅的臉廓,慢慢柔和下來,他明白主子還醒著,正是因為主子醒著,他再怎麼渴望回應,卻終究不敢逾矩,回握那雙握著自己的手......

半夜時,影毅曾想直起身下床,季末瞬間加大握著他的手的力度,影毅只好順著那力度慢慢再躺回床上,然後季末一個翻身松開了手,摟住了影毅的腰。

季末的臉靠在影毅肩上,影毅甚至能感覺到主子溫熱的呼吸吹拂在自己的脖頸處,那雙摟住自己的手,更是讓影毅下意識摒住了呼吸,他抬起外側的手,將握劍的手抬起,拉拉被子,防止季末受涼,輕輕的嘆息一聲,將想要觸碰季末脊背的手收回,又搭在了劍上。

季末眼睫輕顫,收緊力度......

影毅很驚訝,因為主子通常半夜會睡得極不穩定,但是這一夜,主子睡得很安穩,沒有顫抖,沒有出冷汗,睡容一直很安詳。

季末發覺自己幾乎一夜無夢的時候,也在床上愣了幾秒鐘,才回神,似乎有生之年,從未如此安心過。

回神後,他低低笑了幾聲,撿到寶了的感覺,不過如此......

“五皇子,四皇子的府邸到了!”

季夜懶洋洋地應了一聲,放開懷裡的少女,戴著碧綠指環的手,撩開車簾,打了一個哈欠:“皇兄,知道我今天來嗎?”

“不知道”

“很好”季夜一頭黑發松松扎起,唇色殷紅如血,一雙勾人的鳳眼,細長而嫵媚,膚色如玉,一打眼,活生生的狐狸精在世......

季夜又打了個哈欠,懶洋洋地往府裡走,暗紅色的華裳罩在身上,要不是那一身的優雅貴氣,恐怕別人直接以為這人是樓裡來的服侍人的頭牌。

季末剛吃完早飯,侍衛便回給他說:“五皇子不請自來,快到了這裡了”

侍衛話音剛落,一道紅色的身影便衝了進來:“哎喲喲,我的皇兄啊,皇弟想死你了~~”

季末眉心一跳,影毅已經擋在季末身前,劍未出鞘,只是警告,紅色的身影一頓,然後繞過了影毅,一個熊抱,又撲在了季末身上,季末偏頭,影毅一只手擋在季夜的臉前:“五皇子,請自重!”

“聽說你殘了好多年,能好不?”季夜收起紅唇,從季末身上爬起來,目光掃視季末。

季末淡淡頷首:“謝皇弟關心,好多了,其余的只能看天命了”

季夜笑笑走到影毅身前,纖長的手指點在影毅胸前:“好俊的侍衛,今晚跟我一起睡怎麼樣?”

影毅後退一步:“請五皇子自重!”

“又讓我自重,我就不自重,您能把我怎麼樣?”季夜笑笑,又往影毅逼近一步,影毅冷肅的臉龐更冷,黑沉的眸子對上季夜的眼睛,死寂的殺氣讓季夜愣了愣,竟下意識想要伸手摸向影毅的眼睛......

影毅往後退了一步:“皇子請......”那兩個自重卡在嗓子裡,最後沒有說出口,季夜沒忍住哈哈大笑起來......

“好呆啊,皇兄,你這侍衛,好玩!”

季末藏住眼底的不悅,唇角瞬間勾起,笑意溫潤:“他向來死板,五弟,你怎麼突然來了,我也沒有准備什麼,多有怠慢......”

季夜鳳眼微眯,慵懶多情:“皇兄太客氣,我只是想你想得厲害,才突然過來,對了,小太醫沒在嗎?”

“真言下午才來,五弟上午可以和我一起逛逛府邸......”季末笑著看向季夜。

季夜點頭:“我今天是要黏在皇兄身邊的,皇兄不要嫌我煩”季夜揚起笑臉,笑意璀璨。

季末點點頭:“自然不會”

影毅給季末推著輪椅,遇到門檻台階,就將輪椅抬起,平穩至極,速度平緩,臨出門之前怕季末膝蓋受涼,又給季末加了一層毯子,然後往季末手中塞了特制的杯子,裡面裝了潤喉清肺的茶,不提影毅推輪椅推的多麼平穩,那杯子被特殊燒制,形狀下粗上細,輪廓優美,不易傾灑,還有專門的塞子,整體十分樣式精美,瓷白的杯身上,描繪著綠意怏然的翠竹......

影毅沉默而迅速地做著這些事,熟練而自然,季末的表情溫潤含笑,季夜卻在旁邊瞧得嘆為觀止,一個人,卻感覺無微不至,這侍衛,真的是把自己的主子當成神給供著啊......

即使再怎麼忠誠,也很難完全站在另一個人的角度上,去看待生活中每一個細節,季夜目光落在季末的臉上,嘖,皇家人骨子裡的冷血完全看不見了,小的時候,他視為偶像的皇兄,感覺不食人間煙火的皇兄,此刻就像一個普通人,一個被愛著的普通人......

季夜舔了舔唇,啊,真是令人嫉妒啊......



☆、第二十三章

真言來的時候,季末和季夜正坐在涼亭裡面對弈,第一局,平局,第二局,季末勝,第三局,季夜勝......

兩人各有勝負,堪堪平手......

“咦,皇兄,那你這棋藝下降了嗎,還是在讓著我,我以前可從勝不了你!”

“是五弟的棋藝精進了”

季夜眯眼睛笑了,老遠看見真言往這邊走,笑意擴大:“小太醫來了!”

真言聽見季夜的聲音,腳步一頓,然後不疾不徐地走到季末季夜面前,規矩地行禮:“微臣參見四皇子、五皇子”

“哎呀,突然這麼客氣,昨天你還罵我呢......”季夜擺擺手,一臉受寵若驚的表情。

真言沒說話,一臉淡定,因為他深切地明白,季夜這個人,你不搭理他,他自己就蔫兒了。你越跟他鬥,他就越得意,就越蹬鼻子上臉,所以真言不搭理他.....

季夜摸摸鼻子,小聲嘟囔道:“鬧什麼脾氣,誰知道你那麼寶貝那東西,我當是棵雜草,長得那麼像狗尾巴草,還不許人拔了......”

真言剛輕敲了季末的腿幾下,聽到季夜的嘟囔,‘騰’地一下子站起來:“媽的,老子宰了你,大不了同歸於盡!”

季夜紅色的身影一躲,身姿敏捷,一下子掠出了涼亭:“草,真言,不許用春藥!”

真言已經‘刷’一下,扔出了一把粉末,涼亭裡正好有風,影毅捂住主子的口鼻,自己下意識閉氣,季末眼前的視線都變的不清晰了,真言真的是扔出了好多粉末,看來是氣急了......

等到視線清晰些,影毅將季末推到涼亭外,真言在涼亭裡面掐著腰冷笑:“你就等著精盡人亡吧,季夜!”

“你怎麼又使這一招!”季夜站在涼亭外,拼命地拍打身上的粉末。

“除非你一點不沾,當然這是沒可能的,是不是昨天...嗯..腿都軟了....”

季夜的臉色難看了一瞬,復又笑起來,鳳眼眯起來,殷紅的唇勾起:“那今天晚上,你要乖乖等著我啊~~”

“想終身不舉,你就來!”

“解藥?”季末的聲音還是那麼溫潤,目光輕輕地落在真言身上......

真言臉色一僵,臥槽,光顧著出氣了,完全忘記季末和影毅了。

真言轉過身來笑笑,吞了口口水,拔腿就跑——

跑了幾步,發現自己跑不出去,季末在別人面前裝著樣子,他可是了解他的本質,影毅在後面提溜真言的衣領:“解藥?”

真言欲哭無淚:“這個沒解藥,這個就是催情的藥材,對人體無害,增加情趣的......”

季夜雙手抱胸,瞧著小太醫蔫蔫的表情,幸災樂禍,真言的師傅是有名的神醫,宮中江湖,都給他三分薄面,真言繼承了他的衣缽,不過真言隨他雲游了好幾年,才剛回來一段時間,真言醫術高明,治好了宮中貴人不少頑疾,真言雖有些特權,但季夜是皇子,他不能給季夜下毒藥,不能損害他的身軀,氣急了,就撒春藥,炸毛了,就滿嘴髒話......

季夜跟他玩得挺開心,見他這會兒收起爪子,稀奇得看影毅好幾眼,暗自點頭,確實應該害怕,他那會兒看見那雙眼睛,不也愣了嗎,像把劍一樣的男人,只有站在季末的身邊的時候,才斂去血腥和殺氣......

影毅的目光轉向季末,季末微微抿唇,真言默默說道:“其實忍忍...或者那啥....很簡單的....就一晚上,晚上才發作,對了,千萬不要用內力排出,會加重的!”

季末額角跳了跳,擺了擺手,影毅放開真言,真言把一瓶藥塞給影毅:“按時吃藥,飲食清淡,我先走了!”

跑得比兔子還快......

季夜笑了幾聲:“皇兄,我請你去個地方,讓你這侍衛一起,怎麼樣?”

季末轉頭,微微笑起:“五弟,想要去哪裡?”

季夜想想若是真說出來,定然拐不成這倆人,就立刻半真半假說道:“你們肯定會喜歡的地方,放心,那裡有趣至極”

季末輕輕敲擊了扶手一下:“五弟邀請我,我自然不會推卻......”

季夜眯起眼睛笑起來,像是偷到了雞的狐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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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夜把影毅和季末領到馬車那裡,影毅彎腰從輪椅裡抱起季末,想將他安置在馬車裡,季末自從好吃好喝之後,體重也一直在長,季末再過半年就二十了,那個時候就要加冠了,之前瘦弱至極。現在體態修長,之前的頭發枯黃,現在的青絲如墨,之前的面容蒼白,現在的氣色紅潤......

影毅心裡說不開心是假的,他那麼想,把主子曾經錯失的都給他,讓他忘卻那些卑微的痛苦。

季末對上影毅的眼睛,黑色的,仿若深潭,瞧向他時,滿都是寂靜和溫和,他可以清晰地感覺到自己在這個人心目中的獨一無二和無與倫比。

“影毅,你好像很開心?”季末將兩只手搭上影毅的脖頸。

“嗯”影毅淡淡應了一聲,抱起他。

車裡鋪得松軟,影毅小心地放下季末。

“為什麼?”季末問道。

影毅退出車廂的動作頓了下,俊容上向來平抿的嘴角,抿得更緊了些,然後有些僵硬地向上挑起,化成一個淺淡得幾乎看不出的笑,連向來黑沉沉的眼睛,也仿佛被什麼點亮了一樣:“屬下說不清,看見主子比以前要好,下意識......”

影毅的話突然卡住,因為季末輕輕把手放在了影毅的唇角,微微傾身,眼睛幽深地盯著他......

“主子?”

季末眨了下眼睛,神色瞬間變換,之前的看不透仿若幻覺,他的唇角勾起笑意,手指摩挲兩下影毅的唇角:“從未見過影毅笑,太好看了,有些入神了......”

差點情不自禁地吻上去......

味道一定很美,但是他的小暗衛會傻掉吧,還是慢慢來的好......



☆、第二十四章

馬車兜兜轉轉,拐向了一條又一條的路,最終停在了京都最有名的花樓——暗香樓

那一瞬間,影毅的臉色驀地沉冷下來,此等煙花之地,豈是主子來的地方,季夜先出了轎子,笑嘻嘻地拍了拍影毅的肩膀:“今天我請客,最有名的角色,你隨便點,玩得痛快!”

影毅回到轎子裡,想將主子抱下來,邊對季末說道:“五皇子將咱們領上了青樓,主子,可要回去?”

季末笑道:“影毅,今夜你難道要忍著?”

季末的眼睛輕輕抬起,眸光流轉,琉璃色的眸子劃過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意蘊,雅而艷……

影毅抿了抿唇,明白主子的意思,就是不回去了,他沉默的把季末抱到輪椅上,季末似乎早就料到季夜要把他領到這裡來,感覺很淡定……

此時正是黃昏將至,夜生活剛剛開始的時候,那花樓裡陸陸續續點起了燈,粉色綠色,色彩繽紛,熱鬧的如同百花開放,季夜似乎是常客,他一進樓,那老鴇便迎了上來,笑得諂媚又討好:“喲,爺,您來了,今天叫誰來陪您?”

“今天我不是主角,我身後這兩位哄得開心了,重賞!”季夜展開招牌笑意,紅唇牽起惑人的弧度,老鴇愣了一瞬,立馬回神,一揮手:“孩子們,來爺啦,十八般武藝使出來!”

一群鶯鶯燕燕瞬間就像浪潮一般湧向了影毅和季末,影毅垂頭看了季末一眼,抬頭目光冷冷看向所有湧過來的姑娘,原本有一些姐兒膽子大,野性,喜歡這個俊美得不像話的冷帥哥,幾乎是爭先恐後得想要攀到他身上去,但被那冷冷的氣息嚇得一顫,所有姐兒的手瞬間都選擇摸上了季末,季末那清貴的氣息,清雋的臉龐,迷人的魅力,幾乎要化為實質,大多數姐兒一看向他,就再也挪不開眼睛,這般好看的客人若是能服侍到,沒有錢,也是他們賺到了,可是所有人看向他的腿時,都下意識流露出悲憫和同情……

季末在看到那些人的手想要摸上影毅時,唇角的弧度立馬淡了淡,顯出幾分不可攀折的疏離。

影毅冷在了眼神裡,而季末冷在了骨子裡,季末隱藏的好,那股疏離瞬間消失得干干淨淨,他輕喚了一聲:“影毅”

影毅立馬用劍鞘拂去所有想要觸碰主子的手,沉沉的說道:“滾開,沒有主子的命令,休要靠近!”

話一說完,影毅突然想起主子下轎時對他說的那句“難道你要忍著”頓了頓,冷聲加了句:“最好,最干淨的留下”

由於背對著季末,影毅沒看見季末眼裡剛劃過的笑意,瞬間沉了下去……

季夜輕輕點了下下巴,老鴇立馬會意:“我們這裡頭牌可是清倌,包管爺滿意。”

老鴇一拍手,樓上就走下來兩個人,一男一女,男的眉目精致,膚色白皙,帶了幾分普通男人沒有的妖媚,女的身段美好,五官清純干淨,笑起來的時候,才顯露出被□□出來的勾人。

老鴇顯然拎得清,那個是主次,哈著腰湊到季末眼前:“爺,您看,你喜歡那個,還是兩個都要,要是不滿意這裡還有……”

季末被老鴇身上的香粉味熏得頭疼,看著影毅移開擋在自己眼前的身軀,將那兩個人展示給自己,顫了下眼睫,溫聲說道:“可有別的男子?”

影毅握著劍的手緊了緊,季夜正坐在桌邊喝茶,當即‘噗’一下,都吐了出來,誰來告訴他,他不是幻聽,他的四哥喜歡,喜歡男人!!!

影毅心裡也是奔潰的,只不過他向來喜怒不形於色罷了,可是,他主子前世明明沒有斷袖之癖的,難不成,來到這青樓,想要嘗一下男子的味道……

老鴇,心裡暗嘆,嘖嘖,又是一位極優秀的男子喜歡男子,這年頭,沒女人的活路了,好男人都喜歡男人了,她這樓裡又該多找幾個小倌了,唉,終究只能說,恨不能生為男兒身!

不一會兒,一溜兒千姿百態的男子站在了季末的眼前,季末的目光輕輕掠過所有人,然後停在一個人身上,男子一身青衣,眉目俊美,神色冷淡,體態修長,比之其他人無一絲妖或艷,格格不入得很,顯得有那麼幾分傲氣和倔強……

“就他吧”季末話音一落。

季夜立馬接話:“四哥,原來你喜歡這型!”

“談不上,更順眼罷了。”季末輕輕笑了下,平常總是有些往下垂的眼簾,完全抬起,風華湛然,即使坐在輪椅上,卻讓人生出來仰望的衝動。

影毅安靜地退下,他只是一個侍衛,沒有任何權利去對主子的行為說什麼,他的眉毛卻頭一次輕輕蹙起的時間超過一秒……

“青衣,快領著爺去休息!”

青衣抬頭看了季末一眼,愣了一瞬,垂頭走過來,想要推季末的輪椅,影毅先他一步,到了季末的身後,淡淡說了句:“我來,你領路。”

青衣看到影毅不容拒絕的樣子,默默到前面領路,前面是樓梯,影毅輕易地抬起輪椅,沉穩的將季末運到了二層,青衣推開一間房間,影毅把季末推進去,對青衣說了句:“好生服侍”

然後恭敬地彎了下腰:“主子,屬下就在門外,有事可以喚我。”

季末的目光看向影毅,不動聲色地捕捉他所有的表情與動作,笑著說道:“影毅,你也需要,不是嗎?”

“屬下不需要”影毅的表情嚴肅。

季末挑了一下眉,清潤的聲音微微低啞:“我以為影毅喜歡干淨的人呢,我看那個女人,挺合你的心意,影毅為何不和她一起共度良宵。”

影毅感覺主子有些不對勁,卻又說不出來哪裡不對勁,只得答道:“屬下的職責是守著主子”

季末沒讓他出去……

影毅看主子依舊沉默著,似乎還需要自己再說點什麼,微微想了想:“屬下覺得世上干淨又好的人才配靠近主子。”

季末默了默,聲音裡帶上了一抹笑意:“那影毅你算不算這樣的人呢?”



☆、第二十五章

影毅抬頭看著主子,他為了站在主子的身側,早就不是干淨又好的人了,卻又整理不清楚,他想要站在主子身邊,究竟成為了怎樣一種執念,他的職責本就是為了主子殺戮,所以即使在深夜裡,主子牽著他的手,主子摟著他的腰,他也要明白,這樣的他,本應該在暗處,保持著距離,不應該靠近,影毅抿了抿唇,有些傷心的搖了搖頭。

季末心裡一痛,一種緩慢又令人窒息的難受,讓他輕輕地嘆了口氣:“影毅,你怎麼就這……這麼傻呢……”我的影毅,從來都不是誰配靠近我,而是我想讓誰靠近我啊。

影毅疑惑地看向季末,季末向他招了招手,影毅走到季末身前,下意識放低了身軀,他聽見季末的音調輕緩,像是一陣風,襲過他的耳畔:“惡心嗎,我喜歡男人。”

影毅立刻搖了搖頭,他還是認為主子並不是真正喜歡男人,畢竟上一世中,他遇到了那個女人,那時的他,像是寒冰裡灼起了火焰,他愛上了她,不容置疑,現在主子還沒有遇上她,,所以可能會搞錯吧……

會愛上那個女人那麼深的主子不會喜歡上男人的,影毅開始漸漸感覺到身體發熱,季末噴在他耳邊的氣息,讓他熱得更厲害,迫切地想要找某些東西來降溫,影毅知道藥效發作了,那個藥一接觸到他,他就下意識運用內力來排毒了,果然比之其他人更嚴重一些。

他向後退了一步:“主子,屬下先告退。”

影毅的臉色比之平常更為沉肅了一些,他竭力想要壓制躁動的氣息,季末的步步試探卻只能探出他的影毅於他只有主僕之情,無關風花雪月和兒女情長。

影毅的後退將他抬起想觸碰影毅的手給壓回原處,他害怕,如果表露,得不到他想要的,甚至還會失去現在擁有的,季末‘嗯’了一聲,直到青衣走到他身邊,才回過神來。真言說得對,他果真變了,一個一無所有的人,不會害怕賭博的,因為他從不害怕失去……

青衣抬起手想要給季末脫掉衣服,季末一把拂開他的手,聲音低低的:“尋個地方坐著吧,不用管我。”

時間仿佛凝滯了一樣,影毅站在門外,臉色已經紅了起來,他揚起脖頸,手緊握著劍柄,汲取上面的涼意,後背貼著門,然後難耐的輕扯了下自己的衣領,站的依舊筆直,眼裡的冷意被一片水霧覆蓋,唇色更為紅潤,熱而且感覺渾身發癢,這是二樓的走廊,影毅的身影實在是太吸引人了,他站在那裡,臉色顯示他已經情動,卻像是桀驁的孤狼,等不到馴服它的人……

季末突然聽見外面的一聲驚叫:“媽的,看上你是給你面子!”

影毅的聲音的不高,卻十分的冷:“滾”

“你知不知道我是誰,竟敢這麼跟我說話。”

影毅不想吵到主子,面前人的熱量和氣味,讓他不想多說什麼,抬起手,劍出鞘一寸,那人草了一聲,不再硬碰硬:“有本事你等著!”

影毅額角出了細細密密的汗,他垂下頭不讓別人看見自己的臉色,將注意力分散,面前的人來人往,摟摟抱抱,那些不甚清晰的嬌喘和浪語,還有自己身體的反應,讓他的心裡既尷尬又渴望,越壓抑越是口干舌燥,有穿著灰衣的侍者,托盤裡端著酒水,影毅一把扯過一個侍者,侍者驚呼,影毅一把捂住他的嘴,手心的灼熱讓那侍者瞬間明白了什麼,影毅的氣息也帶著灼熱:“別吵”

侍者偏頭看向影毅,影毅一把拿過他托盤裡的酒水,灌了半壺,還在愣神的侍者,想要告訴影毅酒裡有助性藥物的話硬生生卡住,這簡直就是給體內的欲火上澆上汽油!

影毅推開侍者之後,本以為自己會被緩解一下,結果卻是,更熱更口干舌燥,影毅還想再去抓酒水,那侍者倒是好心,急忙躲開來去,影毅的視野都模糊起來,啞聲道:“給我水”

那侍者最終到底爭不過影毅,又被影毅捉住,急忙告訴道:“客官,不能喝,會加重!你這般相貌,既然已經進了樓裡,難道還尋不到人嗎?”

影毅的腦子還清楚點,聽見說會加重,收回了手,依靠回門上,打算死扛著,他漸漸忽略了一切,集中精力想前世的事,他的腦海裡全是那些九死一生和主子,主子只是坐在書房,卻對一切了如指掌,主子只是站著,卻仿佛睥睨著天下蒼生,然後徐曉萱來了,主子只看著她,吃她做的菜,聽她唱歌,看她跳舞,然後她背叛了主子,哭著說自己被威脅了,就算被發現了,主子還是饒過了她,他問主子為什麼不殺掉她,主子說:“是我逼她走上這一步的”

影毅不懂,他只知道,主子把錯攬在了自己身上,然後落得屍骨無存的下場,他頭一次恨自己太過無能,為什麼來的那麼晚,在遇見徐曉萱之前,主子就身體不好,無法動用內力,徐曉萱的毒藥,無疑徹底摧垮了主子的身體,然後將他送入了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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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沒想到自己的身體竟然這麼差了,這樣的毒藥,對我來說,其實不是什麼厲害角色呢,但我好像賭輸了,其實我有吃解藥,呵……”

“影毅,我聽說,在南江的盡頭,哪裡的環境十分美,有大片的樹林,土地廣袤,咱們將來可以一起去……”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悅君兮君不知,這般淺顯直白,就是它的動人之處吧,影毅,你可有在聽我說話?”

“影毅,我算到了人心,卻沒算過天命……”

什麼天命,什麼人心,統統是狗屁,影毅輕輕呼了一口氣,才恍覺滿臉冰涼。



☆、第二十六章

影毅抹了把臉,眼前恍惚的更嚴重,歷歷在目的往事,讓他甚至分不清什麼是現實,他渾身燥熱,眼前又有陌生的氣息靠近,影毅的嗓子低啞:“滾!”

“就是他,給我揍一頓!”

影毅面前開始密密麻麻聚集起來人,影毅晃頭,很暈,大抵是醉了,他想,他從未醉過,原來是這般感覺,熱和*還有沉淪……

他抬起頭,紅唇牽起笑,眼睛還是濕潤的,深處卻冷冷的,神色迷蒙中帶著從未有過的艷,他抬起執劍的手,劍即將出鞘。

啊,太吵了,殺掉就好了!

吵鬧的人群,在他抬起頭來的那一瞬,齊齊地靜下來……

劍出鞘一寸、兩寸、三寸,他拔劍的動作很慢,殺氣也隨劍的出鞘變得越發濃郁,那麼慢的動作,所有人的目光卻都無法挪開,那是一種有著摧枯拉朽力量的的美,以生命為祭奠,回神過後,他們卻被嚇得腿軟,無處可逃,無法匹敵……

白皙修長的手把劍按了下去,有誰喚他:“影毅”

咦,主子?影毅的殺氣瞬間一散,白色的身影站在自己身前,氣息那麼令人熟悉,影毅還沒來得及聚焦眼睛,就被扯進了一個溫暖的懷抱裡,房間的門打開後又被合上,眾人只看見一個白色的身影推開門,將那個黑衣人扯進懷裡就進了房間,面面相覷一會兒,明智地選擇離開,那個黑衣人是要殺人啊。

青衣站在屋內,看季末突然站起,驚訝地瞪大眼睛,季末摟著影毅閃進屋內:“我跟你說的話,你可以好好想想,你是個聰明人。”

青衣點點頭知趣地退出去……

影毅的頭腦很迷糊,可是主子的氣息,讓他放松起來,忽然他又緊繃起來,他掙脫開來,看看周圍的環境和站在自己面前的主子,扯起主子就要往門外走:“主子,快離開!”

季末皺起眉,他在感覺影毅要拔劍的時候,就知道他醉了,影毅是很有分寸的,他不會輕易殺人,會惹麻煩的事,他一般都不會干,能夠被嚇跑的人,他拔劍都不會超過一寸,影毅身上的酒氣還有明顯不對的情緒,讓季末又把影毅拉到懷裡:“影毅,你怎麼了?”

季末捧起影毅的臉,愣了愣,輕輕地用食指擦過影毅還濕潤的睫毛:“你怎麼哭了?”

季末心疼得不得了,小心翼翼擦去影毅的眼淚,影毅有些疑惑地偏頭,嚴肅道:“主子,快走,他們就要來了!”

影毅雙眸還是濕潤的,臉色發紅,卻像往常一樣嚴肅著臉龐,無意中呆萌的氣息秒殺了季末,季末抵著影毅的額頭,眼睛劃過笑意:“嗯,誰要來了?”

影毅著急起來,想起來主子中毒了,沒法跑動了,就想要抱起主子,聲音傷心地有些顫抖:“是我沒有保護好主子,主子,說不定咱們可以活下去”

影毅著急的不得了,打算打橫抱起季末,可是季末愣是不配合,影毅哀求地看向季末,眼睛又濕潤了,身體又燥熱,心裡又著急:“三皇子就要來了,主子,快跑!”

季末皺眉,怎麼回事,三皇子不可能來,最近他的勢力裡面鬧了亂子,早就被絆住了手腳,影毅到底是怎麼了?

季末誘哄道:“跑到哪裡去?”

季末掙開影毅的雙手,又用雙手捧住影毅的臉龐,影毅聽見季末的聲音那麼溫柔,只有跟徐曉萱說話時,季末的聲音才會這樣好聽地讓人回不了神,連帶著手的溫度,都那麼舒服,很涼快,連帶身上的癢熱都緩解了,影毅沒忍住在季末的手心裡輕輕蹭了兩下,季末僵著身子,良久輕輕呼了口氣,真是平生的自制力都用在了此刻……

“跑去哪裡,嗯?”

影毅愣愣地眨眨眼,剛穩定下來的情緒又亂了起來,面前劃過一幕幕場景,影毅一把抱住季末,力道很大,喃喃道:“主子,別.....等我去殺掉他們,咱們再....一起去死....”

一起去死?季末搞不清影毅到底在說些什麼“為什麼要去死呢,活著不好嗎?”

影毅抱著他,有些委屈的搖了搖頭:“他們不讓!”

“誰不讓?”

“太多”影毅就像一個受了委屈,回家抱怨的孩子。季末心軟的一塌糊塗,他的影毅,從來都是那麼沉穩,給別人依靠,什麼時候,竟被別人欺負得這麼厲害!

“殺掉誰?”季末回報著影毅,輕輕拍著他的背,接著問。他的直覺告訴他,這些問題問清楚,有很大的作用。

“三皇子,徐曉萱,那些背叛者......”影毅的聲音都冷了起來,抱著季末的手勁不松,卻隱隱發顫。

季末抬起影毅的臉,輕輕地拿臉頰蹭他的臉,親昵又安慰:“我會殺掉他們的,影毅不要傷心”

我的命還有你的命,都不會讓別人來決定。

不過,徐曉萱是誰?

季末溫涼的肌膚,緩解了影毅的燥熱,他把臉貼上季末頸部的肌膚,舒服得直蹭,當季末意識到下面那個硬挺挺的東西時,才恍然意識到,影毅不僅喝醉了還發春了,但是他的藥效,好像比自己的要強……

影毅完全忘記了保持平日裡的距離,信賴地擁著他,季末唇角不禁勾起笑。他的小侍衛,實在是他太可愛了,每次他光是看著他,就都要硬了,現在投懷送抱的影毅,他當然舍不得推拒。

主子的臉湊得更近,影毅有些發愣,什麼東西伸到了嘴裡,影毅下意識想往外推,卻又被它纏住,微涼的手掌探進衣襟,很舒服,很涼快……

影毅更貼近季末,卻覺得哪裡不對緊,但是那雙溫涼的手掌,仿佛燎原的星火,還有主子的氣息,就像夏日裡的微風,讓影毅下意識摟住了季末的脖頸,這個微小的回應,使季末攻勢猛然變猛,攻城略地卻不被抗拒的吻,掌下滑膩的肌膚,讓季末有一種想要瘋掉的錯覺,他甚至想把這個人吃掉,連皮帶肉,才不會連現在還有種不滿足的感覺,他掌下的每一寸肌膚,他的懷裡這個人的每一次心跳,他都想霸占……



☆、第二十八章

影毅的意識已經模糊了,小聲的喚:“主子,主子?”

“我在”季末清潤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話,在影毅的耳邊回道,只余褻衣的影毅原本因季末撫摸到那道縫隙而僵直的身軀,瞬間放松起來,表情又迷惘起來:“屬下難受”

影毅一只手拍拍心口,另一只手向下探去:“這裡難受,這裡也難受.......”

光裸著身軀的影毅像是完美的雕塑,修長的身體,充滿著優雅力量的美感,他的背上有很多傷痕,前胸也有,形狀猙獰,卻無損那身軀的美麗和神聖,季末著迷地端詳,然後扯掉影毅的發帶,青絲如瀑,傾瀉而下,影毅搖晃著身軀,有些站立不穩。

“為什麼難受?”季末握住影毅的__,緩緩地動起來,影毅似乎連自瀆這樣的事都沒怎麼做過,生澀地讓人著迷。

季末親吻影毅的胸膛,影毅低低的喘息幾聲:“嗯...為什麼...”

影毅在季末的手掌裡下意識地動著身軀,一遍遍,喃喃著‘為什麼’......

季末將影毅抱到床上,脫掉衣物,附身上去,吻了上去......

“影毅,你最喜歡誰呢?”

“主子”

季末分開影毅的腿:“什麼樣的喜歡?”

影毅屈起腿,用自己發燙的肌膚蹭著季末,答道:“嗯...我是...主子的劍”

“如果主子想要和你白頭到老,嗯,就像夫妻一樣,你說好不好?”季末湊近影毅的耳畔,吻他的耳廓。

影毅的身體明顯靜止起來,啞著嗓子答道:“不可以,不可能……”

季末懸起的心,被這樣的回答吊的不上不下,他輕呼一口氣:“你討厭主子?”

“不,因為我是...主子的..劍..”只能是劍,被他握在手中,作為他的利器,成為讓他無堅不摧的存在,而不是成為他的弱點,當他不舍得這把劍的時候,我就白白地從殺戮和生死之間來到他身邊了,所以不可以,而他將來會遇上另一個讓他可以舍棄生命的存在,所以不可能……

季末的聲音降了幾個度:“無論怎樣,你是我的,無論身還是心”

不管可能不可能,無論可以不可以,既然你只看到的我,那麼愛上我也是早晚的事,所以,不要否定,不要逃離。

季末挺身而入,影毅悶哼一聲,迷蒙的腦子疼的一個清醒,竟然恍惚間看到主子裸著身軀,在自己身上律動,黑發白膚,身軀如同上好的白玉雕琢,恍若神祇,臉龐清俊溫潤,眼睛微微眯起來,抿著唇,沉迷在□□之中,卻又仿佛極為清醒,高貴而野性……

主子的腿是修長有力的模樣,影毅緩緩反應了一會兒:“主子,你的腿?”

影毅的痛覺神經很遲鈍,季末停住了身軀,堵住了影毅的嘴唇,影毅肯定這是一個夢,一個關於主子的春夢,主子的腿很好,主子吻了他,這是一個把他的肮髒心思剖露得徹底的夢!

影毅往後退,腦子疼得厲害,想要推開季末,季末按住影毅的胳膊,影毅發現自己竟然推不開,主子怎麼可能有這麼大力氣,自己怎麼能做這樣的夢,真是該死!

季末的身軀又開始動了起來,黝黑的眼睛攫住影毅的眸子,那深處壓抑的瘋狂,讓影毅頓住了身軀,忘記了呼吸……

“別逃,影毅,我想要你”

快感一遍遍衝撞著影毅的理智,他看著夢中的季末,他魂牽夢繞的主子,咬著自己的下唇,直咬得血跡淋淋……

季末的眼底,黯淡一閃而過:“就這麼難堪嗎?”他啞著嗓子問。

寧願痛苦,也不願沉淪……

不可以沉淪,影毅想著,原來,他想要的這麼多,地上的螻蟻,憑什麼渴望天上的神祇,水窪永遠不能和海洋並肩。

所以快醒過來,影毅!

可是這個夢境真實得出人意料,也漫長的讓人留戀和難熬,影毅知道了自己這樣的心思,只想著要扼殺掉自己的念頭,可是季末的表情那麼,那麼傷心,那種風輕雲淡之下的傷心,他一下一下都頂撞著那個讓人瘋狂的點上,仿佛想要使盡渾身解數,讓身下這個人喪失理智。

影毅死死咬著唇,季末掐住影毅的腰,在他的身體上留下吻痕,影毅偏開頭,不看季末,季末一把扭過他的頭,吻上血淋淋的嘴唇,溫柔卻又瘋狂:“看著我,一直看著我,影毅,我命令你!”

影毅瞪大眼睛,看著季末,心瘋狂的跳動起來,腦子一空,壓抑的快感噴泄而出……

主子,我一直都在看著你,除了你,沒人能讓我的視線停留。

可是,世上的一切,都有不可跨越的距離……

草與樹,花與雲朵,泥土與星辰,還有你和我。

奢望這個的我,不知道用什麼讓你停留,遠方的風景那麼美,我又怎麼舍得讓你在此駐足。

影毅的渾身發軟,酒精讓他的精神昏沉,季末卻好像食髓知味,不知疲倦,影毅睡過去了,迷迷糊糊仿佛回到那一幕,主子擁著他,倒下懸崖,白色和黑色的衣擺糾纏,溫熱的呼吸噴在自己耳廓,他對自己說,他對自己說什麼,模糊的聲音仿佛變得更加清晰——

“如果有幸重來,別來尋我……”

影毅驚醒,腰間箍著一雙手,影毅的身體很好,只是覺得下身那個地方有點疼,他疑惑著想不起來發生了什麼,連剛才的夢都突然淡起來,主子的臉朝著他,睡臉一如既往的安詳。

當影毅發現自己渾身□□時,他的呼吸一滯,他輕輕扯開季末的雙手,很意外,十分順利就扯開了,陌生的房間,凌亂的衣物,還有自己滿身的吻痕,影毅呆愣了幾分鐘,他不敢去想那個可能性,季末的身軀掩蓋在被子之下,他抖著手,想要掀開被子的一角。

“嗯,影毅,你醒啦?”季末突然醒過來。

“主子”影毅的表情空白,啞聲回道,不知道自己該問什麼。

季末眨眨眼:“你不記得昨晚上的事了?”

影毅下意識就一跪,昨天晚上的記憶十分混亂,他分不清現實與夢境,過去與現在,可是現在的一切讓影毅覺得只有自裁才能謝罪了,他一個侍衛,竟然與主子行了床笫之事,而且主子那樣的人,怎麼可能主動,一定是他,不知羞恥……

“起來,影毅,你起來”季末看著影毅說道。

影毅的手剛摸到地上的劍,聽見主子說起來,隨便從地上拿起一件外衫,遮住□□的身軀,他傻的不知道該說什麼,也不知道該做什麼,季末淡定的語氣,讓他不知道主子是不是氣急了,可是昨天那個青衣明明在屋內,難不成自己把他趕了出去,把不能行走的主子抱到床上……

影毅越想,臉色越白,他心目中主子是天,他行了大不敬的事,千刀萬刮死不足惜,可是他不能死,他還沒有看著主子好好的。

季末看影毅的表情,就知道他想到了什麼,不過影毅的重點在這上面,倒是讓季末開心,主僕之情也沒關系,只要他不厭惡,不逃避,他有的是時間來耗,有的時間讓他動心……

那麼要不要告訴影毅自己的腿好了呢?季末一扯嘴角,垂下頭:“影毅,過來”

影毅走到床前,季末伸出白皙修長的手臂,摟住了影毅的脖子:“你不想對我負責?”

影毅看著主子近在咫尺的那張好看至極的臉龐,僵直又無措,聽見主子的話,愣住了……

季末微垂下眼簾,湊過來,親吻影毅的臉龐、唇角、下巴、鼻尖,然後迎上影毅的嘴唇,影毅下意識伸出雙手,抵在主子的胸膛上,想把他推開,他打算捅自己一劍,他一定還沒睡醒……

季末卻不給他機會,摟緊,用力又溫柔,影毅大睜著眼睛,看著主子毫無瑕疵的臉和臉上沉迷的表情,既推不開也無法回應。

季末皺眉,懶懶抬眼,一只手捂住了影毅的眼睛:“回應我!”

影毅停滯的心跳此刻就像安了馬達,快要奔出心髒,冷肅的神色徹底崩塌,臉色都紅了起來,特別小力氣地推著季末,主子若是欲求不滿,這樓裡干淨的人那麼多,影毅自然會樂意去幫主子尋幾個,影毅這樣殺戮為生的男人,吻起來那如溫香軟玉。

“我命令你,影毅!”季末嘴唇還貼在影毅的唇上,無奈道。

然後那舌頭又闖了進來,影毅嘗試著主動用舌尖與之觸碰,簡直就像渾身觸電,戰栗傳到四肢百骸。

季末滿意地在影毅的眼尾啄了幾下:“既然你也沒有那麼介意,便要對我負責,配吃陪喝□□,如何?”

影毅垂下眼:“屬下的一切都是主子的。”

季末笑笑:“那是自然。”

兩人穿戴洗漱完畢,影毅將季末抱到輪椅上,季末摟著他的脖子,像個得到喜歡的玩具,就舍不得撒手的孩子,又接連親了好幾下。

影毅向來癱著的臉,從耳廓紅到臉龐,眼睫顫了又顫。

“影毅,好容易害羞,本就是要解毒,你我本就是世上最親近的人,那勞什子事我只願與影毅做,別人碰我,我都覺得無法忍受,影毅不要這般害羞.....”

季末想了想,湊近影毅的耳朵:“以後,我還要影毅幫我……”

影毅沒說話,將主子推出門外,狠狠掐了自己一下,果然不是夢,心裡也說不清是個什麼滋味,只當主子還小,誤把信任當愛情,但是,這世上只要主子要,只要他有,他就會毫不猶豫奉上去,他從來不求回報,心裡也早就有失去的思想准備,現在這樣他已經覺得三生有幸,以後,有了真正值得喜歡的人,自己還是那個侍衛……



☆、第二十九章

一推開門,青衣已站在門外,他垂著的頭瞬間抬起目光直直迎向季末,季末一笑,青衣走進門,將門帶上,跪下:“願為主子效勞!”

影毅靜靜看向青衣,看著他的眼睛,季末手指摸索著輪椅,從底部拿出一個小布包,被層層包裹,他遞給青衣,青衣拿過藥,毫不猶豫地吃下,季末的指節輕輕敲擊輪椅

敲到第十下,季末緩緩說道:“你只有半年的時間,我成功,幫你平冤,你失敗,只好死,這個交易我懷著十足的誠心,你也是,我感覺到了,願你成功。”

季末示意影毅向外走,影毅默默推著季末離開,樓外馬車備好,季夜已經在昨夜離開。

“影毅,你不問我嗎?”季末突然問影毅。

“屬下不需要知道主子不想讓屬下知道的事情。”影毅淡淡答道。

季末偏偏頭:“影毅,你可以問我所有事情,只要你想知道,我都會毫無保留地告訴你”

季末輕輕觸碰影毅的手:“你是我唯一一個可以毫無保留信任的人”

影毅默默把主子抱上車,輕輕應了一聲:“嗯”

他的眼睛如此沉靜,就連溫柔這種情緒也微不可查,季末突然思念起醉酒的影毅,還會哭呢,但是現在的影毅,依然讓他心動。

“影毅,親親我,好嗎?”季末仰頭看著影毅。

影毅愣了愣,看向主子,將主子放在馬車中鋪好的軟墊上,讓他坐得舒服點,季末的目光攫住影毅的一舉一動,影毅安置好季末以後,微微抿唇,單膝跪下,嘴唇蜻蜓點水般落在季末的額頭,季末端坐著,像一個等著接受老師誇獎或是接受新年禮物的孩子,影毅的吻如此清淺而虔誠,一觸即分,不帶欲念,卻讓季末忍不住地笑容擴大,臉龐微微紅起來,清潤的臉龐,明亮而奪目。

“每天早上,好嗎”季末拉住影毅的袖子。

影毅輕輕頷首,終是沒忍住,指腹輕輕掠過季末的額發,然後退下……

如季末所料,皇上開始頻繁地宣季末進宮,不久就下旨,讓一位親近的大臣來教導季末,將其十年未學的知識補上,並常常與愛子促膝長談,宣神醫之徒為季末的病情多加用心,藥材只管從宮中拿取,真言美得嘴都歪了。

季末表現得十分恰到好處,既不過分聰明,也不十分愚笨,讓人覺得好拿捏,又不像扶不起的阿鬥。

與此同時,冷清的四皇子府裡漸漸變得熱鬧起來,人來人往,絡繹不絕,各班人馬都來見識四皇子是何方神聖,然後大家都很開心……

很好,小蝦米一只,有很大的勝算。

很好,不算太笨也不算太聰明,好拿捏。

很好,性格軟弱,可以欺負。

很好……

如此同時,邊塞戰事初起,朝中鼓勵青壯年參軍,給每個參軍的人家免稅收外加補貼,轟轟烈烈的報效國家的熱潮掀起,明爭暗奪的軍權爭奪才剛剛開始。

影毅才剛走進院門,便聽見真言的大吼聲:“這樣的機會,當然要抓!”

季末的聲音淡淡:“你可以確定那個人可信,他無父無母,對自己的命也不愛惜,這樣的人不好拿捏,縱使可立軍功,卻也可能倒戈,這個險我不想冒,棋子已經打進軍營,這招險棋……”

現在的季末,步步穩棋,少有兵行險招的時候,真言

反而像是被季末以前的風格給感染上了,什麼都想一搏。他又是個急性子,皇帝不急太監急,季末不急他就急!

“季末,我們多一分勝算都是好的,你輸不起,那個人可信不可信,我們再看,但是那兵權我們必須穩穩握在手裡……”

季末眯起眼睛,指尖又開始輕輕敲擊輪椅,緩緩道:“讓影毅去”

真言驚訝地瞪大眼睛:“你舍得?”

“有何舍不得,距離長點的同生共死罷了”季末抿了口茶,淡淡道。

真言呵呵一笑:“真浪漫”

“我去告訴他”真言站起身。

“不用,我來說,你回去吧!”

影毅推開門,主子正看向他的方向,影毅從真言的話中,推測出主子的意思,他很開心,他終於可以拿起劍,為主子廝殺了,是的,他很開心……

影毅的表情依舊毫無波瀾,季末招招手,影毅走到季末的身前,季末拉住影毅的衣襟,吻了上來,他吮吸得很用力,影毅輕輕俯身,偶爾回應,大多數時間是靜靜地,包容地感受主子的氣息。

季末擦擦影毅的唇角:“去參軍吧,影毅,我在朝堂,你在沙場,為我廝殺!”

影毅跪下,鄭重而忠誠:“屬下遵命!”

影毅抬頭,看向季末,身上冷厲肅殺的氣勢,在那一瞬間,顯現出來,此時,塵封的劍,要展露於世,掀起腥風血雨……

“我知道的……影毅,我知道”季末終於微微笑起來。

你來的時候,就在等著這一刻,如你所願,我等你歸來,上窮碧落下到黃泉,你都不會是一人……

“我會一直看著你,我的影毅”

“恩”

影毅離開那一天,季末就在他的身後,看著影毅騎上高頭大馬,背負著烏黑的劍,一身黑衣,頭戴幕離,身軀筆直瘦削,像是踏上征途的孤狼。

你如何走來,也以相同的面目離去,只不過背後,有人在留戀你的背影……

影毅一揚馬鞭,轉身離去,沒有回頭,他知道自己會成功。

季末看著他的背影遠去,面容淡然平靜,緊握的拳頭鮮血淋漓。

他終究要把他拉進漩渦,他的無怨無悔,他的心疼不舍,但是,他既然想陪自己走下去,一開始就無法置身事外……

一切糾纏交錯,重合的軌跡與錯開的線條,又會走向哪裡,我不知道……



☆、第三十章

邊疆的捷報頻傳,影毅的書信,幾個月一封的習慣從未改變,從來都是說自己很好,主子要注意身體。

季末又一次收到影毅的信,就匆匆從宮裡回到府裡,青衣成功地成為了暗香樓裡的頭牌,季回對他很是喜歡,上個月就把他領進了府裡。

季末去洗了個澡,頭發披散著,如玉的臉龐上勾起笑,小心翼翼撕開信,信裡的每一筆每一劃似乎還帶著邊疆的烽火,字體修長凌厲,字如其人。

季末站起來了,皇帝十分好心的幫季末扶植勢力,父慈子孝,其樂融融。

季回的敢怒不敢言,小動作頻出,而邊疆的戰火愈演愈烈,皇帝的目光會移向那些有能力而又背景干淨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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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醫又開始給戰後的人清理傷口了,如今戰火猛烈起來,每場戰役之後,死掉的人數都是千百來算。

傷病的士兵□□的聲音讓清秀的小軍醫神色更加憐憫起來,動作越發輕盈靈巧。

“哎喲哎喲哦!”一位高大黝黑的士兵,叫得分外得慘。

小軍醫怒罵道:“有什麼好叫的,你傷得不算重!”

一邊說著,一邊用繃帶包扎他腿上的刀傷。

王虎憨憨笑了下:“俺就是想讓你心疼俺一下”

“想得美,心疼也輪不到你!”小軍醫隨口應了一句。

目光停在下一個傷員身上,他注意他好久了,這樣好看的人,感覺就和那些只有武勇的人不一樣,那種氣勢和渾身的氣息,叫人移不開眼,他傷到了左臂和右肩膀,傷得也不重,聽說,這個男人,上一戰獨自殺了百人呢,這一戰竟然直直衝進敵軍,直斬敵軍將領首級,英勇無敵,勢不可擋……

影毅眯起眼睛有些想睡,察覺到輪到他了,低聲說道:“我自己來就好”

清秀的小軍醫紅起臉搖頭:“這怎麼行,處理傷口是我的責任!”

影毅淡淡頷首,冷肅的面容依舊,然後抬起胳膊,讓軍醫包扎。

“天,我聽說你的事了,你可真厲害!”軍醫包的速度明顯慢了一些,影毅沒注意,一旁的王虎可注意到了,哼笑一聲,非常不爽。

但是又不得不承認,人家就是厲害,武功高強,衝入幾萬大軍如入如人之境,從險惡之地回來,只受了輕傷,就連長得也是一張引桃花的臉,小軍醫是軍營中不多的叫那些五大三粗的男人意淫的存在了,對比產生美,就算不對比,影毅的資質也是杠杠的,無怪人家心動。

“哎,你叫什麼?”軍醫包完左臂,又想包扎肩膀,白皙的手指不小心掠過影毅脖頸處的肌膚。

影毅一把握住他的手,手勁那一瞬間很大,小軍醫痛呼一聲,影毅瞬間又松開手,自己聳起肩,手牙兼用,快速包扎好,默默道歉:“抱歉”

小軍醫搖頭,搖搖紅紅的手,臉色更紅:“你到底叫什麼?”

影毅默了默:“十六”

“數字?是你在家裡的排行?”小軍醫勾起笑。

影毅淡淡點下頭,站起身想要回到帳篷裡睡覺,明顯不願多談,用一只手拿起手邊的劍,緩緩離開了,背影挺拔而冷峻。

還差十六個月,他就可以回到主子身邊……

那位名叫“十六”的戰士,聲名鵲起,他的勇猛無敵令敵人聞風喪膽,他從最底層士兵做起,每一次他參加的戰役如有神助,次次大勝……

他也從最底層的士兵做到了副將,他升得太快,但是幾次戰役卻又證明了他,不僅有武力還有謀略,他的名聲傳到京城,為褒揚他的驍勇善戰,皇帝親自下旨,生他官職為正二品,輔國大將軍。

在又一場戰役中,將軍被敵軍劃傷了臉,從此以後次次征戰都會戴上面具,偶爾會有人說起,那個將軍的俊美,卻少有人能清晰的描述出來,只是一遍遍的說道“可惜,可惜……”

邊疆的戰火又持續了一年,在最後一場決定性戰役中,我朝大敗匈奴,匈奴首領投降,派遣使者請和,帝心大悅,犒賞三軍。

當戰神般的將軍騎著黑色的高頭大馬,臉上的銀制面具在陽光的照耀下,閃爍著奪目的光輝,人們夾道歡迎,歡呼鼓舞,一遍遍的吶喊著:“歡迎將軍凱旋歸來,歡迎將軍凱旋歸來……”

每一個士兵都是如此自豪,他們的將軍脊背依舊筆直,沉默而鐵血,從人潮中走過,不沾染一絲喧囂。

他的面具如此神秘,他是邊塞的守護神,他的名字叫十六,可是沒有人知道他從哪裡來,也不知道他要在何處停留。

皇帝大擺慶功宴,與眾將士不醉不歸。

那一日,京城是如此的熱鬧,季末的勢力壯大,他依舊斂著鋒芒,百官與皇帝一起迎接將軍的歸來。

在金碧輝煌的大殿中落座,皇帝的誇獎還有受封。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朕聞褒有德,賞至材,大將軍十六忠心為國,宣德明恩,守節乘誼,以安社稷,朕甚嘉之。今授予封號——鎮國大將軍,欽此。

“臣領旨,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大將軍銀質的面具還帶著殺戮的氣息,聲音沙啞得滄桑,跪下後直起身,揚起的脖頸顯露出優美的線條,身姿叫人害怕卻又無法移開視線。

將軍安靜地落座,皇帝一個擺手,觥籌交錯,眾賓喧嘩,人們想去敬將軍一杯,將軍卻仿佛不近人情,渾身氣勢冷峻,不容靠近,皇帝的嘴角劃過微不可察的笑意……

季末坐在影毅的對面,他倒了杯酒,輕輕在手裡晃了幾下,目光對上影毅不曾移過的目光,勾唇淺笑,眸色裡劃過令人溺斃的溫柔……

影毅也倒了杯酒,微微晃了晃酒杯,手腕往前推了一下,那是干杯的手勢,季末的笑意深了深,同樣的姿勢也做了一遍,他們隔著一條過道,以一杯觸碰不了的酒水,訴說思念,沒人發現,也不會有人發現,他們刻骨的纏綿……



☆、第三十一章

皇帝的發鬢出現幾縷銀絲,微微發福的臉上依稀可以看出年輕時的俊美,他笑著看向季末。

“匈奴使者不久就來了,季末,你來負責招待的一些事可好?”

季末恭敬垂首:“是,父皇”

皇帝笑著點點頭:“昨日將軍凱旋,回到了府邸,你可以去拜訪一下。”

季末又乖順地點頭:“是,父皇”

“這位將軍小時無父無母,因為練武有天分,被人收養做義子,排行十六,祖籍在江浙一帶,你的母親也是那個地方的祖籍,你們之前倒是可以好好聊聊,後家中敗落,他幼年時離家,流浪漂泊多年,成年後,回到家鄉,物是人非,昨夜朕與將軍促膝長談,他竟是因為參軍能吃飽還有不想讓自己一身武藝白費,才去打仗,拼命往上衝,也是因為官大有肉吃,哈哈,是個有趣的人!”

季末配合地低笑幾聲:“確實是個有趣的人”

當十六的聲名鵲起,皇上早就注意到了這個人,草根出身將軍,短時間內沒有大的野心,武功高強,查探的人回來,絲絲縷縷的信息湊成了背景干淨的將軍,不會拉攏人心,在軍中有威望,卻沒有逾矩的小動作,他不喜歡太聰明的人,能夠為他所用,才是皇帝喜歡的,皇帝如他所願促成了三足鼎立的形勢。

卻不會想到有一個人可以蟄伏十年,被侮辱,被遺忘在角落裡,拖著殘疾的身軀,收起利爪,只等一擊必殺。

皇帝的目光看向季末,眼中帶著慈愛:“我兒長得與你母親很像,哎,父親老了,你的哥哥還有弟弟等不及了……”

季末抬起臉,神色悲戚得叫人心痛:“父皇,孩兒本以為自己將拖著殘破的身軀,死在沒人知道的角落,再也見不到父皇,可是父皇將孩兒從那裡拉出來,讓孩兒能夠重新站起來,孩兒拼盡性命也要保住社稷安定,父皇才是真正的皇上,沒人能動搖父皇的地位!”

皇帝欣慰地點點頭:“這段時間教導的知識,可有不懂?”

季末抿唇:“孩兒十分愚鈍,感謝父皇栽培……”

皇帝笑意又深了:“常來看看父皇,你也累了,早些回去吧!”

“慢慢學,不必操之過急,我常常想起你小時候,我常抱著你玩,你大抵都忘了吧,時間匆匆,你都這麼大了。”

季末眼眶微紅,搖搖頭:“孩兒那麼小,哪裡記得住”

“朕累了,你也早些歇著去吧”

季末點點頭,轉身離開,眼眶還著一點點紅,神色卻變得冰涼,將我拉出來黑暗的,從來都不是你,父皇,你從來不曾將我遺忘,是因為從不曾記起,謊言和真相是不一樣的……

不久後,皇帝給將軍賜婚,將匈奴送來和親的公主許配給鎮國大將軍,一月之後將軍舉行婚禮。

將軍在家休息,閉門謝客,似乎明哲保身……

在黃昏,影毅推開從來未變過的院門,院子也一如往昔,季末一身白衣,身姿秀雅風流,將目光停在影毅身上,端的一身君子如玉的氣度風華。

季末斂著的眉眼完全舒展開來,風華湛湛地叫人不敢呼吸,他勾起深深的弧度:“影毅,你回來了”

“嗯”影毅輕輕應了一聲,依舊是一身黑衣,臉龐還是冰冷的俊美,他走到主子身前,想跪下回答說,自己並沒有辜負主子的期望。

季末的手卻在他走近的時候,狠狠扯過他的腰,吻上了他的唇,相濡以沫,他的吻綿長而不容拒絕,那麼熱烈的思念被壓抑在平靜的外表下。

“影毅,我想你想得快瘋了,你可曾想我,嗯?”季末將影毅的身軀無限地拉近自己,懷抱就像禁錮一樣,不容掙脫的力度。

季末溫存地蹭著影毅的臉,影毅的臉色有些紅,回擁住主子的腰,有些小心翼翼擁緊。

“有”影毅答道。

“好冷淡”季末不再是那個有些瘦弱,感覺有時很脆弱的孩子了。他低啞的聲音,還有灼熱,昭示著自己的*,眼睛裡的眸色深深,像要把人的靈魂吸走。

影毅幾乎不敢看,眼睫顫了顫。

“我為你可是守身如玉呢,我在等你回來,影毅……”季末的音調拉長,清潤的聲音透出*。

影毅的胸腔心跳動得更快,當季末說出那句:“影毅來幫幫我”時,整個人都顫了一下,像過電的感覺。

房間裡,季末扯掉影毅的衣衫,動作緩慢,神色卻幽暗,像是在觀賞什麼藝術品,起伏地比平常要大的胸口和微抿的嘴角顯露出他的渴望……

“讓我看看,你有多想我,影毅”季末把玉瓶塞到影毅的手裡,吐出的呼吸灼熱。

季末躺到床上,看向影毅。流暢的身體曲線,披散的黑發,那些鮮添的疤痕,讓他野性而性感。

笨拙的親吻和撫摸,影毅扶住主子的腰,主動坐了下去,季末清俊溫潤的臉孔上的眼睫顫了顫,啞聲道:“乖,動起來”

影毅的額角滲出冷汗,垂下的眼簾和布滿□□的臉龐,讓季末拉住他的脖頸,狠狠吻了下來,反客為主……

穿上衣服的君子,脫下衣服變禽獸,季末是也。

季末輕撫影毅身上那些猙獰的疤痕,安慰地一遍遍親吻,影毅卻真真正正,清清楚楚看見了,季末在他身上律動時,沉迷的神情,像夢裡的一樣,高貴而野性,迷人的不像話。

這場□□以影毅認為主子需要休息告終。

“來日方長,可是我還是舍不得停,影毅”季末在影毅的唇角又親了一下,然後把影毅摟進自己的懷裡,想要睡覺。

影毅不說話依舊在季末的額頭輕輕回吻一下,季末有些孩子氣地笑了笑:“你回來了,真好”

“嗯”影毅輕輕撥開季末的發,慢慢拍打他的背“您該睡了……”

“影毅,你把我當孩子哄?”

“沒有”影毅聽主子這麼一說,立刻想停下,其實是他之前留下的習慣,下意識就這麼干了。

“別停……”季末輕輕說道,然後慢慢合上了雙眼,神色平靜安心。



☆、第32章 季末番外之一

影毅離開的第一個月,季末徹夜難眠,他的夢裡童年的噩夢似乎都淡化了,只余邊塞的烽火,廝殺的吼叫,還有影毅衝入人海的身影,刀劍無眼,他的身體不是鋼鐵鑄成,他會不會受傷,傷得重不重,他又會不會再也回不來?

軍中的食物好不好,軍中可吵,他半夜會不會像他一樣睡不著,他那麼沉默,那麼冷峻的一個人,會不會有人找他麻煩,他會不會又是一言不發,因為不想給他添麻煩,讓人欺負的厲害,軍中在半夜可冷,他有沒有好的被子,他會不會生病,卻沒有好的大夫,他若受傷,治療不及時可如何是好,他會不會瘦的厲害……

那裡的空氣裡是不是都飄著血的氣息,那裡的風刃讓影毅痛不痛,那裡無邊的曠野,會不會讓他寂寞。

他又會不會想我,像我一樣想他……

他在半夜等著影毅的拍打,他在早上等著影毅幫他洗漱,天氣冷的時候,他等影毅提醒他穿衣,在走路的時候,他遇見一陣風,都會想影毅會站在哪個位置,表情波瀾不驚地替他擋住那陣風,他總是下意識往身後的位置看,仿佛影毅還站在那裡,他像一個影子,總是與自己形影不離。

書房裡,影毅臨走之前又將書架加高了一層,加了不少其他的書,像知道,主子在他離開不久後,就可以站起來,那棵合歡樹花早就都謝了,窗前的那株綠色的植物卻還是生機勃勃……

總是有僕人提醒他注意休息,按時吃飯,然後小聲說道是影毅讓他提醒的。

季末斂起眉,輕聲道:“你也有心了,下去吧”

然後依舊重復徹夜難眠,恨不得影毅的書信是一天一封。

但是第一個月,影毅並沒有送來書信,軍營裡面他的人,也並沒有送來什麼消息,想來沒有什麼事情發生。

影毅離開的第二月,季末一想起他,就會默默地提筆,在書房畫上一幅畫,寫上一會兒字,然後書房裡滿是影毅的畫像,字幅是上盡是影毅的名字,畫像上的人栩栩如生,他的神情總是沉默的,眼睛裡卻好像蘊藏了一片海洋,卻有那麼那麼一幅畫,被季末珍藏地掛在書房一抬眼就可以看到的地方。

那裡面的影毅氣勢冷峻,嘴角的弧度小而有些不自然,眼睛卻溫柔得不像話。

教導他的夫子,總是下午來,季末在那時候才會收住情不自禁想起影毅的心。

“四皇子,您的身體可還好?”

“好多了,謝夫子關心”

“老夫看您的臉色,你要多休息,學業之事,不用操之過急”

季末輕輕笑笑,笑意溫潤:“我知道了”但我忍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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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末,你又開始睡不好?”真言替季末把脈。

季末的臉色非常差,蒼白的顏色像要透明,身體瘦削得厲害,只余一雙有神的眼睛,有時陷入空茫,臉上的表情卻很平淡。

“嗯”

“難不成是因為影毅的離開,季末你怎麼可能這麼脆弱?”真言嬉笑道。

“對了,上次你睡不好?是不是,哎,正好跟影毅……”

“對,我就是這麼脆弱……”季末唇角似笑非笑,眸色卻沉了沉,打斷真言的話,我以為自己可以的,讓他在我的視線之外,可是先恐慌的卻是我,他在我看不見的地方,我看不見他,我很害怕,可是,我救不了自己。

我原以為,我依賴他,我相信他,我在乎他,但現在才知道,我離不開他,我的心早就在我的掌控之外,但是,他那麼溫柔,整個世界裡都是我,我怎麼敢不淪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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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皇,邊塞的戰事很急,穩固軍心才能讓我君威勢大增,糧草,軍醫等事關將士的保暖和性命,應多做打算”

皇帝點點頭:“皇兒說得有理,這些瑣事可以去叮囑監管一下,看可有不足之處”

“父皇如此關心將士,將士必當保家衛國,萬死不辭!”

季末奔波著,看著官員將傷藥還有糧草處理到位,吩咐管理他們的官員,不得偷工減料,事關將士生死,早日抵達軍營才好。

距離太遠,他能做的不多,探子告訴他,幾天後將有一場戰役,季末更是吃不下睡不著,想著他的影毅,浴血而戰,為他廝殺,心裡必然不曾有半分軟弱,可他,卻已經舍不得那把劍了……

每一次戰役都幸運的勝利了,他從來沒讓探子打探影毅太多的消息,只是遠遠看著他,聽說他又受傷了,聽說軍醫對他很是關心,聽說那個叫‘十六’的戰士,聲名鵲起,勇猛無敵,最終在聽說他曾闖入敵軍之中,斬下將領首級,沒忍不住,右手握拳,重重地錘了幾下悶痛的胸口,那麼多刀劍,圍著你,我的影毅……

他習慣了想念,然後喝著藥入睡,看著每幾個月一封的書信,裡面的烽火氣息,裡面從來不說的流血受傷,裡面的叮囑,在他行冠禮那天,如此熱鬧隆重,他卻只記得影毅在書信裡寫到的:“主子是個徹頭徹尾的大人了,屬下希望神明把所有最好的眷顧都給你……”

影毅,我也想讓諸天神佛保佑你,保你平安喜樂一生,最終卻是我,把這一切掠奪,讓你陪我,我是這麼自私,我後悔都來不及。

他提前布下棋子,在那個地方,虛構影毅的身世,皇帝果然對影毅十分滿意。

戰役大勝的消息傳來那一天,季末開始拼命好吃好喝,讓自己快速地胖起來,臉色紅潤起來。

將軍凱旋歸來那一天,他和眾人一起迎接,那是他的影毅,高頭大馬,銀色面具,還帶著殺戮的氣息,從歡呼聲中平淡而過,不染一絲喧囂,神秘而桀驁……

百姓不知道將軍的身世,他們只知道將軍是守護國家的戰神。

季末卻知道,這位將軍從殺戮中來,他又將其送進了煉獄,然後將軍依舊再次向他走來,懷揣的只有忠誠和堅毅,他何其有幸。

他們在大殿中,隔著喧鬧的大臣,隔著擺動的舞姬,以一杯無法觸碰的酒水,訴說思念,所有的人都是背景,你和我,視線纏綿,入骨相思君可知?

黃昏的院中,影毅走進來,一如往昔,不曾變過分毫,季末卻不太敢動,他的念想向他走來,他怕那是一個夢,他想把他融進骨血。

影毅,你想我嗎,我想你想得快瘋了……

影毅拍著季末的後背,季末笑說:“你把我當成孩子哄?”

季末卻知道,他等待這個溫柔的拍打,等了多長時間,他們的肌膚相觸,他終於回來了。



☆、第33章 季末番外之二

四皇子那篇驚才絕艷的策論引得朝廷震動,龍心大悅,這孩子太過早慧,小小年紀氣質高華,當時教導皇子的夫子,布置寫一篇策論,不過是想刁難一些這些心高氣傲的皇子,讓他們沉下心來好好學習,卻不料,愣是在那些童言稚語中發現了季末的那一篇,夫子當時就失態了,捧著那一篇策論,跪在皇帝面前,直呼,自己才疏學淺,教導不了這樣聰慧過人的皇子,讓皇上另尋高人。

皇帝當時還年輕,剛到而立之年,拿過那一篇策論,當是孩子太調皮,夫子這是說反話,卻在看了那一篇策論之後,拊掌而笑,連呼了幾聲妙。

那一篇策論的字跡還稚嫩,卻目光長遠通透,將律法的弊端,科舉制度如何完善,關於土地制度的改善,說得有理有據,細細一想,竟然堪比那些寒窗苦讀十年,最終高中的狀元。

大臣將目光移向了這位四皇子,他的母親是宮裡的妃子,身後無權無勢,不過是普通人家選秀進來的,一家人頂多跟她沾上了點富貴,皇上野心大,不願意放權,這個妃子,他倒是不用想太多,擔心朝內的形勢,被宮內這些妃子的受寵程度給攪得烏煙瘴氣,那妃子乖巧聽話,長得樣貌傾城絕色,卻構成不了威脅。

但是,皇上誰能不愛美色,除了均衡後宮的勢力,他只要一心累,就樂意去這個妃子那裡,一個月中總有那麼幾天,在那個宮裡過的。

多少人,眼饞皇上的寵幸,但是新人一入宮,這妃子縱然艷色傾城,畢竟皇上不用在乎她,她永遠沒有什麼威脅,也就逐漸被冷落了,誰也沒把她當對手,卻也有那麼幾個嫉妒她曾經受過寵,過來狠狠踩了幾腳,她過得苦,卻沒有多苦,那段時間的寵愛,竟讓她誕下一個皇子,但也在出生那天,勉強才活下來,娘倆個在宮裡,低低調調,過的未嘗不行,沒人注意他倆,皇後生下三皇子,將軍的女兒生下大皇子,季末出生的那天,皇上都沒來看一眼,他的母親不受寵,他也受冷落。

母親的身份低,也不喜歡爭什麼,宮裡的人,嫌棄她,跟著她沒有什麼榮華,陸陸續續投靠了別的妃子,也有些喜靜的,就呆在這裡,對他們也是不夠尊敬。

季末年紀小,卻知人事,一顆心通透得不像話,他原是願意這樣的,等太子登基,他就掙脫這牢籠,走的遠遠的,帶著他母親,倆人一生無憂,多好,他這樣以為。

直到,他母妃曾經榮寵,被人使了不少絆子,下毒詆毀,那搖搖墜墜的身子的根基,被一場風寒將所有的弊病都引發,母親也有一個親近的宮女,那宮女早些年去了宮外,連帶著母親的錢財,都少了大半,她本不該這麼落魄的,季末原以為那宮女背叛了母親。

直到影毅尋來,他才知道,那是母親給他最後的禮物,他卻忘不了那種無力的感覺。

母親病了,太醫不肯來,就連藥材他想要去買,也比普通的妃子貴了幾倍,無非是看他們好欺負,想在他們身上撈油水,可是季末太小,他什麼都不能干,甚至一步走錯,他也得死……

母妃宮裡更加蕭索起來,她更加瘦,每日窩在床上,就連注意力集中也很困難,大多時間是在昏睡,如果母親死了,這世上他就是一個人了。

他名喚季末,卻最是害怕寂寞,他那麼小,卻開始了人生第一個賭局。

夫子教導皇子,那時季末也是六七歲的年紀,皇子們在小小學堂裡也有高低貴賤,也分三六九等。

那一篇策論的布置,是季末的機會,他不能低調下去,他要父皇看過來,他的母親才有救,他不能深想,在光芒之後,還有濃重的黑暗。

果然,那一篇策論之後,皇帝召他去談話,他必須要展露出那與策論可以匹配的智慧。

適時地說出母子的艱難,果然流水般的賞賜還有藥材賞進冷清的宮裡,季末吩咐新來的僕人趕緊燉藥。

母親的床前,她睜開了眼,目光看向季末,聽見外面人來人往,笑容悲戚:“孩子,你怎麼就這麼傻呢,你知不知道,咳咳……”

“母妃,我知道,你好好歇著,現在說什麼都晚了”季末握住母妃的手,這個女人給他的溫情不多,卻是這個世上唯一的依靠,他自然希望她活下去。

季末的母妃生於普通人家,季末卻知道,即使所有人都在誇皇上這樣人才能生下季末這樣的孩子,但自己真正的聰穎其實完全是來自母妃,他的母妃無非是對皇上無情,所以懶得去爭,無非是對這宮內沒了眷戀,所以懶得去多說什麼。

“母妃,這世上我只有你了”季末輕輕說道。

女人的臉上滑下幾行熱淚,點點頭“我會好起來的”

季末綻開一抹笑,那是一個孩子的笑,毫無陰霾,干淨的像是夏天的天空。

女人寫了一封信,交給季末,讓他收買一個宮人,交到宮外親人的手裡。

季末依言照做……

女人的身體真的在逐漸好轉,臉色好看起來,她還是年輕的,最美的年華進了宮。這幾年的清苦,讓她身上縈繞著淡薄憂郁的氣質,皇上見過一面之後,恍然發覺,這個幾年前在宮中,當時是最美的妃子,在這麼多年後,他依然在腦海中找不到一個女人可以與其並肩,她真的很美,美得像梨花,和別人不一樣……

這個女人重獲榮寵,那個皇子被列為要被殺掉名單上的第一人。

季末想沉寂下去,卻已經不被允許了。

直到那天,他衝進宮門,太監宮女抓起母親的長發,說她與人通奸,而季末怕也是與人通奸的產物,母親的衣衫不整,那張臉依舊美得讓人心驚,她動動唇,看向季末的方向,士兵把季末抓起,季末拼命掙扎起來,太監說著,皇帝仁慈,賜女人一個體面的死法,一杯毒酒,安心下黃泉吧,地面上的事,就不用她操心了,至於那個驚才絕艷的皇子,不是皇帝的種,再好也沒用!

女人臉上滿是悲傷,求著他們別殺孩子,孩子是無辜的,母親那樣的人,怎麼可能去通奸,季末嘶吼著,我母妃是無辜的,但沒人聽他說。

就是因為真的是無辜的,才沒人聽他說。

母妃看向他,嘴裡說著:“別怕”,她的聲音,季末根本聽不見,季末根據嘴型,才判斷出母妃的話。他的身體顫抖起來,終於發現自己還是什麼都改變不了,還不如讓她當初安安靜靜地在病榻上死去,也好過現在這樣被人誣陷,硬生生被毒死。

士兵的目光看向季末,季末不用現在死,但是孩子進了天牢,想也明白,出不來了。

女人那麼聰明,怎麼可能不知道,她得爭取時間,她爬過來,身上還有斑駁的吻痕,那是虛假的吻痕,母親的身上沒有□□的氣息,她重復著:“季末,活下去,世界明明不是這樣的,你要等……”

你要活下去,等待著,那道屬於你的光一定會來……



☆、第34章 季末番外之三

季末木木地呆坐在鋪著青石的地面上,上面還有青苔,此時正是雨季啊,老天爺在這個時候,是個愛哭鬼,總是細雨蒙蒙。

還有那扇緊閉的屋門裡面,傳來的喘息和*的撞擊,低吼和浪語,時間很長,直到紅色的鮮血慢慢順著門檻蔓延出來,季末身後的士兵,低低說了一句:“哎,造孽啊。”

那幾個人出來了,對著季末笑,嘴裡說著——

“嘖嘖,怪不得那麼多人爭著當皇帝!”

“我從來沒干過那麼漂亮的人!”

“現在死了也值了,太爽了!”

季末回神,像個狼崽子,不顧一切地想上去撕咬那些人:

“啊啊——母妃!”

“啊,母妃,母妃啊啊——你們不得好死,混蛋!”

那幾個人不在乎,踹了季末幾腳,季末卻突然安靜下來,看著那扇門,被抬出來的母妃上面蓋了一個草席子。

季末的瘋狂時間只有幾秒,然後冷靜的不像話,他的目光一直跟著那個草席子,像是要烙在心上。那麼漂亮的顏色,藏在了深宮,遭受誹謗清苦,然後沉寂,綻開一瞬後,又以最慘烈的方式死去,屈辱不甘。

母妃犧牲尊嚴,給我拖延時間,我不能浪費這個機會,我要忍,季末想。

我要忍,我會活下去,母妃,世界是不是這樣的,我不想管。

小小的孩子,白色的衣服上滿是泥濘,還那麼稚嫩的臉龐上滿是冰冷。

天牢裡的生活,陰暗潮濕,他們像是下水道裡的老鼠,空氣裡都充斥著不甘與絕望,因為死路一條……

“喏,吃吧”獄卒把今天格外豐盛的飯菜,放在季末面前。

季末的聲音啞而弱:“是皇後娘娘賞的嗎?”

獄卒尋思,反正孩子也要死了,就應了一聲,生在帝王家,哪裡如普通人家,哎……

季末點點頭,在獄卒眼下,吃完了飯菜,偷偷把袖子裡那個藥丸吞下去。

母親最後保命的手段,讓他拿來用了,真熙,那個江湖上的神醫,會來嗎,吃了這個,他能活下去嗎,他不知道。

徹骨的疼痛,翻攪的腸胃,漸漸麻痹的身體,把骨血揉碎了,把靈魂焚燒的感覺,季末以為自己會死,但是他醒來時,面前一片漆黑,季末摸索幾下,站不起來,看來他殘了,但只要他沒傻,他沒死,他還有記憶,他就有報仇的余地,

你要忍耐,季末,他再次告訴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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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男人走到季末身前,身後還跟著一個小人兒,柔軟而干淨,男人的面容清秀,卻疲憊不堪,看著季末流下眼淚:“我來晚了,孩子,你受苦了……”

季末爬過來,那士兵沒有對他施什麼極刑,要不然季末這小身板早就死了,他們給他喂下毒藥,在天牢中無聲無息的死掉,是季末最好的去處,但是下完藥後,突然來了聖旨,太監看著還有余息的季末,說了句:“好好照顧”,皇帝被勸住了,他想季末晚會兒死,但是如果死掉,也不會追究太多,但是沒死,那獄卒就不敢讓他死了。

季末聽見漸漸靠近的腳步,喚了句:“真熙神醫?”

“是我”

季末的聲音淡淡:“救我”

真熙所有柔軟的安慰卡在喉嚨,良久嘆息般的道了一句:“好”

真言跟在真熙身後,似乎從來沒見過這麼慘的人,腿殘疾,還看不見,瘦骨嶙峋地像只鬼:“你還好嗎?”

季末看向聲音的方向,那聲音裡面柔軟而充滿憐憫。

季末勾唇,笑的時候露出白的滲人的牙:“你說呢?”

我很好,比起死亡和遺忘仇恨……

不久,神醫向皇帝證明了季末果真是他的骨肉,那些曾罵季末雜種的人,又開始在皇帝面前贊美,只有皇帝這樣的人,才能生出季末這樣的人。

可是季末殘了,對百姓宣稱幼年不慎因為事故而殘疾,連神醫都表示自己沒有方法醫治,然後說道,季末需要靜養,這個有著驚世之才的皇子,最終拖著一副殘廢的身軀,安靜離開皇宮,住進了一個冷清的府邸裡。

“你真的要這樣,如果不清除毒素積累下去,你可能會再也好不了,甚至死掉,她下的毒太毒了,我的藥丸,只是保你不死,最好是趁現在,立馬清除治療。”真熙看著季末,他長得與他母親很像,卻更加清貴一些。

年輕至極的神醫游歷四方,遇見普通人家裡,掩藏著姿容的絕色女子,聰慧狡黠的樣子,讓人心動,兩情相悅,訂下山盟海誓,他想著回去告訴師傅,再回來,與她廝守終生,不失為人生美事,卻終究太慢,回來後,只能聽說,那女子展露姿色如何動人,被家人嫁進深宮,享盡榮寵。

當時的再見,竟是一輩子的錯過。

最終隕落的她,彌留之際,可曾思念,這個為她真正動心的男人,或許是有的,在宮裡靜寂的時刻,她真正美好快樂的時候,就是在山野陋巷中。

縱令妍姿艷質化為土,此恨長在無銷期。

生亦惑,死亦惑,尤物惑人忘不得。

人非木石皆有情,不如不遇傾城色

季末搖搖頭:“神醫,將計就計很好,我不能好起來,一個廢物才可以活下去,治療的話,會讓他們懷疑”

一定有人還在盯著他,露出半分的馬腳,都會輸掉,他不能輸。

季末抬頭,看向真熙的方向,輕聲道:“您會幫我的,是嗎?”

從此刻開始,隱藏的勢力滲入朝廷,稚嫩的手將一顆顆棋子布下,計算著以後掀起腥風血雨。

真熙拉過真言:“季末,這是真言,他會幫你。”

季末動動,卻發現自己連下跪都不能,他狼狽的跌在地上,真熙急忙把他扶起來,真言傻傻地看著那個孩子,明明和自己同樣的年紀,眸子卻沉沉的,滄桑得不像話。

真言拉著師父的衣襟,小聲問道:“師傅,為什麼他要對自己那麼狠,他明明和我一樣大啊!”

真熙摸摸真言的頭,不說話。

真言無法理解,一個人活著的*如此強烈,卻還要拿生命做賭注,對他來說,黑暗的生命和死亡相比是同等的可怕。

真言看師傅不回答,走過去,小手拍拍季末身上的塵土,聲音軟糯:“你為了報仇,才活著這麼痛苦嗎?”

季末瘦瘦的臉上,眼睛眨了眨,看著真言的方向:“我並不痛苦”

“可是....可是,你看起來....灰撲撲...的”真言想了想,皺眉說道。

季末輕輕笑了笑,陰沉的眸一下子亮了起來,好看的臉上笑意溫潤,毫無陰霾:“這樣呢?”

真言愣了愣,看向真熙的方向,握了下拳頭,又看向季末:“有多強烈呢,報仇的*?”

季末黑黑的眸子像是沉潭,嘴角的笑意緩緩變深,卻毫無溫度,稚嫩的嗓音輕緩道:“我會苟延殘喘地活下去,無論活得多麼不堪卑賤,無論需要壓抑蟄伏多長時間,只要可以把那些人,一個一個的,送入萬劫不復之地......”

將我遭受的,千百萬倍奉還.......

真熙抖了抖手,神色悲哀,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真言愣了愣,下意識輕顫了下,他並不明白,一個孩子,說出那樣的話,已經是把自己歸到地獄裡去了,只是揚起小臉,堅定道:“我會幫你,你等著我!”如果他長大了,他就不會不明白了。

季末點點頭:“神醫,大恩不言謝,有生之年,無以為報,如果以後有要用到我季末的地方,赴湯蹈火,萬死不辭!”

真熙笑了笑:“等真言再次回來的時候,你要幫我照顧好真言,你可以使喚他,但是讓他平平安安,快快樂樂一輩子好不好?”

季末可以想像出那個男孩和他一樣大小,卻如何的柔軟與干淨,季末慢慢點點頭,真好,他有人如此眷顧他。他想起了自己的母妃,想起那平淡又溫馨的親情,這世上以後,自己真的就是一個人了吧。

季末的心裡無波無瀾,輕輕道:“我會的”

當季末長大後,他遇見了從殺戮中走來,甘願成為他的利劍的男人,他曾經懷疑過,迷茫過,那個男人卻始終不變,忠誠而堅毅,他在黑暗的地方呆了那麼久,心靈如此污濁,那個人依舊把它放在心尖,奉為神明。

他接受著真言的艷羨,真好,影毅如此在乎你。

季末經受那麼多的苦難,才遇見影毅,竟好似花光了積攢的所有運氣,那個男人眷顧他,也祈求神明把所有最好的眷顧都給他。

而影毅踏過所有苦難,一心一意,不曾後退,向他走來。

為他廝殺,無怨無悔,從不軟弱。

很久以後,他突然想起,母親抱住他,在他耳邊說道:

“季末,活下去,世界明明不是這樣的,你要等……”

你要活下去,等待著,那道屬於你的光一定會來……

那是多麼真實的話,他又何其有幸。

母妃,我的光,穿越所有浮華虛妄,殺戮與喧囂,真的來到了我的身旁。



☆、第三十二章

天亮了,影毅想起來,就想輕輕拿開季末的手。

季末搭在影毅腰間的手立馬收緊,抬起迷蒙的眼睛:“影毅?”

“嗯”影毅輕輕應了一聲。

“天亮了,屬下該起了”影毅輕輕道。

季末硬摟著影毅不撒手:“再陪我睡一會兒,我很久沒有睡這麼好了,再睡一會兒,好嗎?”

影毅掙扎了一會兒,看著外面的陽光,在軍營裡,他的作息時間十分規律,現在這時候早就該起了,再躺下來,他也睡不著。

卻還是道:“好”

季末點點頭,把影毅又往懷裡摟了摟,影毅輕輕闔上眼睛,主子長高了,他回來的時候,主子抱住他,竟然好像還比他高出那麼一點,主子行完了冠禮,是個大人了。

徐曉萱,也快來了。

一覺睡到中午,季末起來,和影毅洗漱一下,在屋裡吃完午飯。

影毅吃完飯就說自己要回到將軍府裡,季末點點頭,問道:“替身怎麼樣?”

影毅想了想,認真答道:“武功不如屬下”

季末低低笑起來:“我的影毅真可愛!”

影毅愣了愣,疑惑這有什麼因果關系,季末已經站起身來,輕輕摸著影毅的臉:“影毅,我們單獨倆人的時候,不要自稱屬下了”

“這不合規矩”影毅搖頭。

“規矩是我定的”季末勾唇,溫潤的眉眼,笑意更深,不容拒絕。

“而且,你看誰家主子和屬下,會做這種事?”季末湊近影毅,溫熱的呼吸拂在影毅的臉上,影毅的臉上染上一層薄紅,站直身軀,想甩開在自己後腰摩挲的手掌。

影毅無措卻不閃躲的樣子讓季末愉悅起來,他收回手,手指輕輕拂過影毅肩膀,幫他整理下衣領,聲音還帶著笑意:“影毅,你可以告訴我你心裡的想法,喜歡或討厭,渴望或厭煩,拒絕我的請求也可以,我們從今天起,是平等的……”

影毅抬眼看向季末,抿唇然後皺眉。

“你想說這不合規矩?”季末問道。

影毅點點頭。

季末揚起眉:“我就是規矩,如果你不願意遵守規矩,除非我們是平等的。”

季末定下‘我們是平等的’的規矩,如果不想遵守規矩,那我們必須是平等的……

影毅想了想,這有什麼區別嗎?

見過影毅真容的很少,即使有些見過的,也大都遺忘了,沒遺忘的都在邊塞的黃沙裡,死去了。

影毅跟在季末身後,依舊像一個侍衛,他其實有些不習慣,總是下意識要抱起主子時,才驚覺主子的腿已經好了。

四皇子去將軍府拜訪,得到了將軍的招待,很快就會傳開來,季末又多了幾分舉足輕重的優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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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的,一群廢物!”季回一腳踹開自己面前的人。

“美人、財富,權勢,一個普通人而已,一個鄉野村夫,是人都有*,連這點事都搞不好,養你們有什麼用!”季回急促喘息,聽說將軍府對季末敞開了門,他簡直要氣瘋了,那個殘廢,不過是身體剛好,被老不死青眼而已,這麼快,就想蹦跶起來。

季夜跟他作對不是很歡快嗎,怎麼看見季末的動作,一點動靜都沒有,將軍府軟硬不吃,他的母親是皇後,他是嫡子,這天下本來就該是他的,他的外祖父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丞相,那些廢物憑什麼來跟他爭!

季回坐下身,眸色陰狠:“接著去送,明的暗的不要停,總有一樣東西,能敲開將軍府的門!”

皇帝知道他的用心,他嘴裡說著敬仰將軍威名,又有什麼錯呢,皇帝此時不就想看他們鬥,他自然要鬥。

僕人捂著胸口,急急叩了幾下頭,應了幾聲,衝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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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將軍府中——

將軍與四皇子談話,閑雜人等退下。

將軍沙啞的嗓音瞬間變得清亮了一些,摘掉臉上的面具,面具後的臉上橫亙著一道猙獰的傷疤,將軍的身材與影毅一模一樣,替身的真正的名字叫做謹。

他跪在季末面前:“屬下參見主子”

季末把他扶起來:“可有哪裡不順手?”

謹搖搖頭,影毅的話簡直太少,又不喜歡人多,幾乎沒有任何人了解他,他沒有任何的娛樂活動,那個人的生活除了戰場廝殺的無可匹敵,沒有了解他,扮演他沒有任何難度。

這麼想著,謹將目光移向影毅,影毅的臉上沒有任何傷痕,光潔而冷峻的臉龐上,神色波瀾不驚,淡淡看著他,像一尊沒有感情的雕像。

季末笑笑,拿起那銀色的面具,這個面具掩蓋了影毅真正的容貌,但是面前這個人戴上面具和他的影毅完全不一樣。

他的影毅幾乎與世界隔離,戴上面具,看過去,像是沒有感情的,高高在上的神。

而謹縱然冰冷,卻永遠也演繹不出那種影毅特有的殺戮堅定和冰冷漠然的氣息。

但是,他卻無法高興他可以輕易辨別影毅與別人的不同,別人看不出來,謹說扮演影毅毫無難度,是的,對於別人來說,影毅是張空白的紙,他們可以憑猜測,給張紙塗上色彩,而最令季末恐慌的事,影毅對於他,也幾乎是張空白的紙。

影毅從來不說,只是忠誠,影毅從來不說,只是包容,影毅從來不說,只是站在那裡,就給季末一種錯覺,他可以什麼都不用知道,只要他想要,只要影毅有,影毅都會給他,但他從來不說,自己怎麼想的,開心還是平淡,只是沉默。

他今天早上,還讓影毅說出自己的想法,可是此刻,他才發現,影毅還在用那個殼子包裹著自己,不讓自己邁出一步。

季末清潤優雅的眉目依舊,對著謹說道:“辛苦你了,季夜可以不用理,季回暗處慢慢接受他,別讓他輕易得手,他很多疑。”

謹點點頭;“屬下知道了”

“若是有什麼無法解決的事,及時傳消息給我,皇帝賜親,匈奴公主要嫁給這鎮國將軍,謹可開心?”

謹的臉龐紅了一下,撓撓頭,顯出幾分純樸羞澀:“人家要嫁的哪裡是我。”

季末看向影毅,聲音緩慢:“那影毅,你可喜歡這匈奴公主,咱們不用替身,你親自上未嘗不可,聽說那公主的姿容極美。”

影毅握著劍的手,輕輕摩挲著劍柄,卻毫不猶豫地答道:“屬下不喜歡”

季末的音色優雅:“當真?”

影毅點點頭,眼睫微不可察地輕顫。

季末從將軍府離開,影毅跟在他的身後,影毅本應該騎馬,季末卻把影毅拉進了馬車。

影毅坐在另一邊,身軀筆直,另一只手握劍,搭在膝上。

季末撩起車簾,看影毅沒有坐到自己身邊,緩慢吸了口氣,輕聲問道:“影毅,你有喜歡的人嗎?”

影毅沉默,啞聲道:“屬下沒有。”

“那你喜歡什麼樣的人”

影毅不知道主子怎麼突然對這些感起興趣,他喜歡什麼樣的人,縱使說出來,又有幾分的機會。

“屬下不知道”影毅緩緩回答。

季末輕輕笑笑:“影毅,你可以好好想想,一生可曾有心動的時候,你就會知道,你喜歡什麼樣的人。”

影毅垂著眼睛,想起主子與他兩世的初見,廝殺,死亡,最終搖了搖頭。

季末手指輕顫了幾下,原來終究自己是強迫他了嗎,影毅根本沒把那些事往愛情上想,那他以為自己是在干什麼,輕賤他嗎,他看著影毅波瀾不驚的表情,總是不敢去妄自揣測他的心思,害怕有一分的誤解,都會讓他們之間產生距離,卻原來,他是根本就什麼都沒想過。

那些擁抱和信賴,那些交合和細語,影毅把他都當成了什麼。

不喜歡,為什麼不說出來呢,我的影毅,我縱然再渴望,也是基於你會給我機會的基礎上才步步緊逼。

季末的手指僵硬的不像話,他傾身湊近影毅的臉龐,嘴唇離影毅的臉龐只有幾釐米,聲音依舊輕緩:“影毅,是我的錯,我沒有說清楚,只當你明白,那你以為我到底是在做什麼?”

影毅看向季末的眼睛,垂眸答道:“屬下以為,主子只是寂寞了。”

季末的一只手扶著窗欞,一個用力,窗欞硬生生碎成了木屑。

影毅皺眉,立馬想要查看主子是否受傷。

“影毅,我若說不是,你可信?”季末收回手,躲開影毅的查看,盯著影毅的眼睛。

影毅的眼睛深處,微不可察地波動起來,然後歸於沉寂,輕輕道:“主子說什麼,屬下都信。”



☆、第三十三章

縱使氣的胃疼,季末的臉色卻毫無變化,他坐回原位,有些疲憊的闔上眼睛:“影毅,很抱歉,以後若有什麼不喜歡的,說給我聽……這是命令……”

“屬下遵命”影毅輕輕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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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言正在打理藥草,嘴裡哼著小調,歡快的不像話,軍權都已經握在手裡了,只差引狼入套了。

他很快就可以不用縮在太醫院這個破地方,天高任鳥飛,海闊任魚躍,只要他開心,沒有人能把他怎麼樣。

“喲,心情這麼好!”季夜拍了下真言的肩膀。

真言翻了個白眼:“爺就是開心,管你什麼事!”

季夜妖孽的臉龐笑得讓真言打了個寒顫:“沒事,將軍凱旋歸來,我就是納悶,得傷得多厲害,才要拿個面具把臉遮起來!”

真言手抖了一下:“那你納悶去,與我何干。”

季夜坐在椅子上,翹起二郎腿:“我想去看看面具下的臉長什麼樣,不就是毀了臉,大男人還在乎這個?”

“哼,你不覺得戴上面具很有神秘感,或不定人家就是為了給軍隊增加威勢,才這麼干呢!”

季夜點點頭:“那他為什麼這麼蠢,設計一個那麼娘炮的面具。”

“季夜,滾出去!”真言發現,季夜總是可以三言兩語就讓他的所有耐性都變成浮雲,那個面具可是他的得意之作,哪裡娘炮了!

季夜無辜地眨眼:“你吃炮仗了,我就坐一會兒,又礙不著你什麼事。”

真言冷笑:“你在這裡呆久了,我感覺空氣中都充滿了騷狐狸的味道。”

“我這裡啊,都是名貴的藥材,你放過他們好不好?”

季夜眯起眼:“哦,都是名貴的藥材?”

“這裡啊,那我去外面院子裡逛逛……”季夜說完立馬就要起身。

“你回來!”真言攔住他。

季夜委屈地扁嘴:“可是你趕我走的!”

真言干嘔了一下,求道:“季夜,季大爺,算我求你了,它們還是孩子,放過那些藥草吧!”

季夜呵呵了幾聲:“那你陪我一起去將軍府,怎樣?”

真言立馬搖頭,季夜繞過真言就往外走,真言拉住他,咬牙切齒道:“季末,你別逼我啊!”

“小太醫又要撒春藥了嗎,那今天我就跟定你了,也不知道你這小身板……”

真言捂臉,無奈道:“季夜啊,我跟你什麼仇什麼怨。”

季夜紅唇勾起:“自然無仇無怨,我不過找小太醫和我一起去玩而已。”

真言知道跟季夜講道理是沒有什麼卵用的,他的那些藥草,就一直不離不棄長在那裡,必定是他的軟肋,但是去將軍府,雖然將軍很有眼色,但是他干嘛沒事找事,嚶,季末會宰了他的,如果知道,他和季夜瞎去添亂子。

所以真言拉著季夜,走到自己的藥園前,壯士斷腕般道:“咱倆一起拔雜草吧!”

季末有些驚訝,那將軍得是多那啥啊,真言都開始催眠這些寶貝疙瘩是雜草了。

真言慘兮兮地跪下去,拔了一把,師父,我的心好痛,嗚嗚……

季夜沒忍住,哈哈笑了出來。

艾瑪,真言真是太好玩了,果然,閑著沒事來找他,是最好的消遣。

卻沒再欺負他,拉起真言:“算了,不拔了,我帶你去看那匈奴公主,怎樣?”

真言立馬眼睛一亮:“那公主長啥樣?”

“天姿國色,聽說心儀將軍已久,說當初的將軍那麼俊美,一道疤痕,完全不會影響將軍的英武!”季夜笑著說道。

真言心裡咯噔一下,小心翼翼問道:“她見過將軍以前的樣子?”

季夜的眼睛眯起來,笑得狡詐:“在我看來,一定見過。”

真言咽咽口水,那要是結婚,豈不是會被拆穿,總不能一直戴著面具,難道要把那張臉易容成影毅的樣子,但是,易容能保證不被識破嗎,那個公主,一旦結婚,一定有不少親近的動作。

要不然把那張臉弄成毀容的樣子,讓那公主不敢再看。

不行他得趕緊動起來……

季夜一把拉過真言,輕輕問道:“小太醫,怎麼了,很焦慮的樣子?”

真言認真回道:“我覺得那匈奴公主咱們一定要去看看!”先探虛實再說,話說,匈奴的公主怎麼可能見過影毅。

季夜點點頭,很認同:“我來的時候,聽說那公主已經往將軍府去了,果然民風奔放啊,就快結婚了呢,直接就往男方家裡跑。”

真言立馬撒腿狂奔,季夜立馬跟上。

真言跑到將軍府門口,門外果然停著一輛馬車,看門的侍衛看到真言和季夜,流程般問:“大人,找將軍可有要事?”

“匈奴公主進去了嗎?”真言指著那馬車問。

侍衛點點頭,真言抓住季夜的胳膊,悲痛欲絕,如果被戳破,他就要殺掉一個貌美如花的妹子了,他真的不是喪心病狂。

季夜似乎能感覺到真言崩潰的情緒,問那侍衛:“將軍府可允許我們現在進去?”

侍衛搖搖頭:“大人們,很抱歉。”

真言吸一口氣,季夜點點頭,拖著真言轉身離開。

“我今天不看到匈奴公主,我死都不會瞑目的。”真言幽幽道。

“這麼嚴重?”季夜驚訝。

真言點點頭:“我從小到大,所有人都誇我意志堅定,不達目的誓不罷休。”

季夜:“哦”

真言:(⊙_⊙;)

真言想掙脫季夜,季夜把他箍住:“咱們到對面等她出來。”

真言立刻放棄掙扎。

季夜和真言在斜右角的茶樓上喝茶,真言的眼睛直直盯著將軍府的大門。

不一會兒,一個妹子衝了出來,真言直接從二樓蹦了下去,那半吊子的輕功,讓他踉蹌了一下,那女人情緒不對勁,該不會是發現了什麼。

季夜跟了上來,對真言這樣突然的危險行為,不太滿意。

真言的臉色有些嚴肅,眼睛裡已經逐漸爬上冰冷的情緒,嘴裡急急說道:“季夜,你可以先回去,接下來我自己來就行了。”

季夜退後幾步,應了一聲;“好”

真言已經衝了過去,那女孩子已經爬上了馬車,真言急急衝到馬車側面,攔住馬夫:“這馬車裡,坐的可是匈奴的公主?”

真言的行為是近乎無禮了,那馬夫剛想要喝罵,車裡卻已經有女聲回應:“是我,有事嗎?”

“我敬佩將軍許久,公主可知道將軍的事跡?”

“我知道的,我覺得他是世上最勇武的男人。”

“小的想給將軍畫一幅畫像,公主可知道將軍真容?”

那車裡沉默了一下:“是很俊美的男人”女聲裡面隱含憧憬。

“公主見過他?”真言的手裡已經蓄起了毒針。

“沒有,我聽別人說的,但是他作戰時的身姿,我有幸見過一次,那時他已經戴上了面具,聽說是因為太過俊美,怕敵人輕視他,才戴上面具的。但是,我知道,他被劃傷了臉,才戴面具的。我族是崇拜強者的,縱使他打敗我父王,卻值得我敬佩!”

“小的倒是聽說,那將軍相貌平平呢。”

“怎麼可能,他的身姿不凡,定然是一個英偉的男兒!”公主被這樣詆毀心上人,有些生氣。

“那你剛剛這樣衝出來……”真言還想再問。

“你這個平民,與你無關,快走開!”公主喝道。

真言已經收起了毒針,垂首:“小人冒犯公主了,請見諒!”

那馬車已經揚起塵土,漸行漸遠。

那馬車已經揚起塵土,漸行漸遠。

真言舒了一口氣,季夜還在茶樓上,看著下面的人影,輕輕勾起紅唇,果然有意思,那將軍,真言與他關系匪淺。

能讓小太醫動了殺意,該是牽涉到多大的秘密呢,一定會很好玩,季回這個傻逼,操之過急,敗局已定啊。

季夜悠閑地晃起腿來,鴉羽般的發在陽光下泛著青色的光芒,一身紅衣,像是妖魅。

說起來,那將軍的身世,真是孤苦無依啊,如果能與真言扯上點關系,可是,明明真言幾乎一直呆在京都,季夜默默思索。

嘖嘖,多麼驚人的猜想,早就認識?

季夜像是發現了什麼了不得的秘密,訝異地睜大了眼睛,然後輕笑起來。

好玩,他們看戲,我也看戲。

誰設的局,誰入了局,局中還有一局,這風起雲湧,京都終於要開始熱鬧了。

真言舒了一口氣,抬眼一看,季末就在那茶樓上朝他笑,笑得顛倒眾生,仿佛知道了什麼,又仿佛什麼都不知道。

真言不知道怎麼回事,覺得冷的很。



☆、第三十四章

不久以後,京都開始熱火朝天的准備賞花會了。

賞花會上喜結良緣,是所有閨閣小姐的心願,才子與佳人,在這一天,可以光明正大地走在一起,談詩詞歌賦,談詩書棋藝,然後兩情相悅。

這一天即使是高門大戶的小姐也不會呆在家裡,這是一個讓所有年輕人都蕩漾的日子,你說不定會遇見喬裝改扮的貴族子弟,然後飛上枝頭做鳳凰,你說不定可以遇見專門來參加這一節日的江湖俠客,那些大膽的女子,期望來一段露水情緣,或者遇上一位良人可以浪跡天涯。

說的是賞花,賞得其實是美人。那一天,就連朝廷裡的大臣也會休息一天,天子也會走上街頭,看看我朝的繁盛。

“你可會看上哪家的美人”皇上在賞花會上的前一天,這樣問季末。

“你的年紀早就該成親的,可有喜歡的人?”

季末心裡劃過影毅的話,我有的,只是他不喜歡我,卻溫聲道:“但憑父皇做主。”

“賞花會上,你可以好好看看,只要你喜歡,什麼樣的女子,父皇都給你賜婚!”

“兒臣謝父皇。”

今天是賞花會的前一天,路上熙熙攘攘,那些小販在為明天做准備,明天一天賺的有時會比一個月還要多。

賞花會在明天下午開始,河畔的柳樹又開始吹拂,影毅來到他的身邊近兩年了,樹上已經掛上了燈籠,現在正是春天,繁華熱鬧的景像,生機勃勃的氣味,一切都很美好。

一個月前成衣店裡的訂單就是一張接著一張,姑娘們裁剪最美的布料,希望穿上最美的衣裳,把最美的樣子展現給未來的心上人看。

她們的臉上滿是羞澀而憧憬的笑意,嘰嘰喳喳地討論著,京城之中,那些風華最為迷人的男子——

“我覺得是那個三皇子,他的樣貌是我見過最好看的!”

“我倒覺得那禮部侍郎家的公子才是真的好看,溫文爾雅,俊美非凡。”

“我倒是在客棧裡見到一個俠客,俊美至極。”

“我那日,不小心見到四皇子府裡走出一個男子,我覺得他是世上最好看的人,那三皇子和禮部侍郎家的公子,比起他可差遠了!”

“哎,你這麼說,我沒見過白衣的男子,倒是見過一個黑衣的,那男子冷冷地,可是很迷人,就是叫人不敢接近!”

“哈哈,明天會遇見他們嗎?”

“不知道呢”

“一切隨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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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末下了馬車,白色的衣擺劃起輕柔的弧度,打開的府門裡面,站著影毅。

“等的時間可長?”

“不長。”

“以後不用等我,做你的事情就可以了。”

影毅微微抬頭,似乎可以聽見遠處的人聲喧鬧,季末走了進來:“明天是賞花會,上一年你在邊塞,沒能見識到,很可惜。”

影毅沉默地跟在季末身後。

“影毅,喜歡春天嗎?”季末走在前面,拐到一處小路,路邊的杏花開著正盛,美得純潔而干淨。

影毅抬眼看了眼那些開放的杏花,輕輕答道:“喜歡”

“最喜歡什麼季節?”季末白色的衣擺輕輕走過,卷起了地面上的花瓣,空氣中多了幾分繾綣的痴情。

影毅從來不會想自己喜歡什麼東西,他的所有心神都放在主子身上,只看自己有什麼東西,可以給主子什麼,他需要喜歡這種情緒嗎,他並不需要。

但是所有季節裡,冬天太冷,夏天太熱,秋天太蕭瑟,春天最好了吧,萬物生機勃勃,就連人在這個時候也熱鬧起來。

“春天”影毅答道。

季末笑笑:“嗯,我也是。”

那個季節我遇見了你,是那個季節最美的原因。

“那影毅你最喜歡什麼花?”

影毅系想了想,腦子裡最深刻的,卻是院子裡那棵百年樹齡的柳樹,也就老實回答:“院子裡那棵柳樹。”

“為什麼?”

影毅搖搖頭,輕聲答道:“不知道”

因為那株樹下,我是第一面見到您。

“和我一起去賞花會吧,影毅,去看看,可否有人能讓你動心。”

“屬下遵命。”

季末抿唇,回到臥房:“今天晚上,你不用守在我的身旁。”

影毅微微默了默:“屬下....遵命”

季末關上臥房的門,臉上溫潤的表情緩緩沉了下來,顯出他真正的冷寂,他控制不住,想把他推離,看看他是不是真的對自己毫無感覺,可是舍不得。

季末,你明明想著,既然想要就把他抓在手中,可是他不讓,我不敢,亦不敢勉強。

那夜季末自己躺在床上,影毅沒有來,他向來都是這麼遵守命令,對自己沒有任何底線,所以自己肆無忌憚,最後卻發現是一廂情願……

影毅半夜輕輕來到季末的門外,靜靜地守著。

主子想讓他奢望,可是他不敢,怕他最終勉強。

重情重諾之人,都會給自己構築一個牢籠,怕別人勉強,怕自己辜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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賞花節那天黃昏——

影毅依舊一身黑衣,拿起自己的劍,走到季末的門前。

季末正從門中出來,他推開門,臉上的笑容依舊,一身白衣,身軀筆直修長,衣衫上銀色的印紋在光下湧動,黑發松松束起,面如冠玉,眉目如畫,風華湛湛,氣質溫潤,君子如玉……

移步之間,仿若九重天下來的神祗,世間所有的光芒在他身邊都要黯淡。

影毅靜靜垂眸,遮住眼底的波動,緩聲道:“主子,一切都備好了。”

季末點點頭:“走吧,我帶你去看看,見得多了,就知道自己自己到底喜歡什麼了。”

影毅點點頭,想著主子看不見,又應了一聲。

夕陽西下,燈火開始閃亮起來,河邊漂流而過的許願燈,人聲裡夾雜的笑語和低喃,身前的白衣人,身邊五光十色的光芒。

季末把影毅拉到自己的身側:“站在我的身邊。”

“今天,姑娘們都會很大膽,你待會兒可能會收到她們的花,花枝上會被系上手帕,手帕上是她們的姓名,還有家住何處。”

季末輕緩的聲音仿若春風:“每個人只會送出去一朵,若是你收到,要尊重她們的心意還有勇氣。”

“屬下遵命。”

“什麼遵命不遵命的,今天,我希望你開心,影毅。”季末偏頭,看向影毅,琉璃色的眸子,在燈光下流轉,溫暖又溫柔。

影毅躲閃了一下眼睛,然後點點頭,那句‘屬下遵命’卡在喉嚨,變成一句:“好”

影毅的話音剛落,一個女孩子娉娉婷婷地走過來,面帶紅暈,將一朵花塞在了季末的懷裡。

季末的的眼眸彎起來,唇角輕輕勾起,那是令人心醉的弧度,然後將那朵花攏在懷裡,認認真真看了那女孩一眼,道謝,女孩的臉爬上動人的紅暈,慢慢側身離開,行了一個禮。

這個女孩好像打開了什麼奇怪的開關一樣,影毅感覺那一片街上的女孩瞬間都湧了上來,各色的花朵,上面掛著的精致的手帕,往季末和影毅的懷裡塞。

影毅攏起袖子,他是一身黑色勁裝,冷峻的臉孔看著懷裡的那些花,然後又看了主子一眼,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季末低笑幾聲:“我倒是忘了,我們應該戴著幕離出來的。”

“影毅,跟我來!”季末將那些花攏緊,加快步伐,雖然人多,季末的身影卻十分靈活,影毅跟在他的身後,拐進幾條小巷,然後穿過小巷。

走過一座橋,然後穿過一片小樹林,就是一幅截然不同的靜謐景像,朗月清風,與那繁華相隔了一條寬寬的河,河上五顏六色的花燈,真的就像在水中綻放的花一樣……

影毅被這夜色還有燈光迷得有些微醺。

季末笑了:“影毅,美嗎?”

影毅回答道:“很美”

影毅用了一個‘很’字,這樣表達略強烈感情的詞語被影毅說出來,想也知道,那是怎樣的美景。

季末點點頭,看著影毅,走近他,溫聲道:“我覺得你認為很美的事物,一定就是令你動心的事物……”

季末輕輕伸出手,觸碰了下影毅的臉龐,一觸即分:“影毅,我希望你開心,沒有勉強。”

影毅看著季末,月光下的季末,與繁華相隔一條河的季末,對他說‘希望他開心’的季末……

然後影毅突然想起那句詩:

春水初生,春林初盛,春風十裡,不如你。

這景色再怎麼美,不及主子一絲一毫。

更不及您,讓我動心……



☆、第三十五章

影毅沉默了一會兒,輕輕回道:“屬下會的。”

季末席地而坐,拿起那些花,看著對面熙熙攘攘的人群沉默下來,不再說話。

看影毅沉默地站在那裡,季末說了一句:“怎麼不坐下來,不必拘謹。”

影毅乖乖坐下,手指輕撫劍柄,摩挲上面的花紋……

兩人仿佛無話可說,季末不開口,怕打破什麼,而影毅習慣沉默。

晚上回到府裡,季末依舊是自己一個人睡的。他在臨睡之前,喝下真言給自己的藥,長時間失眠,他的身體會受不住,以前他只覺得反正影毅會在他身邊,自己根本沒有想去適應和改變失眠的狀態,現在卻不可以了。

影毅握了握劍柄,安靜地離開。

皇帝問道,賞花會上,季末可有心儀的女子,季末只是回答:“一面之緣,談不得動心。”

“一見鐘情,未嘗不可。”

“兒臣沒有那個福分。”

皇帝笑了幾聲,吩咐季末一些事情,便讓他回去了。

匈奴公主往將軍府跑得更勤,真言安靜地縮在自己的藥園裡,季夜又開始日日笙歌,好不逍遙。

影毅在院子裡練劍,便聽見有侍從急急敲響他的門。影毅收劍,讓那侍從進門:“何事?”

“外面有一個人說要求見四皇子,自稱是天機門下弟子。”

影毅站起來,唇抿起來:“帶他進來到會客廳,好好招待。”

“是!”

他來了,那個男人,神出鬼沒地,難不成是覺得京城要亂了,來摻上一腳。

趙遙穿著寬大的袍子,被侍從引進會客廳,哈哈了幾聲:“府邸風水不錯啊!”

侍從不敢應聲,趙遙長了張可愛的娃娃臉,實際上歲數已過而立之年,眼裡看著滿是和善,嘴裡說出的話卻讓人聽得不明不白。

“你請坐,我家主子一會兒就回來。”侍從說道。

趙遙坐下,擺擺手:“不用客氣,給我來點吃的。”

侍從立馬去張羅吃的,影毅已經走到了會客廳,剛到門口,趙遙抬頭一看,愣了愣,皺了下眉:“這位兄台,我觀你面相,這是要孤獨一生啊!”

影毅絲毫不驚訝,自己本來就該孤獨一生。

趙遙又看了看:“哎,不對,好像不是,你何時出生?”

影毅報上自己的出生日期。

趙遙苦惱的拍拍桌子,急得開始轉起圈圈來,又要拉過影毅的手,給他看手:“你這命途怎麼中間像是斷了一截!這怎麼可能,難道太長時間沒算,失靈了?”

影毅給自己倒了杯茶,聽他這麼一說,回道:“沒算錯,我死過一次。”

“死過一次!吃藥假死,還是差點死了?”趙遙睜大眼睛。

影毅沒打算說清楚:“與你無關”

趙遙皺眉,開始游說起來:“我告訴你,這個孤獨一生是很痛苦的,你沒人陪你睡覺,沒人陪你聊天,沒人給你做飯,很容易心胸之中有氣郁結,然後導致不舉的!說道不舉,我以前遇到這麼一個男人,他自殺了,我還遇到不舉男人的老婆,嘖嘖,紅杏出牆了,說到紅杏出牆,哎,哪個女人不希望自己的老公一心一意,但是有時遇到年輕有好看的公子哥示愛,就會蕩漾一下,然後一個不小心,哎,說到不小心啊,很容易就孤獨一生啊,所以平時一定要小心。哎!不對,我要說什麼來著,哦哦,你的面相,你把你命中幾件大事,說給我聽聽,我算命很准的,我看你這個精氣有些浮動,身上又有孤煞之氣,一不小心,對,就是不小心!你啊……”

影毅額角跳了幾下,把茶杯放下,默默開始擦起劍來,臉龐冰冷,身上的殺戮氣息,讓趙遙後退幾步,嘆息地搖搖頭:“我幾年前找過你主子,他的命格很適合一個術法,那個術法太過逆天,但是最近一算,他的命格有變,我只算命運,最後的生死是看不得的,會夭壽的。”

“變好還是變壞?”影毅抬頭問道。

“說不上,走向不同,他的前半輩子本來就命途多舛,後面卻完全不可預測了。”

“兩年前,我猜是死局,但是最近好像變為生局,但是我這只是預測啊,我看不到的,後面若是有什麼變數。”

趙遙的娃娃臉都皺出抬頭紋了,影毅低喃一句:“有變化是最好”前世本就是死局,最壞的結局也就是那樣吧。

趙遙看著影毅,時不時掐指算算,又搖頭又嘆息地:“你太奇怪了,身上好多地方是矛盾的,好像孤獨一生,又好像會與戀人長相廝守,好像短命,又好像長命……”

這太奇怪了,趙遙開始抓頭發。

影毅沒在意趙遙的嘮叨,重活一次,再讓事情變成上世那樣,不就白白浪費了這機會嗎。

“你之前可曾遇到天機門弟子?”趙遙要的吃的被端了上來,是一些點心。

趙遙的眼睛一亮,抓起點心往嘴裡塞,嘴裡說的話也十分含糊。

“無”影毅的回答簡短利落。

“我……懷疑....哎,感覺不可能。”趙遙想到什麼,又立馬搖頭,低喃道:“那個代價太大了。”

“你可曾有就是那種,願意為你赴湯蹈火,哎,這個程度還是太輕,願意為你死的很慘的人,這個程度還是輕,假如,有人可以為了讓你幸福一世,寧願讓自己受煉獄之苦,扛不過,就會魂飛魄散的那種程度。”趙遙突然問道。

影毅愣了愣,慢慢答道:“應該沒有,我一直都在主子身邊,不曾對別人有恩。”

趙遙點點頭,想來也是。

“我倒覺得世上哪有那麼傻的人,人一死,喝了孟婆湯前塵皆忘,情緣也斷的干干淨淨。各自輪回,兩不相欠多好,干嘛非要讓人再選一次呢,即使覺得有天大的虧欠,也都是自己來還,何必呢,情之一字,難以堪破,我果真不懂。”

趙遙嘀嘀咕咕,就是個話癆。

影毅卻陷入沉思,他只問了一句:“世上可有重來?”

趙遙神經質地跳起來:“你問這個干什麼?”

“只是想問。”

“你有沒有做過奇怪的夢,就是感覺自己活了兩輩子?”趙遙問道。

影毅握劍的手輕輕一抖,啞聲道:“接著說。”

趙遙搖搖頭:“你有嗎?若是有,倒也說得通,不過,凡人逆天改命,行仙人之能,會遭天譴。”

“誰都逆天改命?”

“怎麼可能,這樣這世上不就亂了。”趙遙笑了。

“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凡事都要有代價的。”趙遙繼續說道:“你到底有沒有過奇怪的夢?”

“沒有”影毅回道。

“什麼樣的人可以行這樣的事?”影毅接著問。

“自然是我這樣的!不過我不干,死的早!”趙遙又笑笑,像是不願意多說了。

看此人面相,不是奸惡之人,才多說了點,這又不是什麼讓人開心的事,說多了也沒用。

“但是你的主子,實在,嗯,一個局,現在已經開始了。”趙遙拍拍肚子:“多謝招待,你家主子還有多長時間回來?”

“一會兒”影毅還在斟酌怎麼問清楚,便聽見腳步聲走來,影毅站起來,輕聲道:“我家主子回來了。你們可以談話。”

趙遙看門外並沒有人,但也站起來,過了幾分鐘季末出現在門外。

季末溫聲道:“原來是趙先生來了,有失遠迎,請見諒。”

“不用客氣,挺好的,我剛吃飽,你就來了,四皇子的身體不錯!”

季末笑著點頭,溫潤優雅,影毅打算退下去。

“影毅,我帶回來一位姑娘,安置好她”季末向影毅說道。

然後請趙遙坐下,影毅點頭稱是,眸子卻冷峻起來,握緊了劍,走了出去。

影毅走出院子,就看到一個侍從領著一個渾身髒兮兮的像是乞丐一樣的人走了過來。

影毅沒想到這個女人真的能陰魂不散,他這段時間,天天去前世主子與徐曉萱相遇的地方,期望可以提前遇到她,直接把她殺掉,沒想到這個女人最終還是來了。

影毅帶有殺意的目光毫不遮掩地看向徐曉萱,前世她也是這個樣子進了府裡,心機深沉,實在是喜歡不起來。

徐曉萱抖了好幾下,小聲道:“您好,我的名字是徐曉萱,到此地參加賞花會,結果被人搶劫,身無分文,回不去家,差點被人販子…是季公子救了我,等我回到家,一定好好報答他的大恩大德!”

徐曉萱身上的衣衫都變得破破爛爛,蓬頭垢面,卻能看出一雙清亮的眼睛,極為漂亮。

“隨便給她找一個院子,不要讓她打擾到主子。”影毅的聲音沉而冷。



☆、第三十六章

徐曉萱深吸一口氣,軟聲道:“多謝。”

影毅轉身就走,他原是想早些殺掉徐曉萱的,這樣也就不存在背叛的問題了,她既然投靠了季回,是開始就是,還是後來決定的,影毅不清楚,但是如果這是季回安插進來的奸細,她死了,說不定還會有別人,現在對她已經有防備之心,反而比那些未知的人要好。

軍權雖然已經看似在手中,但是軍心並不是完全向著將軍,不久鎮國將軍會再次回到邊塞,那裡雖然平靜了,卻有小的部族常常騷動。

軍權完完全全地抓在手中,即使是那些季回的私兵也完全敵不了百萬雄師,可惜主子不是想要謀反,登上皇位,他的心思似乎更傾向於,折磨季回還有皇帝,先讓他們開心,然後失望,最後絕望,每一個計策看似成功,最後卻發現是徹底的失敗,這樣折磨他們,讓他們覺得生不如死。

但主子的身體現在看起來很好,徐曉萱上一世誤打誤撞竟然將體內余毒未清的主子害死,這一世,真言似乎說過,季末體內余毒早就清理干淨了。

如此看來,事情不算太糟,但堅決不能再讓主子為那個女人動心,不值得。

真言許久未來了,在他身邊保護的人傳來消息,似乎說,他攔住了匈奴公主,因為那匈奴公主說見過將軍,季夜明明是設一個套子,他還毫不猶豫跳進去了,影毅曾想過讓真言不再與季夜接觸,主子卻阻止了他,似乎喜聞樂見……

主子的想法他知之甚少,不能妄加揣測,卻又捉摸不透。

影毅走回自己的院子,神色沉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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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末坐下後,向趙遙寒暄了幾句。

趙遙不習慣這些虛的,只是隨便應付了幾句,拿出一個木牌,上面用著朱紅的筆寫著奇怪的字符。

“這是什麼?”季末拿起那木牌,置於掌心,細細打量。

“我之前跟你說過的,你本來是要走向死局的趨向。我是不能幫你改的,這個代價大,我雖同情你,卻非親非故,不必為你做到那個地步,但是兩年前,這命格變了,真熙托我能看護你一些,我來看看你,順便想想原因,看到底是好是壞,若是最後真是無法挽回,你想要重來,只要你願意付出代價,未嘗不可……”趙遙徐徐說道。

季末沉吟,兩年前,是影毅來的時候:“多謝趙先生的關心,季末感激不盡,只是一切當隨緣。”

趙遙聽季末這麼一說,點點頭:“你這人,看著溫和,但是頑固倔強,不信天,不信命。你說隨緣,自然是好的,一切隨緣,盡人事,聽天命最好,嗯,那這木牌,就交還給我吧。”

季末沒給趙遙:“先生先告訴我這有何用?”

“你不用它,知道也無用!”趙遙可不想找凡夫俗子知道太多不該知道的事。

泄露天機,他就已經夠膽戰心驚了。

季末沒再問什麼,將木牌交還給趙遙,道謝:“謝先生長途跋涉,關照季末。先生可在府裡小住幾日,我讓侍衛帶您到這京都各處逛逛,如何?”

趙遙笑笑:“你有心了,不過人太多,但我確實需要在你府裡小住幾日,我趕過來,休息幾日再離開。”

季末想招人領趙遙去歇息就聽見趙遙說:“之前那個黑衣人,命格奇怪,與你可有淵源。”

“他是我的侍衛,先生可以直說。”

“他啊,就像是,奇怪,怎麼說呢,命中有一截斷的,但他自己又一無所知,簡直就像是……像是有人讓他重活一次一樣,但這可能性太小,他自己怎麼可能沒有記憶,但是是個忠誠之人。”

季末垂首,像是重活一世?

將趙遙送離,季末將這件事往心裡記了記,就想起那個自己領回來的女子。

名字叫做徐曉萱,那天,影毅在他的身邊一直叫著徐曉萱,卻又沒有說得太清楚,只是想要殺了她,似乎不是什麼愉快的記憶,想要搞清楚一切,就要從這個徐曉萱入手了。

兩人之前認識,影毅要殺掉她,看來是有仇,不過徐曉萱和季回什麼關系。

他已經讓探子去查探消息,徐曉萱的底細必須搞清楚,那天影毅哭得那麼傷心,究竟是為什麼。

“那位姑娘安置好了,影毅什麼反應?”季末問身邊的侍衛。

“安置好了,影毅大人似乎很不喜歡她,表情很冷。”侍衛實話實說。

此時已經是中午了,季末用完午飯,便想去看看趙曉萱。

趙曉萱也是剛洗漱完,吃完了午飯,影毅的院子和主子隔得很近,季末從沒把他當下人,府裡的其他人也是把影毅當成了另一位主子,這是四皇子吩咐他們的,眾人沒有異議。

影毅在季末上朝時,不會跟著他,他選了幾個放心的人暗中保護季末。

但是大部分時候,他都是跟著季末,季末是他的主子,季末做事情或討論什麼不回避影毅,影毅該知道的事情早就知道個七七八八,季末常有事情交給他做,他做完事情,照舊跟著季末,想保護他,本來就是他的職責。

季末吃完飯看影毅站在門外,沒有絲毫驚訝:“影毅,我去看看徐曉萱姑娘,府裡沒什麼危險,你可以不用跟著我。”

“屬下知道了。”影毅回道,主子說可以不用了,但是沒有說不許跟,影毅照舊跟在季末身後。

季末慢悠悠地走,讓一個人領路,不久穿過那條杏花路,就到了徐曉萱的院子。

季末親自敲門,聲音清朗溫潤:“徐姑娘。”

不一會兒,門便被一個婢女打開了,婢女抬頭看向季末還帶著點怔愣,徐曉萱似乎才剛把自己拾掇好,從直通院子的小路上款款而來,體態弱柳扶風,面若桃花,眼尾含春,神色卻端莊大方,她的頭發還帶著濕潤的水汽,臉龐還有未退的潮紅,看見季末,臉上的紅暈更深了深,平添幾分艷色。

影毅的氣息冰冷起來。

“小女子多謝季公子救命之恩。”徐曉萱盈盈行了一禮。

另一個季末身邊的侍衛看的都呆了,好漂亮的女人!

影毅看主子的表情,季末的臉色更加溫潤:“不必多禮,你可以在我府中住一段時間,養好身體,我會派人送你回去。”

徐曉萱的眼眶紅起來,要掉不掉的:“謝謝,季公子,您真是一個大好人,我實在無以為報!”

“不必如此。”季末輕輕扶起她,如畫的清俊眉眼像是染上了一層溫暖的陽光。

徐曉萱笑了笑:“公子進去坐坐,讓我泡壺茶給您喝。”

“不必,看你還習慣這裡,就好生歇息吧,以後我再來看你。”季末溫聲道。

影毅散發的冷氣,差點把他身邊的另一個侍衛凍成冰棍,看來主子對這個女人的印像不錯,果然不管這個女人的來歷是怎樣,還是先殺掉比較好吧。

季末似乎全部心神都放在徐曉萱身上,對身後影毅說道:“徐姑娘人生地不熟,影毅你讓府裡人多加照拂,好生照顧。”

影毅沒應聲。

“影毅?”季末回頭看他,影毅垂著頭,將自己殺氣斂起,殺掉她,主子會不會怪罪自己,應該不會趕走自己吧。

季末叮囑道:“徐姑娘的安危很重要,影毅不要讓徐姑娘單獨出門。”

影毅立馬掐掉自己心中把女人帶出去,殺掉,然後說她離開了的想法,應了一句:“屬下遵命。”

季末笑著加了一句:“影毅辦事我放心,徐姑娘,有事可以找我身後的侍衛,別看他冷冷地,看起來渾身殺氣,其實性格不錯。”

徐曉萱立馬就對著那張冰冷的俊臉,笑著說道:“請您多加照拂,不勝感激。”

影毅不情願地點點頭,臉上看不出情緒。

徐曉萱站起身:“請問,我可以在府裡的花園和杏林裡散會兒步嗎?”

季末含笑點頭:“請便。”

“多謝,您府裡的杏花開得實在太美了!”徐曉萱真心嘆道。

季末只是嘆了一句:“花雖美,比不上姑娘姿容。”

這句話,叫季末說出來,真心實意,又毫無輕浮之氣,直叫人覺得羞澀心跳。

徐曉萱果不其然臉又紅了,聲音軟糯:“擔不起公子如此誇獎。”

“姑娘不必自謙。”季末低笑了幾聲。

影毅壓制住殺人的衝動,像一尊雕像看著主子和那個女人談笑。

主子沒和女人接觸過,但是博得女性好感卻好像無師自通,徐曉萱的名稱已經從徐姑娘變成了曉萱,季公子變為了季末。

季末和徐曉萱談笑一會兒便要離開了,徐曉萱含笑送別,看樣子頗有幾分戀戀不舍。



☆、第三十七章

季末只是說道,過幾天會再來看她,徐曉萱含笑點頭,又說了些感激不盡的話,才讓季末離開。

季末從路上走回去,影毅跟在他身後,另一位侍衛也跟在季末身後,季末走回自己的院子,讓另一位侍衛離開,讓影毅跟自己進去。

季末坐在院中的石椅上,讓影毅也坐下。

影毅乖乖照做。

季末看著影毅,面容溫潤依舊,輕聲問道:“影毅我聽侍衛說,你似乎很不喜歡徐姑娘?”

“是。”影毅的語調冷硬簡潔。

“方便告訴我為什麼嗎,你們以前相識?”季末似乎有些疑惑。

“不曾相識,感覺不喜,屬下無權干涉主子的行為,但是,若主子要親近誰,屬下逾越,不希望是徐姑娘。”影毅垂眸,淡淡說道。

“徐姑娘美貌善良,我實在生不起惡感呢,影毅,你以後要好好待她。”

“屬下做不到!”影毅的氣息冰冷起來,頭一次說出違背的話。

季末的眼睛定定地看著影毅,影毅抬頭也看向季末,默默想跪下。

季末一把拉住他:“以後別跪!”

“請主子責罰。”影毅抿唇。

“徐姑娘是書香世家,家裡人早就不入官場,但是幾代帝師都是從徐姑娘家裡出來的,皇帝很是相信他們。”季末把影毅按回椅子上,接著說。

“父皇登基之後,他們似乎遠離了京都,不願再擔任帝師這樣的角色,但至今依舊聲譽很高。”

影毅沉默。

“父皇想要給我指派婚事,我覺得徐姑娘是個不錯的選擇,影毅,你說呢。她不涉及官場,門楣不低,聰慧賢淑。”

影毅顫了顫眼睫:“總歸還有別人的,主子。”

季末後退了幾步,坐回石椅上:“父皇立刻就要指婚,他很著急,徐姑娘此時是最好的選擇。”

“她未免出現的太是時候,屬下懷疑她可能與三皇子或五皇子有勾結。”影毅說道。

“影毅,我查了,她並沒有。”

以後會有,影毅默默想,他突然想起趙遙,他說什麼可以重來,但是要付出代價,他的重來,是誰,誰付出了代價?

他能否說出事實和真相,誰會相信他?

影毅又沉默了,季末的手指輕撫過自己有些疼痛的額角,影毅的以前,究竟是什麼樣的,趙遙說他的命格有異,原因是什麼?

徐曉萱肯定與他的過去有關,影毅不願說,那他問起他的過去,影毅又未嘗會告訴自己。他會告訴自己嗎,趙遙說就像重活一次,那徐曉萱,曾經害得影毅差點死掉?

死掉後再重活一次,這個猜測,太過離奇,竟然讓季末沒有去考慮。

趙遙口中的重來是怎麼個重來法,逆天改命,是否可行,他的命格為什麼會在影毅來的時候改變,影毅究竟藏了怎樣的秘密。

最不可能的可能往往是真相,身在局中,看不清。

良久,影毅緩緩說道:“主子,屬下覺得徐曉萱不可信。不是配得上主子,可與主子共度一生的良人。”

“誰配得上我?”季末聽這話,只覺得自己的額角一突突地跳,這影毅,看來是真沒把自己的心思,放在心上。

真的就對自己一點感覺都沒有,季末心中煩悶,他瞻前顧後,最後落得個進退不得的境地,進,舍不得,退,亦舍不得。

進,怕他勉強,退,得不到,自己難受。若是不害怕,這些顧慮早就不會讓他束手束腳。

影毅忍不住皺眉,細細想誰配得上主子。

這京都之中,要找權勢不多,有女兒的人家。

王小姐,年歲太大。

李小姐,相貌普通。

劉小姐,才華不夠。

莫小姐,不夠端方。

……如此種種……

竟是都被影毅排除掉了,這世上沒人配得上主子。影毅想著降低標准,再來想一遍。

季末看著影毅那副表情,便知,這木頭又把那話當真了,真是,讓他氣得胃都疼了!

季末站起身面上看不出來,氣息卻明顯冷了下來。

“好生照顧趙先生和徐姑娘,下去吧。”

影毅依言退下,臉上還帶著幾分沉思,季末等門一關,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徐曉萱,不是季回那邊的,就把她變成季回那邊的,他要讓季回和皇後以為自己站得高高的,然後再狠狠跌下來!

徐家要回來不是嗎,說著不慕名利,卻把女兒送到我面前,不過是看著我與季回漸漸勢同水火,季回太過暴虐,我看似溫和,而走的一步棋,皇上現在明顯更喜歡自己,季回暗中以為自己有了兵權,會做出什麼,是一件讓人期待的事。

有野心自然會被利用,有弱點自然會拿捏。

我把弱點暴露給季回,他會開心的。

南江的盡頭很美,影毅會喜歡那裡嗎,他有很長的時間讓他動心,現在不必操之過急,也不必步步緊逼,亦不必和盤托出,畢竟自己並不像他想像中的那麼好,他知不知道我是一個魔鬼呢,永遠不在乎有多少流血和受傷,只要可以報仇。

母妃受辱的樣子還歷歷在目,放下仇恨,他就不會活著,也就不再是季末了,表面光鮮亮麗,內力污濁不堪,這就是我啊,季末的手指輕輕拂過眼尾,反正他也不在乎,那也就不必解釋。

連著幾天,徐姑娘都會給季末送去她做的食物,徐姑娘的性子好,在府裡大家都喜歡她,除了影毅,他連分毫的忍耐和偽裝都懶的給那個女人,直接看見她就放冷氣。

但那個女人每次都會把她做的糕點送給影毅,被拒絕還是不放棄,真不知道會做戲,還是厚臉皮,還是就是善良。

影毅看著主子與那個女人越來越親近,又沒有立場去阻止,又奇怪地覺得很難受,院子裡練劍的時候,卷起的落葉全都被劍鋒攪成了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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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毅站在季末的門前,季末推開門出來。

白衣依舊,季末笑笑:“影毅,早上好。”

“主子,早上好。”影毅微微躬身。

“今天不用上朝,去徐姑娘那裡。她前幾天曬了杏花,說要泡茶,還說要釀酒,不過今天去吃她做的杏花糕。”季末笑道。

“影毅,可要和我同去?”季末問道。

“主子不嫌屬下打擾,屬下會跟著主子。”影毅道。

“嗯,那便一起吧!不要總是那麼冷,會嚇到她。”季末走出院落。

“嗯。”影毅握緊了劍。

影毅跟在季末的身後,默默又穿過那條路旁開滿杏花的小路,杏花的花瓣落了一路,凄美……

徐曉萱站在那條路的盡頭和她的婢女含笑等待。

若是以當時的世俗禮教來看,徐曉萱不夠矜持,但是府裡都有人都忽略了,府裡開始漸漸流傳主子和她是天生一對的傳言。

徐曉萱每次聽見都是臉紅地說著:“你們誤會了,季公子於我有恩,我應當報答他,曉萱不敢高攀,季公子聽見可能會不高興……”

影毅把那些說閑話的人都收拾了一頓,卻無法否認,主子的親近,確實會讓一個女人心生妄想,畢竟他這麼好,誰被溫柔以待,都會想要抓住這樣的溫柔吧,徐曉萱很幸運,是一個女人,一個貌美賢惠的女人,是一個家世好的女人,可惜,最後她背叛了主子,不然,她該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總有人身在福中不知福。

你的棄之如履,我的求之不得。

影毅看著徐曉萱,臉色依舊的冷,徐曉萱看見季末身後是影毅,笑容中含了幾分柔弱和怯弱,讓人心生憐惜。

影毅斂去殺意,像一座移動的冰雕跟在季末身後。

“我做好了糕點,去外面買了桂花釀,今天可以放松一下,曉萱今日獻醜,想為公子彈奏幾曲。”

然後,徐曉萱的目光看向影毅,輕柔地問:“影侍衛也一起?”

季末沉吟了下:“影毅,你若是有事,可以不用跟在我身邊。”

“屬下無事。”影毅淡淡道。

徐曉萱垂眸,掩去眼裡的厭惡,笑道:“那正好,這□□多一個人賞,令人開心呢。”

季末點點頭,笑道:“曉萱的琴音,我很期待。”

徐曉萱的目光柔柔,唇角的笑意溫柔:“登不上大雅之堂。”

一行人走到涼亭,季末坐下,徐曉萱坐在他的對面,擺好琴,點心和酒水早已經備好。

季末的目光專注地看著徐曉萱。

徐曉萱的心跳忍不住加快,纖纖玉指輕撫琴弦悅耳的琴音如流水般流瀉而出。



☆、第四十一章

那婢女想要走過來給季末斟酒,影毅看了她一眼,默默拿起酒壺,琴音不夠讓人動心,那麼在影毅眼中,這就不美。

這食物中應該是沒毒,最開始的接近,她不會明目張膽。她還沒跟季回接觸,那麼接觸的契機是什麼?

影毅將酒杯放在到季末面前的桌上,慢慢斟酒,眼簾低垂,不去看主子沉浸在音樂裡的表情。

季末有些享受地半闔起眼簾,眸色深處卻一片清明,然後默默想,何處適合他和影毅去生活,南江吧,聽說南江的盡頭,風景極美,影毅會喜歡那裡嗎?

季末的唇角微勾,溫柔的弧度。

林夢柔的雙手按住琴弦,抬頭看向季末,季末靜了會兒,抬起眼簾,他的眼裡還殘留著溫柔的余韻,讓人心神動搖。

林夢柔的臉色紅起來,目光看向季末,專注而羞澀:“季公子,可還入耳?”

“動聽至極,我都沉浸進去了。”季末抬起酒杯,抿了一口酒。

“過獎了。”徐曉萱笑道。

她也沒冷落影毅,看來是清楚,影毅是季末很信任的人:“影侍衛,拙技獻醜了。”

季末是真正想聽的人,影毅只是順帶著,影毅對這琴音無感,影毅不太喜歡她,她也是看得出來,但是明明是個下人,卻毫不掩飾對客人的不喜,季末還真是縱容他,等她成了府裡的女主人,一定好好收拾他,讓他知道,奴才就是奴才,奴大欺主是要付出代價的!

“影毅是粗人,分不清什麼高低,姑娘的琴音應該是不錯的,主子看起來喜歡就好。”影毅說道。

“這琴音之中的感情卻是能夠傳遞的,若是聽著開心,能夠體會到曲目的感情,自然就是喜歡,若是聽著不開心,不能體會感情,就是不喜歡。”季末緩緩道。

季末沒有接著問影毅是否喜歡這琴音,只是和徐曉萱開始聊起了琴,還有那些著名的琴曲,從沒看主子涉及過這些東西,卻仿佛無所不知。

徐曉萱和季末聊得十分投機,只要季末想要接近一個人,他永遠都不會失敗,因為這是一場較量,他把自己偽裝成那個人想要的樣子,然後讓那個人心甘情願跑到自己的圈套裡來。

只有面對影毅,他才會糾結恐懼,不知道用什麼面目去接近他,不知道該讓他看見自己的哪一面,害怕自己不夠好,害怕自己不夠讓他動心,害怕逼得太緊,讓他更遠,影毅固執,季末未嘗肯妥協。

期間季末和徐曉萱的對話,天南海北地展開,季末牽引著她,談論和說出自己知道的,季末就會借此展開話題。兩人似乎有說不盡的話要說,徐曉萱本來就對季末有好感,現在兩人如此投機,更是歡喜得緊,目光已經不是裝出來的柔情似水。

若是真能嫁給他,他現在在皇帝面前炙手可熱,自己家族也不愁前途,高官厚祿,自己的榮華富貴唾手可得,還有溫柔俊美的夫君常伴於身側,天下不會有比自己更幸福的女子了。

徐曉萱想想,更加溫柔賢惠,給季末又斟了一杯酒,蔥白的玉指,指尖紅潤,平添誘惑。

酒水緩緩斟滿酒杯,季末接過酒,徐曉萱似乎要再彈一曲,又問道季末:“季公子對琴音十分有見解,可會撫琴,可否撫琴一曲讓我一飽耳福。”

季末搖搖頭:“我不太擅長。”

徐曉萱一想,確實人無完人,就不再強求,影毅卻愣了一下,主子不是不會彈琴,他記得他曾在自己面前撫琴一曲,那是前世,那首曲子他不知道叫什麼,卻能感受到彈奏者的一種渴望和心動,總歸是很動聽的曲子,比起徐曉萱來,天上地下。

影毅想,或許很長時間沒有撫琴,主子沒有把握了吧,所以沒有選擇彈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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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毅,把琴拿來吧。”季末席地而坐,嫩綠的草,白衣還有微風。

郊外的風景清淨而美麗,季末今日突然說想來郊外踏青,徐曉萱原是想跟來的,季末對她說,今日來探探路,明日帶她來,徐曉萱歡喜地應了。

但是主子卻沒有探路,這一片主子很熟,不需要探路,他只是尋了一處很美的地方,抬頭向著影毅笑:“影毅,不要站著了,我彈琴一曲給你聽。”

影毅點點頭,他不懂琴音,但是主子干什麼都很厲害,一定是很動聽的曲子。

影毅坐在了主子對面,看著主子垂下頭來,風揚起他如墨的青絲,雪白的衣擺,沉靜安然,仿若謫仙,修長的食指在琴弦上舞動起來。

琴音緩緩流瀉出來,渴望而纏綿,主子不曾抬頭,卻已經可以想像他半闔起的眼簾中,藏著怎樣的美景。

風微醺了一切,影毅的手指摩挲著劍柄,冷肅的神情不知不覺柔和下來。

琴音漸漸收尾,影毅抬頭看向季末,季末的手捂住琴弦,輕笑道:“影毅,我聽說,在南江的盡頭,哪裡的環境十分美,有大片的樹林,土地廣袤,咱們將來可以一起去……”

影毅愣了愣,腦子裡還沒細想什麼已經應了一聲:“好。”

有主子的地方,即使死亡之地,也會是世上最美的地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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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毅將自己從回憶中拉回,又退到季末的身後。徐曉萱開始給季末講起她們那裡的風土人情,還有那些有趣的節日,她說得很開心:“季公子這裡是賞花會,女子將花朵塞給男子,我們那裡卻是女子之間進行賽事,只要博得好名次,追求者就會踏破門檻。”

“曉萱,你參加過?”

徐曉萱紅著臉點點頭:“大家都去了,我也就想去,家裡人都不會說什麼的,大家都很開心。”

“你一定得了個很好的名次。”季末看向徐曉萱的臉,判斷她的情緒,緩緩道。

“是因為運氣,我才奪得頭名的。”徐曉萱道。

“想來也沒有人勝得過你,你的琴彈得這麼好。”季末笑道。

徐曉萱搖搖頭:“我沒有彈琴,我跳了一支舞。”

“一定是很美的舞,不知道何時,季末有幸可以欣賞。”

徐曉萱咬唇:“如果季公子喜歡,曉萱換上舞衣,為公子跳一支,未嘗不可。”

季末抬手輕輕抿了一口酒,真是主動啊。

內心平淡無波,面上卻勾起笑:“求之不得。”

徐曉萱帶婢女回到了她的院子,她娉婷的背影漸漸走遠。

季末放下了酒杯,嘴角的笑意淡了淡,顯得有些涼。

季末自己抬起酒壺,想給自己再倒一杯。影毅在季末的身後,說道:“主子,喝太多酒傷身。”

季末點點頭,卻還是倒了一杯,把酒杯遞給影毅:“影毅,你不嘗嘗?味道不錯。”

影毅搖搖頭:“屬下不用。”

季末笑了笑,將酒杯往前遞了遞:“好酒,影毅喝過酒嗎?”

影毅想了想,點點頭。

“嘗嘗,那個味道更好,你就知道自己喜歡什麼了。”季末端著那杯酒。

影毅接過那杯酒,飲下,辛辣卻又清冽,吞下後,有種甘甜的回味。

很好喝,影毅放回酒杯,迷糊的狀態下,他把酒當成水,現在卻還覺得一股嗆人的感覺,他想忍住咳嗽,沒忍住,低低咳嗽幾聲,眼睛裡爬上一層水霧。

季末拍拍他的後背:“好點了嗎?不能喝,怎麼不早說。”

“屬下喝過一次。”影毅臉色還有些紅,對季末說。

季末似乎知道是哪一次,笑了笑,目光看著影毅的眼睛,突然道:“影毅,我聽說,在南江的盡頭,哪裡的環境十分美,有大片的樹林,土地廣袤,咱們將來可以一起去……”

影毅顫了顫,眼睛裡的水霧給季末一種更多了的錯覺。

影毅下意識捂住眼睛,良久緩緩放下,眼睛裡又是一片冷峻清明,他應道:“好。”

這一次,咱們一定要一起去。

影毅突然不想呆在這裡了,他想起趙遙,就對主子說了說。

季末點點頭,准許他離開了,握著影毅喝過酒的那只酒杯,又斟了一杯酒,輕輕摩挲著杯沿,然後一口飲下。

徐曉萱回來之後,跳的舞有多動人,影毅不知道。

趙遙在自己的院子裡喝了個爛醉,影毅敲門他也是搖搖晃晃地過來開門。

要倒不倒的樣子,影毅身手扶住了他:“趙先生。”

趙遙笑了幾聲,拍拍影毅的肩膀:“你怎麼來了?”

影毅看著趙遙:“先生,如果我們非親非故,你會願意為我逆天改命嗎?”

趙遙一臉‘你在開玩笑’的表情:“自然不會,你…若於我有救命之恩,我或許…願意一試。怎麼,有什麼事,爹媽出事?”

“沒有。”影毅搖搖頭。

趙遙搖搖晃晃地又去找酒壺:“沒事的話,問這個干嘛,這逆天改命的方法多,不過我早就說過,要有代價。”

“就比如,你想要改變自己不小心殘疾的雙腿,可是你改了之後,可能以後就會失明,或者殘了雙臂,或者減壽,事情的發展,都是有天意的,不要試圖改變它是最好。”

“那為什麼有些人不改自己的要改別人的?”影毅感覺一切離自己那麼近,可是卻找不到出口。

趙遙嗤笑幾聲:“傻唄,代價要自己付,卻改變別人的命運,那被改之人留有記憶,難道還能把自己越混越差?”

他被誰改變了,真言曾問自己世上可有重來,也曾問自己信不信鬼神。

“傻?”影毅有些愣神,握著劍的手下意識緊了緊。

“勸人莫做情痴也,死生相許由人說……”趙遙說了這麼一句,搖頭晃腦地哼起小調來。

影毅眯起眼睛,也坐在石椅上拿起酒壺,拿起一個杯子,倒酒喝起來,他這樣,重來一次,能改變什麼呢,他只希望他和主子,在一切塵埃落定之後,真的能夠到那個叫做南江的地方。

季回無法讓主子中毒,徐曉萱不再走進主子的心,主子平平安安,就連真言,也可以一直有些傻,不用做出那些殺人於無形的毒藥,然後過著平凡的生活。

可是為什麼,偏要把這樣的機會給自己呢,若是是主子,一定可以讓一切更簡單吧。

影毅喝了一杯酒,他不能殺掉徐曉萱,主子會生氣,他不能妄想,主子會勉強,他不能讓主子和他一起離開,主子心裡還有恨,他不能說出自己重活一世,因為很多不確定,他不能軟弱,不能沉淪,不能問太多,說太多,什麼都不能……

他明明不夠聰明,卻也知道,世上禁錮與束縛很多,要是一步走錯,可能就是滿盤皆輸。

影毅想起一個不能,就喝一杯酒,一壺酒很快喝完,他又拿起放在桌子下面的酒壇,想要往嘴裡灌,趙遙也喝得爛醉,在那裡坐著傻樂,給影毅喝彩:“好,好!再來一壇,小二!”

影毅抬起眼,也有些醉了,素來冷峻的神情依舊嚴肅,可是眸子卻很迷蒙濕潤,他緩緩扯起嘴角,好像不太擅長這種表情,給人一種皮笑肉不笑的錯覺:“嗯,再來一壇,小二。”

影毅把那壇酒喝完,有些發撐,四邊看了看,向趙遙道:“你怎麼…還不去....拿酒,小二?”

趙遙點點頭:“客官,我這就去!”

然後趙遙就搖搖晃晃的站起來,想要去拿酒:“地動了,客官…,還是…先跑吧!”

影毅皺起眉毛,嚴肅道:“這是...天譴,因為他們....都太壞了!”

“啊?”趙遙傻不愣登地應了一聲。

“客官,你別晃,我都.....嗝....”趙遙摸摸頭。

影毅站起來,也有些不穩:“地動了....小二.....我先走了!”

“啊,什麼?你帶我一起走啊...行嗎?”趙遙說。

影毅搖搖頭:“不行的,我要...去找我家..主子,他的腿不好,我...只能帶一個,太多了,灰..不起來.......”

趙遙坐在地上開始哭,影毅轉身就搖搖晃晃地去開門,還打了個酒嗝,發覺這地動越發厲害起來,主子不會害怕吧。

季末站在門外,哭笑不得地推開門,他只不過是看完徐曉萱跳舞,回來想問問趙遙一些事,沒想到影毅還在,還喝成了醉鬼,他平常可不會這麼放縱啊,有什麼苦惱的事嗎。

影毅一推開門,就看見了季末,整個人搖搖晃晃,沉聲道:“主子...地動了....我帶你去安全的地方!”

季末透過影毅的肩膀以上,看見了趙遙坐在地上哭得稀裡嘩啦,兩個人白痴的對話季末聽了個大概,他扶住影毅,然後說道:“你們看,地動是不是好了?”

趙遙抬頭,抹了抹眼淚,他是坐在地上,自己不搖晃,影毅被扶住,也不晃了,呆呆地點頭。

影毅抬起一只手,揉揉臉,想笑,笑成什麼樣子不多說:“我家....主子很厲害,他讓...地不動了。”

趙遙呆呆點頭,吸了吸鼻涕,娃娃臉上讓他哭得一塌糊塗。

最後,季末堅決杜止了他們要再干掉一壇的想法,讓一個人過來照顧好趙遙,自己半摟半抱著影毅,想把他送回院子。

路上又遇到徐曉萱,徐曉萱有些驚訝地睜大了眼睛:“影侍衛怎麼醉成這樣了?”

“一個當值侍衛,醉成這樣,成何體統?”徐曉萱似乎是下意識脫口而出。

然後看了看季末的神色,笑道:“瞧我,季公子和影侍衛關系好,但季公子,您是主子,這樣叫別的僕人看見,您以後會不方便,我叫別人來扶吧!”

季末似乎什麼都沒聽出來,徐曉萱隱藏在話語中的對影毅的譴責,還有提醒季末太過寬容,以後府裡的其他人會不好管制。

季末搖搖頭:“不用了,影毅就住在我的旁邊院落,可以順路。”



☆、第四十二章

徐曉萱皺眉:“可是,他畢竟只是……”

季末輕聲打斷徐曉萱的話,音色依舊清潤:“曉萱,影毅對於我來說並不是一個下人,他是我的親人,府裡人都明白,你多慮了。”

徐曉萱立馬抱歉地咬唇:“太抱歉了,我不知道影侍衛對於你來說,這麼重要!”

徐曉萱可以用很多方法來給季末上眼藥,但影毅不可以被以任何形式污蔑指責一點,他是他唯一的淨土,季末說這些話的時候很平淡,甚至帶些安慰的語氣,垂下來的眼裡卻一片冰涼。

影毅本來乖乖地把頭搭在季末的肩上,閉上眼睛,顯得倦怠,聽見了徐曉萱的聲音,直接就開始摸劍,聲音裡的戾氣讓人打顫:“這個.....該死的女人!”

影毅想要掙開季末,徐曉萱沒聽清影毅說的什麼,想要幫季末把影毅一起搬回去,季末謝絕了她的提議,手臂快速下移,按住影毅要拔劍的手,安撫道:“影毅,乖……”

“你先回去吧。”季末抓緊了影毅,對徐曉萱快速說道。

徐曉萱點點頭,只好離開。

影毅皺起眉,睜開眼睛,下意識想掙開按住他拔劍的手,心裡的怒火蹭蹭直冒,主子在自己身邊的氣息,也壓制不了他的殺意,他抬起頭,想直起身,腰卻被狠狠箍著,完全掙脫不開,影毅睜開通紅的眼睛,手臂使勁,痛苦又不安,像一頭發狂的野獸。殺了那個女人,主子就不會看她,不會死,殺了那個女人,那個不知好歹的女人!

徐曉萱下意識回頭,看見影毅目光凶狠地回頭看她,眼睛通紅,額角的青筋突起,好像終於脫去了最後一層淡定的偽裝,露出凶狠而鋒利的獠牙,帶著不死不休的——絕望。

要把她的血肉撕碎,把她的骨頭踩爛,要讓她的靈魂,一寸寸地嘗遍死亡的痛苦。

徐曉萱心裡一顫,臉色都蒼白起來,感覺自己像是被什麼惡鬼纏上,僵了一會兒,渾身發麻,像是失去知覺。

“快走,別回頭!”季末提醒了一聲,音色沒有慌亂,讓徐曉萱從窒息的錯覺中回神,下意識轉身就跑。

影毅想要嘶吼,掙扎得更為激烈,卻感覺溫熱而柔軟的東西堵住了他將要喊出來的嘶吼,他愣了愣,又狠狠地掙扎了幾下,季末明明雖然殘疾多年,但是內力卻很深厚,他的力氣影毅死活掙脫不開。

季末的吻輕柔而不容拒絕,他的舌頭掃過影毅嘴裡的每一寸領地,舔過他的牙關,影毅眼睛裡瘋狂漸漸平靜下來,放軟了身軀,緩緩閉上了眼睛,像是被安撫下來的凶獸。

季末的手隨著影毅的放松,也放開了,從他握劍的手上移到他的後背,安撫地輕輕拍打,影毅輕顫了一下,季末卻舍不得就此停下,他捧住影毅的臉,細細地吻他,溫柔而纏綿,他想讓自己暫且壓制住這種渴望,卻在一打破那種自制之後,再也收不回去。

影毅身軀還有些軟,他抓住了季末的衣襟,似乎清醒又迷糊,然後使勁站直身軀,仰頭回應了回去,他想念著這種氣息,唇齒相纏,他渴望這種接觸。

季末似乎低低笑了幾聲,摟住影毅的腰,將他的腰拉近自己,還好附近沒人,季末這般親近的行為,才沒被別人看見,兩人又吻了一會兒。

影毅有些傻,分不清前世今生,不知道主子的腿到底是好還是殘。

季末離開影毅的唇,用指腹蹭掉影毅嘴角的銀絲,你這樣回應我,叫我怎麼不去一廂情願。

季末架著他往小院走,輕輕問他:“影毅,真的…一點....都不喜歡我嗎?”

影毅下意識搖頭,卻不說話,有些委屈地皺著眉頭。

季末有些無奈地彎了彎嘴角:“那就那麼討厭徐曉萱?”

那麼討厭,像是有著不共戴天的仇恨,那麼討厭,要是吃醋就好了,那麼討厭,讓他甚至開始猶豫,不必一定要選擇這樣的方式,讓季回和皇後還有皇帝痛苦,如果真那麼討厭,他就停止,停止這樣的方式。

停止一切,讓影毅痛苦的事情,只要他可以做到。

影毅毫不猶豫地點頭,季末正好推開院門,關上門,感覺到影毅很是強烈的點頭,無奈,看來真的是非常討厭,可是為什麼呢,他早就查過,以前他們從沒有交集,影毅那麼強烈的殺意,在還沒遇到徐曉萱的時候,就已經表露出來。

為什麼呢?

為什麼會有那麼強的殺意。

究竟是什麼時候相遇過……

季末扶穩了影毅,摸摸他的臉,影毅睜開眼睛,季末看著他的眼睛問:“為什麼呢,影毅,為什麼...恨她?”

影毅有些平靜的眼睛裡,又出現無法壓抑的浪潮,影毅有些痛苦地皺起眉,影毅伸出手想要摸摸主子的臉,看看這究竟是怎樣的夢境,究竟是哪裡,但是還沒觸碰到,確定是否真實,就像是忍受不了心髒傳來的疼痛,微微弓起腰,抓住胸口的衣服,然後費力地揚起頭,直直看向季末,眼神虛幻而黯淡,像是費勁所有的心力啞著嗓子道:“她....殺了你...主子..求你..別喜歡上她!”

好難受,當再見到徐曉萱,看她還活那麼好之後,憑什麼,那些該下地獄的人,全都活得自由自在,只有主子,死無全屍!

想起主子的死,他的心沉重到無法呼吸,好想將所有害過主子的人送入十八層地獄,偏偏只是一個小小的暗衛,偏偏力不能抵千軍萬馬,偏偏只能陪他一起赴死,卻不夠從容!

影毅抬手抓住季末的衣襟,哀求道:“別喜歡她.....別喜歡她!”

季末的表情凝滯下來,眼睛看向影毅,靜了一會兒,他的心跳還是如此沉靜,慢慢應了一聲:“好。”

影毅緊抓著季末的衣襟的手,慢慢放松下來......

季末輕輕道:“原來是這樣。”

季末輕輕勾起唇角,讓影毅站起身看著他,神情依舊溫潤,清潤的聲音裡滿是撫慰,然後緩緩道:“我不會喜歡上她的,你別怕,死亡不是結束……”

季末撫上影毅的發:“是另外的開始。”

你看,你還是來到了我的身邊。

我很了解我自己,這個世上可以讓我動心的東西很少,你是唯一。

那個我做出了截然不同的選擇,定然是料錯了什麼,但是我不會輸。

辛苦你了,如此不安而痛苦。

季末抱住影毅,一只手環過他的腰,另一只手環過他的臂膀,像是要把他完全攏在懷裡。

影毅的臉上劃過淚水,完全無法止住,然後緩緩回抱住季末。

主子,我不是軟弱的人,可是我止不住淚水。

如果現在你的放棄不是我的夢,我寧願放棄一切。

“我會停止。”季末摟緊了影毅,感覺到了肩膀的濕潤。

我會停止所有讓你痛苦和不安的事情,你不要哭,影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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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毅宿醉醒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的黃昏,他晃了晃腦袋,抿起唇,沒想到,自己一時的放縱,竟然睡了這麼長時間,失職,該死!

卻不太記得,醉了之後到底發生了什麼。影毅坐起身,洗漱一下,推開院門,外面的侍衛立刻道:“大人,您醒了?”

影毅點點頭:“主子呢?”

“主子讓您先吃飯。”侍衛中的一個立馬就跑開,想去拿吃的。

影毅想攔住他,另一個侍衛立馬道:“主子讓您好好休息,他說晚上會找您。”

影毅點點頭,嗓子干澀,又坐回院子。

侍衛不一會兒就把飯菜送到他的面前,他沒吃東西,卻不感覺餓,但為了體力,還是往嘴裡塞。

他要和主子攤牌,他不能再這樣下去,不管主子相不相信,徐曉萱,主子必須警戒,最壞的打算,就是殺死徐曉萱,哪怕季回另外派來的人不好掌控,也比徐曉萱迷惑主子心智好。

徐曉萱如果真的不是季回派來的,那就不用擔心,從此主子身邊,任何有一絲嫌疑的人,都不容靠近。

影毅抿唇放下筷子,等季末的到來。

黃昏將至的時候,季末果然如約而至。

看影毅一副如臨大敵的樣子,季末推開院門,笑了笑,喚了一聲:“影毅。”

影毅應聲回神,自己發愣到這個地步,警戒心都低了下來,主子的腳步竟然沒有感覺到。

影毅站起身,想要認錯,昨天自己實在是太放肆了,當值期間,喝醉得一塌糊塗。

季末做了個手勢,示意影毅坐下,影毅乖乖坐下。

季末做到影毅的對面,笑著道:“我把徐姑娘送走了。”

影毅愣了愣。

季末接著道:“她早就該休養好了,該回家了。”

影毅微微垂頭,習慣性地抿唇,不知道要說些什麼,但心裡是開心的,總算走了,走了最好不是嗎。



☆、第四十三章

影毅做好的心理建設瞬間坍塌,他癱著一張臉,沉默了一會兒。

“影毅……”季末的目光多了影毅看不懂的東西,季末動動唇,最終只是說:“我將徐姑娘送走之後,父皇召我進宮,想要給我和徐姑娘賜婚。”

“我婉拒了,父皇大怒。”季末知道,皇帝想要用他牽引各方勢力,棋子的一切他都想要掌控在手中,他不能太強,亦不能太弱,皇後那一面的勢力蠢蠢欲動,鎮國將軍看似中立,皇帝需要將軍來保衛國土,但是還有幾位將軍早已經被皇後一派收買,他們的積威已久,手裡也握有實權,皇帝想要削弱他們的軍權,卻不能沒有由頭,鎮國將軍不久成婚,成婚後,鎮國將軍一定不會呆在京城,邊塞的匈奴平定,還要有其他的戰爭,無論是怎樣的征戰,只要他勝利,皇帝會給他榮華富貴,那些缺乏鮮血洗禮的將軍,在戰場上,活不長了,軍權的最後得到者,只有鎮國將軍。

當季回的羽翼被皇帝斬掉時,季回不可能會坐以待斃,鎮國將軍深得龍心,多次表明自己效忠皇帝,願意在征戰之時,將自己的妻子還有那些遠方的親人讓皇帝派人好好照顧。

皇帝自然開心,他可以沒有顧忌地把權力給鎮國將軍了,讓他替自己鏟除那些妄想的人。

影毅聽見‘父皇大怒’這四個字,皺了下眉毛,緩緩道:“徐姑娘配不上主子,但是李家……”

“影毅!”季末打斷影毅的話,季末掩藏住自己眼中的不悅和無奈,然後說道:“帶著真言還有趙先生先離開吧,地方我已經安排好了,他們的安全暫且交給你,等一切都完了,我會去尋你,地方我也准備好了。”

影毅的臉色沉了下來,主子的意思是要自己單獨一人留在這要亂了的京都,讓他們先行離開,影毅毫不猶豫地搖了搖頭。

季末沒有給影毅拒絕的權利,只是垂首,淡淡道:“這是命令。”

影毅哽了哽:“屬下不放心。”

“你們留下也沒用,我反而擔心,這裡一亂,你們萬一有個好歹,他們有你保護,我也放心。”

季末淡淡勾唇:“是收網的時候了。”

“影毅,無法忘懷的過去將會成為現在前行的阻礙,別犯傻。”季末抬手,輕輕摸了摸影毅的臉龐,聲音清潤。

影毅愣了愣,抿唇看向主子,幾乎要以為主子知道了什麼,臉上溫暖的手,讓他說不出話,對主子或許在一開始沒有必要選擇隱瞞,但是最開始沒有說,到現在就不知道要怎麼說了。

上一世,這時候聖旨已經來了,然後徐曉萱嫁了過來,自己沒有離開,真言和趙先生也沒有,直到徐曉萱嫁進來幾個月後,季末將真言和趙先生送走,他也想讓自己離開,自己誓死不肯。

然後和主子走到那一步,季回算好主子毒發的時候了,保護的人也被他們引開,不然影毅和季末應該是可以逃出包圍,只是一切都是如果了。

現在影毅也想說,屬下死也不離開主子,卻被附在臉上的手,和那句‘別犯傻’,弄得不知如何是好。

“一個周後就離開。”

“屬下不想離開,可以派別人保護真言和趙先生,屬下想留在主子身邊。”影毅啞著嗓子開口。

季末讓影毅離開,就是不想讓他趟這個渾水,雖然勝券在握,但是防不勝防,干脆送離戰場,才最安全。

上一世,自己應該讓他陷入險境了吧,這一回,說什麼也不行。

季末沒有再說什麼,輕輕搖了搖頭,不容置疑。

真言接到季末讓他離開京都的消息,就知道他在打什麼算盤,真言皺著眉頭坐在椅子上,季末總是這樣,從來不會想著依靠別人,越是關鍵的時刻,越是想要一個人扛。

連影毅他都要送走,看來是下定決心了,真言走進裡屋,拿出一些瓶瓶罐罐。

挑挑揀揀地,一會兒又聽見門被拍響,用腳丫子想也知道季夜又來了。

他要走這件事,是會找個由頭的,影毅和趙老頭無足輕重,不會有人注意,他卻不是。

那告訴季夜也沒關系嘍,真言拉開門,季夜笑眯眯地閃進來,抬手:“看,我特意去買的,你說的那家烤雞!”

真言一把撈過燒雞,扒開油紙,撕下一只雞腿,就想往自己嘴裡塞,到嘴邊頓了頓,又遞給季夜:“喏,你也吃。”

季夜笑意更深:“今天是吃錯藥了,我這虎口奪食,你不會給我下藥吧?”

真言炸毛:“不吃,還回來。”

季夜一躲,立馬咬了一口:“為什麼不吃,自然要吃!”

真言坐回去,接著吃起來,吃得腮幫子都鼓起來:“說實話,你這人雖然不要臉,而且總給人感覺很聰明,我從小到大就笨,我師父不喜歡我跟你這樣的人打交道,我看事情很直接,他總怕我吃虧,但是我好意壞意還是分得清,我覺得你是個好人。”

季夜湊到真言眼前,妖孽的臉上殷紅的唇一勾,眼睛卻沉沉的:“怎麼了,今兒個玩展開心扉?”

真言咽下肉,瞪了季夜一眼,把解毒丹塞給季夜一瓶:“離別禮物,不用客氣,關鍵時刻救你一命還是可以的。”

季夜坐回去,看向真言:“你要走了?”

真言點頭:“嗯,幾天後。”

“去哪裡?”

“像我師傅一樣,四海為家。”

季夜敲敲桌子,偏偏腦袋,嘴角邪邪勾起:“季末開始動了?”

真言愣了愣,心裡卻十分平靜,就知道季夜聰明,自己果然漏馬腳了,但是季末從來沒讓自己注意季夜,自己在面對季夜的時候,完全沒有用上十分的警惕之心。

真言又吃了口肉:“你現在只要坐收漁翁之利,季回沒了,季末不跟你爭,你什麼都不用愁。”

季夜沉默下來,靜靜地看向真言,這個真言,真是傻,自己每天來找他,他就真把自己當朋友,季末不對那個位置感興趣,他怎麼知道可信不可信,如果是假的,自己看著季回被弄死,自己最後說不定也要敗在季末手上,他不可能傻兮兮地去信自己真的可以坐收漁翁之利。

靠近真言,無非看他傻得冒泡,可以透過他看季末的動作,但是真言的保密工作明顯做得一塌糊塗,季末也不來提醒真言警惕他,反而看起來樂見其成,是料准自己不會做什麼多余的動作了。

把自己的想法倒是摸透了,今天聽說這個傻孩子要離開了,只覺得生活中又要少幾分樂子了。

“以後還回來嗎?”

“可能吧。嘿,你該不會舍不得我吧,小爺就是這麼有魅力!”

季夜抬手懶洋洋地拍拍真言的腦袋:“是有那麼幾分。”

真言沒想到,季夜直接就承認了,想了想,吶吶道:“你要是想我,我會回來看你的,季末很好的,他不喜歡權勢,我就是實話實說,你們那些勾心鬥角我不懂,但是大家要是都活得自在點就好了。”

季夜笑了幾聲,像是很開心,站起身,拉開門就要離開:“那一路慢走,我就不去送給你了。”

另外,生在皇家,身不由己,他知道,季末身不由己要去恨,自己何嘗不是身不由己要去奪,自己不是孤身一人,注定不能自在,被束縛久了,習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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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衣端著茶點,垂首穿過院落,走到季回的書房,在外面緩聲說道:“爺,奴來送些點心。”

季回將書信收好:“進來吧。”

青衣目光看著地面,眼睛裡沒有絲毫情緒,季回拉過青衣的手,把他手裡的托盤隨手放在桌子上,把人拉進懷裡,壓在桌子上就是一個深吻,青衣垂下眼簾,卻抱住季回的腦袋主動回應起來,在季回想要深入時,輕聲道:“爺,這是書房,您吃些東西吧?”

季回依言放手,青衣的氣質有些冷,身材挺拔修長,目光看向季回時,透露出幾分溫和還有專注,眼睛深處卻沒有絲毫情緒。

季末只給了自己半年的時間,他成功進到了府裡,但季末從來不讓任何人靠近書房,他花了半年時間也沒能成功,本以為要等死了。

卻沒想到,那個夜晚自己的桌上就出現一枚丹藥,時間又被延長了半年,如今還剩一個月的時間,半年的時間他取得季回的信任,讓他以為自己就是一個普通的小倌,胸無點墨,然後再用近半年的時間,他才被允許進入這間書房,給季回送吃的。

季回也很謹慎,每次吃的都要驗毒,隱藏在暗處的影衛也都是武功高強,青衣想直接毒死機會都不可能,那些重要文件有些閱讀後直接燒掉,還有一些被藏在這個書房裡的角落。

只有季回在的時候,他才能進入這間書房,現在,是時候了。

青衣站到季回的身後,揉捏他的肩膀:“爺,辛苦了,今夜早些歇息。”

季回舒服地眯起眼睛,這個是這麼多年來自己唯一留在身邊的小倌了,他查過他的背景,沒上過學,第一次接客就是自己,長相氣質都是自己的菜,即使自己喜歡性~虐,也不舍得把他弄死,關鍵的是對自己死心塌地。

那次自己被刺殺,是他幫自己擋下致命一擊,當然如果他知道那次刺殺是被安排的,讓青衣取得信任的計謀,怕是會被氣瘋。

揉捏自己肩膀的手,慢慢往其他地方游移,季回淫邪地笑笑:“憋壞了?”

青衣壓住心裡的惡心,動作卻更加輕柔:“爺,今夜……”

“今晚什麼,就現在!”季回粗暴地把青衣壓在桌子上,就想要去解他的衣服。

青衣紅了紅臉:“爺,還有別人呢!”

季回擺擺手:“你們先退下,屋子裡別留人!”

青衣不再掙扎,手指摸上季回的臉,在他的嘴唇的地方游移,季回笑著把指尖含住,一把扯掉青衣的褲子。

季回卻感覺漸漸地頭有些暈,青衣的臉模糊起來,青衣把栽倒在自己身旁的季回丟掉一邊。

開始在書房裡到處敲敲打打,翻找起來,他了解季回的性格,最後在書桌下面發現了暗格,裡面有信件,但是是兩封,裡面的內容截然相反,看來有一份是用來混淆偷竊者的視線,是季回的最後一道防線了。

出了書房之後,他們是會搜身的。

青衣在書房裡計算著時間,嘴裡間或發出□□,把那兩封信用油紙包好,塞進身體裡。

將衣服收拾好,頭發弄得散亂一些,小心地推開書房的門,裝作渾身疼痛的樣子。

等他們搜完身後,向自己的院子緩緩走去。

推開院門,進入屋子,他迅速拿出將信件拿出來,喚來自己身邊服侍的人,讓他出去幫自己買藥,然後向他懷裡塞了一把銀票,讓他把信給那賣藥的老板。

“我有些事情想問問老板,這信你幫我給他。上次那種藥膏,雖然好用,但是…還有問問有沒有其他的藥膏…”青衣沒有接著說。

那奴才也知道自家主子到底是怎麼回事,三皇子每次下手都重,每次主子都是一身傷,但是府裡不讓外人進入,所以有什麼問題,都是請醫生,或去外面買藥問問。

青衣看他離開,輕輕說道:“小吳,你家裡的情況會好起來的,不要擔心。”

小吳感動地點點頭。

後來小吳進了那間藥鋪,再也沒有回來,藥鋪一會兒就關門了,老板也悄悄失蹤了。

季回醒來時,暴怒,衝到青衣的院子,想要把這賤人千刀萬刮。

青衣早就吞下□□死去,面容含笑,顯得安詳。

“快點,趕快傳信,讓私兵轉移!”季回陰翳臉上滿是殺氣。

“果然不可信,竟然栽在一個□□手裡!”

“還好,鎮國將軍已經搭上,皇帝老了,以為老婆孩子對一個男人,那麼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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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鎮國將軍果然離京,皇帝開始大刀闊斧地剪除季回的羽翼,不少官員入獄,那些老將被派離送離京城,有的是去平定暴動,有的是平定倭寇,還有的是去平定流匪,季回本應該狗急跳牆,卻按兵不動。

季夜那一派開始上奏折,請立太子,季夜的母親是宮中的妃子,很受寵,皇帝推脫許久,大臣的折子卻像流水一樣往上遞,季夜暗中的勢力強大,明面上卻是軍權沒有,背景也不強盛,但是他的母親受寵,家中的勢力被皇帝提拔,因為不想讓季回一家獨大,季夜也不喜歡在朝堂上爭權奪勢,所以皇帝對季夜的容忍度倒是挺高。



☆、第四十四章

季末坐在書房裡,手中拿著那兩張紙,看了一眼,提筆寫了一張信,給跪在地上的人影:“送到五皇子手裡。”

人影點點頭,立馬離開。

季末將青衣拿過的兩張紙又看了一遍,將紙慢慢燒掉,輕聲道:“不要著急,我說到做到。”

灰燼散落在火盆裡,季末的神色平靜,眼底甚至暈出一抹溫柔,白衣依舊,殺戮卻已經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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酷暑已過,天氣轉涼,落葉紛紛,蕭瑟的秋風吹起車簾。

影毅趕著馬,越來越駛離京城,他的心仿佛都空了,懸在那裡,沒有著力點,主子派了幾個人暗中保護他們。影毅每天趕著馬車,從來不主動說話,就像是根自帶冰凍效果的木頭。

趙先生時不時掀起車簾,吟一首詩,神神叨叨。

真言趴在車裡呼呼大睡,有時會嘟嘟囔囔一些讓人聽不清的夢話,他們駛離這裡,影毅卻還執著著想要親手殺死季回,但是真言偶爾睡醒,就會坐在影毅的身邊,看他駕車,跟他聊天。

“世事一場大夢,人生幾度秋涼?夜來風葉已鳴廊。看取眉頭鬢上。”趙先生又開始吟詩,感慨人生。

真言對這個神棍,只有‘他好吵’的觀感,只要趙先生開始吟詩,他必然坐在影毅身側,一副百無聊賴的樣子,然後主動挑起話題,談起他以前和師父在一起的時光。

真言咳咳嗓子,又開始接著昨天的講。

真言想看看影毅是不是有在認真聽他說話,就問道:“影毅,我昨天說到哪裡了?”

影毅微微偏頭,淡淡道:“你師傅本來帶著你四處游歷,你們捉過鬼,殺過妖,有一天,神出鬼沒的師傅突然收到一個信號,你師傅快馬加鞭,趕到一個村莊,收到了他曾經暗戀最終卻錯過的女子托人傳來的一封信。”

真言點點頭,嗯,基本上一字不差。

“對對,我就是說到這裡,那是十年前的事了,那個時候我還是個孩子,師傅好像很傷心,不對,應該是特別傷心,我問他為什麼,他又不肯告訴我,後來我才知道,那個女子就是季末的母親。”

“主子的母親?”本來一直都是做個傾聽者的影毅,突然應聲。

真言更有說下去的*了,打算把當年那些狗血使勁灑一灑,俊俏的臉上卻滑過幾絲傷心,然而聲音裡絲毫顯不出。

“季末的母親生得很美,我師傅說那是世上最美的女子,我看過師傅畫過的畫像,他畫得好醜,但是我後來看見季末,就覺得這是真的了。”

影毅贊同地點點頭:“嗯。”

真言笑了笑,馬車正好駛出一棵樹下,真言伸直手臂,摘下了一片葉子,這片葉子只是有些微微泛黃,顯出滄桑的感覺,真言前面說的經歷,真真假假,還摻雜著他看過的雜史,但是現在他打算全部說真話,說說那時還是個孩子的自己,看到的所有。

真言深吸一口氣:“師傅看過那封信後和我日夜趕路,卻還是一個月後才到達了京都。”

真言的聲音漸漸地低落下來:“我們去到的時候,季末的母親已經死了,季末被關進了大牢。”

“所有人都在說季末的母親通奸,生下野種,混淆皇室血脈,當誅九族,季末理所當然地當死。”

“師傅是當時世人皆知的神醫,我們尋了個由頭進入皇宮,他們巴不得可以和我師傅拉上關系,皇宮當時亂極了,他們的臉上都是一個表情,笑得那麼燦爛,卻讓人生厭,季末關進大牢之前,在朝野之中獲得不少贊譽,他很小,卻幾乎博古通今,你知道嗎,他過目不忘,在府中看不見的十年裡,他把自己腦子裡記下的那些書,又拿出來一本本讀。”

真言的手指碾碎了葉子,卻不自知,笑意也漸漸冷了起來:“季末的聲譽和光芒,根本不是一個沒有背景的孩子所應該擁有的,然後那些人,當然容不下他,他的母親本來已經受了冷落,身體狀況越來越差,沒有珍貴的藥,根本活不下去,皇宮就是個吃人的地方,你只要受冷落了,最低賤的人也要上來踩你一腳,季末就打了一個賭,然後他們重獲榮寵,季末一夜之間光芒萬丈,然後只是一瞬間,又以最慘烈的方式隕落了。”

“我沒看見他母親的屍體,師傅一個人去了,但是從沒哭過的師傅,頭一次哭了,他回來後,不願多提,我後來卻知道了,我無法體會,季末親眼看著他的母親在那個屋子裡被凌辱,最後被破爛的草席包裹著出來,扔到亂葬崗的心情,我們一刻都不敢耽誤,向皇帝說明可以鑒定血脈的真偽,皇帝暫緩死刑,到大牢的時候卻沒是來得及,皇後心狠手辣,斬草除根,他們已經把有毒的飯菜給季末吃了!”

真言壓下躁動的心情:“那個牢裡的人基本都是死定了,裡面的空氣都是絕望的味道,他們的呼吸都像是苟延殘喘,連喊自己是冤枉的,都是有氣無力,潮濕而陰冷,見不得光,我走進去的時候,裡面腐臭的味道,還有腳邊跑過的老鼠,他們都是吃人肉長大的吧,我當時嚇得瑟瑟發抖,緊緊抓住師父的手,牢裡的看守說季末快死掉了,只有一絲氣息,所有人都以為他必死無疑,師傅堅持要過去,我能感覺到他的顫抖。”

“我後來看見季末了,他瘦的只剩下骨架,眼睛大睜著,空洞,卻又好像燃起了火焰,他確實吃下了飯菜,那個飯菜的毒性太強,但是他吃掉了我師傅曾留給他母親的一粒丹藥。那個藥的滋味生不如死,更別提他還吃下一種劇毒,痛苦的程度應該....無法想像。”

影毅的額角輕輕抖了下,真言停頓了下:“他爬到我們面前,我才明白,他的雙腿也殘廢了,他的眼睛空洞的原因,是因為他瞎了,他那麼小,我只是看一眼,都覺得定然是難受至極,卻無法感同身受,但他讓人無法去安慰,我感覺他就像身處地獄,卻不想爬出來,只想把別人也拉進去。”

影毅有些壓抑而無聲地喘了口氣,想緩解一下自己窒息的感覺。

真言似乎回想起來也很難過得很,緩了一會兒:“他不肯治好腿和眼睛,他想韜光養晦,不被識破又最為保險的方法,就是假戲真做。”

真言扔掉手裡的碎渣:“你沒看見過他小時候的樣子,整個人都是灰撲撲的感覺,我問他為什麼他看起來那麼痛苦,他卻可以勾出最為燦爛明亮的笑容,說實話,那讓我覺得毛骨悚然,我甚至覺得沒有人可以拯救他了,你知道,他明明還是個孩子,甚至現在,他也才行冠禮,卻滄桑的不像話。”

影毅輕輕頷首,又搖了搖頭,以前他並不知道主子的過去,他把主子放在遙不可及的地方,他覺得主子是不能握住的朗月清風,他把主子的靠近也當作了一時的情誼,因為自己陪伴他的時間那麼長,主子還年輕,才會有那些錯誤的感情錯覺,他甚至覺得主子經歷的黑暗,只有那段在府中殘疾被人欺辱的時光,他不會主動去問起,主子也未嘗肯告訴他,他以為主子是世上最為干淨純粹的人,那些誓不罷休要置一些人於死地,雖有緣由,卻不曾想原因是掩藏在更深處的那些充滿苦楚的過往。

語言是那麼蒼白有無力,他聽著這些蒼白無力的東西,就已經如此難受,那時還是個孩子的主子,有多難過,他真的無法感同身受。

影毅陷入了長久的沉默,周圍的空氣稀薄地讓他窒息而難過,胸腔像是被擠壓,他像是被人扼住了咽喉,他面無表情地趕馬,握著馬鞭的指節泛白。

影毅的另一只手還握著韁繩,心裡卻突然生出一股想要不管不顧衝回去的衝動,他甚至覺得自己愚蠢而怯弱,因為他害怕壓抑不住自己的感情,害怕表露感情後被傷害,他懷疑,也不肯相信,怕主子勉強,卻忘了主子肯往前進一步,未必不是花費了極大的勇氣,他的一退再退,才是最令人傷心的。

而他,明明最不想做的事,就是讓主子傷心。

真言沒注意影毅,緩緩勾起笑,呼出胸中郁氣:“還好遇見了你,我能感覺到,他變了,不再孤注一擲,有時候談及你笑起來,就像是一個從未歷經任何陰霾的人,溫暖又充滿朝氣,他有目標有希望,這一切都是因為你,影毅。”

影毅的手輕輕顫抖起來,他啞聲道:“真言,我很想回去。”

真眼瞪大了眼睛,他們都行駛了一天多了:“為什麼?”

他不想猶豫,他怕時間讓他又開始畏首畏尾,他想看著主子,他很心疼。

影毅壓住眼裡的酸澀,他確實很想回去,但是不可以,等真言還有趙先生被安置好,他就立刻趕回來。



☆、第四十五章

季夜喝了一口茶,斜倚在榻上,黑發鋪塵:“季回派人去了那個地方?”

“是,兩天之前。”

“哦,季末還告訴父皇他不想成親?”

“是的,皇上並沒有生氣。”

季夜趴下,示意婢女幫自己揉揉腰,然後露出享受的表情,靜了一會兒:“父皇中意徐家,去查查他家的動作。”

“遵命。”

“爺,那個凌華仔細看了您給他的丹藥。”

季夜沒睜開眼睛:“怎麼樣,有毒沒毒,給人試吃了嗎?”

“很珍貴,可解劇毒七分藥性,若是沒中毒,可以益身,瀕死之人可以吊一口氣。”

“是嗎?”

“凌華說可能是那次暗閣任務中一位雇主的酬勞——解毒丹。”

“沒搶得過來,原來是他拿到了,那也難怪,季末運氣不錯。”

“查到了嗎,那個人是誰?”

“屬下無能。”

“下去吧。”季夜拿出一只瓷瓶,置於掌心,看了一會兒,說道:“把信毀掉,按他說的辦。”

暗處的人悄悄退下,季夜將瓷瓶收好,站起來,來回踱了幾步,玩世不恭的神色褪去,艷麗的臉龐神色黯淡幾分,喃喃了句:“好無聊,勾心鬥角也沒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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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後,父皇究竟在想什麼,他那麼大歲數,竟然還不想退下來!”季回簡直氣瘋,那個死老頭子,竟然有立季末為太子的意圖。

“皇兒莫急,我們籌劃這麼多年,不能在這個地方掉鏈子。”皇後拍拍季回的肩膀。

“可行嗎,這樣做?”季回坐下來:“鎮國將軍的家屬在宮裡怎麼樣?”

“他們心很大,吃喝玩樂很開心,總在說他們一家對那鎮國將軍的大恩大德。”

季回嘲諷的笑了一下:“我沒想到,季末竟然不要那個姓徐的女人”

“要也得要,不要也得要,他對那個女人不是挺有好感。”皇後扯了扯手帕,勾唇笑了一下:“那麼好的一顆棋子,我們為什麼不用。”

“他們身邊插不進去人,那個女人能行?”

“英雄難過美人關,阿回,皇帝也免不了,不過可惜了那個孩子,被他發現,然後死掉了,看來下毒對皇帝沒用了。”皇後揉揉額角:“你知道接下來該怎麼做,是嗎?”

“是,母後。”季回慢慢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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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夜的回應在季末的意料之中,猜測皇後和機會的動作,季末斂起眉目,朝中支持季回為太子,一直重申的一點原因,無非是他已有子嗣,正妃所出,而季夜雖有子嗣,卻不過是妾生,而他季末,後院干干淨淨。

皇上偏偏最中意他,真是甜蜜的痛苦,季末想。

但是,季末最喜歡後院干干淨淨,只要有影毅一人就足夠。

皇上開始熱衷於給季末找媳婦了,找了媳婦就沒有什麼大問題了,努努力,說不定一年就開花結果,那接下來的事也就名正言順了。

季末近期必然兩三天被皇上叫過去一次,關心一下他的個人狀況,季末終於在有一天,將自己身有隱疾的事情告訴皇帝,皇帝面色沉痛,卻毫不猶豫給季末賜了婚,將徐曉萱嫁給他作為側妃。

季末佯裝欣然領旨,婚禮一個月後就要舉行,當真是急匆匆。

皇後和季回也為這場婚事真心開心。

京城那天,鑼鼓喧天,徐曉萱坐在轎子裡,一身紅衣喜慶,卻高興不起來,她是注定的寡婦,是個女人都高興不起來,並且那樣的季末,她是真的很喜歡,共度一生,都能算三生有幸,只是可惜,生在了帝王家,而她也要為家族考慮。

她喜歡榮華富貴,人之常情,害怕死亡,無可厚非,她注定會背叛,注定要幫別人置季末於死地,因為季末給不了她真正想要的。

轎門被踢,徐曉萱可以看見那只手,指節分明,白皙修長,優雅而富有力量,她的心怦怦跳起來,那天她匆匆離府,季末出來送她,她心中極為不舍,現在再次進府,就換了個身份,那個該死的侍衛不知道還在不在,本來她只不過是想要湊近這個深得龍寵的男人,但是現在,她才發現,皇帝最不在乎的可能就是他了。

徐曉萱下轎,輕輕搭上那雙手。

季末一身紅衣,華貴而清雋,面容俊美溫潤,氣質高華,他面容含笑,黑眸在陽光下不曾流轉,卻也熠熠生輝。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對拜;送入洞房。

觥籌交錯,季末喝酒來者不拒,面容始終含笑,接受所有的祝福和奉承。

他早就吞下一粒解酒丹,如今喝再多,竟然也十分清醒,他突然想起影毅醉酒的模樣,平常黑衣黑發,眸色沉沉,氣質冷峻,像一匹孤狼,醉了之後,卻孩子氣,喜歡哭,眼尾暈紅,乖巧而安靜,呆得可愛。

季末想起影毅有些開心,不,十分開心,他總是很想他,他不想和別人拜堂,但是,這一步卻還是要走。

他知道影毅永遠不會生他的氣,可是,所有最珍貴的東西,他也想捧到影毅面前,就像影毅所祈禱的那樣,所有的眷顧都給我。

季末以前總是不願想太多,如何廝守,因為他堅信,未來的時間那麼長,可以慢慢想,可是今天,他多想可以和影毅成親,不用賓客,不用婚衣,不要高堂,他不需要任何人來見證,只要天地為鑒,白頭偕老,如此便好。

夜色深了,季夜和季回也笑眯眯敬他酒,讓他不要辜負*苦短,季末佯裝醉了,房內的燭火亮著,熏香的味道膩人,季末接過別人遞過來的那只喜秤,挑起徐曉萱的蓋頭,蓋頭下徐曉萱盈盈含笑,眼波橫出春色撩人,季末沒有感覺。

走近她,揮手讓人退下,又一揚手,內裡帶出的風讓蠟燭熄滅。

“季末,有些黑。”

季末沒應她,徐曉萱有些緊張,想要去勾季末,卻沒摸到。不一會兒,她感覺有身軀靠近了,一雙炙熱的手解開了她的衣襟,那炙熱的身軀也靠上了她,徐曉萱安下心來,夜色太黑,似乎窗戶也都被關上,她的身體也開始燥熱,兩具身軀開始糾纏起來,床上時不時發出‘曖昧’的聲響,季末站在門外,走進了偏房,塞給了那公公一些銀子。

“四皇子客氣了,皇上交代的事,灑家不敢怠慢。”那公公壓低嗓子幽幽道。

“謝公公費心了。”季末輕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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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毅,你真要回去?”真言拉住影毅,連續半個月的水路讓他十分難受。

“嗯,我想回去。”影毅應了一聲。

“可是,季末說了讓你和我們在一起,不要回去,他沒有把握是不會要求一人的,你若回去,難免讓他分心。”真言勸道,他知道影毅著急,也知道看不見季末,影毅擔驚受怕。

“我知道,我不會告訴主子。”影毅就是想看著主子,要是在遠方,心裡總是難以安寧,他不會告訴主子他回去了,不然主子一定會很擔心,他就呆在京城守著他。

真言理解影毅,他也很擔心,但是自己這三腳貓的功夫,有時候只能添亂。

“沒事的,我夜觀星像,季末這小子氣運不錯,有逢凶化吉的潛能。”趙先生撩開簾子,走進來對影毅說。

趙遙對真言使了個眼色,真言很有眼色地離開了,關上房門。

趙遙看看影毅的臉,娃娃臉上勾起笑,伸出手想要摸影毅的臉,影毅想也不想地後退,眼睛盯著趙遙,深處警惕而戒備,卻輕聲問:“趙先生,怎麼了?”

“影毅,我最近想想你的命格真是太過不同尋常,你讓我取一些你的鮮血,還有把你的臉仔細給我看看,行嗎?”趙遙問道。

影毅點點頭:“當然,趙先生。”

影毅走近趙遙:“那次我想問你一些問題,卻喝醉了,不了了之,現在我卻想清清楚楚問清楚。”

所以我覺得不可能的選項,是不是可能是真的。

趙遙似乎早就知道,他點點頭:“我會把我嫩說的都說出來。”

“主子他.....是不是有重來的能力,他可以做到是嗎?”影毅壓下動蕩的心情,盯著趙遙的眼睛,重來是可以,但是只有少部分人可以做到,而且要付出代價,那主子是不是其中之一。

趙遙點了點頭。

影毅握著的劍撐住了他搖搖欲墜的身軀,他顧不得趙遙就在眼前,死死撐住身軀,啞聲道:“他可以,如果付諸實踐,那代價是什麼?”

趙遙看著影毅:“忍受煉獄之苦百世,抗得過,重入輪回,抗不過,魂飛魄散。”

影毅的表情仿佛都凝固了,卻近乎頑固地站直身軀,看著趙遙離開,然後瞬間有些支撐不住地抖著身子,把臉埋進手掌,小聲喃道:“主子——,主子,主子……”

主子,我一直不敢相信,所以也不曾想過,如果我早些問出來,我或許就不會退步。

明明互不拖欠,您何必如此,上一世,這一世,我拿什麼去償還。

身死道消,入了輪回,前塵皆忘,我一個小小的暗衛究竟何德何能讓您有這樣的執念。



☆、第四十六章

徐曉萱迷迷糊糊地醒過來,身上除了酸疼之外,已經被好好的清理過了,徐曉萱看看自己的身邊,季末不在,她坐起來,立馬有婢女走進來:“夫人,您醒了,奴婢伺候您洗漱。”

徐曉萱點點頭:“我有沒有起晚,今天不是要進宮?”

“沒有,夫人,您醒的很早。”婢女恭敬地回答。

徐曉萱剛想問季末去哪裡了,季末便從門口進來了,衣著整齊,面龐含笑:“曉萱,你醒了。”

“相公。”徐曉萱貝齒輕咬下唇,聲音綿軟隱含幾分撒嬌的意味。

季末眼底深處顯出微不可察的涼意,唇角的笑意卻加深:“嗯,讓人給你拾掇一下,我們進宮。”

徐曉萱點頭,季末轉身出門,婢女魚貫而入。

徐曉萱收拾好自己,衣著華貴,本來嬌美的面容,因為華美的裝扮,更添幾分動人,婢女在身旁小心地誇獎她,她笑容加深,眉梢眼角透出幾分得意,隨手塞給婢女一個她不喜歡的鐲子,婢女歡喜而恭敬地收下,嘴裡贊美奉承的話更是層出不窮。

徐曉萱走出屋子,季末正站在通往府門的那條路上,她下意識放慢步子,讓自己顯得更加搖曳生姿一些,季末輕輕偏頭,依舊的白衣黑發,風華湛湛,眉眼清貴,唇角的笑意溫潤,明明沒有華貴的服飾,沒有盛大的排場,卻好像所有的光芒都聚集在他的身上,一眼望去叫人移不開眼睛,嬌媚的徐曉萱和季末比起來,竟然顯得庸俗至極,季末天然帶著一股出塵的味道,常教人以為他純粹而干淨,如同珍稀上好的玉石,少有人想得到,那美好至極的表面下,掩藏著什麼。

徐曉萱下意識頓了一下腳步,季末的目光定定地看著她,她緩緩地走過去,想要抬手挽住季末的胳膊,季末正好微微側身,仿佛沒有看見,只是吩咐婢女:“扶好了,她的身子弱。”

季末回過頭笑著看徐曉萱:“你的臉色還是有點差,從宮中回來後,再好好休息。”

徐曉萱下意識松了一口氣,臉上的尷尬也褪去了,換上了更為真心而羞怯的笑意。

徐曉萱登上馬車,本以為季末也會上馬車,季末卻騎上一匹馬,走在轎子旁。

徐曉萱有些失落,掀開轎簾:“相公,你怎麼不坐轎子。”

季末笑笑:“不久就是秋獵了,我許久都沒騎馬了,回顧一下。”

徐曉萱立馬理解,笑意盈盈地放下簾子,安心坐在車裡。

因為皇太後早逝,所以公公領著季末和徐曉萱穿過宮牆還有花園去拜訪皇帝和皇後,皇帝和皇後在一起。

“四殿下和徐妃郎才女貌,真是百年難得一見的佳侶,恩愛羨煞旁人。”公公一邊領路,一邊掐著嗓子,細聲細氣地攀談。

這是皇後身邊比較受重用的公公,誰都給幾分薄面,徐曉萱更是一直都帶著笑意和那公公搭話,相談甚歡。

“到了,奴才就先行退下。”公公將兩人領到台階下,就轉身離開。

季末身邊沒跟著奴僕,都留在了宮門外,徐曉萱很有眼色地塞了點東西給那公公,公公笑眯眯地點點頭,叮囑了一句:“皇後娘娘最近心煩,你們可不要讓她生氣。”

“多謝公公。”季末的目光掃過眼前的建築和那扇敞開的房門,溫聲答謝,目光冰冷了一瞬。

“孩兒拜見父皇母後。”季末看到皇帝和皇後,立馬恭敬行禮。

徐曉萱緊隨其後行禮問好,皇後高興地朝徐曉萱招手,徐曉萱走到皇後身邊,皇後拍拍她,笑著誇贊:“早就聽說徐家女兒姿容絕麗,聞名不如見面。”

徐曉萱笑笑:“母後雍容華貴,見之忘俗,兒臣擔不得母後如此誇獎。”

皇帝也是一臉笑容,笑著問季末一些瑣碎的小事,父慈子孝,其樂融融的模樣。

皇後和徐曉萱聊完天,看向季末卻突然紅了眼眶:“哎,我苦命的孩子,快讓母後好好看看你。”

季末依言照做,走到皇後的身前,眉眼溫潤,樣貌卻比他的母親更為清貴一些,神色溫和老實,音色清潤:“母後。”

皇後一把拉住季末的手,想要伸手摸摸季末的臉:“你身體可都好了?”

“已無大礙,多謝母後關心。”季末微微抬頭,看著皇後笑,在皇後的手湊過來的時候,笑意加深,一片溫和信賴的表情,皇後卻突然感到了刺骨的冷,她的手輕輕顫了一下,微不可察,現在她才發現,季末長得和那個女人這麼像,她竟然下意識毛骨悚然了一瞬間。

季末好像沒發現發現皇後的不正常:“母後,您可是沒有休息好?”

“沒有,母後沒事。”皇後輕輕拍拍季末的肩膀,笑意不變。

“你們來得早,把曉萱留下來陪我一會兒,你父皇和你都有正事要忙,我就不耽擱你們了。”

季末依言退下,中規中矩,跟在皇帝身後離開。

他們一離開,皇後溫婉的笑臉立馬就沉了下來:“他好掌控嗎?”

徐曉萱立馬點點頭:“皇後娘娘,沒問題的。”

“算他命大,吃了毒藥都死不了,現如今竟然痊愈,你看好他,有什麼動向立刻告訴我!”皇後精明,雖然那季末看不出半分不對,但是她就是隱隱不安。

皇後拉著徐曉萱又問了一些問題,最後塞給她一包藥粉,皇後細細看著徐曉萱的表情,徐曉萱咬咬唇,心只動搖了一瞬,就毫不猶豫地拿了過來,皇後表情慈祥起來,拉過徐曉萱的手:“你是個聰明的孩子。”

徐曉萱握緊那包藥粉,輕輕地笑,眼睛深處野心勃勃。

皇後叮囑徐曉萱一兩件事,安她的心:“事情一完,你的家族都會感謝你,你也會榮華富貴享之不盡。”

“謝皇後娘娘。”

“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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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毅,剛安頓好就要走,你好歹歇息兩天!”真言皺起眉頭。

影毅收拾好行李:“沒事,習武之人身體強健。”

真言撇嘴:“你眼睛下面都青黑一片了,還沒事,起碼休息一天,急也不急在這一天,季末回去看見,又該心疼,然後怪我。”

“真言說得對。”趙遙也附和了一聲,坐在桌前喝茶。

影毅抿唇,他們上午到了主子安排好的住處,路上沒遇到什麼危險,他即使離開,這裡也有人保護,而且這邊地方隱蔽,不會有什麼危險,他可以放心回去。

確實他應該休息一會兒再趕路,趕的速度可以加快一些。

影毅立刻放下行李,走到屋子的臥室,躺在床上,閉上眼睛,開始休息。

真言和趙遙對視一眼,齊齊苦笑,這影毅,真是不知道該說些什麼,除了用季末做理由,沒別的辦法能夠勸得住。

每個暗衛都有快速得到有效休息的技能,影毅躺到第二天清晨。

趙先生和真言還在睡,天氣轉涼,不過正好是不冷不熱的時候,葉子黃得更加厲害,空氣中還有一層薄薄的水汽,這邊已經是比較南方的天氣了,而且有不少落葉喬木的森林,露水落在影毅的發梢,他背著劍和行李,黑衣依舊,戴上鬥笠,跨上馬,在太陽微微升起的時候,迅速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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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中一位炙手可熱的官員,貪污受賄的證據被呈上去,大量的資產卻不知道到了何處,嚴刑逼供,官員抵死不肯多說……

“什麼,咬舌自盡?”負責這個案件的官員瞪大眼睛,昨天那個打死不願多說的家伙,剛有軟化的跡像,今天就死掉了?

“快帶我去看看!”

昏暗的牢房內,穿著囚衣的人,被固定在木架上,腦袋偏向一旁,干枯的頭發散亂,驗屍的人,走過來:“大人,確實是自盡。”

“解決掉了?”季回沉著臉問。

“是。”

“究竟是誰,查到了嗎?季夜還是季末?”季回沒想到自己用來斂財的一個工具,竟然這麼快就被發現了,私兵的豢養到了關鍵時刻,絕對不能出問題。

“雖然行蹤隱蔽,但是有暗閣的痕跡。”

“暗閣,暗閣不是季夜嗎?”季回冷笑。

“看來,他也按捺不住了。”季回將茶杯打在來人身上:“滾下去!”

季回焦躁活動五指,陰沉地皺著眉頭,季夜那個家伙,不會跟季末聯手的,他可是比自己還要多疑。

季回恢復臉色,老將軍雖然一個個都被皇帝奪取了軍權,但是軍權漸漸集中在了鎮國將軍手中,雖然皇帝也希望國家安定,然後把軍權收回自己手中,但鎮國將軍卻好像在邊塞與部族膠著起來,遲遲沒有歸來,季回自然滿意,軍權在鎮國將軍手中,對他最為有利。

但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一樁陳年冤案,突然又被重新翻了出來。

曾經有名的一家富商,並不在京都,但是在當地也算是鼎鼎有名,因為對皇家不尊,資產全部充公,男子發配邊疆,女子作為軍妓,稚童全部賣身為奴。

這樁案件被翻出來,是因為那充公的資產就是被那大臣貪污,但是找不到去向,後來徹查,發現那一家人是被冤枉,天子震怒,責令當時負責的官員查清楚,否則全部斬首!

這一樁案件牽扯甚多,竟然大部分都是季回的黨羽,季回急得上火,鬼知道這都幾百年前的事,怎麼又被扒出來,這事早就過去十多年,當時他肆無忌憚卻滿懷野心,完全沒收好馬腳,季回連夜讓人給皇宮送信。

皇後急忙調動就家族勢力,開始想要把這件事能掩蓋的掩蓋,能舍棄的舍棄,堅決不能自亂陣腳,這麼多把柄,究竟是誰,竟然掌握的這麼清楚。

皇後送出了信,胸口氣得微微起伏,握緊拳頭。

季末聽著暗衛的彙報,淡淡點頭,拿著毛筆,細細勾勒畫上的人影,慢慢地人物的神韻就慢慢地表現出來,人物被描繪地也漸漸地完整了,季末蘸上不同顏色的墨水,開始細細地畫起背景。

心情愈加平靜,影毅揮舞著劍,在高大的百年樹齡的柳樹下。

風揚起柳樹發出嫩葉的枝條,還飛揚起的影毅的黑發,他的側顏流暢而美好,眸色沉沉,充斥著寂靜的殺伐之氣,柳葉旋轉在他的劍尖,旋轉在他的腳下,像一匹桀驁的孤狼,黑衣包裹的身軀,充滿著力量和壓迫感,迷人地叫人舍不得離眼。



☆、第四十七章

皇後暗中動用不少勢力,才把這件算解決的七七八八,季末從中捉出不少蛛絲馬跡,了解其勢力。

多年前冤死的那一家,就是青衣家,那官員死了,很多牽涉的人也都被皇後舍棄了,青衣家也算是沉冤得雪。

季末的書房裡又多出了幾幅畫,季末將畫收好,順便又看了看以前的畫作,唇角勾起的笑意漸漸加深,眸色化為一泓溫暖的秋水。

“主子,夫人來給您送飯了。”門外的侍衛說道。

“攔住她,我待會兒出去。”季末的笑意瞬間斂下,收好畫。

“你好幾天都睡在書房,身體怎麼受得了,我到廚房做了雞湯,你來補補。”徐曉萱看季末從書房出來,侍衛剛打算跟她說話,她已經提著食盒朝季末走過去,柔聲道。

“我正好出來了,你用過午飯了嗎?”季末接過食盒,溫聲問。

“沒有,想和你一起。”

“嗯。”季末輕輕應了一聲,“這麼多天晚上沒能陪你,等事情忙完,我好好陪你出去走走。”

徐曉萱點點頭,笑意嬌羞起來。她挽住季末的胳膊,將身體微微靠在季末身上。

季末笑意不變,輕輕垂眼,然後微微側頭,笑意微微加深,卻顯得嘲諷。

兩人吃飯,徐曉萱做的湯,她自己一口不肯動,只是說,是給季末做的,本來就少,她不用。

季末欣然把雞湯喝完,距離兩人成親,已經過去了兩個月,還有一個月秋獵就要開始了。

徐曉萱自從成親後總是先睡,她總是睡得很沉,一點察覺不到季末回來,她覺得有點不對勁,但是卻又找不出原因,但是有時半夜會感覺身側有人在擁著她睡覺,不過總是睜不開眼,看來是太累了嗎,而且最近月事也……

季末吃完飯,又去了書房,徐曉萱讓人去請大夫,看看自己的身體,她有一個預想,不知道真假。

季末在書房呆了一個下午,秋日天氣漸涼,黃昏已至,徐曉萱身邊的婢女急急忙忙過來,侍衛攔住她不讓她去打擾季末,聽見侍女的消息後,立刻敲門。

“進。”

“主子,剛剛夫人身邊的婢女過來,說夫人她有喜了。”

季末點點頭,看了眼那個侍衛,音色清潤依舊:“我很開心,一會兒就去。”

侍衛點頭退下,向那婢女道:“主子很開心,一會兒就過去。”

婢女立刻退下。

季末放下筆,直起身,想不到這麼容易她就懷孕了,兩個月多一點而已,真言的藥,可以讓她處於昏睡的狀態,沒想到她只不過最開始幾天的那麼幾次房事,後來他都沒有找那人來,竟然就懷孕了,可惜這個孩子注定要死的。

如果她想要憑這個孩子,給自己增加更多的籌碼,只能說明她低估了皇後的心狠手辣,皇後喜歡斬草除根,不留後患,恰好,他也是。

距離影毅離開已經三個多月了,現在也早已經入秋很長時間了,影毅離開一個月的時候,葉子就黃了不少,現在凋零得更厲害了。

季末燒掉信件,徐曉萱懷孕在他意料之外,本來還要想到理由解釋為什麼她自從和自己成親後,大半時間睡得那麼沉,現在不用了。

季末的身後綴著幾個人,季末進了院子,徐曉萱坐在椅子上,手掌捂著自己的肚子,看見季末來,興奮地跑到季末面前,她想要撲進季末懷裡,季末一把拉住她,笑意溫柔:“小心,我們有孩子了?”

“嗯。”徐曉萱看向那個太醫。

太醫站起身行禮:“恭喜四皇子,徐妃是喜脈,徐妃的身體健康,小心調養,一定母子健康。”

“承你吉言。”季末淡淡回應。

“那微臣告退。”

“嗯。”季末回了一聲,婢女上去打賞。

徐曉萱得意,有了這個孩子,季末會更在乎自己,那麼皇後的娘娘的任務,她也不會完成得太難,季末如果死了,季回一旦登基,為了博得好名聲,這個孩子可能會得到可以世襲的爵位,這樣她的地位更有保障。

“相公今晚……”

季末微微一頓,轉頭看向徐曉萱:“你應該早些休息,想讓我回來陪你?”

徐曉萱下意識搖搖頭,想讓季末陪她的話吞了下去,賢惠道:“相公忙你的就好。”

季末點頭,徐曉萱柔聲道:“今天下午我也煲了湯,晚上給相公做宵夜,讓小晴去送給你。”

季末又點頭,讓人退下,然後讓徐曉萱坐到椅子上,音色溫柔:“皇上透露出的意思,我只能隱晦領會到,但是若我可以,你自然風光無限。”

徐曉萱笑笑,她自然知道皇上的意思,可惜季末注定只能成為那個通往金鑾殿下的亡骨,因為皇上也把他當棋子,其余人只當他是絆腳石,哪怕顯赫也只是一時,而他們徐家,早已經想好了如何應對一切,既然你已經注定要輸,那我們踩著你上來,理所應當,雖然作為相公,季末是完美的,但是作為王者,他還不夠強大,這還真是令人傷心,徐曉萱無意識地流露出一絲悲憫。這般溫柔的人,自己注定要失去,如果他擁有軍權,自己也不用這麼做了。

季末的目光輕輕掠過徐曉萱的神色,轉身離開,黑色的發還有白色的衣擺擺起一個微小而溫柔的弧度,神色冰涼……

“主子。”

“不要跟來。”

夜色已經到來,季末騎著馬從府邸的後門離開,戴著幕離,衝入夜幕。

這是一片墓地,月光溫柔地灑在黑色的泥土上,墓碑大都簡陋,說是墓地不如說是亂葬崗,母親的屍體被真熙運了出來,葬在了這片林子的深處。

季末往林子深處走,穿過深深的灌木,看到了一個比起那些簡陋的墳頭,算是莊重一些的墳墓了。

石頭做成的墓碑,上面的話語簡略,只有四個字:“吾母張氏。”

季末走過去,拿手摸了摸冰涼的墓碑,輕輕說道:“母妃,我來了。”

“您十多年沒有見到我了,我知道您不想我。”

季末微微蹲身,臉頰靠近墓碑:“我也不敢想您。”

“但是,你曾說過要我等”,季末勾起唇角,眼簾卻垂下來:“我等到了。”

母妃對他並不親熱,雖然他是她的骨肉,她卻並不喜愛他,她做好身為人母的以身作則和教導,卻不肯抱起他,親吻他,因為恥辱,因為他昭示著,她真的錯過了,那個最值得她相守一生的愛人,但是她從來不吝於教給他道理,感謝您,給我上了最重要的一課。

是我離不開您,當時的任性,付出了慘烈的代價,卻讓我成長,我也曾經想,讓您當時安靜離開,你是不是就會安息,那我呢,是默默地被殺死,還是碌碌無為地長大,然後擁有一塊偏遠地方的封地,最終老死。

或許可以那樣,我曾經後悔過,我不該為了那被拖延了幾個月的死亡,而犯下那樣的錯誤,匹夫無罪,懷璧其罪,您說過很多遍,而直到現在,我才敢來見你,因為我終於找到了錯誤的道路之所以被選擇和存在的價值。

因為命運,母妃,所以我們要等待,是嗎……

不一樣的選擇,無論對錯,不一樣的心境,無論喜悲,不一樣的人,無論好壞,然後相遇的價值也是截然不同的,結果自然也是迥異。

季末莊重地叩頭,拔掉墳旁有些瘋長的野草,輕聲道:“我很快就讓他們下去陪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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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毅在城外住了一宿,因為城門已經關了,只能明天早上再進城。

他下馬,吃了點干糧,讓馬吃些草,就坐在樹叉上,安靜地看著城牆,城內燈火輝煌,城牆的邊緣有著暖黃色的光暈,主子現在睡了嗎?

三個多月,他吃的怎麼樣,睡的又怎樣,影毅下意識摩挲著劍柄,心情平靜,冷峻的臉龐上勾起淺淺的笑意。

影毅打算守在城裡,暗中關注主子的動態,他這是第一次違抗主子的命令,跑到主子面前,主子可能會生氣,但是他現在知道也還不晚是嗎,主子在乎他,主子沒有勉強,主子和他有著相同的心情。

所以他竟然有些——迫不及待。

晨露打濕發梢,影毅跳下樹,露水讓他的衣服都潮濕起來,他走過去,解下馬,拍拍馬頭,跨身上馬。

影毅又進了當初第一次進城時進的客棧,他的裝扮基本沒有改變,只是帶著一身濃重的水汽,小二迎上前來。

“客官,打尖還是住店?”小二急忙跑過來。

“一間客房,幫我准備洗澡水,然後送幾個菜”影毅摘下幕離,好看的眉眼好像也被秋日的露水浸濕了,洗去了冰冷而不可靠近的殺伐之氣,顯得只是冰涼。

小二愣了愣,這位客官進來時,他就想起了幾年前的那位客官,在現如今一看臉,可不就是當初那位,接待過一次,但是他還是沒敢套近乎,笑了笑:“客官,我領你到樓上,一會兒洗澡水就送上去。”

“嗯。”

影毅跟著小二上樓,淡淡道:“我記得你。”

小二小心翼翼的心情好像突然間放松了,笑容也大了:“哎嘿,您還記得小的。”

“嗯。”影毅濡濕的眉眼破天荒顯出溫和,他也不知道為什麼當再一次進入這座城,他好像脫下了所有沉重的負擔,仿佛主子的氣息就在身邊,好像他要在這座城市得到新生,他的心好像顯出了從未有過的輕快和愉悅。

小二膽子大了些:“客官是俠客?”

“不是,聽命於人而已。”影毅回應。

推開房門,小二退下,影毅解下劍,將幕離隨手放在桌子上,不一會兒木桶和洗澡水就被送了上來。

影毅脫掉衣服,他趕了一個多月的路,身體疲累,自然想要泡個澡休息一下。

他浸到水裡,緩緩闔上眼睛。

泡了一會兒……

突然影毅睜開眼睛,他隨手扯來擦干身子的布,圍住下體,步履輕緩,手指掠過劍柄,仿若閑庭散步,氣息平穩。另一只手卻已經快速穿過窗戶紙,握住了一個人的衣襟,影毅猛地一使勁,窗戶廢掉,那人被拖了進來,影毅的劍架在他的脖子上,聲音沉冷:“誰派你來的?”

暗閣裡也算是高手的小五,竟然連反抗都沒來得及,就被這個男人發現並捉住,他們可是專門隱蔽來查找信息的,隱蔽功夫是最好,竟然這麼輕易就被發現,小五看著這個男人,臉色漸漸變紅。

影毅的黑發還是濕濕的貼在柔韌而流暢的腰身上,上身*,身上有疤痕,卻絲毫不影響他身體的美感,像一頭野性而優雅的豹子,神情冷峻,眸色沉沉,卻因為這幅裝扮閑得禁欲而誘惑。

影毅皺起眉頭,看到男人臉紅,手也想要動,劍立馬湊近:“老實點!”

影毅打量小五,小五眼神游移:“仁兄,我只是經過,饒我一命。”

影毅的目光掃過他的手,沉聲警告:“想活別用毒。”

小五立刻攤開手掌,影毅沒稀罕拆穿他:“暗閣的?”

小五不說話,影毅握緊了劍,還帶著水汽的身軀湊近小五嗅了嗅,房間裡水氣太重,影毅五感很強,到過暗閣,也記得住暗閣裡面那些情報人員共有的特點,手掌還有氣味,甚至這種死皮賴臉的樣子。

影毅知道小五只是打探消息的,季夜的人,影毅不殺,他沒猜錯的話,現在主子和他已經聯手了,而這個人,只是負責排查每天進城的人的人之一。

這個人一回去,季夜就會知道自己回來了,季夜知道這件事沒關系,事情沒到他參與的時間,就怕主子知道他趕回來生氣。

“告訴季夜,別讓主子知道我回來了。”影毅放開手。

小五眨眨眼,這意思是放自己走?

影毅想要穿衣服,小五還站在他身後,影毅撥開黏在背上的發,冷聲道:“還不走?”

“仁兄,要不要人陪睡?”我可以免費,小五吞了口口水。

一把劍直接飛了過來,小五急忙跳出窗外,劍插入牆壁,影毅的氣息冰冷。

穿上衣服,擦干頭發,影毅拔下劍,想要到下面問問小二一些最近的消息。



☆、第四十八章

“客官,你是在樓上吃還是在樓下。”小二看影毅下來了,急忙過來問。

“樓下,房間的窗戶壞了。”

小二點點頭:“我立刻就找人去修理。”

影毅點點頭,掏出銀子遞給小二:“待會回來,給我講講這城裡最近的事兒。”

小二接住銀子,臉上笑開了花:“哎,好,你稍等!”

影毅將劍放在身邊,不一會兒飯菜就上來了,小二站在身邊:“客官,您想知道什麼?”

“這幾個月內城裡發生事情。”

小二認真回想這段時間發生的事,從青樓裡的名妓為自己贖身從良說到有名的酒樓裡的飯菜變質,影毅一邊聽一邊吃飯,他故意放慢了速度。

直到小二說道:“要說還有一件大事,那就是四皇子成親了,這四皇子身有殘疾竟然被治好了,皇上指婚,把徐家姑娘嫁給他,我見過那徐家姑娘,長得十分美貌,不過……”

影毅漸漸把筷子放了下來,他感覺周圍的空氣都凝滯起來,他原本好像被溫暖柔軟的空間包裹著的心,突然被寒冷又緩慢的空氣撕開了一個口子,沒有痛感,也沒覺得有多難受,只是原本被暈在濡濕眉目中的溫和一點點褪了下去,變成了原本的那個影毅,那個最開始的自己,只有忠誠和信仰,偏偏沒有奢望。

小二沒注意,只是笑了幾聲,接著說:“比起那四皇子,卻差得遠,那四皇子我見過一次,遠遠的,卻一輩子都忘不了,比起以前那些大家說的絕世美人,竟然覺得那些美人算不上什麼。”

影毅又拿起筷子:“成親多長時間了?”

“他們成親兩個月了。”小二轉頭看向影毅,抖了一下,好像又回到和影毅的初見,自己的面前還是那個眸色沉沉,像一把將要出鞘的利劍的男人,今天的溫和全是假像,現在影毅叫人不敢去看。

“還有呢,四皇子的事?”影毅的音色低沉,喝了一口茶。

小二仔細想想,沒敢笑:“四皇子的其他事,小的真不知道了。”

“嗯。”影毅擺手示意他離開。

影毅依舊吃著飯菜,他早就學會了,無論什麼時候,都要保證自己的休息和食物,這是他戰鬥的保證,他連干硬的糠餅都可以吃下去,現在面前這些精致的飯菜卻讓他有些難以下咽。

影毅覺得自己犯了很大的錯誤,身為一個合格的暗衛,是不可以有任何的心情波動,而且本來就是他妄想了,再者徐曉萱這個禍害最後還是跑出來了,他要保證主子的安全,他得去提醒他,讓他注意點姓徐的女人,不要吃她的食物,不要信她,不要喜歡她,影毅放下筷子,站起身,想要上樓。

兩個月時間,主子喜歡上她了嗎,他若是對主子說這些話,主子會不會生氣呢,他會不會覺得自己在挑撥離間,他會不會覺得自己逾越,自己不聽命令,這又是一項罪名,自己若是傷害他的愛人,他可能再也不要自己了,影毅頓住腳步,冷峻的臉孔劃過一絲迷茫,然後心裡劃過對自己的嘲諷,看看影毅,你又在瞻前顧後,明明主子為他做了那麼多,他卻還是害怕,若是就這樣止步於此,他也可以無所畏懼,因為不曾得到,也不會害怕失去,可是他不甘心……

是的,影毅覺得自己不甘心,明明只差一點,就可以得到,卻偏偏輸給了最不值得擁有那樣東西的人。

他曾經也這樣害怕過,然後離開了,直到知道了前世主子付出的代價,而現在他又開始這樣害怕,那誰給他勇氣呢。他承受不起後果,無論是離開主子,還是主子對他不再信任,都是比死亡還要痛苦的事情。

影毅的氣息冷了下來,他的腳步也頓住,嗓子有些被壓抑的沉:“小二,送酒到我房間。”

身為暗衛也不應該喝醉,他卻醉過好多次,他有些上癮了。

因為有想要沉淪的,也有想要逃避的,影毅向來在感情之事上軟弱地不像話,瞻前顧後,因為害怕,他卻還是要去主子面前,說出那些可能會產生他害怕後果的話,因為主子的安危重於一切,重於他的生死,重於他的渴望。

影毅話語剛落,就皺了皺眉頭,還是覺得自己不應該喝醉,動了動唇,小二已經應聲,影毅抿唇,垂下眼簾,也罷,他就是這樣,一個可憐又卑微,逃避又軟弱的人,喝醉了就不那麼難受了。

影毅推開門,坐在桌旁,小二送上酒,給他帶上門,影毅的酒量本就淺,他斟了一杯酒,一飲而盡,然後開始一杯一杯地倒酒,突然窗戶被敲了敲。

影毅沒管,劍就在他的手邊,他知道那個暗閣的人又來了。

“仁兄,在喝酒?”窗戶被推開,小五跳了進來。

影毅沒理他,又倒了一杯酒,飲下後,淡淡問:“何事?”

現在他的酒勁還沒上來,眸子沉沉,臉色有些微紅。

小五笑笑,知道這個人不會殺自己,就走近了:“我家主子同意你的要求,他讓我給你提供消息,你有什麼想知道的?”

影毅握著酒杯的手,微微緊了緊:“我主子與徐家姑娘成親,他可開心?”

小五坐下來:“當然開心嘍,孩子都有了。”

影毅手中的酒杯猛然碎裂,酒水混著血液撲簌簌地往下流,小五嚇得跳起來:“激動什麼?”

影毅頓了頓,沒控制住,孩子,上一世沒有孩子啊,現在都有孩子了,影毅有些壓制不住自己,他沒受傷的手下意識去摸索自己的劍柄,通過摩挲著來平復心情。原本聽見成親,還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奢望的心,這次是真的變得難過起來。

“別別動劍,我可打不過你!”小五嚇了一跳。

他正打算給影毅清理傷口,給他包扎一下,剛想去握住影毅那只受傷的手,影毅就收回自己的手,不讓小五碰:“不用,我自己就可以。”

影毅面無表情地擠壓著傷口,挑出碎片,甩甩手,拿酒一衝,拿過布一擦,直接包扎。

如此粗暴直接的,完全不管自己痛不痛的包扎方式,讓小五驚掉了下巴:“你你不上藥啊?”

“不需要。”影毅淡淡道,拿過另一個酒杯,接著倒酒喝。

喝著喝著,他就沒法喝了,喝酒也沒辦法平復他的難過,影毅承認自己很難過,他還記得主子在情動時,高貴而野性的神情,那和徐曉萱在一起,他是不是那樣,他們都有孩子了,他要怎麼樣,繼續殺掉徐曉萱?

影毅冷峻面容直直盯著酒杯,又低聲問了一句:“主子真的開心,徐曉萱這回是真心喜歡他?”

徐曉萱說不定這世沒有站在季回一派,孩子都有了,說不定主子解決完一切,就可以開開心心和徐曉萱在一起,影毅這樣想,這樣多好,有家人有後代,總比自己一個暗衛陪在他身邊來得好。

影毅這麼寬慰自己,卻越寬慰越窒悶,他拿過酒杯,還想倒酒,醉了就好,他還是要提醒主子,哪怕徐曉萱沒有背叛他,他還要呆在他身邊,保護他的安全,所有可能的隱患,他都想要告訴主子。

小五看影毅的樣子,回道:“看起來挺開心的,兩人看起來也挺恩愛的,那女人每天給你家主子煲湯。”

影毅猛地剛站起來,裡面下毒了是不是,果然那個女人不可信,他要告訴主子小心她,一刻都不能耽誤,不管發生什麼,主子都不能再被她的表像迷惑。

影毅拿起劍,意識到自己有些醉了,只能在原地緩了一會兒,身上卻有酒氣,只好想著一會兒等自己清醒了再過去,暗罵自己不該喝酒。

他又回到位子上,整個人都有些呆呆木木,還好醉得不厲害,他抬起臉冷冷看向小五:“你可以走了。”

小五驚恐地捧臉:“兄台別這樣,用過就扔,這樣不是好人!”

影毅冷冷地看著他,小五訕笑:“我看你挺難過的,是不是喜歡你家主子?”

影毅顫了顫眼睫,抿住唇,不肯說話。

小五笑了幾聲:“看來是哈,喜歡到什麼地步,要是我喜歡我家主子,我一定看不到今天的太陽。”

影毅又喝了一杯酒,不想回答。

“你家主子確實很迷人,我們暗閣不少男人女人都覺得他很不錯。”

影毅的氣息冷極。

小五意識到自己說錯話,只好把話題掰回來:“你也不用借酒消愁,男人嘛,變心快,你這樣的,只要守在你主子身邊,總有一天,他會喜歡上你的。”

“我主子不是這樣的人。”影毅反駁,他的主子最是長情,不易變心,喜歡一人,從不會輕易改變。

小五坐下來:“那你就放手唄,你看這麼多男人,你還找不到其他的嗎”

小五清清嗓子,剛想說,你看我怎麼樣。影毅放下酒杯,淡淡道:“我不喜歡男人。”好像也不喜歡女人,我只喜歡主子。

小五啊了一聲:“那你喜歡你家主子?他不是男的?”

影毅不喜歡和一個陌生人多說太多,他並不喜歡把自己的心裡話說給那些無關緊要的人聽,他習慣了忍住,忍習慣了就好了。

但是今天,他好像醉到了一個界限,既不太過不清醒,分不清一切,又不會太過理智,以致於緊緊壓抑住自己的心思,所以他聽見自己的聲音低啞:“我喜歡。”

影毅說出那三個字,好像心中的一口郁氣散了不少,他重復一遍:“很喜歡。”

小五眨眨眼,拍拍影毅的肩膀:“沒事,我不知道你糾結什麼東西,但是順著自己的心去做,總會無怨無悔的。”

影毅看了小五一眼,淡淡道:“你該走了。”

小五抖抖嘴角,拿過影毅的酒杯喝了一杯酒,跳過窗戶走了。

影毅深吸一口氣,關好窗戶,躺在床上,如果順著自己的心,他想抱住主子,吻他,問他是不是喜歡自己,他是不是可以相信他不是一時興起,是不是他不喜歡徐曉萱,以後也不會為她動心,他不會勉強喜歡自己,他會真的為自己停留,他是可以被自己奢望的存在。

迷迷糊糊陷入沉睡之際,影毅只是想到。

主子可以賭,可以前進,那他為什麼不可以賭,他不想後退,哪怕進一步是萬丈深淵,他這一次偏偏不想讓自己後悔。



☆、第四十九章

小二敲門:“客官,可要用晚飯?”

影毅睡得並不深,小二走近門的時候,他就清醒了點,一聽小二敲門,立刻就坐了起來,啞聲道:“不用。”

小二的聲音遠去,影毅揉揉額角,他有些頭疼,房間已經昏暗下來,影毅坐在房間裡,神情模糊起來,他的思緒也模糊起來,他拿起劍,站直身軀,走到門前,卻又頓住,然後又走回去,過了一會兒,又走到門前,手也放在了上面,顫了顫眼睫,又迅速退了回去。

影毅站在原地沉寂了一會兒,緊緊抿住唇,輕聲開口:“主子,我想問……”

影毅抬手捂住眼睛,有些挫敗,他很緊張,卻無法緩解,而且無措,好像現在他就站在主子面前,他握住劍柄,又動唇想要再練習一遍:“主子……”

影毅說不下去了,他只是叫了聲主子,就無法再開口,他站在原地,周身的光陰流轉,就像是過了一個世紀,才低聲道:“我……”

我喜歡你啊……

夜色又深了一些,影毅走到門前,猛地推開門,不給自己退開的機會,直接走出去,關上門下樓。

街上的人都要回家了,這時候離主子睡覺的時辰,還要再過一段時間,影毅的步子緩慢,然後在接近皇子府邸的時候漸漸隱沒起來。

書房外有暗衛守著,影毅直接到了那暗衛的身邊。

暗衛下意識要攻擊,影毅輕聲道:“是我。”

暗衛中沒有不知道影毅的,因為在培養他們的過程中和他們真正到這個主子身邊都有影毅的身影,每一個暗衛都吃下了需要定期拿到解藥的藥物,保證絕對的忠誠,他們本來心理上受的教育就是絕對忠誠,被藥物控制後,更是沒有異心。

影毅閑暇的時候曾經操練過他們,他們在到主子身邊之前也都和影毅過招過。

那暗衛對影毅也是恭敬而忌憚,他想說話,影毅擺擺手,沒讓他說話,只是看著書房的燈光,主子也有很深厚的內力,但是沒有經歷過像影毅這樣的人才進行的死亡訓練,但是他們稍微弄出動靜,主子是可以聽到的。

影毅跳下那個暗衛藏身的樹,腳步極輕,他走到門前,緩緩敲了敲門。

季末正燒掉一些信件,火光映照如玉的面容,卻並沒有現出多少暖意,他可以聽見火苗吞噬紙張的聲音,聽見敲門的聲音,他問道:“何事。”

影毅靜默了一會兒,做好了主子發怒的准備,才輕聲道:“主子,屬下回來了。”

季末拿著紙張的手頓住,抬眼看向門的方向,有些怔愣,直到紙張上的火焰灼到他的指尖他才猛然回神:“影毅?”

“是屬下。”

季末壓抑住自己拉開門,把影毅扯進懷裡的衝動,蹙起眉,聲音沉了下來:“我不是讓你和趙先生還有真言呆一起,你怎麼回來了?”

季末知道路上沒出什麼事,因為影毅的情緒很平穩,也沒有焦急,可見影毅就是私自跑回來的,季末就是不想影毅此時呆在京城這缸渾水裡,才讓他離開,他怎麼會跑回來。

影毅站在門外不應聲。

季末拇指輕按了一下自己灼傷的食指一下:“你打算就一直站在門外?”

影毅推開門,房內的火盆讓剛從外面進來的影毅感覺灼熱。影毅依舊一身黑衣,黑發束起,身體修長而挺拔,面容冷而俊美。

“怎麼不說話?”季末站在火盆前,眉眼清晰,聲音也很溫和,可是影毅知道主子生氣了。

影毅關上門,下意識就要跪下來請求責罰。

季末冷叱道:“不許跪!”

影毅垂下頭,眼睫輕輕顫了顫,站直身軀,抿住唇,腦子裡卻是空白的……

“說話。”季末言簡意賅,目光輕輕滑過影毅。

“屬下聽說…主子與徐小姐…成婚,”影毅的聲音低低的,“所以想要回來看看。”

季末這才想起自己和徐曉萱成親了,剛才看見影毅早就忘了這件事,再者本就是虛情假意,也就沒有放到心上去,影毅這麼一說,季末才想起來,他想要解釋,卻突然頓住,目光定定地看向影毅。

季末輕聲問:“看什麼?”

影毅的眼睫又顫了顫,啞著嗓子道:“屬下聽說,徐姑娘有喜。”

季末沒出聲,影毅抿唇,抬起頭,看向季末:“請主子注意徐姑娘,不要被她迷惑,她並不是值得主子付出真心的人。哪怕真心喜歡,也請等事情完了之後,再對她卸下防備,屬下想呆在主子身邊保護主子。”

季末攥緊的拳頭猛然松開,冷聲問道:“就這些?”

影毅又垂下頭,不敢看向主子,點點頭,眉頭卻緊皺起來,季末無聲地嘆了口氣:“這裡不用你,趕回到趙先生還有真言身邊吧。”

影毅抬起頭搖頭:“屬下不想……”卻猛然頓住聲音,他看見季末溫潤的臉龐上劃過如此明顯的挫敗還有哀傷。

影毅的心一緊,脫口的而出的話變成了:“屬下不想主子喜歡徐姑娘。”

季末點點頭,不去看影毅,想回到書桌後面:“我知道,你趕路累了,我讓人安排你去休息,兩天後再回去吧。”

影毅猛然走到季末身前,凶狠地吻了上去,迅猛的力道,撞得兩人牙關生疼。

影毅簡直受夠了自己的害怕和畏首畏尾,明明想好孤注一擲,卻又臨陣退縮,當他看見主子對自己的期待落空,影毅就知道,他早就該走出去,而不是站在原地,哪怕付出自己付不起的代價,也不能退縮,決不能!

哪怕最後受傷的是自己,只要主子開心就好,只要他開心就好,主子從來不肯勉強他,他也不想勉強主子,想太多注定只能困在原地,現在該他走近了。

季末沒有推開他,身體有些僵直,影毅腦子一熱,衝了上來,主子沒有回應他,讓他覺得自己是不是逾越了,主子是不是生氣了,可是卻不敢又不想退回去,只好摟住主子的腰,閉上眼睛,細細地舔舐著他的唇,然後小心地探入他的牙關,笨拙地勾著他的舌頭,想要取悅他。

季末抬起雙手推開了影毅,影毅掙扎了一瞬間,卻又順從地松開了雙手,黯淡的黑眸被眼簾半遮住,垂著頭的樣子,像是個犯錯的孩子。

季末舔了舔嘴唇,神色平靜,抬起影毅的下巴:“你喝酒了?”

影毅乖乖點頭。

季末擦擦嘴角:“酒勁上來了?”

季末湊近影毅的臉龐,溫熱的鼻息吐在影毅的臉上:“影毅,你是不是醉了。”

影毅搖搖頭,認真道:“屬下沒醉。”

季末一把拉過影毅的腰,讓兩人的上身貼合:“那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影毅輕聲道:“承認屬下心悅主子。”

“不,這意味著從此以後,死你也別想逃開我!”季末的聲音被壓得極低,一字一句透露出一種君子如玉的外表下被掩藏了的瘋狂占有欲。

季末話音一落,就吻上了影毅,他摟得極緊,吻得極狠,像是窒息的人要從窄小的空間裡掠奪氧氣,像是溺水的人終於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

影毅回擁季末,嘗試著回應他,季末扯開影毅的腰帶,撫摸著他帶著疤痕的後背和同樣有著疤痕的胸口,季末從來沒碰過任何人,除了影毅,而影毅他承載了季末的全部*……

季末吻著影毅的胸口,灼熱的手掌拂過影毅的每一寸肌膚,書房有一張床,並不算太大但也不小,兩人倒在床上,糾纏的身體透露出想要把對方融進靈魂的渴望。

影毅用稍稍有些干燥的嘴唇去吻季末的喉結,季末的嘴唇,他摟住季末堅韌精瘦的腰,想要竭盡所能地回應他,卻從肌膚相觸和不壓制渴望中獲得了莫大的歡愉。

季末也是,他的四肢百骸裡都是愉悅,撞擊時的神情依舊高貴而野性,影毅睜眼看他,挺起上身,緊緊摟著季末的腰,時不時發出幾聲悶哼。

季末確定,影毅是唯一可以使自己瘋狂的存在,他卻覺得,神明如此眷顧於他,他不希望自己的心古井無波,卻也不希望它長時間都浪潮翻湧,他的渴望少,卻強烈地集中,然後得償所願,死而無憾。

一夜*,季末摟著影毅像一只終於被喂飽了的大貓,生物鐘讓兩人都醒得早,清晨起來後,季末拉著影毅的腰,不讓他起來,手掌留戀地撫摸影毅的胸膛,打著旋兒,影毅的臉色有些紅,他發現自己起反應了。

季末懶洋洋地應了一聲,又把影毅摟回懷裡,在他臉上印下一個吻,啞聲道:“再睡半個時辰,睡起來跟你解釋徐曉萱。”

影毅這也才把徐曉萱想起來,他從來不會懷疑主子,也知道主子對待感情的一心一意,主子沒有拒絕他,主子很開心,說明主子心裡沒有徐曉萱,他下意識就把徐曉萱給忘了。

影毅乖乖躺著,閉上眼睛,竟然也睡了過去,主子的體力太好,明明感覺沒怎麼運動過,但是他卻真的是有點累了。

影毅醒過來的時候,主子抱起了他,影毅疑惑:“主子?”

季末把影毅抱進木桶,水很溫熱,其實影毅完全沒什麼問題,他的身體好,可以自己走路的。

季末把影毅抱進水裡,影毅剛想說,我自己來就好。

季末已經在影毅的後背印下幾個濕潤的吻,音色帶著低沉的啞:“噓——,我幫你清洗。”

季末的手指從脊背往下劃,直達……

影毅的臉色又紅了,想要躲開,季末低笑了幾聲:“別害羞,你自己不方便。”

影毅只好僵著身子,乖乖讓季末給自己‘清洗’。



☆、第五十章

影毅擦干身子,穿上衣服,就聽見守在門外的侍衛在外面說道:“主子,夫人派人來問你可要一起吃早飯。”

“就說我昨夜休息的晚,等會要到宮裡去,暫且不和她一起用早飯。”

季末撩起影毅的發,幫他把頭發擦干,影毅垂下眼睫,想要自己擦:“屬下自己來就好。”

“影毅,我們已經不是主僕了,你可以喚我的表字,你也可以自稱‘我’。”

影毅轉頭看季末,微微偏頭,季末輕輕勾唇,音色清潤:“遠清,叫我遠清。”

影毅仿若剪裁過的眉宇在那一瞬間暈出了微不可察的溫柔,他轉回頭把那兩個字在心裡過了一遍又一遍,才用低沉的聲音叫道:“遠清……”

季末的手微微頓了頓,他感覺到了影毅的莊重,想到若是以前的影毅又會說什麼的不合體統,現在卻沒有猶豫,季末輕輕扳過影毅的下巴,在他的嘴唇上輕輕印下一吻,繾綣又溫柔,滿足地喟嘆:“影毅,謝謝。”

謝謝你在可以重新選擇一次後,依然選擇了走向我,謝謝你下定決心靠近我之後,真的不再後退。

影毅眼睫顫了顫,嘴裡緩緩答道:“是我三生有幸。”

季末搖搖頭,放下擦頭發的布,輕笑道:“那我豈不是攢了幾百輩子的福氣。”

影毅的性子就是寡言少語,聽主子這麼說,心裡並不認同,他原本可能要凍死在街頭,或者一輩子流浪,是因為主子的存在,他才會被選擇,他才有了目標,才可以變得強大,而主子走下神壇和他站在一起,明明是他攢了幾百輩子的福氣。

季末拂過影毅的眼尾,心裡自然知道他在想什麼,或許他們兩人心裡都在認為對方付出的更多,但是相遇就是緣分,感謝上蒼的眷顧,是季末最真實的想法。

“我待會兒要到宮裡去,你近來一直沒有出現在府裡,我編了個借口騙過徐曉萱,她並沒有多想,成親還有懷孕,一切有關徐曉萱的事情,我要向你解釋一下。”

季末拉過影毅想讓他坐下,影毅是可以知道和理解主子的苦衷,一但皇帝賜婚,主子沒有不接受的余地。

季末笑笑,他的影毅怎麼就這麼讓自己省心呢,相信他,從不曾懷疑他,理解他,支持他,明明是他太過任性,卻從來不怨他。

“影毅,你要把你說給我聽。”季末撫了撫影毅的發,他像是患了皮膚飢渴症,渴望一切和影毅的接觸

“屬下…我已經說完了。”影毅握住季末的手,專注地看向季末。

季末簡直受不了這種過分甜蜜的感覺,他甚至想著,就這樣一直坐在這裡,握著影毅的手,一直坐到地老天荒。

“我向皇上說了我的身體有恙,不能行房事,他固執地把徐曉萱嫁進來,甚至找好了我的替身讓徐曉萱可以懷孕,這樣他可以光明正大……”季末默默把一切說出,他不想隱瞞影毅任何事,但有一些事情,若是影毅不問他,他永遠都不會主動說出,這是他可以維持自己在影毅心目中形像的唯一的途徑

“好了,很抱歉,影毅,我今夜可能要晚點回來,你不要等我,也不要像以前一樣休息的太少。”季末離開書房。

“我想暗中跟著你。”影毅站起來。

季末搖搖頭:“不必,你昨天剛回來,好好休息。”

影毅蹙起眉,已經違抗過一次命令,現在他已經可以真正的說出自己的想法,他不想呆在這裡,他要跟在主子身邊,最好主子可以一直在他的視線裡。

季末沒能拗得過他,轉過身,唇角掠過笑意。

影毅進不了皇宮,就守在宮外,黃昏將至,季末才出來。

季末一回到府裡,徐曉萱立馬迎過來:“相公,怎麼這麼晚回來,可是有什麼急事,最近你的休息很不好,我又煲了一些養神的湯,要不要用一些。”

徐曉萱伸出胳膊又想挽住季末的胳膊,季末不好生生避開,畢竟以前避過幾次還不會生疑,一旦次數多了,肯定不行,季末的嘴角不動聲色地勾起溫柔的笑意:“辛苦你了,你懷有身孕,不好如此操勞。”

季末轉頭看向徐曉萱:“曉萱對我的心意,我以後一定百倍還你。”

徐曉萱的笑意僵了僵,卻只是一瞬間,季末轉過臉:“走吧,去用晚飯。”

影毅的目光冷冷地盯住徐曉萱,看來她已經開始在給主子下毒了。

影毅想衝出去把那湯好好驗毒,季末卻好像絲毫不懷疑,真的喝掉了一碗,影毅知道主子早有准備,卻還是忍不住擔心,徐曉萱笑得甜美,還想攛掇季末再喝一碗,季末不再喝,徐曉萱已經懷有身孕,季末只是又借口有事情,讓她早些去休息,他晚上會過來看她,季末的話語中隱晦地透露出皇帝的意圖,徐曉萱裝作開心,原是挽留季末,卻突然說道太困了,變相的讓季末離開。

季末走進書房,剛一關門,影毅已經現身,抓過季末的手,仔細看他的身體是否有恙。

季末任他查看,笑道:“沒事,一些□□,真言留下的丹藥我有吃,對身體完全無礙。”

影毅放下季末的手,眼睛劃過徐曉萱挽住季末的那只胳膊,心裡劃過冰冷的殺意,面上不顯,手像是不經意地掠過季末的衣袖。

季末的唇角輕輕扯起,捧過影毅的腦袋直接就吻了上去。

影毅顫顫眼睫,環住季末的臂膀,主動回應。

第二天,宮裡來的人帶來聖旨,帶頭公公的笑意諂媚。

季末跪下,聽著聖旨宣讀設自己為太子,臉上帶出一抹假裝出來的歡喜,徐曉萱也笑起來,心裡卻暗暗搖頭,對著季末的目光裡面隱含憐憫,仿佛自己是高高在上的神祗一樣,那個風華絕代的男子只是一個做著美夢的螻蟻。

卻不曾想過,她才是那個卑微的螻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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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老不死的將季末設為太子了?”季回早就得到消息,現在也不覺得驚訝,陰翳的面容上帶起笑容:“他沒有多長時間蹦跶了,就讓他做一會兒美夢吧。”

“鎮國將軍怎麼樣?”

“回主子,將軍已經帶領人馬悄悄趕回,我們的人也分散開來,悄悄行進,一切都按照計劃進行。”

季回滿意地點點頭,心裡也開始得意起來,等他登上皇位,他要好好教訓那些狗眼看人低的東西還有不識好歹的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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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季末被設為太子了?”季夜眯起眼睛,勾起紅唇:“這是好戲要開始了,盯著季回吧,皇後的勢力也不小,咱們可能下面得不到什麼有趣的東西,嗯,就盡量給他添點堵吧,反正閑著也是閑著。”

“屬下遵命。”

“小侍衛回來了?看季末府裡的情況,他好像知道了,他最近過的太開心,我有點嫉妒,告訴他,下面的事,暗閣幫不上什麼了,讓他自求多福,嗯,當然要是他想,可以再給我點酬勞,那個解毒丹就不錯,吃了挺提神,不過我不要解毒丹,把真言借給我玩幾年,嗯哼,暗閣就隨他差遣。”季夜挑起一縷黑發,紅衣映照白皙的面容,妖精般的魅惑,想了想,又添了一句:“讓他悠著點用,上陣殺敵咱不干,偷雞摸狗、散布謠言、倒是可以。”

小五默默心塞,跟著這樣的主子,簡直倒了幾百輩子的血霉,根本沒把屬下當成人。

“下去吧。”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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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五的氣息一來,影毅就察覺到了,但是這個小五隱身的本事不弱,卻還是比起影毅差幾個等級,影毅察覺就他一個人過來,附近也沒有其他耳目,就跳下樹:“何事?”

小五笑笑:“仁兄,紅光滿面,被滋潤的不錯哈!”

影毅沒閑心跟他調侃,冷聲重復一遍:“何事?”

小五掏出一封信:“你家主子要是忙,你就待會交給他,嘿嘿,你是不是跟他說了,怎麼樣我就說你能行吧!”

影毅冷冷地看著他,劍已出鞘一寸:“閉好你的嘴。”

小五退了幾步:“你這人太不善良了,也不溫柔,你得改改,要不然會被拋棄的。”

影毅雖然討厭別人跟自己套近乎,但是這個人確實幫過自己一點,雖然只是一句話,但也算是讓自己獲得一些勇氣,只是這油嘴滑舌的性子讓影毅喜歡不起來,所以只是出鞘一寸來嚇嚇他,小五一退步,立馬將劍收回,淡淡道:“客棧裡,多謝。”

“哈哈,不用謝,以後你要是被拋棄了,可以和我在一起試試,你的身材讓我很有感覺,哈哈——啊啊啊!”小五躲過朝自己捅過來的劍,撒腿就跑了。

影毅也沒真動手,要是他想讓小五死,他是躲不過的。

影毅收回劍,季末喚他:“影毅?”

季末顯然才剛從外面回來,季夜和季回得到消息的速度都很快,影毅站在院子裡,手指摩挲了下劍柄,差不多已經猜到了宮人來的意思。

“遠清,剛才季夜的手下送過來一封信。”

“嗯。”季末點點頭,進了書房,影毅緊隨其後。



☆、第51章 完結章

“遠清,剛才季夜的手下送過來一封信。”

“嗯。”季末點點頭,進了書房,影毅緊隨其後。

季末看了看信,順手燒掉,抬頭看向影毅,勾起一抹笑:“還有半個月。”

影毅點點頭,季末走到影毅身邊,擁住他的腰,臉頰磨蹭著影毅的臉龐:“防不勝防,皇帝的身體還是變差了,他最近一直膽戰心驚,害怕被人暗害,瘦了大半,正好又感了風寒,秋獵他不一定去,正如季回的願,這是除掉一些礙眼家伙的好時機,他的私兵也過來了,禁衛軍統領還有皇帝的死士,呵……”

影毅下意識抬起手緊緊抱住季末,他收緊雙臂,感受主子的氣息,輕聲說道:“遠清,南江的盡頭真的很美,我看過了,將來我們一起去,一直……在一起。”

季末低笑幾聲,回答的話語也帶著笑意,卻很莊重:“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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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公,我最近很少看見你,你怎麼這麼忙?”徐曉萱想要打探一些消息,但是季末根本沒什麼好打探的,他沒有任何的勢力依靠,就連長時間熬夜,也是因為他想要變得更為配得上太子這個位置。

季末沒有絲毫懷疑地喝下徐曉萱的湯藥,明天就是秋獵了,季末垂下眼簾:“秋獵一完,我就會有很多時間來陪你。”

季末放下碗,徐曉萱伸出手附在季末的手上,季末安撫地拍拍她:“早些歇息吧。”

徐曉萱看著季末有些怔愣,季末有時候常常讓她覺得虛幻,他溫柔細膩,俊美如畫,顯得忠貞,是一個完美的夫君,因著這份虛幻,就連即將到來的明天,都像一場夢境,她低下頭,點點頭:“你也好好休息。”

季末站起身,白色的衣擺卷起一個微小的弧度,然後沉沉地墜了下去,他走出院門,夜幕沉了下來,夜星閃耀的光輝照亮了這一片青石路,路旁的花花草草大片大片,茂盛得不像話,季末抿起唇,沒有遲疑地向著夜色的更深處走去,卻突然被人握住了手,季末的步子慢了下來,緩緩回握,眉梢眼角虛假的溫潤都漸漸消彌,只余那些說不出來的真正的依戀還有溫柔。

一切都像他所預料的那樣,一切都會塵埃落定,他卻只為不再孤身一人感到開心,季末緊握住那只手,兩人無言地並肩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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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孫子弟騎著高頭大馬,背負弓箭,神情都帶著幾分喜悅,一年一度的秋獵在皇家圍場舉行,皇帝的風寒好了個七七八八,騎著馬走在隊伍的最前面,季末就在皇帝身邊,之前假惺惺地進宮看望過皇帝幾次。

“父皇,您的身體可好些了?”

“無大礙。”

“上一年過來的時候還沒這麼多動物,這一年竟然多了不少。”

“國家昌盛,林子裡的動物也過得好。”季末笑答。

皇帝笑了幾聲:“去吧,玩得開心點。”

季末低低應了一聲,皇上身邊的公公大聲喊道:“秋獵頭名,皇上重重有賞。”

年輕子弟互相看了看,眼裡都燃起了火焰,握緊韁繩,一聲令下,人馬瞬間衝出去,向林中跑去,頭名賞的是什麼不重要,重要的是可以在皇帝面前露臉。

季末也衝了出去,皇上身邊親衛很多,怕有危險威脅到皇帝的健康,所以季回一定會在林中動手,他的人也一定早就混了進來,季末在林中游蕩了一會兒,抬起弓箭對准一只兔子,眼睛一眯,箭瞬間飛出,堪堪擦著兔子的頭頂飛過,兔子嚇得拔腿飛奔,另一支箭卻從季末的眼前飛過,射中了那只正在奔跑的兔子。

“看來四弟真是殘廢太久了,連一只兔子都射不中。”季回的聲音在季末的身後響起,季末早就感覺到了季回的到來,只是不想那只兔子白白死掉,反正今夜他也吃不到那只兔子,不如讓它活著。

季末笑笑,聲音謙遜:“皇兄說的是。”

季回冷笑一聲:“做了太子很得意吧?”

季末挑眉,然後又輕輕斂下眉:“皇兄何出此言,季末無論才德都是不如皇兄的,一直心有不安。”

季回的神色冰冷下來:“季末不要裝了,那個□□是你派到我身邊的吧!”

“他應該也給不了你什麼有用的東西,廢話不多說,你一個卑賤的雜種,妄想做九五至尊,簡直就是癩□□想吃天鵝肉,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季末張嘴要喊,想放出信號,周圍卻已經躍出數十個黑衣人,冰冷的刀鋒亮了起來,空氣中漸漸浮起奇怪的味道,季回笑了笑,季末的臉色卻難看起來,好似全身都沒了力氣,就連大聲呼喊都做不到,他坐在馬身上搖搖欲墜。

眼看那群黑衣人就要把季末斬殺與此,卻突然又出來一個黑衣人,一把抱起季末,飛快地逃走。

“追,不惜代價殺死他!”季回著急地大喝。

影毅飛快的奔跑,懷裡的季末難看的臉色瞬間變成笑意,他低聲道:“來的真是時候。”

“怎麼不反抗?”影毅側身躲過一支毒箭,冷聲問,天知道他剛才的心跳被嚇得差點停住,他要是晚來一步,主子難道要被砍成肉泥?

季末笑笑:“你根本不會來晚,而且剛才如果你不來,我會反抗的。”

影毅沒聽說過劍都逼到眼前了,才決定要反抗這樣的決定,只是加快速度。

季末指了一個方向:“去哪裡。”

影毅微微一頓:“那邊是懸崖。”

季末沒想到影毅居然知道,影毅一個躍起和側身躲過三支箭,季末笑道:“就是因為那裡是懸崖才去。”

影毅一看主子是故意安排的,也不猶豫地直接就衝了過去,季末攬住影毅的脖子,輕聲道:“做戲要做全套。”

影毅點點頭,閃躲幾下,幾分鐘之後衝到了懸崖。

影毅急急停下,眼睛顯出了從未有過的深邃,將季末護在身後,拔劍出鞘,斬斷飛過來的箭,形成了一個可靠的保護罩,季末假裝力有不逮的樣子,目光淡淡地看向季回。

季回衝了過來,一看這場景,拊掌而笑:“看看,季末,老天爺都不想讓你活,是不是渾身無力?你該謝謝你的好妻子,每天喂你喝湯。對了,你是不是以自己母妃為恥?我告訴你,你的母妃從沒有跟人通奸過,那不過是我母後想要除掉你倆的借口而已。很抱歉,讓你殘疾了十年,現在又要取掉你的性命……”季回的聲音低柔下來,卻顯得嘲諷而冷血。

影毅卻握緊了劍,目光轉向季回,殺了這個男人,他的腦海不停地在叫囂這個想法。是他讓主子殘疾,是他讓主子痛苦,所有主子的往事被三言兩語再次說出,讓影毅再次回想起真言的每一句話,止不住殺意。

劍尖被抬起指向季回的方向,冰冷的殺伐之氣讓影毅看上去像地獄而來的閻王,季末將身體依上影毅的後背,那些溫暖的重量讓影毅將殺氣斂了一斂,季回平淡而輕鄙地看向影毅,一個小小的侍衛,自己這邊這麼多人,難道還會被他傷到?

“我早說過,讓你好看。”季回還記得影毅,看清他之後,勾起的笑容陰冷。

“你想活嗎?殺掉你主子,我可以給你萬貫家財,可以給你封官加爵,你要不要考慮一下?”季回騎馬走出一步,用著蠱惑的語氣朝影毅說道。

影毅的眼神沒有絲毫波動,輕聲問道:“遠清?”

季末輕輕應了一聲,安撫地拍拍影毅的後腰,沒有人看見季末的動作,所有人都以為他已經沒有任何力氣,季末攬住影毅的腰,往懸崖的邊緣退,影毅的身體僵了僵。

季回沒讓人射箭,仿佛看小醜一樣,看著那兩個掙扎的人,笑容輕鄙:“萬丈懸崖,看來你倆喜歡死無全屍。”

影毅沉聲道:“我想殺死他。”

季回神色一冷,抬起手就要讓人射箭,季末輕輕嗤笑一聲,溫熱的鼻息吐在影毅的脖頸上,輕聲道:“別怕,也不要急。”

影毅知道主子有自己的計劃,可是幾乎和前世相同的發展,除了少了徐曉萱那個女人,一切都大體相同,他緊緊握住季末的手,微不可察的顫抖,害怕隕落之後又是重來。

季末在影毅的耳後落下一吻,他們慢慢退到懸崖邊上,懸崖邊的風讓人搖搖欲墜,季回冷冷看著他倆,一擺手,幾十支箭瞬間向他們射來。

季末狠狠往下一墜,白色和黑色的衣擺交織,這樣毫不反抗就尋死的方法沒讓季回懷疑太多,因為他知道季末的驕傲,他不會願意在皇兄的手裡受到侮辱的。

季末把影毅摟在懷裡,季末的背部朝下,急速墜落讓人暈眩,季末抱緊影毅,在他後頸印下一個干燥的吻,然後閉上了雙眼。

影毅握住季末的手,感受著後頸還有後背的溫熱,在半空狠狠扭身,讓自己在季末的身側,而不是身上,兩個人面對面向下墜落,影毅看不清主子的臉,將頭抵上他的額頭,也閉上了雙眼……

“有刺客——四皇子有危險!”隨著一聲呼喊,所有精兵瞬間動了起來,護送皇帝和官員離開,其他人進去林子,搜救皇子。

皇帝皺起眉頭,怒喝道:“獵場裡哪裡來的刺客!”

季末一死,自己就要前功盡棄,而且自己不是派了人在季末身邊保護,可惡,一群廢物!

皇上怒極,自然知道這是誰的手筆,卻不能興師問罪,只好讓更多人去搜尋皇子,務必要救出來。

在林子裡的地毯式搜尋,沒有找到皇子,一天之後,在山崖下發現了兩具屍體,一個黑衣人和一個白衣人,均是摔成肉泥,死相凄慘。

兩天之後,皇上被朝臣的重立太子的奏折逼得頭疼,夜色黑了下來,皇上到了平時很寵愛的李貴妃宮裡。

“快快,走水了!!!”太監和宮女的驚呼瞬間打破了夜幕的沉靜。

“啊啊啊——,有刺客!快保護皇上!”

大片的黑衣人出現在宮裡,禁衛軍統領立馬率領官兵捉拿刺客,但刺客太多而且分散,使宮中大亂,再加上宮中著火,更是亂上加亂,緊閉的宮門卻突然大開,季回率領私兵打著‘救駕’的名號一路衝到李貴妃宮前,大喊道:“父皇,兒臣來救你了!”

皇帝一聽著聲音,還有什麼不明白的,好好,沒想到他們這麼著急,這群亂臣賊子,他大聲呼喝道:“來人,給朕把三皇子捉下!”

卻沒人回應皇上,皇帝的臉色絕望而不可置信:“朕說話你們聽沒聽見!捉下季回,他帶領兵馬進宮,這是要造反,□□在哪裡?□□——!”

皇帝身邊的暗衛被盡數斬殺,季回從人群中走出來,明明面容平常,身材普通,眼睛裡卻盡是野心勃勃。

季回推開宮門看著皇帝,冷聲道:“父皇被刺客暗殺,兒臣救駕來遲。”

“孽障!好大的膽子,朕沒死呢,你們竟然敢來逼宮!”皇帝一邊後退,一邊大吼,眼睛通紅,“今日你乖乖退下,朕明天就把你立為太子,名正言順!”

季回抬抬下巴:“父皇您老了,該下來了。”

皇帝沒想到自己機關算盡最後還是功虧一潰,這私兵怕是養了十幾年,真是好大野心,早就想著造反了,沒想到沒想到,他們的勢力大到這個地步!

一個人從季回身側走上來,揚起劍,血噴濺而出,一代帝王的生命就此終結。

“捉拿反賊!”呼聲震天,季回勾起一個笑,看來鎮國將軍來了,圍攏而來的禁衛軍來得太晚,而鎮國將軍的兵力對付禁衛軍小菜一碟。

鎮國將軍帶著銀色的面具,季回剛想迎出來,神情悲痛地想說些什麼。

鎮國將軍卻已經冷聲開口:“三皇子帶兵逼宮,殺死先皇,將士們捉住叛賊,為先皇報仇!”

季回剛剛喜悅的心突然間驚訝和呆滯起來:“不不——,我不是叛賊,我只是率兵救駕!”

“呵,不必多說,公道自在人心,三皇子哪裡來的兵?三皇子怎麼進得宮門?將士們上!”

殺聲震天,天啟四十九年,先皇駕崩,鎮國將軍在宮捉拿叛賊。

三個月的時間,鎮國將軍的倒戈讓三皇子剩下的勢力漸漸土崩瓦解……

季回窩在陰暗潮濕大牢的一角,幾個月的時間他變得消瘦而且神經質,牢裡絕望的哭喊和對死亡的恐懼讓他近乎崩潰,這個牢房就是季末小時候呆過的老房,季回不知道這回事,一只老鼠跑過,他慘叫一聲,呆呆地重復:“不不,我不是叛賊,不關我事,放我出去——,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他的隔壁牢房裡關押著徐曉萱,徐曉萱就在季末去秋獵那一天,就被皇後派人打掉了孩子,她整天在牢裡絕望得以淚洗面,小聲地叫著:“季末,季末……”

兩個人影向牢房這裡走來,徐曉萱立馬爬過去:“求求你,告訴皇上,我是無辜的,我的相公是四皇子,他也是被害死的,我也是受害者!!!求求你——讓我見一面皇上,四皇子很愛我,他舍不得我死的,皇上和我相公的關系很好,求求你!只要讓我出去,我可以報答你的!你要什麼都可以,求求你——不要讓我死!”

黑衣的身影在遠處停下,一個白衣的身影漸漸走近,他的樣貌普通,眼睛卻是琉璃色的,即使在陰暗的牢房,流轉起來,也有著動人心弦的魅力,他直接掠過徐曉萱,走向季回的牢房,不一會兒牢頭端著豐盛的飯菜送到了季回的牢裡,季末走過去,輕笑道:“皇兄,我來看你了。”

季回的身子狠狠一顫,身子猛地往牆角縮,失控地嘶吼:“放過我,放過我!!!季末,我不是故意的,不要來找我——”季回的手一直到處亂揮顯然陷入了癲狂。

季末平淡地合起眼簾,放過你,你們當初為什麼不肯放過我?

既然做了,就要承受得起代價。

季末遞給牢頭兩瓶藥丸,音色清潤:“每瓶一百粒,每次各給他吃一粒,正好到行刑前,看著點,不要在行刑之前就死了。”

牢頭立馬點頭,皇上都讓他們一切聽這個人的,他自然不敢怠慢,季末笑了笑,輕輕蹲下,看向季回,溫聲道:“皇兄莫怕,我不是鬼,你的母後被我送到軍營了,士兵們都說她的味道真好——”

“啊啊啊——”季回尖喊,就要衝過來,季末後退一步,笑意加深,眼睛卻幽深起來,接著說:“只要被——過一百次,我就允許她去死,你也不要急……”

季回瘋狂的伸出手,想要勾到季末,像是厲鬼:“季末,你不得好死——!”

季末神色平淡,因為戴著面具,那張普通的臉顯得發白而沒有血色,竟讓季回生生打了個顫。

季末就要轉身離開,徐曉萱叫道:“季末,相公——,我知道是你,救救我,我是曉萱啊!嗚嗚,孩子被皇後打掉了,但是,只要我出去,我們以後還會有孩子的,相公!”

季末原本不想再理她,聞言頓住了步子,溫聲道:“我對你說過,我不會忘了你的。”

“皇後和三皇子給你的榮華富貴,你喜歡嗎?”季末環視徐曉萱的牢房。

徐曉萱的哭聲梗住,小心翼翼地想要去抓季末的袖子,季末避開了。徐曉萱急忙辯解:“相公,不,那你不要聽他們說,我沒有背叛你,我都懷了你的孩子,我當時怎麼可能讓自己的孩子沒爹!”

“那不是我的孩子,我從來沒有碰過你,不要再叫我相公,感謝你的湯,徐姑娘。”

“不不,不可能,那就是你!!!”徐曉萱尖叫。

隔壁牢房開始傳來季回凄厲的嘶吼,季末不過是給他,當時自己吃的丹藥和□□而已,第一次就這麼難過,接下來的九十九次可怎麼辦?

季末笑了笑:“不不,那不是我,你讓我覺得惡心,我不會碰你的。”

季末的聲音清朗溫潤,卻讓徐曉萱呆住,她開始哀求:“季末,我是真的喜歡你,求求你,放過我,我給你做牛做馬!求求你——

季末毫不留戀的離開,輕聲道:“我可從沒有喜歡過你,你不要讓我的影毅生氣。”

徐曉萱失控地抓住牢門,哭喊著季末,想讓他回來,季末卻步履優雅地走向影毅,眼裡的陰霾盡數褪去,握起影毅的手:“影毅,我們走吧。”

影毅回握季末,唇角緩緩勾起笑意:“好。”

同年十月,五皇子登基,改國號為‘元’,改年號為“顯德”,自尊號為“神武皇帝”,大赦天下,普天同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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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掘=採掘
采摘=採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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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用=採用
采礦=採礦
采納=採納
采花=採花
采茶=採茶
采訪=採訪
采購=採購
采集=採集
支干=支幹
束發=束髮
枝干=枝幹
染發=染髮
台面=檯面
歷法=曆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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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只=船隻
艦只=艦隻
莖干=莖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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復本=複本
復印=複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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復評=復評
復試=復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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復述=復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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復命=覆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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