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灰逆襲系統[快穿] by將至[系統] part2

☆、76|炮灰大貓的逆襲(二)

烤、炸、煎、炒、燉、燜、蒸、煮……腦海中閃過各種炮制蛇肉的方法,被勾起了食欲的葉斯年舔了舔唇,剛想站起身回去找點吃的,就不經意間瞥到海浪中一抹一閃而逝的身影。

起身的動作瞬間頓住,絕佳的視力下,葉斯年將那道速度飛快的身影看得清清楚楚。

那是……

人魚。

深紫色的鱗片在海水中反射著太陽的光芒,隨著魚尾擺動的幅度流轉著迷人的光華,深墨色的長發在海水中散開,像是卷曲纏繞的海草,健壯的上半身結實而有力,覆著一層看上去便甚為飽滿的肌肉。

他的速度簡直快到了極點,在白色的浪花中一閃而逝。

倏地,像是感覺到了什麼,他驀然頓住了身形,眼神凌厲地看了過來。

視線在空中相撞,葉斯年腦海中一片轟然。

那雙深墨色的瞳孔深邃到了極致,像是兩汪深不見底的寒潭,目光警惕而冰冷,像是兩把閃著寒光的刀,倏地飛射過來。

輪廓凌厲線條冷硬,像是刀削出來的五官立體又深刻,有些蒼白的唇緊緊抿著,他緊緊盯住擅自闖入他的地盤的葉斯年,表情很是不善。

對上那雙滿是驅逐意味的眼,心尖像是被人拿細小的尖刺戳了幾下,細細密密的疼。

葉斯年眨了眨眼,心頭不知為何忽然浮上幾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就像是……

他不該用這樣的眼神看著自己。

腦海中閃過一道光,葉斯年抿了抿唇,絲毫沒有起身離開的意思,因為他已經想起來這人是誰了。

奧德裡,伊格部落唯一的一條人魚。

由於各種族混雜,伊格部落的成員間不可避免的會出現天敵,但由於大家都是被原來的部落驅逐和不承認的存在,所以雖然有時候看著對方會忍不住生出食欲,但到底還是氣氛較為和.諧克制的。

在算得上關系不錯的伊格部落中,奧德裡卻一直是一個特殊的存在。

沒有人知道他是因為什麼而被人魚部落驅逐,也沒有人知道他為什麼會加入伊格部落,他幾乎從不和別人接觸,雖然身為人魚他可以變成人形上岸居住,但不知是不是不適應岸上的生活,他從不上岸,一直住在海中。

天氣好的時候,伊格部落的人們經常可以看到他在海中搏浪的矯健身影,不是沒有人嘗試和他交往,但他似乎很厭惡和別人接觸,加上很少浮上海面,所以基本上游離在部落的邊緣。

但畢竟是同屬於一個部落的,雖然奧德裡幾乎不與其他成員接觸,但也沒有聽說過他有什麼攻擊行為。

而且……

不知為何,葉斯年心中總有一種那人不會真正傷害自己的感覺。

那感覺出現的莫名其妙,但卻見鬼的瞬間占據了整片腦海。

於是,雖然奧德裡現在的眼神和表情很不善,但葉斯年也並不擔心他會對自己怎麼樣。

再不濟,他還能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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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坦寬闊的礁石上,身形有些瘦弱的少年雙手抱著膝蓋,紅唇微微撅起,那雙蔚藍色的眼睛睜得大大的,眼中滿是不忿,看上去絲毫沒有挪窩的意思。

奧德裡緩緩攥緊了拳頭,眉心也漸漸皺了起來。

溫暖的海風拂過,尾巴輕輕擺了擺,奧德裡矯健的身影瞬間消失在了海浪之中。

一直關注著他的葉斯年一驚,原本緊緊抱著膝蓋的手也松了松,他不由自主地伸長了脖子看向那片空無一人的海面,想要找到剛剛那道堅實健碩的身影。

嘩啦一聲,透明的水珠瞬間撲面而來,葉斯年目瞪口呆地眨了眨眼,臉上墜著晶瑩的水珠,連頭頂毛茸茸的耳朵都被淋濕了。

但他此時卻根本無暇顧及其他,瞳孔不自覺地放大,他睜大眼睛屏住了呼吸,看著面前近在咫尺的俊臉。

那雙濃墨一般的眼眸緊緊盯著自己,脆弱的脖頸被一只冰涼的手擒住,鋒利尖銳的指甲就這樣貼合著搏動的血管。

死亡的陰影瞬間籠罩下來。

心髒像是被人倏地握緊,葉斯年怔怔地看著那雙冰冷的眸子,覺得腦海有一瞬間的空白。

奧德裡歪了歪腦袋,暗色的眼中劃過一絲不知名的情緒,手上的力道卻不自覺松了松。

一股不知名的清爽氣息撲面而來,葉斯年終於從驚艷中回過神,他下意識地伸手按住擒著自己命脈的手,大口大口地呼吸著,雙眼眨了眨,有些不知所措地看著對方。

“這是我的床。”奧德裡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另一只手在干淨的礁石表面拍了拍,聲音冷冽:“你想干什麼,小奶貓?”

情不自禁地咽了咽口水,葉斯年飛快地瞄了眼身下平坦光滑的石面,無辜地道:“我沒想干什麼……”

“不。”奧德裡眉心倏地皺緊,捏著脖頸的手也不自覺地動了動。

多少年沒有被人這樣把住命脈了,生命被別人掌控的感覺竟然透著一絲詭異的興奮,葉斯年一邊在心中吐槽自己果然越來越變態,一邊舔了舔唇,道:“不然呢?”

艷紅的舌尖微微探出,舔過薄薄的紅唇,奧德裡眸色不動聲色地深了幾分,他皺眉想了想,半晌才沉聲道:“像別人說的,投懷送抱。”

眉梢猛地一抬,葉斯年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看著他。

奧德裡卻完全不給他狡辯的機會,他松開葉斯年的脖頸,動作飛快地探入寬松的獸皮領口中,尖銳鋒利的指甲輕輕一勾,葉斯年只覺頸上一松,就見那只膚色有些蒼白的手捏著一根黑色的繩退了回去。

打磨得十分光滑的蔚藍色石珠就墜在其中。

捏著黑繩將它湊到近前,奧德裡盯著看了半晌,倏地皺了皺眉,探出舌尖舔了舔。

不明所以看著他的葉斯年瞬間睜大了眼睛,差點被面前的畫面刺激得噴出鼻血來。

黑色的長發從白皙的肩頭滑下,五官精致俊美的男人微微側著腦袋,眼神疑惑地看著面前蔚藍色的石珠,倏地,艷紅色的舌尖從薄唇中探了出來,輕輕舔上珠子圓潤的表面……

嗷嗷嗷!

葉斯年猛地伸手捂住了鼻子。

奧德裡倏地抬眼看向他,葉斯年頭頂毛茸茸的耳朵抖了抖,身後卷長的尾巴也不自覺地顫了顫。

“我的了。”

奧德裡勾了勾唇,原本長著尖銳指甲的雙手瞬間變成修長有力的人類的手,他有些不自在地動了動手指,抿著唇不甚熟練地往自己脖子上戴去。

“這是我的!”葉斯年按住他的手,恨恨地道:“你想干嘛?!”

不贊同地皺眉看了他幾秒,奧德裡妥協一般嘆了口氣,翻身躍進了海中。

“……”

葉斯年石化一般維持著動作怔在原地。

什麼情況……

這……這就生氣了想不開?

“嘩啦”

破水聲再度傳來,葉斯年條件反射地閉上眼。

再度睜開眼時,他簡直被眼前的一切閃瞎了眼。

修長白皙的手掌合在一起,掌心捧著大大小小顏色各異的圓潤珍珠,在陽光下散發著迷人的柔和光澤。

“你的。”

奧德裡滿意地勾了勾唇,將收集已久的珠子盡數放進旁邊的貝殼中,又將貝殼往葉斯年的方向推了推。

葉斯年:“……”

肌肉緊實有力的手臂倏地攬過他的腰身,奧德裡滿意地將人攬進懷中,感受著小奶貓雙手按在自己的胸口,他不禁得意地挺了挺結實的胸膛,低沉悅耳的聲音中帶著笑意:“我的。”

掌心下是男人飽滿的肌肉,葉斯年腦子抽了一般下意識地摸了摸。

唔……果然手感很好。

但是……

頭頂毛茸茸的耳朵抖了抖,猛地伸手將人推開,葉斯年恨恨瞪了他一眼,身後毛茸茸的翅膀倏地張開,歪歪斜斜地就往海岸的方向飛去。

真是見鬼!

剛剛不是想趕自己走嗎?

要不是自家哥哥要來了,看我怎麼收拾你!

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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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不遠處那道歪歪斜斜的身影,打獵歸來後沒有在部落裡找到弟弟的伊斯終於松了一口氣。

身後的翅膀狠狠拍了兩下,伊斯速度飛快地向弟弟俯衝而去。

“伊恩!”

像是老鷹捉小雞一般,伊斯輕而易舉地將自家翅膀沒完全長成的弟弟抱進懷裡。

“伊恩,你跑哪裡去了?”伊斯一邊抱著人往部落的方向飛去,一邊絮絮叨叨地道:“外面很危險,你一個人不要跑,知道嗎?”

不是伊斯太過小心翼翼,剛剛重生歸來,經歷了那樣恐怖殘忍的險境,他雖然沒有表現出來,但實在是有些心理陰影。

而且他原本就十分寵愛懷中的弟弟,加上失去了期待已久的孩子,於是此時更是將滿腔遺憾投注到了弟弟身上,重生歸來的這幾天恨不得將弟弟捧在手心裡。

現在看到他一個人從外面回來當然會有些後怕。

葉斯年手中拿著造型不大卻有些沉重的貝殼,很是自然地摟著伊斯的脖子,一邊嗯嗯地點著頭,一邊目光沉沉看向不遠處的海面。

寬闊平坦的礁石上,擁有深紫色魚尾的人魚挺直了腰背,目光灼灼地看著自己。

嘖!

有些事情自己還不能完全確定,但是……

時間還長著呢……

奧德裡面無表情地看著那原本飛得歪歪斜斜的小奶貓被人抱著遠離了自己。

越飛越遠,終於消失在了視線之中。

眸中的暗色越發濃郁,他抿了抿唇,動作不甚熟練地抬起雙手,將墜著蔚藍色石珠的繩子系在了自己的脖頸。


☆、77|炮灰大貓的逆襲(三、四)

葉斯年雙手托腮坐在篝火邊,眼神沒有焦距地盯著跳躍的火焰。

“伊恩!”伊斯在他身旁坐下,動作率性地伸手揉了揉自家弟弟毛茸茸的頭頂,關切喜愛之情溢於言表:“怎麼不去吃東西?”

瞟了眼不遠處制作過程相當粗獷豪放的烤肉,游離渙散的目光恍惚了一瞬,葉斯年差點沒繃住露出牙疼的表情。

這個世界還停留在比較原始的初級階段,雖然獸人們已經懂得了在烤肉煮肉時放入一種白色的石頭,但到底還是不會提純那麼高科技的方法,於是做出來的烤肉雖然十分香,但吃起來口感粗糲實在不咋樣。

不幸的葉斯年剛咬第一口就被沙子崩到了牙,簡直疼得□□。

更不幸的是一家四口只有初來乍到的他“技術”如此不熟練,牙疼還不能表現出來,只能默默忍著,簡直讓人郁悶到吐血!

心中狂吐槽,葉斯年面上卻絲毫沒有表現出來,他蔚藍色的雙眼中映著跳躍的火焰,眼神有些茫然又仿佛蒙上了一層神秘的紗,線條柔和五官精致的小臉此時帶著朦朧的笑意。

他動作緩慢地轉頭看向身旁的伊斯,雙眼依舊是沒有焦距的,明明看的是伊斯,卻仿佛透過他看到了其他的什麼東西。

“怎麼了?是不是不舒服?”被那雙茫然無焦距的眼盯上,伊斯心中驟然一緊,忙關切地開口問道。

臉上依舊保持著很能忽悠人的神棍表情,葉斯年苦惱似的輕輕蹙了蹙眉,原本清脆的嗓音壓得有些低,讓人急躁的內心不由自主地跟著平靜了下來。

伊斯面上閃過一絲恍惚,剛回過神就聽那低沉飄渺的聲音道:“哥哥,我做了一個夢……”

緊繃的內心驟然一松,伊斯深呼了口氣,有些沒好氣地使勁兒揉了揉自家弟弟的腦袋。

他還當到底出了什麼事呢!原來只是個夢……

“什麼樣的夢?”伊斯原本有些僵硬的表情也放松了下來,他笑著伸手搭上自家弟弟的肩,在心中已經准備好了安慰做惡夢的小奶貓弟弟的話。

“這個夢很奇怪……”葉斯年歪了歪腦袋,蔚藍色的眼瞳像是覆上了一層暗色,聲音低緩:“我夢見你和伯特決裂,兩個人搶族長的位置,伊格部落血流成河,就連我自己也被一條巨蟒卷入了泥潭,活活絞死……”

在他說第一句話時,伊斯的笑容就徹底僵在了臉上,耳邊回蕩著弟弟低沉縹緲的聲音,眼前仿佛真的閃過了那血腥而又令人絕望的畫面,有翼獅虎獸和森蚺彼此爭鬥,往日安寧的部落血流成河,最愛的弟弟絕望無助地被巨蟒卷入泥潭,骨頭斷裂的聲音如此清晰……

猛地打了個寒顫,心中止不住地冒出寒意,伊斯張了張口,卻發現自己的喉嚨像是被人用力扼住了,干澀得說不出話來。

他是相信獸神的存在的,就像自己的重生,這件事在他看來完全是獸神的恩賜,之前年輕氣盛時,他心底對獸神的存在與否還抱有疑問,但是現在不同,自己當時明明已經沒了生命,但睜開眼後竟然發現自己重新回到了過去!

他不是沒想過這一切都是自己的夢,但當夢境和現實重合,他就再也懷疑不起來了。

心中那股被背叛被殘殺的怒意一直折磨著他,只要想到將來自己會和那樣一個人結為伴侶,最後甚至失去了孩子和生命,他就恨不得立刻將伯特置於死地!

但是伯特太過強大,他雖然是戰鬥力強悍的有翼獅虎獸,但要想將森蚺一擊必殺還是很有難度的,而且伊格部落是嚴禁自相殘殺的,如果自己做出了那種事,必定會挑起整個部落的怒火,到時候連累的就是自己的家人!

他們本就是被驅逐者,如果再被伊格部落驅逐,那整片大陸就不會再有部落願意收留他們了!沒有了部落的庇佑,僅僅靠自己是很難在野外存活下來的,他可以忍受,但是弟弟呢?

而且,他憑什麼要為了那樣的人將自己推入那樣的境地?

這幾天他雖然依舊跟在伯特身後,但和之前的崇拜不同,他心中一直在想辦法報復。

獸神庇佑!他今天聽伯特和別人說話時終於找到了報復的方法,那就是從他眼皮底下搶走族長的位置!

別人可能不清楚,但他卻知道伯特有多重視那個位置,身為一個從小便被遺棄的獸人,他剛開始的時候吃過太多的苦,朝不保夕的日子過了太久,於是當他強大起來後,就不由自主地開始追逐起了權利、名望……

之前的伯特有自己幫助,所以他可以穩穩地接手族長的位置,但如果自己不再支持他,甚至也對那個位置發起攻勢,伯特還能如願嗎?

唾手可得的族長之位被別人搶走,伯特又該是如何的憤怒?

只要想想,他就覺得出了心中的一口惡氣!

但是現在……

心中忽的冒出一個可怕的猜測,伊斯收回了有些發顫的手,表情很是勉強的笑了笑,看著弟弟聲音干澀沙啞地道:“伊……伊恩,你還夢見了什麼?”

眼底劃過一絲不忍,但葉斯年還是蹙眉搖了搖頭,道:“我只記得這些了……”

“……”

伊斯沉默著轉過了頭,盯著面前跳躍的火焰,不願意讓弟弟看到自己眼中的掙扎。

自己剛下定決心和伯特搶奪族長之位,弟弟就做了這樣的一個夢,如果說這兩者沒有聯系,剛剛重生回來,對獸神的力量深信不疑的伊斯是萬萬不信的。

但是……但是獸神到底是什麼意思呢?

難道自己明明重生了,卻什麼也不能做嗎?

難道自己受的那些苦,那個可憐的孩子就這樣白白死了嗎?

難道自己能眼睜睜地看著伯特一生順遂嗎?!

葉斯年面無表情地盯著身旁哥哥俊美的側顏,火光映照下,那深邃立體的五官像是蒙上了一層淡淡的光輝,線條柔和又不失強硬,放在現代那也是妥妥一荷爾蒙爆表的帥哥啊!

眨了眨眼,鳳眸中暗流湧動。

他當然不是想勸他放棄報仇,可是像原本的命運軌跡中那樣直接產生衝突卻是不理智的。

這是屬於獸人的世界,所有獸人的外形體征都是男性,未成年時,所有的獸人都是一樣的,沒有性別之分,也都是可以變成獸型的,但吃了孕果懷孕之後,獸人就會失去變成獸型的能力,終其一生只會擁有人形。

這是一個弱肉強食的世界,不能變形的獸人沒有了鋒利的爪子和強壯的身體,當然不能再參與打獵,他們會將生活的中心轉移到家庭上,擔負起哺育幼崽的責任,而打獵的任務則會落到父親身上。

之前伊斯一直追隨在伯特的身後,而且也從來沒有表現出什麼野心,其他人雖然嘴上不說,但大部分都認為他的人生目標是和伯特結為伴侶,最後為他生下幾窩小蛇,所以,如果伊斯貿貿然地站到伯特的對立面,恐怕所有人都會覺得他是背叛者。

這麼久以來伯特都是大家心中年輕一輩的最強者,伊斯如果不做好准備的話,剛開始的時候肯定會萬分艱難。

在原本的命運軌跡中,為了贏得別人的支持和伯特對抗,伊斯每次和部落成員一起外出打獵時,都拼了命一般表現自己的戰鬥力,有好幾次甚至身受重傷差點死去。

而他發瘋一般的行為也讓其他人漸漸意識到,他是真的打算和伯特決裂了。

有些人不屑,覺得他是嫉妒伯特的強大,覺得他根本比不上一直以來便有最強者稱號的伯特;有些人則是更親近伊斯,因為他性格親和堅韌,而且伊斯的父親和爸爸都是部落中出了名的戰鬥力高待人寬厚,不像小時候生活艱難、長大後受盡追捧的伯特一樣,高傲自大看不起其他戰鬥力弱的獸人……

兩方幾乎勢鈞力敵,伊格部落內鬥越來越激烈。

如果不是伊斯擁有未來的記憶,如果不是大貓部落的族長布萊爾出手相助,最後到底是鹿死誰手,卻也是說不准的。

所以……

為什麼要直接發生衝突呢?

不過是一條花心的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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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中暗芒一閃而逝,葉斯年表情有些恍惚地勾了勾唇,倏地開口道:“哥哥,你有事情瞞著我,對不對?”

正兀自出神的伊斯瞳孔猛縮,他下意識地握緊了雙手,轉過頭來時表情第一次如此復雜。

憤怒、絕望、悲傷、掙扎……還有濃到化不開的恐慌。

他難以想像,如果自己的報復行為最終會導致伊恩慘死,自己會是怎樣的後悔絕望。

只要想想,他就覺得心痛到幾乎窒息。

卷翹濃密的睫毛在臉上投下兩片扇形的陰影,葉斯年表情在火光下顯得無比柔和,他伸手握住自家哥哥微微顫抖幾乎沒了溫度的手,聲音低沉,帶著春風般的撫慰:“哥哥,說出來吧,讓我幫你……”

伊斯眼中的掙扎和恐慌在他輕柔的聲音中緩緩消散了些許,他對上自家弟弟那雙滿是信任和關切的蔚藍色眼眸,張了張口,嗓音沙啞地道:“伊恩,你相信獸神嗎……”

兄弟倆在篝火邊促膝長談到深夜,雖然大部分時間是自己在說,但伊斯還是感覺到了無比的安心。

有了弟弟的陪伴和安慰,那些沉痛的、不堪的、黑暗絕望的記憶仿佛變得不再可怕,重生歸來後第一次,伊斯感覺心中輕松了許多,就像是終於拔掉了那根深埋在心底的刺,雖然疼痛不可避免,卻有一種說不出的暢快。

重生回來後一直縈繞在心間的暴躁情緒也得到了緩解,混沌的腦海一片清明。

意識到自己的計劃是多麼不理智,伊斯嚇得後背出了一層冷汗。

如果真的就這樣毫無准備就和伯特對上,自己真的有可能贏嗎?就算是贏了,又會付出多大的代價?

伊斯皺緊了眉,想到現在自己和伯特的差距,想到那些不可預知的沉重代價,他就覺得白天為想出那個計劃而竊喜激動的自己簡直不可理喻!

如果伊恩沒有做那個夢,自己是不是真的會和伯特搶奪族長的位置,最終導致部落血流成河,甚至導致伊恩慘死?

想到這裡,伊斯狠狠將身旁用軟軟眼神看著自己的弟弟摟進了懷中。

大手在弟弟毛茸茸的腦袋上狠狠揉了揉,伊斯笑著道:“伊恩,獸神肯定非常喜愛你!”

如果不是獸神庇佑,伊恩怎麼會做那樣的一個預示性的夢?

就像庇佑自己一樣,獸神果然也是庇佑著伊恩的!

在心裡為弟弟的異常找到了完美的解釋,伊斯心中對獸神的崇拜和感激簡直要漲溢出來!

葉斯年不雅地翻了個白眼,雖然心中對那所謂的獸神不屑一顧,但省去了解釋的麻煩,他也就無所謂什麼獸神不獸神的了。

這樣也好,自己畢竟不是這個世界的原住民,有些下意識的行為必然會顯得有些格格不入,有了獸神這一把□□,自己也就不用裝得那麼辛苦了。

心中想著,葉斯年伸手在自家哥哥結實的後背上拍了拍,道:“我困了……”

這才意識到時間已經到了深夜,往常的這個時候弟弟早就該睡覺了,伊斯放開懷中軟軟的弟弟,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尖,“快去睡吧!”

“嗯,你也早點睡!”葉斯年乖乖點了點頭,站起身往不遠處的石屋走去。

謝天謝地,這個世界已經有了房屋,不用住在洞穴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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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經深了,皎潔的月光灑遍大地,風平浪靜的海面上,波光粼粼。

深墨色的長發垂在身後,在夜風中輕輕飄動,身材健壯的人魚靜靜坐在礁石上,深紫色的魚尾直直垂落到海面。

深墨色的瞳孔像是盛滿了天上的繁星,又像是覆著一層薄薄的海霧,白皙修長的手指間是一根墨色的繩,不知是原料特殊還是制作的工藝太過粗糙,看上去十分特別。

手指細細把玩著被墨色繩子五花大綁的純黑色石珠,月光下,珠子圓潤的表面反射著柔和的光輝。

葉斯年撲騰著身後毛茸茸的翅膀,歪歪斜斜地往那塊平坦寬闊的礁石飛了過去。

難道他已經飢渴難耐到半夜出來會情郎了嗎?

當然不是。

他只是睡著睡著肚子餓了,所以出來找東西吃而已。

獸人的烤肉手藝實在讓人不敢恭維,雖然原主的腸胃肯定能適應,但這幾百年來一直生活富足舒適,食不厭精膾不厭細的葉斯年卻頗有些承受不住。

之前的世界中,老攻將他的衣食住行打理得面面俱到,雖然說出來有些丟臉,但他確實已經養成了餓了渴了不滿意了找老攻的習慣。

奧德裡原本半垂的眼倏地抬起,他看著不遠處的黑點,墨色的瞳孔中倏地閃過一道流光。

像是冰雪在陽光下瞬間消融,原本冷硬的眉宇間霎時浮現一抹淡淡的柔和。

他緊緊盯著那越來越近的身影,向來平穩的心跳也不禁亂了節奏。

月光下,身材健壯的人魚赤.裸著上身坐在黑色的礁石上,紫色的魚尾在月光下折射著迷人的光,距離拉近,那張俊美無偖的臉也變得越來越清晰,墨色的雙眸直直望著自己,裡面滿滿都是專注。

藏在發中的雙耳有些詭異的發燙,葉斯年抿了抿唇,心中一動,那雙染上粉色的耳朵瞬間消失,頭頂卻冒出兩團毛茸茸。

抖了抖耳朵,葉斯年撲騰了下身後的翅膀,向被月光鍍上一層銀色光輝的人魚飛去。

奧德裡抬起頭,眼中閃過分明的笑意,他看著空中歪歪斜斜飛得不甚安穩的小奶貓,勾起唇張開了雙臂。

被那雙深邃到了極致的眼眸直直盯著,正在找落腳點的葉斯年心尖一顫,頭頂毛茸茸的耳朵抖了抖,身後毛茸茸的翅膀倏地停止了撲騰,直直往下墜去。

結實有力的臂膀准確地接住投懷送抱的小奶貓,奧德裡十分滿意地露出一個笑,將人緊緊摟在懷中。

掌心緊緊貼合著飽滿光滑的肌肉,輕易便能感受到其中暗藏的爆發力,葉斯年眨了眨眼,鳳眸中不可抑制地閃過一絲垂涎。

心中越發得意,奧德裡挺了挺胸膛,絲毫沒有覺得不好意思,反而十分大方地任由小奶貓軟軟的小爪子隨意動作。

過足了手癮,葉斯年眨了眨眼,輕咳一聲,雙手按在人魚的肩膀往外推了推,示意他放開自己。

完全沒有想過輕易放開懷中的獵物,奧德裡歪了歪腦袋,低沉悅耳的聲音響起:“你叫伊恩?”

“對。”反正推不開,葉斯年索性收了手上的力道,視線掃過墜在精致鎖骨間的蔚藍色石珠,抬頭對上他那雙深邃的眼,道:“奧德裡。”

自己的名字從那雙艷色的紅唇間鑽出,奧德裡摟著葉斯年的手臂不自覺地緊了緊,眉宇間劃過分明的笑意,他唇角上翹露出一個愉悅的笑,充滿磁性的聲音迷人而動聽:“小奶貓。”

對這個稱呼無奈地眨了眨眼,葉斯年伸出手指在他飽滿的胸肌上戳了戳,道:“我餓了,想吃魚。”

眉梢挑起一個愉悅的弧度,垂在海面上的尾鰭也不自覺地張開,奧德裡環著懷中人細瘦腰身的鐵臂好歹松了松,他伸手握住那只仿佛戳出節奏感來的手,道:“你願意吃我抓的魚嗎?”

頭頂毛茸茸的耳朵瞬間抖了抖,面上也不自覺地浮上一抹淡淡的紅。

獸人世界沒有那麼多的浪漫,獸人們也不會那些甜言蜜語綿綿情話,在他們的世界中,自己捕獲的獵物除了可以供給與自己有血緣關系的幼崽,剩下的只有伴侶。

除非特殊情況,不然接受了別人的獵物,代表的就是你願意和他結為伴侶。

於是奧德裡看上去平淡無常的話,卻帶著濃濃的求愛意味。

對上那雙似乎散發著期待光芒的墨色眼眸,葉斯年抿了抿唇,努力忽略面上的熱意,抬高了下巴高傲地道:“為什麼不願意?”

眼中的光芒更甚,奧德裡冷硬的面容染上了愉悅的神色,十分愉快地伸手輕輕揉了揉那兩只毛茸茸的耳朵。

不待瞬間炸毛的小奶貓伸出爪子,奧德裡收回手,心情愉悅到連聲音都好聽了幾分:“我去給你抓!”

身材頎長的人魚擺了擺顏色魅惑的深紫色魚尾,動作飛快地躍進了海中。

耳邊是海浪起伏的聲音,撲面而來的是帶著涼意的海風,月光下的海面深藍到幾乎成了墨色,人魚白皙的上半身在深色的海水中一閃而逝,深紫色的魚尾幾乎和海水融為一體,折射著朦朧的月光,一切都如夢似幻。

葉斯年睜大了眼睛,雙手懊惱地捂住自己越來越熱的臉頰。

見鬼。

怎麼心跳這麼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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尖銳鋒利的指甲從指尖彈出,奧德裡仔細取出看上去就滋味鮮美的幼嫩魚肉。

貼心地將魚肉切成細條狀,放在從海底采到的深色葉片上,奧德裡小心將它們捧到葉斯年的面前。

好奇地眨了眨眼,葉斯年道:“這是什麼魚?”

奇形怪狀的……

“很好吃。”見他遲遲沒有動手的意思,奧德裡索性將尖銳的指甲收回,不甚熟練地捻起一條魚肉湊到葉斯年的嘴邊,道:“試試看?”

頭頂毛茸茸的耳朵不自覺地抖了抖,葉斯年抬眸盯著那雙期待的墨色眼眸看了幾秒,這才抬起下巴湊了過去。

艷色的舌尖從瓷白的齒列間探出,小心翼翼地卷走了指尖鮮嫩的魚肉,也輕輕舔過了人魚冰涼的指尖。

奧德裡指尖微顫,差點沒忍住又將鋒利的指甲彈了出來,垂在海面的尾鰭不自覺地向上彎起一個難耐的弧度,又悄無聲息地在海面拍了拍。

面無表情地看向廣袤的海面,奧德裡眸中的暗色幾乎要凝為實質,喉結上下滾動了幾下,強忍住心中想要立刻跳進海中找那些鯊魚大戰幾百場的衝動。

視線一直偷偷瞄著他的葉斯年面上一紅,口中鮮嫩的魚肉像是蘸滿了蜜,他抿了抿唇,卻怎麼也掩飾不了唇角上翹的弧度。

心跳如擂鼓,他眨了眨眼,伸手捻起一塊魚肉,直視著那雙深邃的眼眸,道:“唔……你吃不吃?”


☆、78|炮灰大貓的逆襲(五)

那雙蔚藍色的眼眸就這樣直直看著自己,皎潔的月光似乎盡數凝在了其中。

奧德裡呼吸幾乎亂了章法,唇角止不住地一個勁兒上翹,挺直的脊背紋絲不動,垂到礁石下的尾鰭卻不受控制地在海面拍了又拍,翻卷起一個又一個無聲的漩渦。

垂在身側的雙手指尖微顫,鋒利尖銳的指甲飛速彈出又速度極快地收了回去,他抿了抿唇,在那雙清澈通透的眼眸注視中微微彎下腰,探出艷紅色的舌尖。

柔軟溫熱的舌肉舔過指尖,心尖像是被人用羽毛輕輕搔了幾下,瞳孔有瞬間的放大,葉斯年呼吸一窒。

“很好吃……”奧德裡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直視著近在咫尺的小奶貓,不知是在說口中的魚肉好吃,還是意指其他。

低沉悅耳的嗓音輕輕在耳邊呢喃,葉斯年像是受到蠱惑一般輕輕眨了眨眼,直直望進那雙深不見底的寒潭中。

越來越灼熱的呼吸帶著壓抑的熱情,微涼的海風卻吹不熄心中跳躍的火焰,葉斯年看著那雙逐漸放大的眼眸,緩緩閉上了眼。

眼中滿是濃郁到化不開的暗色,奧德裡情不自禁地伸手撫上小奶貓精瘦的腰,兩人的距離越來越近。

干燥柔軟的唇肉甫一接觸,內心中壓抑的熱情就像火山一樣猛地噴射而出,奧德裡忍不住緊緊摟住葉斯年的腰,舌尖熱情地纏上他柔軟而美味的舌。

海浪輕輕拍擊著礁石,激起的水霧讓皎潔的月光也變得朦朧了些許,鍍上了一層銀色月輝的兩人在寬闊的礁石上擁吻著,畫面美到不可思議。

葉斯年摟著人魚白皙的脖頸,蔚藍色的眼眸輕輕閉著,卷長的睫毛隨著主人的動作而微微顫抖。

頭頂毛茸茸的耳朵敏感地不時抖動著,身後長長的尾巴不知何時冒了出來,在空中輕輕擺動。

強壯有力的深紫色魚尾在海面上狠狠拍了拍,奧德裡准確地伸手輕輕抓住了小奶貓毛茸茸和自己完全不同的尾巴,動作輕柔地撫摸著。

心尖一顫,葉斯年猛地張開眼,溢滿水色的蔚藍色眼眸睜得大大的,驚訝地眨了兩下。

抓著自己尾巴的手得寸進尺地往尾尖摸去,瞳孔緊縮,葉斯年猛地繃緊尾巴逃出了他松松握著的手心。

“怎麼了,嗯?”奧德裡不明所以地低頭和懷中的小奶貓額頭相抵,聲音中帶著淺淺的鼻音,惑人到了極點。

葉斯年頭頂毛茸茸的兩團抖了抖,但想到他剛才的惡劣行徑,面上就不自覺地再度紅了幾分,被吻得泛著艷色水光的紅唇撅了撅,頗有些忿忿地道:“尾巴不能亂摸的!”

眸色不受控制地深了幾度,奧德裡唇邊的笑容越來越大,他情不自禁地湊近小奶貓,探出舌尖在那雙艷色的紅唇上舔了舔,沉聲道:“那就以後再摸……”

在心裡翻了個大大的白眼,葉斯年伸手扯了扯他猶帶著濕意的發,道:“我還沒有問你。”

“什麼?”奧德裡留戀地在那雙誘人的唇上親了親,這才拉開了距離,疑惑地問道。

身後擺動著的尾巴瞬間頓住了動作,頭頂耳朵也抖了抖,葉斯年抿了抿唇,輕咳一聲含糊地道:“你……咳,還沒說……喜不喜歡我……”

奧德裡驚訝地抬了抬眉梢,目光灼灼地看向懷中的小奶貓。

像是被他染上薄紅的臉取悅了,奧德裡伸手輕輕撫上他毛茸茸的頭頂,嗓音低沉悅耳,帶著莊重的承諾意味:“當然,我喜歡你。”

無名指上准確地傳來一陣熱意,葉斯年眼中滿是掩飾不住的雀躍,波光瀲灩的鳳眸微微眯起,他笑著伸手環住愛人的脖頸,在他臉側落下一吻,“我也喜歡你!”

心髒被一股難言的情緒倏地漲滿,奧德裡看著滿眼喜悅的葉斯年,有些怔愣地伸手捂住胸口,掌心之下,是砰砰作響亂了節奏的心跳。

唇角翹起一個愉悅的弧度,奧德裡抿了抿唇,試探地伸出手。

葉斯年不明所以地低頭看去,只見一根墨色的繩靜靜躺在人魚的掌心,純黑色的石珠被綁成了一個詭異的造型,看上去甚是……特別。

奧德裡垂在水面的尾鰭繃緊到幾乎僵直的地步,海浪拍擊礁石的聲音、微涼的海風、皎潔的月光似乎都離他遠去,時間都仿佛停滯了。

他略顯蒼白的唇緊抿成一道凌厲的直線,墨色的瞳孔緊緊盯著面前低著頭不說話的小奶貓。

被這詭異……哦不,是特別的造型驚呆了的葉斯年終於在那幾乎化為實質的目光中回過神來,他唇角不自覺地抽了抽,緩緩伸手將它拿了起來。

目光和表情這才柔和了下來,奧德裡不自然地勾了勾唇,緊張後的聲音有些沙啞:“我幫你戴上?”

頭頂毛茸茸的耳朵忍不住抖了抖,葉斯年不忍直視地將視線從掌心造型特別的石珠上挪開,對上那雙滿是認真的眼。

眼中滿是帶著愉悅的點點光芒,奧德裡手指不自覺地彎曲了一下,聲音有些低地解釋道:“這是我自己做的,好看嗎?”

說著,他探出指尖點了點那顆被五花大綁的可憐石珠,眼神中溢滿了期待:“和我的眼睛一個顏色!”

心髒倏地軟成了一片,葉斯年垂眸看了眼石珠並不十分光滑的表面,抿了抿唇,眼中一點一點漾滿了笑意,道:“給我戴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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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

准備好了食物,卻遲遲不見弟弟起床,伊斯好奇地撓了撓後腦勺。

往日裡伊恩可是家裡起得最早的啊!

想了想,雖然心中認定了弟弟不可能有什麼事,但伊斯還是忍不住心底的擔憂,他左右瞧了瞧,放輕了腳步往弟弟的房間而去。

躡手躡腳地掀開獸皮制成的門簾,伊斯小心翼翼地探進了一個腦袋。

一只睡著睡著就化成獸型的小奶貓靜靜臥在石床上,白色的肚皮輕輕起伏著,一看就尚在熟睡中。

伊斯帶著擔憂的眼神在觸及床上那小小的一團時幾乎軟成了水,想到昨晚自己拉著弟弟聊到了深夜,他心中的自責簡直要溢了出來!

生怕打擾到弟弟的美夢,伊斯小心翼翼地放下門簾,悄悄退了回去。

石床上,小奶貓倏地掀起眼皮,一雙蔚藍色的眼眸清明不帶一絲睡意。

懶懶地翻了個身,和自家愛人黏糊到快天亮才溜回來的某奶貓打了個哈欠,緩緩闔上了眼。

將煮好的肉湯放回帶著余溫的石鍋中,發現沒有別的遺漏,打定主意盡快回來的伊斯這才輕手輕腳地往屋外走去。

經過昨晚那仿佛醍醐灌頂的談話,此時腦子十分清醒理智的伊斯眼神更加堅毅。

伯特和凱西他是一定不會放過的,但是到底該怎麼著手,他倒是要好好考慮一番。

既然不能像之前想的那樣直接正面對上,那自己就要好好想個周全的計劃了!

而現在最重要的就是要搞清楚,到底有多少人是真心跟在伯特身後的,只要將這些人排除在外,其他人就是他可以緩緩爭取的!

每個人都有缺點,他就不信了!只要自己做了萬全的准備,伯特難道還能是無堅不摧的嗎?

至於那個會在不久後被伯特救回來的凱西……

解決了伯特,凱西難道還會是個大問題嗎?

他邊走邊低頭細細想著計劃,完全沒有注意到他腦海中的對像正轉過頭看向他。

眉心不自覺地皺了皺,伯特看著不遠處緩緩走來的伊斯,眼中劃過一絲不悅。

不知道為什麼,之前面對他時滿心只有崇拜和愛意的伊斯忽然像變了個人一樣,雖然他沒有表現得太明顯,依然還是每天都跟在自己身後,但是給他的感覺卻完全不一樣了。

就拿昨天的事來說,如果放在以前,如果看到艾爾和自己靠那麼近說話,伊斯必然早就很不高興地插.進來了,但是昨天伊斯竟然完全沒有反應!

為了驗證這個想法,自己甚至特意沒有推開艾爾搭上自己肩膀的手!但伊斯就像完全沒有看到一樣!

這還是那個從小就喜歡跟在自己身後,立志要和自己結為伴侶的伊斯嗎?!

雖然他之前很厭煩伊斯總是粘著自己的行為,也想過要是有一天他徹底消失就好,但是……

但是他怎麼能就這樣不在乎了?!

伊斯此時卻完全沒有注意到伯特內心的憤怒,他正笑著和別人打招呼,繼承自父親的俊美面容溢滿了自信而帥氣的笑容,那雙湛藍色的眼清澈見底,漂亮極了。

有翼獅虎獸的戰鬥力整個伊格部落都深有體會,如果不是因為以前的伊斯心中眼中只有伯特,對其他人的殷勤視而不見,他在部落年輕一輩中也是個非常受歡迎的人物。

就像現在一樣,他爽朗的笑容和專注的眼神讓一干獸型為食草動物,身材相較而言有些瘦弱的年輕男人忍不住跟著露出開懷的笑來。

獸人向來是崇拜強者的,伊斯的戰鬥力僅弱於森蚺伯特,在他們心中是個非常不錯的伴侶人選。

要知道,雖然大家的獸型千奇百怪,但並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擁有一條冷冰冰的森蚺做伴侶的,尤其那條森蚺還如此高傲,對戰鬥力不如他的他們從來便不屑一顧。

相比較而言,獸型為毛茸茸的有翼獅虎獸,甚至還能在空中飛翔的伊斯更讓他們感到親近。

只可惜……

伊斯眼中只有伯特……

被認為眼中只有伯特的伊斯笑著和迎面走來的同伴點頭打了個招呼,這才收斂了一部分笑意,走到了伯特的身邊。

雖然他已經決定開始改變自己在大家心中的印像,但現在到底還是不適合和伯特鬧翻的。

此時明明是人形,伯特銅黃色的雙眼卻給人一種獨屬於蛇類的冰冷刺骨的感覺,他面色不善地看著走到近前的伊斯,帶著怒火冷冰冰地開口道:“沒想到你很受歡迎啊!”

被那樣一雙眼盯著,伊斯面色卻絲毫變化都沒有,他無辜地眨了眨眼,像是完全沒有聽懂他的話一般,不解地道:“什麼受歡迎?”

深深吸了口氣,不遠處族長已經宣布要出發了,伯特深深地看了伊斯一眼,道:“珍惜現在的位置,部落中想要取代你的人多到無法想像。”

說罷,不待伊斯做出反應,他便冷哼一聲往族長那邊走去。

伊斯在原地怔了許久,他拍了拍自己的腦門,只覺得自己當初肯定是腦子裡進了沙子,才會掏心掏肺地愛上這麼一個自大高傲又不尊重自己的人!

不過這樣也好。

這樣自大的一個人,總比毫無缺點、堅不可摧好對付多了!


☆、第79章 炮灰大貓的逆襲(六)

挺直四肢伸了個大大的懶腰,連背上毛茸茸還沒褪去絨毛的翅膀也跟著抖了抖,葉斯年這才懶懶地睜開了眼睛。

心中一動,石床上懶洋洋的小奶貓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擁有奶白色皮膚,身材頎長稍顯瘦弱的黑發少年。

剛從睡夢中醒來,神智還沒有完全恢復成平時的清明,葉斯年眼神有些茫然地環顧四周,怔愣了半晌才意識到自己身處何時何地。

想清楚為什麼自家親親愛人沒有在身邊,葉斯年猛地甩了甩腦袋,蔚藍色的眼眸這才褪去了茫然。

聽到動靜的安迪抬起頭,對著用獸皮制成的門簾道:“伊恩?你醒了嗎?”

昨天晚上兩兄弟在外面聊天到很晚才睡覺,他雖然不知道他們到底什麼時候才回屋,但現在都快要中午了,伊恩也該醒了。

“醒了。”聽到爸爸的話,葉斯年揉了揉眼睛,搖搖晃晃地走了出去。

小奶貓兒子從門簾後走了出來,安迪慈愛地看著他睡得紅紅的臉蛋,目光幾乎柔成了一灘水,他指了指一旁仍帶著余溫的石鍋,笑著道:“餓不餓?伊斯給你留了肉湯,快去喝吧!”

葉斯年眨了眨眼,疑惑地道:“伊斯又去打獵了嗎?父親呢?”

“再過幾天就是獸神節,伊斯跟著族長他們去打獵准備食物,伊萊帶人去挖白石了。”想到熱鬧的獸神節,安迪眼中不禁劃過一絲期待。

獸神節是獸人們祭祀獸神的日子,每到這一天,所有的部落都會為獸神獻上最美味最豐盛的食物,晚上也會舉辦篝火晚會,大家會在歡樂的歌舞中,將內心的感激傳達給偉大的獸神,並向獸神祈禱豐足的食物和健壯的幼崽。

伊格部落中雖然都是被驅逐者,但大家仍然非常感激獸神願意給他們這一片安寧富足的棲身之所,所以這一天對伊格部落的所有成員來說,都是一個非常重要的日子。

每到這個時候,部落的全體成員都會一起外出打獵,捕獲的獵物中最強壯最美味的部分都是要留著獻給獸神的。

所有人都堅信,只要獻出的食物讓獸神滿意,他們未來的日子就會越過越好。

葉斯年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說起來雖然他自己對那什麼獸神不感冒,但這裡的原住民卻滿懷著敬意和崇拜,雖然獸神從沒有現過身……

安迪看著自家明顯不怎麼感興趣的小奶貓,無奈道:“我馬上要去幫忙打掃神廟,你在家乖乖的,不要亂跑好不好?”

昨天他跑到海邊的事伊斯已經和他說了,雖然他相信人魚奧德裡不會對同部落的人出手,但還是不可避免的有些擔心。

畢竟無論伊恩長到多大,在他看來依然是那個需要捧在手心保護的小小幼崽。

腦海中轉著不能為人道的小心思,葉斯年眼珠一轉,裝作不經意地道:“這次你還需要幫忙制作獸神節的食物嗎?”

“不用。”安迪一愣,雖然不知道他為什麼會這麼問,但還是搖了搖頭道:“這次會由奧德他們負責,他們都想要向獸神祈禱生個健壯的小獸人!”

清澈的蔚藍色眼眸中閃過一道惡趣味的光,葉斯年眨了眨眼,由衷地道:“那太好了,這次終於不用只吃父親做的烤肉了!”

不是他太過挑剔,伊萊的手藝實在是讓人不敢恭維,因為每年安迪都要去幫忙制作獸神節的食物,伊斯又忙著追在伯特的身後,壯漢伊萊只好親自上陣,為自家小奶貓准備食物,但他的手藝又實在有限,於是……

想到原主在父親熱情的目光下,默默咽下那些不知該如何形容的烤肉的場景,葉斯年不自覺地咧了咧嘴,露出一個糾結的表情。

安迪暢快地笑出了聲,他自然是了解自家伴侶的手藝到底如何的,想到自家小奶貓終於忍不住的抱怨,安迪心中只覺得好笑極了,那一絲因為葉斯年的問題而升起的疑惑也消失地一干二淨,他揉了揉那兩只毛茸茸的耳朵,笑道:“放心,這次一定會有個美味的獸神節!”

期待地點了點頭,葉斯年笑著看向安迪。

身為這具身體的父親,安迪是一個身材高大但身體線條稍顯柔和的男人,無論從哪一方面看都是一個魅力十足的帥大叔,和他剛開始時想像的弱柳扶風完全不是一個款。

就目前看來,他也確實沒在部落中見到弱柳扶風型的人,所有人無論能不能化為獸型,全部都是高大健壯的純爺們。

唔……不知自家愛人化為人形到底會是什麼樣的?

腦中思緒拐到了一個詭異的地方,蔚藍色的眼眸中倏地閃過一絲暗芒,葉斯年舔了舔唇瓣,勉強按捺住心中忽然而起的,想要立刻飛去海邊讓自家老攻變個身瞧瞧的激動。

“餓了吧?快去吃!”安迪在小兒子毛茸茸的頭頂拍了拍,邊轉身往外走邊不放心地囑咐道:“時間不早了,我去神廟,你在家裡乖乖的啊!”

“好!”葉斯年眨了眨蔚藍色的眼睛,頭頂毛茸茸的耳朵也半垂了下來,看上去乖到不可思議。

幾分鐘後,安迪的身影終於消失在了視線中。

洗漱完畢的葉斯年在面積不小的石屋中轉了一圈,轉身便出了石屋往大海的方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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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和哥哥都是強壯勇猛的有翼獅虎獸,一家子都待人寬和,原主伊恩在部落裡還是比較受歡迎的,一路上不時有人向他友好地打招呼,看他向大海的方向而去,還很好心地提醒他不要靠近人魚奧德裡的地盤,因為那不是個友好的家伙。

葉斯年站在海岸上,眯著眼睛看向平靜的海面,試圖找到那條不友好的人魚。

陽光下的海水呈現出一種誘.惑的澄藍色,溫暖濕潤的海風迎面吹來,葉斯年不自覺地微微勾起了唇。

視線在平靜的海面上劃過。

倏地,瞳孔猛地放大,葉斯年睜大了眼睛,視線幾乎凝在了不遠處的海面上。

平靜的海面被身材健壯的人魚倏地打破,白皙結實的上半身浮在海面以上,墨色的長發垂落在身後,人魚抬起頭,目光在觸及岸上的人時瞬間柔和了下來。

唇邊的笑意不自覺地擴大,葉斯年揮了揮手,蔚藍色的眼中滿是期待與笑意。

身後的翅膀倏地張開,葉斯年指了指遠離海岸的礁石,這才撲騰著飛了過去。

人魚暗色的眼中劃過分明的笑意,水中強壯有力的魚尾輕輕擺了擺,飛速地潛入水中,往那個方向而去。

趴在平坦光滑的礁石表面,葉斯年雙手輕輕抓著礁石並不規則的邊沿,笑眯眯地看著破水而出的愛人。

晶瑩的水珠從他墨色的發和光潔的額頭滾落,那雙深墨色的眼眸深邃到了極點。

葉斯年被蠱惑一般微微抬高了下巴,和水中的人魚交換了一個輕柔到不可思議的吻。

“嘗一嘗?”

魚尾在水中擺了擺,身材健碩的人魚輕松便在礁石邊坐下,他低下頭看著側身躺在石面上,一手支著腦袋的小奶貓,目光滿滿都是溫柔。

“這是什麼?”葉斯年任由他尚帶著水漬的手心撫過頭頂的耳朵,懶洋洋地躺在日光下,好奇地看了眼被愛人捧在手裡,遞到眼前的深藍色物體。

“好吃的。”奧德裡勾起唇,掰下一塊遞到葉斯年的唇邊。

動作自然無比地張開了嘴,接受完投喂的葉斯年一邊細細品嘗著口中酸甜鮮美的不知名美食,一邊視線不時往愛人覆著深紫色鱗片的魚尾上瞄去。

由於常年在水中捕獵,人魚的上半身覆蓋著線條流暢優美的緊實肌肉,胸肌、腹肌形狀迷人。淡紫色的鱗片從腰腹開始往下延伸,顏色越來越深,覆蓋在健壯有力的魚尾上,遠遠看著的時候只覺得顏色魅惑健壯有力,現在細細觀察,葉斯年卻發現那一片片深紫色的鱗片竟然出乎意料的精致。

情不自禁地伸手撫了上去,葉斯年蔚藍色的眼眸中滿是痴迷。

掌下是帶著涼意的光滑鱗片,陽光灑在其上,暈出一層淡淡的紫色光暈,葉斯年屏住呼吸順著人魚的腰身往下撫去,只覺得手感好到不可思議。

白皙修長的手撫在自己深色的魚尾上,尾鰭不受控制地往上翹起,喉結上下滾動了幾下,奧德裡眼中暗流湧動,卻沒有開口,只指腹在小奶貓白皙光滑的耳際輕輕撫摸著。

“你有沒有嘗試過變成腿?”葉斯年戀戀不舍地從魚尾上收回目光,抬眸對上愛人溫柔的眼。

奧德裡有力的手指插.入小奶貓的發中,暗色的瞳孔中一點一點暈染開深沉的情緒,他對上那雙蔚藍色的眼眸,聲音低沉:“你想看?”

“可以嗎?”眼中倏地閃過一道流光,葉斯年情不自禁地坐起身,目光灼灼地緊緊盯著那雙墨色的眼。

“當然可以。”奧德裡勾了勾唇,指腹在愛人微微上挑的眼尾輕輕拂過,眼神滿滿都是寵溺:“閉上眼。”

葉斯年眨了眨眼,他又瞄了眼愛人下半.身健壯有力美到極致的魚尾,期待地閉上了眼。

一陣悉悉索索的穿衣聲響起,葉斯年頭頂毛茸茸的兩團敏感地抖了抖,臉上浮上一陣熱意。雙手捂著自己的眼睛,雖然葉斯年心中十分想要掉節操地偷看一眼,但想到這種行徑會嚇到尚不了解自己的親親愛人,於是只能遺憾放棄。

“好了沒?”

時間在黑暗中顯得無比難熬,葉斯年抖了抖頭頂的耳朵,忍不住開口催促。

“好了。”

奧德裡帶著笑意的磁性嗓音在耳邊響起,葉斯年這才意識到自己不小心暴露了急切的心情,臉上一紅,他磨磨蹭蹭地放下了擋住眼睛的手。

抿著唇掩飾心頭忽然而起的羞澀,葉斯年抬起眼,正對上那雙滿是專注和笑意的墨色眼眸。

心尖不自覺地顫了顫,唇角也情不自禁地往上翹起,葉斯年聳了聳鼻尖,瞪了他一眼,語氣帶著淡淡的威脅意味:“不許笑!”

看著愛人眼中的笑意終於不再那麼明顯,葉斯年輕咳了一聲,這才低下頭打量起那兩條存在感極強的大長腿。

下身被簡單地圍起,關鍵部位果然被擋住了,葉斯年抿了抿唇,心頭詭秘地閃過一絲遺憾。

但他面上卻謹慎地沒有表露分毫,視線劃過愛人的關鍵部位,像是被黏住一般,目光閃閃地看著那兩條線條流暢結實有力的白皙大長腿。

大概是很少化為人形的緣故,奧德裡的雙腿看上去非常白皙細膩,葉斯年雙手不受控制地動了動指尖,在心底狠狠按下想要上去摸一把的衝動。

在小奶貓灼熱的視線中不自在地動了動腳趾,奧德裡眉梢輕輕挑了挑,不知為何,他總有種被當成獵物盯上的錯覺。

只能看不能摸,葉斯年抿了抿唇,遺憾地在心中嘆了口氣。

低頭瞄了眼自己相比之下顯得十分沒有男子氣概的小胳膊小腿,葉斯年心中的郁悶簡直要化為實質……

想當年,他也是一個擁有無數腦殘粉、荷爾蒙爆表的大總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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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歡嗎?”

奧德裡忍不住伸手在他不時抖動一下的耳朵上揉了揉,笑著開了口。

“喜歡!”

葉斯年收回目光矜持地點了點頭,臉色有些可疑的紅。

貼心的裝作沒看見小奶貓不時往自己腿上瞄去的視線,想到即將要說出口的話,奧德裡眼中的笑意頓了頓,有些遲疑地開口道:“今天我要出去一趟,大概過幾天才會回來……”

葉斯年倏地抬頭對上他的眼,道:“可是過幾天不是獸神節嗎?”

整個大陸不是都非常重視這個日子嗎?

奧德裡抿了抿唇,伸手輕輕在愛人的後頸上摸了摸,聲音有些低沉:“我有必須要做的事。”

眼底閃過一絲疑惑,葉斯年看著面前明顯不想再談論這個話題的愛人,雖然心中滿是不解,但最終還是只抿了抿唇,道:“會有危險嗎?”

“不會。”奧德裡勾了勾唇,心中因愛人眼中滿滿的關心而漲得滿滿的,他情不自禁在小奶貓蔚藍色的眼上落下一吻,額頭相抵鼻息交融,磁性的聲音帶著讓人安心的安撫意味:“我會很快回來。”

“嗯……”葉斯年抬手攬住愛人的脖頸,抬起下巴吻住他的唇。

海浪聲中,相愛之人的唇舌終於交纏到了一起。


☆、第80章 炮灰大貓的逆襲(七)

經過了長達幾天的准備,獸神節終於到來的時候伊格部落上上下下幾乎全部煥然一新。

和整個部落興奮的氣氛截然相反,雖然不願意承認自己竟然變得如此黏糊,但因為愛人不在,這幾天葉斯年確實頗有些提不起勁來,於是那個原本就打算好好整治一下的渣獸人徹底成了他發泄的對像。

而他的異常表現也引起了家人的注意,雖然嘴上沒有說,但十分關心他的家人幾乎都知道了自家小奶貓最近心情不好。

往日裡他就不怎麼願意動彈,這幾天除了剛開始的時候去部落邊緣逛了一圈,剩下的時間就一直待在屋子裡,如果不是伊斯,說不定他連房間都不願意出!

葉斯年當然不至於頹廢到那個地步,自家親親愛人只是有事出去了而已,雖然不能和愛人一起度過來到這個世界的第一個獸神節,他有那麼一些些的失落,但也不至於嚴重到需要家人擔心的地步啊!

至於不願意動彈,他最近只是在忙著制作給渣獸人伯特的獸神節“大禮”,所以沒時間出去逛而已。

對他的小動作絲毫不知,肩負著兩位家長殷切的希望,伊斯只覺壓力山大,如果放在以前,他早就直接將自家小奶貓弟弟扛著就出去了,但現在不知為何,他總覺得自己最好還是不要那麼直接……

其實從那個促膝長談的夜晚之後,他就覺得自己發現了自家弟弟的另外一面,雖然有時候也會疑惑弟弟不經意間露出的不合適的動作,但想到同樣是受到獸人庇護的人,在自己身上連重新獲得生命這樣仿佛神跡的事都能發生,弟弟和之前不一樣難道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抱著這樣的想法,伊斯甚至貼心地幫自家弟弟做起了救火員,不然按照伊萊和安迪對原主的寵愛,為了不讓他們起疑心,葉斯年勢必要花費大量的精力來完全模仿原主的性格。

就這樣,時間在忙亂和擔憂中來到了獸神節。

白天是祭祀獸神的時間,整個部落雖然算不上落針可聞,但也充斥著一種肅穆和莊重,大人們不消說,就連往日裡調皮搗蛋的幼崽們也個個乖得不像話。

但等太陽落下最後一抹余暉,天際漸漸變成青黑色時,整個部落就像重新復活了一般,處處可聽見人們的歡聲笑語。

一個家庭圍著一叢篝火,神廟前寬闊的平地上,數叢篝火圍成了一個大大的圓圈,圓圈中央是一口巨大的石鍋,隨著鍋底薪柴的燃燒,一股股誘.人的香氣從石鍋中飄散開來,縈繞在鼻端,十分勾.人食欲。

石鍋裡是白天獻祭過獸神的祭品,它們會被徹底煮熟煮軟,在晚會的最□□時分給部落裡的每一個人。

葉斯年瞄了眼那口造型古樸的石鍋,跳躍著火光的蔚藍色眼眸中閃過一絲暗芒,他抿了抿唇,又將視線收回到自家的篝火上來。

安迪正在精心炮制今晚的主食烤肉,一旁身材尤為高大的中年男人在他身旁忙前忙後,臉膛都被篝火的熱氣熏紅了些許。

他就是伊斯和伊恩共同的父親伊萊。

這次終於不用自己動手,伊萊也是大大地松了口氣。

雖然伊恩每次都很賞臉地將自己烤出來的東西吃得一干二淨,但他又不是嘗不出味道,自然知道自己到底有幾斤幾兩,但身為獸人,他又不可能讓自家捧在手心的小兒子去別人家吃,於是每次看著小兒子輕輕皺著的眉就覺得十分心疼失落。

現在好了,安迪終於不用去幫忙,自家也能吃上正常美味的食物,想到這次終於可以一家四口聚在一起過個快樂美味的獸神節,伊萊簡直忍不住想要抹一把辛酸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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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斯靜靜坐在一旁,目光幽深地看著稍稍填飽了肚子便興高采烈地上場跳起舞的年輕獸人們,跳躍的火光在他俊美的臉上投下一片陰影。

獸神節之所以那麼受歡迎,大部分當然是因為要向獸神祈禱和豐足美味的食物,但也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為很多未成年的年輕獸人會趁此機會向心儀的獸人求愛。

帶著自己親手捕獲的獵物送上門去,又或是自己開口向心中的那人討要他捕獲的獵物,如果那人同意,那便自然又成了一對會受到獸神祝福的愛侶,獸神節之後便會直接舉辦結合儀式,兩人從家中搬離出來,結為相互扶持的伴侶。

雖然並不是所有人都會選擇在獸神節上向心儀的獸人求愛,但獸神節在所有未成年獸人心目中的地位卻是不可取代的。

而每次都會有的求愛場面也會將氣氛推至最□□,所有人都會祝福他們,熱鬧到了極點。

伊斯曾經也是被所有人祝福的對像,上輩子,伯特就是在此時向他求愛的。

他也像所有其他的獸人一樣,以為獸神真的會祝福他們,他也會擁有完美幸福的人生。

但現實往往讓人措手不及。

他其實直到現在也想不通,為什麼自己那麼愛的伯特竟然會做出那樣的決定。

但想不通沒關系,心中的愛意早就被恨意所取代,他現在想要的,只是讓他付出應有的代價。

有一口沒一口地吃著手中味道還算不錯的烤肉,葉斯年瞄了靜靜坐在一旁,情緒有些低落的哥哥一眼,又越過載歌載舞的人群看向不遠處臉色不甚愉悅的伯特。

他身旁坐著一個看不清臉的年輕獸人,兩人緊緊靠在一起,那獸人的上半身幾乎貼在了他的胳膊上,姿勢十分親密,由於距離有些遠,聽不清在說什麼。

葉斯年眨了眨眼,覺得自己有必要做些什麼。

“哥哥。”葉斯年慢騰騰地挪到伊斯身邊,一邊啃著手中的愛心烤肉,一邊化身暖心小天使:“你不開心嗎?”

思緒從回憶中抽離,伊斯轉頭看了眼身旁面露擔憂的弟弟,心中一暖,忍不住伸手揉了揉他的頭發,道:“沒有,只是想到些以前的事。”

抿了抿唇,葉斯年在心中對那遙遠的大貓部落的族長布萊爾說了聲抱歉,這才試探地開口道:“哥哥,你真的想做族長嗎?”

伊斯目光一怔,他之前腦子一熱想出了那麼一個和伯特爭奪族長之位的主意,還是在伊恩的幫助下放棄那個想法的,現在怎麼又提起來了?

對上弟弟認真的眼,伊斯皺了皺眉,第一次認真地思考自己到底是不是真的想做族長。

上輩子,因為一直追隨在伯特的身後,即便伊斯自己並沒有太過在意,但其實他對族長之位也是非常了解的。

他並不是一個沒有想法的人,有些時候他也想過如果自己是族長會怎麼做,雖然那想法尚不成熟,但也代表著他的內心。

現在……如果他真的有機會做族長呢?

伯特他是必定要報復的,但是除了報復伯特和凱西,難道他就不需要自己的人生了嗎?

而且不客氣地說,在整個部落的年輕一代中,除了伯特,自己就是最適合的族長人選了。

為什麼自己不可以爭取一把?

為了部落的明天,自己為什麼不可以做族長?

心中像是豎起了能照亮所有霧霾的燈塔,伊斯只覺得現在的自己目標無比明確,他的人生不應該只有復仇!

大力在自家弟弟肩膀上拍了兩下,伊斯湛藍色的雙眼滿是笑意,他笑著站起身,高興地加入到了歡快的人群中。

他現在是新生的伊斯,何必為了那些早就沒人知道、也永遠不會再發生的事情失落?

他該快樂地活著!不辜負獸神給予他的新生命!

從頭到尾只說了一句話,一肚子措辭還沒來得及說出口的葉斯年:“……”

簡直憋到內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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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越來越深,天空中皎潔的月亮漸漸西斜。

葉斯年接過安迪遞過來的石碗,一邊喝著香氣濃郁的肉湯,一邊不動聲色地盯著不遠處同樣捧著碗的伯特。

碗中有一塊今天煮了很久的,獻祭過獸神的迪姆獸的肉,滋味十分鮮美,是每次獸神節都要吃的東西。

淺淺地啜飲著碗中的湯,親眼看著不遠處的伯特將碗中肉塊和湯吃完,葉斯年眼中劃過一絲詭秘的光,這才收回視線,慢條斯理地吃了起來。

今晚之後,他倒要看看伯特還怎麼維持本就根基不穩的威望。

因為所有人都在喝湯吃肉,原本喧囂熱鬧的空地上出現了短暫的安靜。

葉斯年正打算喝完最後一口湯,但忽的,不遠處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心尖不知為何輕輕一顫,葉斯年皺眉抬起頭,順著眾人的視線看了過去。

只一眼,他便徹底地呆住了。

他那個消失了幾天的愛人,竟突然出現在了視線的盡頭。

健壯的魚尾化成了兩條精壯有力的長腿,往日裡從來都是赤.裸著的上身被獸皮覆蓋,黑色的不知名的獸皮直直垂下,只露出了小腿。

卷長的黑發被簡單地束在腦後,不知是不是因為動作太過匆忙,有幾縷發絲調皮地鑽了出來。

葉斯年蔚藍色的眼眸幾乎忘了眨動,他屏住呼吸看著不遠處朝他走來的愛人,身旁所有喧囂都仿佛離自己而去,耳邊只能聽到自己砰砰作響的心跳。

情不自禁地站起身,葉斯年緊緊盯著愛人滿是溫柔愛意的深邃眼眸,唇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翹起。

距離越來越近。

因為從來沒有參加過這種活動,人魚奧德裡的出現讓部落中的人都十分詫異,此時忍不住紛紛看著第一次上岸的人魚,心中好奇他到底想干什麼。

一旁吃飽喝足正在聊天的伊萊、安迪和伊斯自然也注意到了這邊的異常,他們正滿臉樂呵地伸長了脖子看熱鬧呢,還沒反應過來就見那人魚奧德裡越走越近,越走越近……

然後猛地將自家親親小奶貓摟進了懷裡……

伊萊:“……”

安迪:“……”

伊斯:“……”

三只兒控加弟控簡直被這幅畫面刺激地瞬間失去了理智,他們猛地站起身,還沒來得及變身撲上去咬死那個欺負自家小奶貓的混蛋人魚,就見……

自家被“欺負”了的小奶貓高興地摟住了人魚的脖頸……

然後……

在那張可惡的臉上親了一口。

親了一口……

伊萊&安迪&伊斯:“……”


☆、第81章 炮灰大貓的逆襲(八九)

此時周遭的一切都仿佛不復存在,奧德裡緊緊摟住自家熱情的小奶貓,深邃的眼中滿是溫柔的愛意。

他低頭直視著那雙像海水一樣蔚藍色的眼眸,心髒因為其中滿滿的喜悅而不自覺地顫了顫。

想到自己此行的目的,奧德裡眼角眉梢的溫柔繾綣盡皆被認真的神色代替,他放開愛人細瘦的腰身,肅了面容拉開距離。

腦海中電光火石間閃過一個猜測,葉斯年有些手足無措地眨了眨眼,一雙鳳眸睜得大大的,緊緊盯著瞬間整個氣場都變得強勢認真的愛人。

奧德裡抿了抿唇,深墨色的瞳孔中劃過一絲緊張,但更多的還是堅定,他伸出手,掌心是一枚形狀優美精致可愛的金色扇貝。

直視著面前的愛人,奧德裡垂在身側的另一只手幾不可見地動了動指尖,他修長的眉輕輕抖了抖,聲音低沉有力:“伊恩,你願意,和我結為伴侶嗎?”

葉斯年蔚藍色的眼眸中倏地劃過一道亮光,心跳幾乎停止,他愣愣地和表情嚴肅的愛人對視著,有些忘了該作何反應。

“嗷嗚!”

被驚呆的伊萊終於看不下去了,他伸長脖子大叫了一聲,瞬間變身成一只威風凜凜的有翼獅虎獸,表情凶殘地緊緊盯著那條可惡的、想要拐走他家小奶貓的人魚,尖銳鋒利的牙齒在火光映照下折射著寒光,怒意勃然。

幾乎要飄蕩起粉紅泡泡的甜蜜氣氛瞬間被打破,眾人紛紛回神,臉上露出糾結不忍的表情。

伊萊對小兒子的寵愛部落裡的人都是看在眼裡的,此時這個表現他們也早有預料。

要知道,伊恩雖然沒有哥哥伊斯強壯有力,但是他長得漂亮啊!部落裡並不是沒有年輕獸人想要湊上去獻殷勤,但伊萊一直在旁邊虎視眈眈,他們都是有賊心沒賊膽,沒想到現在居然被人魚奧德裡搶了機會!

人們或是遺憾或是不平,但此時都情不自禁地將目光投向那處,看起了熱鬧來。

被自家父親嗷得一聲嚇得回過神來,葉斯年瞄了眼一旁虎視眈眈作勢就要撲上來的大貓,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飛快地拿過了奧德裡手上的小巧扇貝,大聲道:“我願意!”

“嗷?!”

剛打算撲上去的伊萊被他驚得腳下一個不穩,差點很沒形像地摔倒在地。

動作頓住了,身後的尾巴也僵直了,他抬起毛茸茸的腦袋,睜大了眼睛看著自家小奶貓,難以置信。

伊恩剛剛說什麼?他沒有聽錯吧?!

幾乎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射了過來,葉斯年頭頂毛茸茸的耳朵抖了抖,他抿了抿唇,為自己稍顯急切的表現而感到有些不好意思。

奧德裡眼中早已溢滿了驚喜,他伸手摟過小愛人的腰,動作輕柔但不容拒絕地吻上了那雙說願意的唇。

獸神在上,剛才自己簡直緊張到了難以形容的地步,愛人遲遲沒有回應,他甚至做好了強搶的准備!

好在最後一切如願。

除了……

又有一對愛侶在獸神的見證下在一起,幾乎所有人都加入到了歡呼的行列中。

獸人的世界大多是單純而豪放的,在他們看來,相愛是一件十分美好的事情,雖然有些人心中不可避免地有些遺憾,但更多的卻還是對這一對的真心祝福。

而有了這個良好的開端,本來就蠢蠢欲動的年輕獸人們也紛紛開始向心儀的獸人求起愛來,處處歡聲笑語,氣氛被徹底推向了高.潮。

伊萊重新化為了人形,他滿臉悲憤地盯著那兩個擁吻在一起的人,只覺得夜風凄涼。

身旁的安迪也是愣了半晌才反應過來,但他對這件事倒是樂見其成,剛剛的憤怒不過是誤以為自家小奶貓被欺負了而已,現在看上去那兩人是彼此都很喜歡,既然如此,他還要擔心什麼呢?

更何況奧德裡雖然很少和部落裡的人交流,但他的強大是毋庸置疑的,自家伊恩能有那麼一個強大的伴侶,他只覺得很滿意。

伊斯抿了抿唇,和爸爸安迪一樣,雖然心中對弟弟那麼快就擁有伴侶這件事感到不舍,但是那兩人之間流淌著的濃濃情意讓他只覺得羨慕又欣慰,聯系之前自家小奶貓經常往海邊跑的事,他相信,受到獸神眷顧的伊恩一定會永遠幸福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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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德裡面無表情地坐在篝火旁,看上去頗為淡定,就像完全沒察覺對面虎視眈眈想要撲上來的伊萊一樣。

伊萊挺直了脊背,兩條胳膊上肌肉高高隆起,充滿了示威的意味,他刷地一下彈出尖銳鋒利的指甲,明明是在將魚肉切塊,但那雙緊盯著奧德裡的躍躍欲試的雙眼卻暴露了他內心的想法。

抿了抿唇,奧德裡不動聲色地往身旁葉斯年的方向挪了挪。

生活在陸地上的獸人們是很少有機會吃上魚肉的,大部分獸人對變幻莫測的大海都抱著敬而遠之的態度,而且陸地上也有豐足的獵物,他們根本不需要下到海中捕獵。

這些魚肉都是奧德裡帶過來的,葉斯年明顯很開心,此時正親手為自家親親愛人制作烤魚中。

之前他在部落邊緣逛了一圈,除了找到一些不可說的“驚喜”,也發現了不少可以用來調味的東西。

順手將那些東西摘了一部分回來,但想著自己不應該干涉這個世界的文明進程,於是他也就一直沒有拿出手。

但是現在……

甜甜蜜蜜地在烤得金黃的魚肉表面塗上一層半透明的液體,瞬間,一股讓人食指大動的誘人香味遠遠飄了出去。

大部分獸人的嗅覺都是異常靈敏的,這種讓人不停咽口水的香味縈繞在鼻端,他們情不自禁地又將目光投了過來,眼神灼熱。

葉斯年卻絲毫沒有發覺旁人異常火熱的眼神,他將烤好的魚肉遞到愛人面前,睜大了眼睛期待地道:“嘗嘗看?”

奧德裡在某只大貓悲憤的眼神中接過看上去就美味非常的烤魚,表情淡定又沉穩,在愛人期待的目光下咬了一口。

“好吃嗎?”葉斯年笑著雙手捧腮蹲在他身邊,一雙蔚藍色的眼亮閃閃的。

奧德裡眉梢一挑,被口中散發著濃郁香氣的魚肉深深取悅了,他伸手在愛人毛茸茸的耳朵上摸了摸,點頭由衷地道:“很好吃!”

確實很好吃,他之前也不是沒有吃過烤魚,但那種被烤得焦黑的東西現在看來完全不能被稱為烤魚!

“喜歡我以後再烤給你吃!”

自己的手藝得到認可,葉斯年笑著眨了眨眼,頭頂毛茸茸的兩團也跟著抖了抖。

“好。”奧德裡點了點頭,眼角眉梢皆是溫柔寵溺。

葉斯年唇角不受控制地上翹了些許,戳了戳他結實的胳膊,道:“快吃啊!”

雖然十分不想打擾那兩個幾乎黏在一起的人,但肩負著一眾人的殷切希望,伊斯還是硬著頭皮跑了過來。

“伊恩,這些東西還要嗎?”

葉斯年順著伊斯的手看向還剩一大半的調料,問身旁的愛人道:“你吃飽了嗎?”

奧德裡咽下口中最後一口魚肉,道:“嗯,吃飽了。”

“哦。”葉斯年轉頭看向自家哥哥,道:“不要了,你拿走吧!”

伊斯眼睛一亮,他瞄了眼一旁面色不善的父親,悄悄向他們比了個在一起的手勢,就抱起一旁的調料飛快往那些用殷殷目光看著這裡的年輕獸人們跑去。

“!”

伊萊恨恨地咬了口魚肉,只覺得再美味的食物都化解不了此刻被傷透的心!

一旁安迪無奈地搖了搖頭,不願放他在這裡繼續吃干醋,索性將他拉起來,到人群中圍觀兩只小豹子打架去了。

獸神節,本就該是美味熱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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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特目光沉沉地看著不遠處熱鬧的人群,一叢大大的篝火旁,年輕獸人們或坐或立,幾乎全都目光灼灼地看著正往魚肉上塗抹著什麼的伊斯。

而那個往日裡從來都跟在自己身後的伊斯則滿臉爽朗的笑容,他笑著將手中烤好的魚肉向其中一個長相柔和的獸人遞了過去,那人顯然十分開心,一雙眼睛即使他隔著這麼遠都能看出其中的喜悅。

伊斯笑著拍了拍那人的腦袋,說了句什麼之後就再次轉過身,重新拿起一塊魚肉烤了起來。

從頭至尾,他沒有往自己這邊看過哪怕一眼。

就像是之前那個說要和自己結為伴侶的人根本不存在一樣。

伯特臉上的表情陰沉極了,火光在上面投下或明或暗的光斑,看上去有種陰寒的詭異。

身旁原本緊緊膩著他的年輕獸人不禁抖了抖,他伸長脖子看了眼不遠處喧鬧的人群,被空氣中誘人的香味勾得咽了咽口水。

“伯特,我們也過去吃一點吧!”

忍了又忍,他最終還是搖了搖伯特的胳膊,開了口。

伯特緊緊皺著眉看了他一眼,眼神冰冷,駭人之極。

年輕獸人忍不住渾身一顫,眼神怯怯地看著他。

狠狠一把將人推開,伯特站起身,深深看了眼伊斯所在的方向,這才面容猙獰地提前離開了。

猝不及防之下被他推倒在地的年輕獸人張了張口,想要提醒他獸神節是不能提前離開的,但腦海中卻倏地閃過方才那雙森冷陰寒的眼……

等他終於回過神來時,憤怒之下大步走得飛快的伯特早就離開了他的視線。

不遠處,葉斯年眼中閃過一道暗芒,他收回視線,扯了扯愛人身上的獸皮,朝不時傳來陣陣叫好聲的人群抬了抬下巴,道:“要不要去看看?”

奧德裡眼中閃過一絲遲疑,這麼多年來他一直是一個人生活,不僅沒有嘗試過參加這種熱鬧的活動,連簡單的和人接觸都不願意,現在……

對上愛人那雙跳躍著火光的蔚藍色眼眸,奧德裡心中一動,握住他的手,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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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到月上中天,族長宣布結束,熱鬧的人群才開始慢慢散去。

葉斯年趴在愛人寬闊的背上,一只手輕輕環住愛人的脖頸,另一只手則細細地把玩著手中小巧精致的金色扇貝。

“你消失了幾天就是去找這個的?”葉斯年眨了眨眼,下巴支在愛人的肩上,好奇地問道。

奧德裡攬在小奶貓膝彎的胳膊幾不可察地緊了緊,深墨色的雙眼看著前方的路,月色下,草地上似乎被灑上了一層銀輝。

“嗯,順便解決了部落的事……”

奧德裡勾起唇,充滿磁性的低沉嗓音在月色中顯得迷人之極。

背上的重量和溫度讓他生平第一次如此安心,那隱藏在心底的記憶似乎也變得不再那麼難以面對。

原來,奧德裡本人並不是受到部落驅逐的人魚,他甚至是在人魚部落中長大的,原本,他也該像其他的未成年人魚一樣,找到一條心儀的人魚,然後在獸神的見證下結為伴侶。

但是,隨著年齡的增長,他卻越來越不願意繼續停留在海底。

就好像,遠方有什麼東西在不停地召喚著他,冥冥中他有一種預感,那就是他不會在部落中找到真正的愛人。

父親和爸爸雖然不理解這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但他們相信獸神是不會辜負一個滿含熱忱的獸人的,於是也便同意了他離開部落獨自遠行的決定。

這一走便是許多年。

身為強壯的人魚,奧德裡在淺海中幾乎是沒有天敵的,他繞著海岸走過許多許多地方,但很可惜的是,他怎麼也沒有找到那個命定的愛人。

直到他來到這片海域。

獸神在上,他幾乎是一眼便認定,他一定會在這裡等到屬於自己的愛人!

即便是等了多年,即便成了伊格部落中難以理解的存在,他也從沒有想過放棄。

直到……

那仿佛命中注定一般的相遇。

只一瞬間,他便認定,自己永遠也不會放過那個雙手抱膝,睜著大大的蔚藍色眼睛,滿臉倔強地坐在自己“床”上的小奶貓。

他至今仍清晰地記得,當小奶貓說願意吃自己抓的魚時,那種激動到魚尾都仿佛炸開一般的心情。

就好像,只要這人對自己笑一笑,那多年的尋覓和等待也都變得微不足道了。

他這次離開,確實是想要趁著獸神節告訴家人自己找到了愛人的事,但更多的則是想要找到那種傳說中,獸神對人魚的恩賜。

在還是一個生活在部落中的小人魚時,他就聽說過那個遙遠的傳說。

傳說中,在很久遠的過去,人魚部落一條美麗的人魚愛上了陸地上一位英俊的獸人,他們彼此相愛,並如願以償地結為了伴侶。

但是那位獸人卻是一個十分怕水的,於是人魚只能離開大海,跟著那位英俊的獸人去往了陸地生活。

但時間久了,他開始慢慢陷入了抑郁,因為他無比思念那一望無際的蔚藍色大海。

英俊又溫柔的獸人不願意自己的伴侶日漸消瘦,於是他便向獸神禱告,願意徹底地成為人魚,陪伴愛人在海中生活。

獸神感動於他們的愛情,便恩賜了他能在水中呼吸的能力。

自此以後,只要通過了獸神的考驗,其他愛上陸地獸人的人魚也能得到那一份恩賜。

奧德裡並不在乎以後是不是會在陸地上生活,但是他心中卻到底還是有一份奢望的,他希望自家的小奶貓能夠跟著自己潛入海底,去看看曾經驚艷過他的美景。

只要想到自己可以帶著他一起在水中遨游,他就覺得,心跳快地難以自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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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斯年抿著唇摟住愛人的肩,耳畔回蕩著那種低沉悅耳撩.人心弦的男低音,只覺得臉都要被那連綿湧上來的熱意燒著了。

頭頂毛茸茸的耳朵幾乎要冒出熱氣,唇角不自覺地高高往上翹起,他眨了眨眼,低下頭輕輕在愛人的耳際落下一吻。

潮濕的水汽撲面而來,今晚的月光格外溫柔。

海岸上,身材高大的人魚輕輕將背上的愛人放下,轉過身,小心地打開了金色的扇貝。

一朵金色的花靜靜躺在其中,在月光下閃著迷人的光芒。

葉斯年眨了眨眼,好奇地看了一眼道:“直接吃嗎?”

“嗯。”奧德裡點了點頭,目光灼灼地看著愛人將花吃下。

舔了舔唇,葉斯年抬眸對上愛人的眼,道:“還挺甜。”

奧德裡無奈一笑,伸出手道:“我們到海裡去。”

“好啊!”葉斯年笑著握住他的手,臉上的表情很是期待。

說起來,他對愛人一直生活的海底也是非常好奇,之前還遺憾除非自己造出了潛水裝備,不然這輩子都不可能見識到了,沒想到那股遺憾勁兒還沒過去呢,願望馬上就能實現了。

夜晚的海水帶著一絲涼意,葉斯年假裝若無其事地浮在海面上,臉紅紅地看著自家愛人脫下衣服潛入水中,在心底不停鼓勵自己保持矜持。

但當化出魚尾的人魚浮在海面上朝他張開手時,那股想要矜持的決心瞬間就被拋到了一邊。

他手臂輕輕一劃,在海水的反作用下准確地投入了人魚結實健壯的懷抱。

奧德裡准確地將自家臉紅紅的小愛人攬進懷中,深邃的眼眸變得濃黑如墨,他緊緊摟著愛人的腰身,狠狠吻住那雙艷色的唇。

浮在海水中,那種無處落腳無物可依的感覺讓人忍不住稍稍提起了心,葉斯年手臂緊緊摟著愛人的脖頸,腰身被一雙鐵臂緊緊桎梏,心中逐漸擴大的不安感這才緩緩消褪。

海浪起伏中,擁吻著的兩人像是連成了一體,即使海水微涼,兩人間的溫度依舊不可避免地急劇升高。

熱情像岩漿一般噴湧而出,沉入深吻中的葉斯年早就忘記了需要擔心,他一只手摟著人魚的肩,一只手煽情地在人魚肌肉線條流暢的後背上下游動。

蔽體的獸皮衣不知何時早就不見了蹤影,身材頎長的少年像是一條奶白色的魚,在深色的海水中顯得誘人至極。

人魚的雙眸暗流湧動,深紫色的美麗魚尾第一次變得如此柔韌,在水下緊緊纏住少年的身體,畫面驚艷到不可思議。

交纏在一起的唇舌發出激烈的嘖嘖水聲,人魚猛地睜開了眼,帶著懷中的愛人緩緩向水底沉去。

墨色的發在海水中緩緩散開,人魚深紫色的魚尾松開少年白皙的身體。

等葉斯年終於從激吻中回過神時,他們早就離開海面,來到了海底。

四周是會發光的軟體海洋生物,照亮了海底美麗的珊瑚,葉斯年驚訝地挑了挑眉,剛想開口問怎麼忽然就到了海底,就發現自己在海底並不能發出聲音。

奧德裡攬著有些發懵的小奶貓,手掌緊緊貼合在那光滑的尾椎處,他輕輕勾了勾唇,道:“帶你去一個地方?”

葉斯年點了點頭,任由人魚將自己攬在懷中,修長的雙腿不時蹭過人魚光滑的魚尾,讓人心尖發顫。

想到剛才那個滋味美妙到讓人沉淪的吻,葉斯年眨了眨眼,十分慶幸現在光線昏暗,就算臉紅了也不怎麼看得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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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仿佛陷入了凝滯之中,海浪起伏的聲音也遠去了,葉斯年睜大了眼睛,看著前方五彩斑斕的海景。

這是一個十分偏僻的地方,偏僻到周圍的水域中幾乎沒有魚類,海底只有美麗到極致的海草靜靜生長。

心髒仿佛一下子陷入了寧靜。

葉斯年張了張口,覺得自己即使能夠說話也找不出贊嘆的話語。

“喜歡嗎?”奧德裡轉頭看向眼中滿滿都是驚艷的愛人,心中無比得意。

這個地方是他的絕對地盤,從沒有一條膽肥的魚敢染指。

葉斯年猛地點了點頭,他目光閃閃地看向自家愛人,第一次發現,原來他也是會玩浪漫的!

奧德裡目光一沉,心中仿佛有什麼漲溢出來,他低下頭,兩人鼻尖相抵。

墨色的長發在水流的作用下拂過自己的肩背,葉斯年蔚藍色的眼中閃過一道暗芒,他修長的手指沿著愛人堅實的脊背緩緩往下滑去……

尾鰭在海水中猛地張開,海水中的人魚將愛人狠狠按在柔軟的海藻上,沉沉的目光中像是蘊著無邊的欲.望。

白皙的身體在暗色的海藻映襯下呈現出一種勾魂攝魄的魅惑效果,人魚的魚尾急躁地在海水中拍了拍,終於忍耐不住地伸手撫上修長的雙腿,沉下身體覆了上去。


☆、第82章 炮灰大貓的逆襲(十十一)

激蕩的海水終於恢復了平靜。

身材健碩的人魚俯視著身下眼神迷亂的少年,深色的海藻隨著緩緩流動的水波飄蕩,不時拂過少年奶白色的身體。

心髒終於被徹底填滿的感覺讓人幾乎沉淪,奧德裡眼中滿是深沉的愛意,修長有力的手指插.入少年凌亂的發,奧德裡緩緩牽起唇角,俯身在愛人的眉心落下一吻。

腦海中一片空白,尚未從翻騰的欲.望中回過神來,葉斯年兩頰泛紅,蔚藍色的鳳眸失神地張開,沒有焦距地盯著上方輪廓分明的愛人,微微上翹的眼尾暈著尚未褪去的潮紅。

昏暗的海水中,原本緊緊攥著身下海藻的修長手指終於無力地松開,葉斯年脫力一般徹底倒在柔軟的海藻上,雙眼終於慢慢恢復了清明。

即便之前的幾個世界裡和愛人經驗無數,他也從沒有嘗試過,甚至沒有想過有一天,自己會如此荒唐地和他在海底……

海水的溫度並不低,甚至帶著些微的溫熱,整個人都沉在海水的包裹中,身上的汗水剛剛沁出就立即被流動的水波帶走,全身上下一直保持清涼。

隨著動作的愈發激烈,海水激蕩的幅度也越來越大,那種隨時會被海水帶走的不安感讓身體的感官更加敏銳,快.感,也就愈發讓人沉淪。

葉斯年眨了眨眼,伸手輕輕扯住愛人在海水中飄逸的墨色長發。

奧德裡將人摟在懷中,輕輕在那雙有些紅腫的唇上印下一吻,道:“我們回去?”

伸手摟住愛人的脖頸,葉斯年點了點頭,有些疲憊地將臉埋進了愛人的肩窩。

動作輕柔地一手攬著愛人的肩,一手托在他的腰身,人魚擺了擺深紫色的魅惑魚尾,帶著懷中的愛人往海面上浮去。

平坦光滑的礁石上,奧德裡化為人形,懷中的愛人軟軟地趴在了自己的胸膛,他掃了眼兩人幾乎交纏在一起的修長雙腿,有力的雙手輕輕揉捏著身上少年的腰。

腰上的酸澀感得到緩解,葉斯年聳聳鼻尖,長出了一口氣。

好在他這具身體的柔韌度足夠,不然根本難以招架剛才那幾個簡直非人類的姿勢。

不過,不得不承認,剛才確實很爽,尤其人魚某些部位的尺寸……

異於常人……

被爽到的葉斯年摸了摸掌下結實飽滿的胸肌,滿意地閉上眼,任由愛人在自己身上溫柔地動作。

奧德裡眼中的愛意幾乎要溢出來,他淺淺地在愛人微翹的眼尾細細密密地吻著,手上的動作不停,輕輕揉捏著小奶貓細瘦的腰身。

“我們什麼時候舉行結合儀式?”

奧德裡輕咳了一聲,試圖聊些什麼來緩解自己越來越炙熱的內心,手下的觸感太過美好,剛才的記憶太過迷人,在近乎無望的等待中度過了那麼多年,他實在很難把持得住想要將人徹底吞入腹中的欲.望。

折騰了一晚上,饒是葉斯年現在的身體十分強悍也不免覺得有些疲憊,再加上此時微涼的海風吹得十分愜意,困意上湧之下意識也不禁迷糊了起來。

聽到奧德裡的話,葉斯年費力地抬了抬眼皮,輕輕哼了一聲,含糊不清地嘟囔道:“你想什麼時候?”

“當然是盡快!”奧德裡將人抱得更緊了些,雙眼在晨曦中泛著期待的光,他手掌在葉斯年光滑的背部滑過,聲音低沉悅耳:“不過我們先要建一座房子……”

“建在海邊?”葉斯年也被稍稍挑起了興趣,他安心地蜷縮在愛人的懷中,期待地道:“或許在海底也建一座?”

“好……”

=

既然已經在獸神節上確定了關系,兩人當然是一起回家,由於自己那可憐的獸皮衣早就不知隨著水流漂到了何處,渾身赤.裸的葉斯年索性化為了獸型,懶洋洋地窩在了奧德裡的懷中。

經過昨晚安迪的耳提面命,伊萊雖然還是看那條拐走自家小奶貓的魚不順眼,但到底還是沒有什麼實質動作。

當然,他也不可能有什麼實質動作,在這個世界中,幼崽長大了都是要找伴侶的,家長並沒有多少干涉的余地,喜歡就去追求,這是刻在每一個獸人骨子裡的東西,伊萊怎麼可能破壞自家小奶貓的幸福?

他並不是反對那兩人在一起,之所以那麼氣憤也只是傷心於自家小奶貓那麼快就要有自己的家罷了。

安迪喜氣洋洋地去准備食物了,看某魚不順眼的伊萊梗著脖子帶他出去尋找建房子的材料,雖然心中十分不忿,但想到那條魚一直生活在海中,對部落完全不熟悉,他也就沒了脾氣。

當然,他也只是帶個路而已,和伴侶居住的房子一般都是由獸人親手建造,就像他們現在住的石屋,當年就是伊萊一個人慢慢摸索著建出來的,仿佛這也是與生俱來的能力。

石屋中只剩下了兄弟倆,伊斯掀開門簾走了進來,有些不自在地輕咳了一聲。

擁有上輩子記憶的他當然知道自家小奶貓身上的痕跡是怎麼回事,雖然在他們的觀念中這種事是完全正常的,但是……

但是那兩個昨晚是不是太過激烈了一些?

視線飛快地掃過小奶貓奶白色長腿和脖頸間的斑駁痕跡,伊斯臉上倏地騰起一股熱意。

“哥哥?”

獸人世界的衣服太過豪放,根本遮不住身上的印記,雖然心中知道沒什麼大不了的,但畢竟是一直生活在文明社會的人,不自覺地就會用以前的道德標准要求自己,於是感覺十分破恥度。

穿好衣服的葉斯年正苦惱呢,就見自家哥哥掀開門簾走了進來,想到昨晚自己干的好事,他也顧不上什麼羞恥不羞恥了,眼睛登時一亮。

伊斯被他瞧得心尖一顫,抿了抿唇,想到自己進來的目的,他在一旁坐下,道:“伊恩,你知道伯特的事嗎?”

“什麼事?”葉斯年頭頂毛茸茸的耳朵抖了抖,奇怪地問道,面上的表情毫無破綻。

“咦?你不知道嗎?”伊斯有些驚訝地撓了撓後腦勺,道:“難道真的是獸神發怒了?”

“到底是怎麼回事?”葉斯年眨了眨眼,催促自家吊胃口的哥哥。

伊斯掩下心中的疑惑,這才在弟弟好奇的目光中開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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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往常一樣,今天一大早他們就准備出去打獵,但平日裡每次都到得很早的伯特竟然遲遲沒有出現,問了一圈,所有人也都搖頭說從昨晚就沒看到伯特。

就在大家都陷入疑惑的時候,昨晚一直和伯特在一起的年輕獸人渾身顫抖著開了口:“昨晚伯特提前離開了……他會不會……”

眾人心中都是一凜,也不知是什麼時候留下來的傳統,只要參加獸神節的人,都是不能提前離開的,而提前離開的人也會受到獸神的懲罰。

雖然部落中有些人對獸神的信仰確實不是太過堅定,但因為美味豐足的食物和熱鬧歡樂的氣氛,這麼些年來也沒有聽說過有人會在獸神節的時候提前離開,所以獸神的懲罰到底是不是真的存在,也從沒有得到過證實。

但是現在……

想到伯特的行為有可能觸怒了獸神,一眾年輕獸人都是又驚又怕,對他們來說,獸神的懲罰一定是非常可怕的存在!

想到伯特可能遭遇了不測,一眾人紛紛騷動了起來,眼看著大家不弄清楚狀況到底如何是沒心情去打獵了,於是群龍無首之下,伊斯站了出來。

擁有前世記憶的伊斯畢竟比同齡人要成熟穩重一些,他將以速度見長的獸人派去通知族長,之後便帶著一眾年輕獸人浩浩蕩蕩地去了伯特的家。

因為獸型是蛇類,伯特住的地方距離部落中心較遠,是靠近河的叢林邊。

遠遠的,有眼尖的獸人就發現了躺在河邊奄奄一息的伯特。

原本強壯健碩的獸人已經化為了獸型,正軟軟地趴在草叢間,許是經過了時間不短的掙扎,旁邊的灌木都七零八落的,折斷了不少。

伯特畢竟是部落年輕一輩中最強壯的獸人,愛慕崇拜他的獸人還是挺多的,但是此時見到他虛弱地倒在河邊時,動作都紛紛頓住了。

理由無他,他們之所以會過來就是聽說了伯特在獸神節上提前離開的事,原本伯特沒有出現他們還能在心底安慰自己說是有事耽擱了,並不是像其他人想的一樣受到了獸神的懲罰,但是此時……

一直都是一起打獵的,他們自然見過伯特的獸型,但是眼前虛弱倒地奄奄一息的,真的是那個凶悍殘忍的伯特嗎?

只是一個晚上而已,差別如此巨大,即便是嘴上不說,但大家心中都紛紛覺得伯特一定是受到了獸神的厭棄和懲罰!

畢竟,強壯的獸人是很少生病的,更何況是強大的森蚺?!

心中有了這個結論,他們怎麼還敢湊上前去?

伊斯也陷入了懷疑和糾結,上輩子他是從沒有聽說過什麼獸神懲罰的,但是現在不同啊!

心中認定是獸神的力量讓他重獲了新生,也堅信獸神在弟弟的夢中降下了預兆,他現在對獸神的存在是堅信不疑的,於是獸神會對不敬的人發怒在他看來也是理所當然的。

但是……

但是不知為何,他總覺得自己忽略了什麼。

他還沒糾結完,速度飛快的族長就帶著人趕了過來。

年紀已經有些大的族長是一個獸型為猛犸的強壯獸人,奔跑起來的時候大地都在顫動,原本靜止不動的森蚺動了動巨大的腦袋,銅黃色的兩只眼珠冰冷地看了過來。

“怎麼回事?”族長飛快地化為人形,皺眉問向明顯是隊伍主心骨,並且印像中和伯特走得最近的伊斯,“什麼獸神的懲罰?”

伊斯為難地看了一圈,硬著頭皮道:“聽說昨晚伯特提前離開了……”

“什麼?!”族長猛地抬高了聲音,一雙帶著怒意的眼睛狠狠地瞪向不遠處趴在草叢間的森蚺。

身為族長,他對獸神絕對是萬分尊敬和崇拜的,也難以想像,在獸神節那麼重要和歡樂的日子裡,居然會有人做出提前離開的事!

心中雖然萬分不滿,但身為族長,他卻不能做出無視部落成員生命的事,只好沉著臉走上前去查看伯特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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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呢?伯特到底有沒有事?”

葉斯年雙手托腮像聽故事一般看著自家哥哥,兩只蔚藍色的大眼睛亮閃閃的。

原本伊斯心中還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懷疑,但此時被那雙眼一瞧,他一顆弟控的心瞬間化成了水,忙道:“族長也不知道他究竟是怎麼了,只能確定他應該沒有生命大礙,但是最近一段時間只能好好休養,不能外出打獵了。”

“那他吃什麼?”葉斯年挑了挑眉,不是說獸人只能吃伴侶准備的食物嗎?

伊斯皺了皺臉,道:“以後每人都要分一些獵物給他。”

幾不可察地勾了勾唇,葉斯年眼中飛快地閃過一抹得逞的笑意。

其實這也是伊格部落內部的規定,因為大家都是被驅逐者和被驅逐者的後代,不可避免地會有一些實在沒有生存能力的幼崽和老人,這個時候就需要大家共同的幫助了。

再怎麼說,他們也不能眼睜睜地看著同部落的同伴活活餓死呀!

當然,這個時候到底是不是伴侶、有沒有血緣關系也就不那麼重要了。

但是實在沒有生存能力的幼崽和老人可以接受別人的幫助,伯特的話就……

身為一個站在金字塔頂端的獸人,伯特雖然沒有明確地說過,但其實大家心裡都清楚,他是不怎麼看得起那些戰鬥力弱的獸人的,但因為他每次捕獲的獵物確實比其他人多,所以大家雖然心中不滿,但也沒有說過什麼,可是現在……

從金字塔頂端跌落塵埃,性格高傲的伯特真的能接受得了嗎?

而且最關鍵的是,那麼多人見到了他虛弱的樣子,想必此時,關於伯特因提前離開而被獸神懲罰的消息已經傳遍整個部落了吧?

要知道,那些身體強壯很少生病的獸人可對疾病沒有什麼概念啊!

和准岳父在部落外逛了一圈,終於找到建房材料的奧德裡剛剛掀開門簾走了進來,見到的就是自家小奶貓目光閃閃滿是惡趣味的樣子。

仿佛沒有看到坐在一旁的伊斯,奧德裡徑直走上前去將小奶貓摟進懷中,聲音溫柔地道:“怎麼沒有睡覺?”

葉斯年大大方方地攬住愛人的肩,和他交換了一個輕柔的吻,道:“睡不著。”

“咳,我去幫爸爸准備食物!”

伊斯臉上紅了紅,慌忙站起身,留下這句話就匆匆往外而去。

不知道為什麼,那兩人在一起的時候總讓他有一種面紅耳熱的感覺,那種誰都插不進去的甜蜜氛圍,實在讓他待不下去。

就好像,夏天最熱時候的太陽,讓人無法抬頭直視。

“找到材料了?”

葉斯年蔚藍色的眼忽閃忽閃的,期待地看著自家親親愛人。

說起來,對於能夠親手建造未來的愛巢,他也是滿懷期待。

“嗯,找到了。”奧德裡攬著人在床上坐下,眼中也是亮閃閃的,明顯對即將著手建造屬於他們兩人的小屋充滿了期待:“我們把屋子建在部落東邊的海岸上好不好?”

因為之前找機會在部落周圍逛過,所以他一說葉斯年腦海中就閃過了那處的情況,說起來那確實是一個不錯的位置,不遠處就靠著大海,但是因為地勢較高,也不用擔心海潮的問題,而且雖然旁邊沒有人家,但實質上距離部落也不算遠。

到時候等房子建好了,他們家人魚愛人甚至可以就在家門口躍入海中!

想到自己躺在床上就能看到愛人在海中搏浪的矯健身影,葉斯年雙眼霎時一亮。

他當然沒有異議,笑著點了點頭,道:“等房子建好了,舉辦了結合儀式,我們就再去海底建一座!”

“嗯。”奧德裡眼中閃過分明的喜悅,他擁緊了懷中的愛人,滿足地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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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段時間以來,葉斯年雖然一直忙著和奧德裡建造未來的愛巢,但對於部落中的風向卻是掌握得一清二楚的。

甚至,遠遠地窩在自家親親愛人懷中看起了這場,由自己開頭的好戲。

由於那天看到的人確實非常多,而且這件事在大家看來也確實非常詭異,所以部落中最近一直有關於伯特被獸神厭棄的傳聞。

一傳十十傳百,原本只是身體虛弱不能外出打獵的伯特在他們口中幾乎成了瀕死的狀態,而隨之而來的,伯特本就根基不穩的威望幾乎遭到了毀滅性的的打擊。

對於這些崇拜敬畏獸神的獸人來說,看到了伯特的現狀,誰還敢毫無芥蒂地追隨在他身後呢?

萬一獸神的怒氣還沒有發泄完,他們不就會被牽連嗎?

當然,也有獸人覺得偉大仁慈的獸神是不會牽連無辜的,但這種信念畢竟不夠堅定,加上虛弱中的伯特脾氣愈發暴躁易怒,總是被遷怒的他們也漸漸失了耐心。

於是,雖然提供給伯特的食物依舊充足,但漸漸的,隨著流言越演越烈,願意去看望伯特的人也越來越少了。

和伯特的遭遇相反,伊斯趁此機會在部落一眾年輕獸人中狠刷了一番好感度。

強大、堅毅、寬容、俊美……

伊斯雖然和伯特都是強大的獸人,但他對獸人們幾乎都是一視同仁的,即便是那些看上去戰鬥力不夠的獸人,他也從沒有因此而輕視過他們。

甚至,因為擁有上輩子的記憶,他深知這些獸人們成長起來後會是多麼強大,也提前知道了他們以後會在戰鬥中摸索出來的、適合自己的戰鬥方法。

於是,在一眾年輕獸人心中,伊斯漸漸成了一個獨特的、不可取代的存在,威望越來越高,影響力越來越大,並且在伯特毫不知情的情況下,取代他成了年輕一輩的獸人中最為強大的存在。

對此,一眾年長的獸人大部分也是樂見其成的。

之前伊斯一直跟在伯特的身後,想到這麼一個戰鬥力強勁的獸人會浪費自己的種族優勢,他們也不可避免地有些遺憾,畢竟再怎麼說,他們都是想要部落越來越強大的。

他們並不是對伯特有什麼偏見,相反的,他們之前很樂意見到兩者爭奪的場面。在他們心中,只有真正的強者,才能帶領部落走向更好的未來。

但是現在不一樣了,伯特還不是族長呢,就對獸神如此不尊重,甚至因此受到了獸神的懲罰,如果他以後真的成了族長,獸神是不是會將怒火灑向整個伊格部落?

他們都經歷過被驅逐的痛苦,也深知無家可歸的獸人最後會如何凄慘,在他們心中,伊格部落是一個特殊的存在,是它庇佑了無家可歸的他們,他們在這裡成長,在這裡擁有了家人、幼崽,以後也會在這裡走向獸神的懷抱。

如果真的因為伯特而導致伊格部落的衰敗甚至是毀滅,這是他們無論如何也不願意看到的。

於是,強大的有翼獅虎獸伊斯,成了部落中最有可能繼承族長之位的年輕獸人。

而這一切,卻讓養病多日,身體剛剛好了一點兒的伯特陷入了徹底的暴躁之中。

伯特的臉色依舊蒼白,雙頰也稍稍陷了下去,但那雙銅黃色的眼瞳卻讓被他盯住的人不寒而栗。

他狠狠捏住一個中年獸人的脖頸,聲音充滿了狂躁的殺意:“你剛才說什麼?!”

正和同伴說著閑話的中年獸人嚇得臉色蒼白,他原本的獸型只是一只食草的鹿,本就是戰鬥力非常弱的獸人,現在生了幼崽之後更是失去了變為獸型的能力,哪裡承受得住伯特憤怒之下的攻擊,想到剛才聊的關於伯特被獸神厭棄、以後的族長一定會是伊斯的話,他心髒一滯,竟在伯特充滿殺意的眼神中活活嚇暈了過去。

一旁正縫著獸皮的年輕獸人被這場景嚇得身體發軟,感受到伯特轉過來的駭人視線,他倏地變身成一只灰藍色的鳥,也顧不上慶幸自己沒有懷孕所以還能變身了,慌亂地撲騰著翅膀就逃了出去。

他一定要盡快通知族長和大家!

伯特殺死了艾斯!


☆、第83章 炮灰大貓的逆襲(十二)

伯特當然沒有殺掉這個可惡的獸人,雖然心中的憤怒和狂躁已經快要突破天際,但他腦海中還殘存著一些起碼的理智。

他清楚的知道,伊格部落不會容忍一個殘害同伴的獸人存在,雖然他一直覺得自己非常強大,也十分看不起那些戰鬥力弱的獸人,但是他也深知,自己不可能抵抗得了整個部落的怒火。

於是,雖然心中厭惡到了極點,他也只是狠狠地瞪了地上暈倒的獸人一眼,便起身往叢林而去。

現在的時間還早,按照以往的習慣,那些獸人應該是剛到森林中不久,想必還沒有打到什麼獵物。

想到剛剛聽到的那兩個可惡獸人的話,伯特銅黃色的雙瞳倏地眯起,在心中下定了決心。

他們不是說自己被獸神厭棄,所以不可能恢復之前的戰鬥力了嗎?

他們不是說伊斯才是最強大的獸人,以後一定會成為族長嗎?

好!那他就要讓他們瞧瞧!看看到底誰才是最強大的獸人!

如果他一個人打回來的獵物遠遠超過伊斯帶著一群人打回來的,到時候伊斯還有資格和自己搶族長之位嗎?

面容冷厲到近乎猙獰,他緊緊咬著牙,往森林而去。

沒了那些沒用的獸人拖累,身為強大的森蚺,自己一定可以打到更多的獵物!

到時候,自己一定會戰勝伊斯奪回族長之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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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斯俯臥在茂密的草叢中,眼神犀利地直視著前方。

不遠處,一只體型碩大的咕嚕獸正在悠閑地吃著草地上的美食,它的身體表面覆蓋著一層堅硬的灰色硬殼,將它牢牢地保護了起來。

咕嚕獸在這個世界中是一種比較特殊的存在,它們沒有尖銳的獠牙,也沒有鋒利的爪子,成天自是吃了睡睡了吃,幾乎對任何一種動物和獸人都構不成威脅。

雖然擁有一層堅硬的外殼,但咕嚕獸卻膽小極了,稍一聽到風吹草動就會沒命奔逃,而獸神似乎也比較喜歡這種毫無殺傷力的物種,本應該成為處於食物鏈底層的咕嚕獸卻擁有了非常敏銳的聽力和飛快的奔跑速度,於是,想要抓到它們,對強大的獸人來說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但是,因為咕嚕獸喜愛滋味甜美的食物,它們的肉質非常鮮美,幾乎每一個嘗過的獸人都會對它念念不忘。

平常情況下是沒有多少人願意耗費大量的時間針對咕嚕獸的,但是不知從何時流傳下來的傳統中,每當要舉行結合儀式時,獸人都要為自己的伴侶親手奉上自己所能捕獲的最好的獵物,而咕嚕獸的肉就是其中最棒的存在,但是這玩意畢竟太狡猾,基本上這麼些年也沒見有人抓到過。

前段時間的獸神節上誕生了好幾對愛侶,他們馬上就要舉行結合儀式了,自然想要為伴侶獻上最好的禮物,於是一眾年輕的獸人便在伊斯的帶領下打算捕一頭咕嚕獸回去。

如果放在以前,他們就算心中有這個想法,也不會覺得自己真的能抓到咕嚕獸,但是現在不一樣,伊斯將記憶中的作戰經驗都告訴了大家,經過這段時間的嘗試和磨練,他們已經可以很好地互相配合了,之前每天捕獲到獵物甚至已經足夠一家人過活!

要知道,他們大部分還是未成年、還和家人住在一起的獸人啊!誰會想到他們居然可以這麼能干呢?

於是,即便很早就離開部落來到叢林中布置陷阱,又在草叢中埋伏了大半天,他們依然滿懷信心!

現在眼看著咕嚕獸真的順著自己撒下的果實往陷阱而去,他們心中的激動和成就感就更別提了!

如果在結合儀式上向伴侶獻上一塊美味的咕嚕獸的肉,將是多麼令人自豪的事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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森林的那一頭。

伯特陰沉著一張臉,眼神犀利地瞪著從天而降摔倒在他面前的年輕獸人。

半長的黑發被汗水打濕,粘在略顯蒼白的小臉上,顯得十分狼狽,身材瘦小的年輕獸人無力地摔倒在地上,眼神怯怯地偷偷看著他。

對上那雙形狀和自己相差無幾的淡紅色眼瞳,伯特眯了眯眼,冷聲道:“你的獸型是蛇?”

“對!”那年輕獸人小心翼翼地點了點頭,忽然又像想起什麼似的,眼中猛地閃過一絲驚慌的神色,急急地道:“你可以幫幫我嗎?有東西在追我!”

“什麼東西?”伯特漫不經心地瞥了他一眼,身為強大的森蚺,他在部落周圍的叢林中很少能找到會威脅到自己生命的野獸,這也是他敢一個人跑出來的原因。

“是……”那年輕獸人咬了咬唇,控制不住地回頭看了一眼,臉上的表情更加驚慌:“是血蟲!”

“什麼?!”

伯特原本漫不經心的神色驟然一變,他睜大了眼睛瞪著地上臉色蒼白的年輕獸人,心中的怒氣簡直要破體而出!

血蟲一直是獸人們談之色變的存在,它們體型都不是很大,但往往一出動便是密密麻麻的一大群,由於酷愛吸食鮮血,於是被稱為血蟲。

伯特之前不是沒有見過血蟲捕獵的場景,那種碩大的野獸被密密麻麻的黑色血蟲一擁而上,呼吸間便被吸干了鮮血化為一具干癟屍體的場景,讓他不寒而栗,提不起絲毫抵抗的勇氣。

想到身後有一群血蟲虎視眈眈,伯特心髒驟然一緊,他剛想轉身往相反的方向逃去,就被那身材瘦弱的年輕獸人猛地撲上來抱住了腿。

“我是蛇蟲部落族長的兒子!救救我!”

年輕的獸人雙眼中倏地墜下兩行淚來,他死死地抱住了伯特的腿,怎麼也不願放棄這最後的求生機會。

他是剛剛被部落驅逐的獸人,由於從小到大一直養尊處優地生活在父親的庇護和同部落獸人的殷勤中,他幾乎沒有出過部落,也不懂怎麼在叢林中保護自己,被驅逐之後就在森林中迷失了方向,又累又困又餓,身體也變得十分虛弱,由於今天實在餓得受不了,他順手抓了只獵物來吃,卻沒想到居然招惹到了傳說中可怕至極的血蟲!

伯特想要將他踢開的動作倏地一頓。

目光復雜地低頭看了眼地上驚惶無措的年輕獸人,伯特眯了眯眼,沉著臉將他背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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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斯年眼中閃過一絲期待又興奮的神色,他小心翼翼地扯了扯哥哥身上的獸皮,眼神發亮地指了指不遠處即將步入陷阱的咕嚕獸。

他和奧德裡的結合儀式就定在後天,房子前幾天就已經大致建好了,奧德裡今天獨自去了一個比較遠的海域,因為那裡有很漂亮的貝殼和珍珠,也有一種很特別的美麗原料,那是人魚們用來裝飾屋子的必用材料。

畢竟是自己和愛人將要居住一輩子的愛巢,奧德裡對這間屋子簡直傾盡了心血,要求自然也非常高,誓要將它建成小奶貓口中的“公主房”!

雖然,他並不了解公主到底是一個什麼樣的存在。

不願意讓心愛的小奶貓受累,加上在這一片淺海確實沒有能威脅到他的存在,所以奧德裡也就沒有帶上葉斯年,自己一個人便游了過去。

於是,好不容易空下來的葉斯年便攛掇著伊斯他們來圍捕咕嚕獸了。

畢竟,他也是想為愛人做點什麼的嘛!

從小便一直生長在海中的愛人一定是沒有嘗過咕嚕獸的美味的,想著到時候他會怎樣的開心,葉斯年就心情無比激動。

伊斯悄無聲息地摸了摸他的腦袋,示意他稍安勿躁。

說起來這還是他第一次獨自帶著自家小奶貓出來捕獵,原本伊萊是打定了主意要跟著一起來的,因為他實在不放心,但是因為他們今天要捕的只是毫無殺傷力的咕嚕獸,最後也只能被安迪拉著留在了家裡。

畢竟,幼崽總要長大的。

葉斯年稍稍平復了下激動的內心,又重新悄悄地趴了回去。

身後毛茸茸的尾巴繃緊了紋絲不動,頭頂毛茸茸的耳朵也警覺地豎起,蔚藍色的雙眼中滿是認真。

不遠處咕嚕獸美滋滋地吃著香甜可口的果子,心裡簡直美得要冒泡。

這種果子是它最愛吃的,但因為通常只生長在異常偏僻陡峭的懸崖邊,即使有堅硬的外殼,它們摔下去也是會沒命的,於是很少有機會能吃到,也只有運氣非常好的時候能在鳥雀嘴下撿到一兩顆,哪裡試過像現在這樣,東一顆西一顆地撒了一路?

越吃越是滿足,咕嚕獸頭一次放松了警惕,直直地便往獸人們設下的陷阱處而去。

就在它距離陷阱只有幾步之遙,所有的年輕獸人都繃緊了肌肉想要撲出去時,原本沉浸在美味中的咕嚕獸猛地抬起了頭,嘴裡還咬著半顆紅艷艷的果子。

只是一瞬,快得所有人都沒有反應過來,看上去憨厚無比的咕嚕獸猛地一個轉身,速度快得幾乎化成了一道殘影,眨眼間便消失在了草叢中。

四周陷入了一片死寂,所有的年輕獸人似乎都聽到了什麼東西破碎的聲音。

葉斯年一雙蔚藍色的眼中騰起了無邊的怒火,他猛地爬起身,目光森冷地看向不遠處的叢林,寒意凜然。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

其他被破壞了心中期待的年輕獸人也紛紛從隱蔽的草叢枝頭現出身來,用飽含怒意的目光順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

臉色蒼白一身狼狽的伯特倏地從草叢中跳了出來。

“血蟲!”


☆、第84章 炮灰大貓的逆襲(十三四)

伯特原本就尚未痊愈,現在背著人跑過大半個叢林更是臉色蒼白狼狽極了。

他不是沒有想過趁機將背上的人丟下來,暫緩血蟲追逐的腳步好幫助自己逃出生天,但一來他將自己摟得死緊,很難輕易掙脫,一不小心就會耽誤逃跑的時間,二來則是因為他剛才說的話。

蛇蟲部落族長之子。

身為一個被驅逐者,因為幼時過得實在是無比艱難,所以要說他對將自己驅逐出來的蛇蟲部落有什麼好感,那當然是不可能的,他也從沒有想過會和蛇蟲部落的人產生交集。

原本他在心中認定自己就是伊格部落下一任族長,所以對其他部落並沒有什麼想法,但是現在不一樣。

雖然在他看來,伊斯是無論如何也不可能比得過自己的,但是他卻不得不為自己找一條後路。

萬一事情真的像他想的一樣,伊斯的地位越來越高,最後超過了他,到時候自己如果沒有後路,很可能就會丟了性命!

他怎麼也不相信,如果伊斯真的做了族長,他還會毫無芥蒂地放任自己住在部落中,要知道,雖然現在他的身體有些虛弱,但身為強壯的森蚺,他總是會恢復強大的,到時候伊斯就不一定能敵得過自己了!

他不知道伊斯到底是怎麼想的,但是人與人之間又能相差多少呢?如果讓他來選擇,也不可能會放任敵人恢復強大啊!自己一定會趁他虛弱的時候殺死他!

當然,伊斯或許不會殺死自己,畢竟他一直以來都是這麼愛自己,但到時候他說不定會強迫自己和他結為伴侶!

只要想到自己會被別人壓在身下,懷孕生子,失去化為獸型的能力,他就覺得比死還痛苦!

在心中已經認定伊斯絕對不會放過自己,伯特自然要為自己找好支持者和後路,原本他還擔心僅僅通過展示自己並沒有減弱的戰鬥力而獲得支持或許有些不夠,但是現在……

獸神在上,他有了更好的武器。

部落中其他獸人的支持他要,部落之外的力量他也要。

誰說獸神厭棄了他?

這個神賜一般從天而降的蛇蟲部落族長之子,一定會給自己帶來足夠的支持!

所以,不到萬不得已的時刻,他是不舍得將人丟下的。

好在獸神庇佑,他在力氣將要耗盡的時候找到了同部落的獸人,有那麼多人在,即便血蟲再如何令人恐懼,他也不用擔心會失去生命了。

再不濟,還有那些戰鬥力弱、奔跑速度也不快的獸人給自己墊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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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蟲這兩個字實在太過令人恐懼,一眾剛剛還滿心憤怒的年輕獸人紛紛臉色大變,也顧不上對著伯特發泄計劃被破壞的怒火了,條件反射之下都以最快的速度變身,拔腿就想逃。

也不能怪他們太過膽小,畢竟這些年輕的獸人雖然已經能獨自外出打獵,但嚴格說來還是生活在父親庇護下的未成年幼崽,從小就聽說過血蟲的殘忍可怕,此時還能想起來變身逃跑已經不錯了,哪裡還能提得起抵抗的勇氣?

伊斯背後一雙巨大的翅膀瞬間張開,他還沒來得及想別的,就第一時間將自家小奶貓抱入了懷中。

不管如何,他是不會讓伊恩有危險的。

那一晚腦海中閃過的,伊恩被巨蟒卷入泥沼中活活勒死的畫面依舊清晰,那種骨頭碎裂的聲音和絕望的慘叫至今仍不時出現在他的夢中,他早就發誓,再也不會讓自家弟弟陷入那樣的絕望和危險之中。

哪怕是付出自己的生命。

葉斯年眯了眯眼,回頭凶狠地瞪著那個讓他們整整一天的心血都付諸東流的伯特,被氣得胸口不斷起伏。

見!鬼!!!

這人早不來晚不來,為什麼在獵物剛要進陷阱的時候出現!

天殺的,這人果斷和他們有仇啊!

停留在半空中,伊斯拍了拍自家小奶貓的後背以示安撫,動作溫柔無比,但俯視伯特的目光卻是一片冷酷!

血蟲並沒有長翅膀,所以他只要停留在空中就不需要擔心自己會受到波及,一些獸型有翅膀的獸人看到他如此淡定,驚慌失措的內心也得到了撫慰,原本空白一片的大腦終於清明了些許,想到血蟲並不能對自己怎麼樣,他們心頭一松,趕緊將不會飛的同伴抱進懷中。

生命不會受到威脅,原本驚慌無措的年輕獸人瞬間被提起了好奇心,說起來,他們對大人們口中凶殘無比的血蟲也是有些好奇的。

年輕人,最不缺少的就是勇氣和好奇心,更何況是這一群剛剛對自己的能力產生極大自豪感的年輕獸人?

一眾年輕獸人拍著翅膀懸在半空中,幾乎每個人懷中都抱著相熟的同伴,原本慌亂的場面瞬間淡定了下來。

對比之下,一身狼狽背著陌生獸人的伯特就顯得無比突兀了。

沒想到事情到頭來居然會演變成這樣,伯特簡直目瞪口呆。

但只一瞬,他心中的驚訝就被憤怒所取代。

伊斯到底是什麼意思?!他是要看自己的笑話嗎?!

此時地上只剩下了自己,有生命危險的人也只剩下了自己,需要祈求幫助的人還是自己!

伯特喘著粗氣,胸膛不斷起伏,雙手在身後狠狠地攥成了拳,雙目中的怒火幾乎要噴薄而出!

他死死盯著空中面無表情的伊斯,感受他平靜幾乎沒有感情波動的視線停留在自己身上,只覺得自己像是被當眾狠狠扇了無數個耳光!

他!強大的森蚺獸人伯特!難道已經淪落到了需要別人幫助的地步了嗎?

而且還是這些戰鬥力弱到自己向來看不起的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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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斯目光沉沉地看了他許久,冰涼的視線在被他背著的年輕獸人身上頓了頓,又面無表情地移開。

他回頭對身邊兩個欲言又止表情遲疑的年輕獸人道:“艾倫、凱爾,你們去幫一下他們。”

他們兩個之前都對伯特有過好感,即便知道比不過伊斯,但心中不可避免地還是有著期望的,於是,在察覺到伊斯不再對伯特一味痴迷後,他們心中簡直溢滿了喜悅!

可是事情並不像他們想的那樣順利,沒有了伊斯的追隨,伯特仿佛一下子失去了強大的魅力,之後甚至還受到了獸神的懲罰!

由於相信獸神是仁厚寬容的,他們並不像其他獸人一樣對伯特敬而遠之,反而經常去照顧他,但因為伯特對他們的態度實在是太差了,那種冰冷殘暴的眼神現在想起來還讓他們心悸,加上伊斯經常帶著他們磨合團隊作戰的能力,於是他們後來便很少去看望他了。

經過這段時間的接觸,他們忽然發現,原來從伯特身後站出來的伊斯是如此的強大迷人,他並不遜色於伯特的強大戰鬥力、英俊的外表溫柔親和的態度、還有遠勝於伯特的成熟穩重都讓他們著迷,心中仿佛豁然開朗,他們發現,伯特也許並不是那個最合適的人。

於是,聽到伊斯的話後,兩個年輕獸人對視一眼,面上不約而同地閃過一絲為難。

但畢竟是同一個部落的獸人,他們總不能眼睜睜看著伯特死於血蟲的口中,於是雖然心中有些不情願,但還是拍了拍翅膀,降了下去。

伯特臉上的表情難看極了,只要想到自己居然淪落到需要依靠這些人幫助的地步,他心中的暴戾就止也止不住。

就算之前生氣時想過要和伊斯爭個你死我活,但他也從來沒有想過,伊斯已經不愛自己了。

在他看來,伊斯最近之所以和自己作對,是因為之前自己和別人走得太近,所以他產生了和自己爭奪族長之位來引起自己注意的打算,雖然他確實想要狠狠給他點顏色瞧瞧,但再怎麼樣,在伯特眼中,他也還是那個從小便黏在自己身後,無論自己態度不好也不會放棄的伊斯。

這樣的伊斯,怎麼會放棄自己呢?

但現實和他想像的完全不一樣。

伊斯並沒有滿臉關切地撲過來關心自己有沒有受傷,也沒有對自己背上的人吃醋,更加沒有立刻救自己。

他竟然讓別人來侮辱自己。

對上那雙冰冷不含一絲暖意的眸子,伯特銅黃色的雙瞳中第一次閃過一絲殺意,他面無表情地將背上的人放下,沉著臉接受了艾倫的幫助。

原本死死摟著伯特肩膀的年輕獸人怯生生地看了凱爾一眼,像是對他不甚友好的目光嚇到了一般,一雙淡紅色的眼中盈滿了淚水。

身形相較之下顯得高大健壯的凱爾臉上劃過一絲尷尬,他心中對這個陌生的獸人是不太有好感的,但是血蟲馬上就要來了,他只好硬著頭皮走上前去,將這個被嚇得瑟瑟發抖的年輕獸人一把抱起,猛地騰空而起。

身材瘦弱的年輕獸人倏地發出一聲驚呼,他瞪圓了一雙水汪汪的眼睛,驚奇地看著腳下越來越遠的草地。

被緊緊摟住脖頸的凱爾耳朵紅了紅。

密密麻麻的血蟲終於到來。

像是一股黑色的洪流,不計其數的血蟲揮舞著身體前方鋒利的鉗子從草叢中湧了出來,看上去直讓人頭皮發麻。

一眾年輕獸人幾乎全都屏住了呼吸,臉色蒼白地看著底下瞬間便彌漫開來的黑色蟲潮,心底發寒。

找到了應對的方法,原本他們心中還有些不以為然,覺得那些大人口中凶殘無比的血蟲不過如此,但直到真正看到了,他們才恍然發覺,自己剛才的想法有多麼淺薄。

那群密密麻麻的血蟲,那種響在耳邊的嗡嗡聲,單只是遠遠看著,便讓人生不起絲毫抗拒之心,更別提正面對上了。

年輕獸人們幾乎是不約而同地又往上飛高了許多,幾乎和旁邊參天大樹的樹冠平齊,他們忐忑的內心才放松了些許。

但很快,腳下發生的一切就讓他們稍稍放下的心瞬間又高高提起。

頭頂的觸角不停抖動著,原本氣勢洶洶殺氣騰騰的血蟲倏地停住了腳步,在底下急躁地轉起圈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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霎時間,整個叢林都像是陷入了死寂。

葉斯年皺眉盯著底下轉著圈的血蟲,蔚藍色的眼中滿是疑惑。

不用擔心會有生命危險,他在放心的同時也發現了可疑之處。

血蟲這種生物,雖然凶悍到讓大部分獸人都談之色變的程度,但其實它們是很少真正和獸人對上的,畢竟生命受到威脅的時候,擁有智慧的獸人總是會爆發出無窮的殺傷力,對血蟲來說,獸人並不是它們理想中的美食。

而且由於一直以來都傾向於傍晚或者是晚上捕食,獸人們那個時候大部分都回部落休息了,時間上兩者也沒有衝突。

葉斯年抿了抿唇,湊到自家哥哥耳邊,壓低了聲音道:“哥哥,不對勁。”

由於一般是在光線昏暗時候出沒,血蟲的視力逐漸退化,一般情況下都是通過敏銳的嗅覺和對聲波、熱度的感知來確定獵物的方向。

而獸人的存在在它們的感知中是和其他普通野獸不一樣的,一般情況下,血蟲並沒有追逐獸人的習慣。

而且現在是下午,雖然時間已經不早,但距離光線昏暗的傍晚還早得很。

所以,無論從哪一方面來看,血蟲都不應該在此時此刻出現的。

除非……

視線飛快地掃過那個陌生獸人的頸間,葉斯年眼神一亮。

伊斯原本還在猶豫要不要立刻離開,畢竟雖然他們現在沒有生命危險,但底下血蟲的表現實在是有些異常,為了避免不必要的意外,身為經驗更加豐富、本質年齡也更大的他,是有責任提醒大家遠離的。

而且說實話想必現在大家也沒什麼看熱鬧的心思了。

但是懷中弟弟的話卻讓他心中一凜。

“你發現什麼了?”

伊斯學著弟弟的樣子湊到他的耳邊,同樣壓低了聲音問道。

“你看。”葉斯年不動聲色地指了指底下明顯比其他血蟲大一圈的黑色蟲子,道:“它像不像是在找什麼東西?”

“找東西?”伊斯眉心猛地一蹙,腦海中飛快地閃過一道抓不住的亮光。

葉斯年眉梢微挑,蔚藍色的雙眼輕飄飄地劃過那牢牢抱住凱爾脖子的年輕獸人。

從看到他的第一眼,他就認出了那人是誰。

身材瘦弱長相嬌小可愛,擁有一雙淡紅色的雙眼,尤其那雙眼瞳的形狀和某條渣蛇一模一樣……

除了那個破壞了別人的家庭、先後害死伊斯和原主的蛇型獸人凱西還能是誰?

更別說他還明顯是被伯特從森林中救出來的。

確定了那人的身份,葉斯年當然不會對他有什麼好感,畢竟當初的原主可是被他活活絞死吞下的。

想了想,葉斯年身後倏地出現一對已經漸漸褪去絨毛的翅膀,純黑色的翅膀伸展開,在陽光下光華流轉。

葉斯年拍了拍翅膀,示意自家哥哥放開自己。

心中不甚願意,但看弟弟臉上的表情很是嚴肅,那雙蔚藍色的眼也是亮閃閃的,伊斯雖然滿心疑惑,但還是小心翼翼地松開了手。

葉斯年眼底暗流湧動,他瞥了眼底下抬著兩只大鉗子急躁地轉圈圈的血蟲,身後的翅膀扇了扇,飛向不遠處的凱爾。

凱爾是一個鳥型獸人,化為獸型的時候體型並不大,體力也十分有限,現在既要保證自己飛在空中,又抱著一個看上去瘦弱,但其實分量也不輕的年輕獸人,其實還是有些累的。

但這種時候,他總不能把人丟下去啊!更何況,懷中緊緊摟著自己的人也實在丟不下去。

葉斯年唇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他揮動著翅膀飛到凱爾面前,挑了挑眉狀似關切地道:“凱爾,需要幫忙嗎?”

凱爾一愣,他看著面前身材修長面容俊秀的少年,耳朵紅了紅,愣了半晌才道:“不,不用了!”

“沒有關系。”葉斯年扯了扯唇角,視線掃過他懷中怯生生的黑發獸人,雙眸中閃著意味不明的光:“我很願意幫助你。”

說著,他不待凱爾再度拒絕,伸過手去半強迫地將凱西從他懷中“撕”了下來。

凱西一雙淡紅色的眼中似是暈著水光,他微蹙著眉心,視線卻飛快地掃過葉斯年的臉。

纖細蒼白的手指按在葉斯年的肩頭,凱西輕輕咬著下唇,聲音低低地道:“謝謝你……”

葉斯年面上一副溫柔似水的樣子,心中卻早就恨不得直接將人扔下去,只要想到這人連獸人都吃得下口,他就覺得仿佛聽到了三觀破碎的聲音。

也不知道伯特知不知道這件事?

如果知道的話……

真他奶奶的重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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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葉斯年眼中口味又重又奇葩的伯特此時臉色漲的通紅,他尷尬又憤怒地被艾倫抱在懷中,只覺得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不願再糾結這個讓自己十分沒有面子的姿勢,他銅黃色的眼不放心地往那個自稱是蛇蟲部落族長之子的年輕獸人看去。

這一看,他的心就猛地提了起來。

葉斯年臉上溫柔的表情盡皆被凜然嚴肅所取代,他猛地提起凱西的衣領,竟然就這麼直接將他懸在半空!

凱西早就顧不上保持柔弱又充滿依戀的表情了,他嚇得瞪大了眼睛,面色青紫表情猙獰,他緊緊抓著葉斯年的胳膊,兩條細長的腿幾乎完全蜷縮了上來。

眼中閃過一絲充滿快意的笑,葉斯年面上卻是一派正義凜然,他緊緊皺著眉,大聲斥道:“把東西交出來!血蟲對氣味異常靈敏,你難道想將血蟲引到伊格部落中去嗎?!”

聽到動靜的一眾獸人不明所以地往這邊看了過來,在看到葉斯年的動作後不約而同的皺了眉,剛想上前制止就聽到他滿是譴責意味的話。

動作紛紛一頓,想到伊恩平時敏感細心的性格,覺得他肯定不會無的放矢隨意做出這種事,肯定是發現了那人有什麼不對勁,也相信他不會真的將人丟下去,一眾獸人索性皺著眉圍觀了起來。

對上凱西充滿乞求的求救眼神,伯特眼中的怒火簡直要化為實質,在他看來,伊恩肯定是在故意和自己作對,他心中滿是憤怒,但他自己都是靠別人的幫助才免於被血蟲吞噬的,除了用充滿殺意的眼神狠狠瞪著對方,實在是沒有其他辦法。

畢竟,他們腳下就是密密麻麻的血蟲。

那個年輕獸人再怎麼重要,也是比不過自己的生命的。

用求救的眼神往四周看了一圈,卻對自己的處境毫無幫助,凱西慘白了一張臉,由於驚嚇,原本柔柔弱弱的聲音此時顯得十分尖利:“什麼東西?!我沒有拿!”

“說謊!”葉斯年身後的翅膀猛地一拍,整個人都往下墜了不少,被他提在手中的凱西距離血蟲更近了,他嚇得止不住的顫抖起來。

看到底下那只體型碩大的血蟲果然隨著他們的動作轉換了觸角的方向,葉斯年的表情更加憤怒,厲聲道:“死不悔改!”

話音剛落,他猛地伸手探進凱西的衣領中,粗暴地拽下一根紅繩。

一眾年輕獸人順著他的視線看去,只見紅繩間墜著一顆翠綠色的圓形石珠,不知是什麼材質的,在陽光下清澈透亮,裡面像是含著翠綠色的液體,看上去煞是好看。

正不明所以間,只見葉斯年眼神更厲,抿著唇將手中的紅繩扔進了血蟲堆中。

那只體型碩大的血蟲感激涕零地撲了上去,熱情地鉗住那顆碧綠色的石珠蹭了蹭,頭也不回地帶著密密麻麻的血蟲就消失在了他們的視線中。

速度比來時更為快速。

這下,就連伊斯都愣住了。

葉斯年眼中的笑意更深,他猛地一個俯衝,毫不留情地將手中提了半天的凱西扔到地上,不給他解釋的機會,義正詞嚴地逼問道:“說!你帶著血蟲卵到伊格部落來有什麼目的?!”

眾人紛紛心中一凜。

按照血蟲對氣味的靈敏程度,如果那人真的帶著血蟲卵進了伊格部落,那血蟲豈不是也會跟著他……

想到剛才那個密密麻麻的蟲潮,剛才還對葉斯年的做法感到不滿的獸人們俱都臉上一紅,一半是愧疚,一半是氣憤。

想到這人是伯特帶著過來的,艾倫皺眉落在地上,將面色一陣青一陣白的伯特推到一邊,道:“伯特,這些天大家對你這麼好,還給你提供了大量的食物,你不感激就罷了,竟然還想要毀掉伊格部落?!”


☆、第85章 炮灰大貓的逆襲(十五)

慘白著一張臉,凱西被葉斯年重重扔在地上,直摔得差點吐出血來。

身為蛇蟲部落族長之子,雖然他的爸爸並不是父親唯一的伴侶,但因為漂亮的長相和乖巧的性格,他向來頗受父親的寵愛,在部落中也是養尊處優慣了的,何時受過這樣粗暴的對待?

一雙淡紅色的眼中蓄滿了淚水,他抱著折斷的胳膊躺在地上,看著葉斯年的眼中滿是恐懼,就像看著什麼吃人的怪物一般。

葉斯年對他臉上的恐懼表情視而不見,他微微抬高了下巴,肅容看向一旁呆愣住的伯特,冷聲道:“這就是你們的目的?帶著血蟲卵回去,然後徹底毀掉伊格部落?”

對上那雙滿是譴責意味的眼,伯特心中溢滿了憤怒,他從沒有想過,那個一直生活在伊萊羽翼下、從不跟著他們一起外出打獵的伊恩竟然強勢到了這個地步,那個印像中毫無存在感的小獸人現在竟然膽敢當面質問自己,而且是那麼荒謬的問題!是誰給了他這樣的勇氣?!

但是,視線不經意間掃過周圍一眾年輕獸人不善的表情,伯特心頭一跳,總覺得有什麼漸漸失去了控制,心中的不安也漸漸擴大開來。

幾乎脫口而出的斥責被咽回喉嚨裡,伯特臉色難看極了,冷著聲音道:“血蟲卵的事我並不知情!”

“哦?”葉斯年倏地勾了勾唇,微微上翹的鳳眸瞥了眼地上臉色慘白的凱西,道:“究竟知不知情,可不是你一個人說了算的……”

凱西心中本就十分忐忑不安,再怎麼搞不清楚狀況,他也知道自己此時的境遇十分危險,面前剛剛還一臉溫柔的獸人現在看上去簡直可怕到了極點,對上那雙充滿殺意的冰冷眼眸,凱西心中一抖,第一次感覺到了籠罩而下的死亡陰影。

其實他完全搞不清楚為什麼那些血蟲會瞬間消失,也完全想不到自己隨意撿來的碧綠色石珠竟然會是那人口中的血蟲卵,但在這種情況下,他卻完全不知該如何解釋。

伊格部落的大名他當然聽說過,在他看來,這裡生活的獸人全都是奇形怪狀被獸神厭棄的存在,在沒有被部落驅逐之前,他內心中對伊格部落是非常厭惡看不起的,獸神在上!不同獸型的獸人怎麼能夠混居在一起?!

按照本心來說,他是怎麼也不願意生活在這樣一個讓人作嘔的部落的,但因為自己被部落驅逐的現狀,在找機會回到蛇蟲部落之前,他必須要找到一個庇護之所,所以剛剛已經下定決心忍下心中的不適,暫時住到伊格部落中去。

但是現在……

難道他連伊格部落都進不了嗎?!

眼底閃過一絲恨意,臉上驚慌的表情卻愈發明顯,凱西眨了眨眼,淚水倏地奪眶而出。

但和他想的不一樣,往日在部落中從來都會奏效的方法現在卻只獲得葉斯年毫不憐惜的一個白眼。

葉斯年皺了皺眉,像是不願再污染自己的眼睛一般瞥開視線不再看他,而是抬頭看向旁邊一直沉默著的伊斯,道:“哥哥,該怎麼辦?”

眾人的視線紛紛集中到伊斯身上,潛移默化間,大家心中都將他看作了可以拿主意的人。

湛藍色的雙眼目光沉沉,伊斯眼神晦澀地看著倒在地上用可憐兮兮的眼神看著自己的年輕獸人,和想像中情緒失控到立刻將他殺死不一樣,現在他只覺得心中一片復雜。

凱西,那個破壞了他的家庭,在自己退出後又惡毒地將自己趕盡殺絕的獸人。

害死自己和未出世幼崽的凶手就在眼前,只要他一聲令下,他就會徹底消失在這個世界中。

伊斯下頜繃得死緊,垂在身側的手也緩緩握緊,他往前走了一步,看著他驚慌絕望地往後縮了縮,卻發現自己根本沒有大仇得報的快感。

那個他恨不得喝其血啖其肉的凱西,和面前哭得滿面淚痕的凱西,不一樣。

殺了他,除了讓自己手上沾染上獸人的鮮血,還能有什麼好處呢?

視線掃過一旁臉色漲紅用仇恨目光盯著自己的伯特,伊斯眉梢微動。

說到底,凱西和伯特並不一樣,若論仇恨,他更加恨的還是伯特,身為自己的伴侶,他不僅沒有履行在結合儀式上的承諾,辜負了自己這麼多年的追逐和愛,還為自己帶來了凱西這麼一個惡毒的敵人。

導致自己慘死的罪魁禍首,說到底也是伯特,沒有伯特,凱西和自己有哪裡會有衝突呢?

而且,就這輩子而言,伯特也不可能容忍自己和他爭奪族長之位,之前的自己追逐了他這麼久,按照伯特的性格,他不可能放過自己這麼一個會對他產生威脅的對像,所以,他和伯特之間根本不可能和平相處。

伯特的存在對他是一種威脅,即便沒有上輩子的恩怨,他們也不可能和解,所以他不會放過伯特,但是凱西……

不過是一個被蛇蟲部落驅逐出來的獸人,現在還惹下了這麼大一個麻煩,沒有了伯特的幫助,他是不可能在伊格部落中得到好果子吃的,根本無需自己動手。

像是終於放下了心結,伊斯緊蹙的眉心緩緩松開,他瞥開視線,看向用關切目光看著自己的弟弟,沉聲道:“帶回部落,交給族長裁決。”

葉斯年眉梢一挑,他看著周身氣勢產生了極大變化的伊斯,發現他眉宇間一直郁結著的淡淡郁氣終於散開了。

幾個呼吸間就想清楚了自家哥哥的想法,葉斯年抿了抿唇,垂下眼淡淡瞥了眼地上面色驚慌的凱西,沒有說話。

即便自己不出手,惹下這麼大一個麻煩的凱西在部落中也不可能有什麼好結果。雖然不能自己親手解決有些不爽,但是……

嘖!只要逆襲任務完成就好。

聽到伊斯的決定,一眾年輕獸人都覺得這個解決辦法才是最正確的,畢竟再怎麼說,他們還是未成年的年輕獸人,如果伊斯真的在他們面前殺掉凱西,他們也不是不理解,畢竟凱西有毀掉伊格部落的嫌疑,但是……

但是心中對伊斯的印像肯定會與之前大相徑庭。

在他們心中,伊斯一直以來都是十分寬容而具有親和力的,他對每一個獸人都一視同仁,雖然強大,但在他們看來卻是一個沒有距離感的獸人。

如果伊斯手上真的沾染了獸人的鮮血,別的不說,那些獸型比較瘦弱的食草型獸人肯定會對他產生畏懼的心理。

這可不是葉斯年和伊斯願意看到的。

伯特心中也是長舒了一口氣,這件事在他看來交給族長裁決還是不錯的,畢竟族長一直以來都是一個憨厚的老好人,只要他們咬死了自己並不知情,加上並沒有對部落造成實質性的傷害,想必最後也只會不了了之。

凱西的身份在他看來是一個很大的助力,如果伊斯打定主意要殺了他的話,自己必然要反對,兩人有很大的可能會產生爭鬥。

如果放在從前,他肯定不會將伊斯放在眼中,但是現在……

想到剛才自己被血蟲追的一身狼狽的樣子,伯特眯了眯眼,臉色又難看了幾分。

=

接到伯特殺死艾斯的消息後,族長簡直驚怒到了極點,自從受到了獸神的懲罰後,伯特在他心中的形像就一落千丈,但畢竟是同一個部落中的獸人,他對他的態度還是不錯的,也盼望著他以後能夠改變對獸神不敬的態度,重新做回一個好獸人。

但是,他怎麼也沒有想到,伯特居然會做出傷害同伴的事來!

就算之後確定了艾斯沒有死,只是被伯特活活嚇暈了過去,他也並不打算既往不咎了,一個會隨意傷害同伴的強大獸人,如果繼續放任他留在部落中,誰也不能保證會是安全的。

而身為族長,他必須為部落成員的安全負責。

可是他帶著人在部落中搜了一圈,卻沒有發現伯特的身影。

就在一眾年長獸人遍尋伯特而不得,心中的怒火越燒越烈的時候,一眾年輕獸人浩浩蕩蕩地回來了,而他們打定主意要好好懲罰的伯特正被他們押在前頭。

族長心頭一跳,他目光如炬地看了眼臉色難看的伯特,又掃了眼那個看上去十分凄慘狼狽的陌生獸人,道:“怎麼回事?”

即將到手的咕嚕獸逃走了,准備了一整天的計劃也被破壞,他們還差點成了血蟲的口中餐,一眾年輕獸人早就憋了一肚子火,此時見了族長哪裡還能憋得住?七嘴八舌就說出了剛剛經歷的事。

聽到血蟲居然差點被引到了部落中,族長和年長獸人們紛紛臉色大變,他們自然是知道血蟲的厲害的,也深知血蟲卵對血蟲的重要性,如果血蟲卵真的被帶到了部落中……

後果不堪設想!

心中的怒火幾乎被瞬間點燃,在場的所有人都用充滿譴責的眼神看向被圍在中間的兩人,之前傷害同伴在他們看來已經是不可原諒的了,沒想到伯特居然會再度刷新他們的怒氣值!

“伯特!你究竟想干什麼?!”族長簡直是出離憤怒了,他看了眼靠在伴侶懷中臉色慘白瑟瑟發抖的艾斯,一雙利劍般的眸子凌厲地射向伯特。

和自己預想中的場景完全不一樣,伯特臉色蒼白地環視了一圈,發現幾乎每個人的眼中都飽含怒火,他們譴責地瞪著自己,仿佛自己做了什麼不可原諒的事!

眼底閃過一抹寒光,在心中認定這些人已經被伊斯拉攏了過去,伯特冷笑一聲,道:“該說這句話的是我才對吧?為了讓伊斯坐上族長之位,你們就這麼殘害同部落的獸人?!”

伊斯目光閃了閃,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見族長被氣得胸口一陣起伏,怒喝道:“伯特!你傷害同伴在先,意圖帶著血蟲卵進部落在後,不僅不解釋,居然還說出這種話?!”

“解釋?”伯特森冷的目光轉向沉默不語的伊斯,知道在此時此刻已經保不住那個蛇蟲部落族長之子了,眉心一蹙,他剛想開口將一切推到凱西身上,就見一直被壓制著的凱西忽地抬起了頭,喊道:“我是蛇蟲部落族長之子!你們不能這樣對我!小心我父親滅了伊格部落!”

他已經受夠了這些肮髒又令人惡心的被驅逐者們,此時見到自己越來越處於弱勢,他怎能不爆發?!

眾人心中紛紛一凜。

他們在看到凱西眼睛的形狀時就已經確定了他的獸型是蛇,但怎麼也沒有想到他居然會是蛇蟲部落族長之子。

因為都是被驅逐者的緣故,伊格部落中的成員對外界的陌生獸人,尤其是那些生活在部落中的正常獸人都是不太歡迎,甚至是抱著敵意的。

更別說是族長之子了。

於是眾人心中本就翻騰著的怒火更是幾乎突破了天際!

獸神在上!伯特竟然勾結了蛇蟲部落!


好不容易從遙遠的海域帶回各種裝飾性的材料,將東西全部放回了已經建好的愛巢中,奧德裡剛打算去找自家親親小奶貓親熱一番,就看到部落邊緣打得不可開交的一群人。

一眾奇形怪狀的獸人紛紛化出原型,圍著中間體型碩大的森蚺抓撓撕咬,森蚺一雙巨大的銅黃色眼珠閃著冰冷森寒的死亡射線,長長的身體翻騰著,巨大的蛇口張開,試圖咬上那只憤怒的猛犸。

猛犸使勁一跺腳,大地一片震動,森蚺攻擊的動作頓時失了准頭,趁此機會,猛犸俯衝過去,尖銳的像牙狠狠刺向森蚺粗壯的身體。

空中,威猛的有翼獅虎獸張開巨大的羽翅,尖銳的利爪狠狠抓向森蚺的腹部。

奧德裡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還沒搞清楚面前這是什麼狀況,就在奇形怪狀的一眾獸人中看到了張開翅膀、躍躍欲試想要衝上去的自家小奶貓。

面色倏地一冷,奧德裡第一次在陸地上跑出如此快的速度,搶在他衝上去之前將人猛地攔腰抱起。

張牙舞爪的小奶貓驟然回頭,凶狠的目光在觸及奧德裡那雙深邃的眼時瞬間軟了下來,齜出來的利齒也訕訕地收了回去,頭頂兩團毛茸茸的耳朵抖了抖,在愛人的鉗制下變回了人形。

視線掃過一旁兀自翻騰不休的森蚺,奧德裡抱著自家不省心的小愛人後退了幾步,皺眉道:“你想干什麼?嗯?”

沒想到居然會被抓了個現行,葉斯年討好的笑了笑,身後故意沒有變回去的尾巴勾勾纏纏地蹭上奧德裡的手背,轉移話題道:“親愛的!你錯過了一場好戲!你知道伯特剛才干了什麼嗎?!”

“他干了什麼需要你撲上去?嗯?”

充滿威脅感的磁性嗓音就響在耳邊,葉斯年抖了抖耳朵,一邊在心中吐槽他犯規,一邊討好地伸手纏上他的脖子,道:“他居然想抓部落中的同伴威脅族長!”

說起來,伯特也是無可奈何。

原本他正打算將一切的責任推到凱西身上去呢,卻沒想到一直沉默不語的凱西居然會當眾拋下這麼大一顆炸彈!

知道了凱西的身份,再聯系到平日裡伯特對其他獸型的獸人的諸多不屑,眾人紛紛認定伯特一定是勾結了蛇蟲部落,想要毀掉伊格部落。

如果放在平常,身為年輕獸人中最強大的一個,心平氣和之下伯特並不是沒有解釋的機會,但無奈旁邊有凱西的存在。

被部落驅逐之後的絕望、在叢林中艱難存活的痛苦、被血蟲追趕的恐懼、剛剛看到希望又被葉斯年殘忍剝奪,加上胳膊摔斷了的疼痛,凱西滿心的憤怒和怨氣在受到伊格部落的不友好對待後終於徹底爆發。

伊格部落在他看來是肮髒的是醜陋的,這個由被驅逐者構成的部落是低人一等的,他從沒有想過會一直住在這裡,最多也只是打算在這裡暫住一段時間,本就不屑,現在怒火上來了,他更是沒有顧忌!

雖然被部落驅逐了,但是他仍然是父親最寵愛的兒子!這群被獸神拋棄的被驅逐者,有什麼資格這樣對待他!

當然,能夠在那麼多個兒子中得到父親的寵愛,凱西自然也不是個蠢的,他深知僅僅靠自己不可能在野外很好地活下來,於是便想著將伯特和自己綁到一起!

在他看來,同是蛇型獸人,他們應該是站在一起的!大不了離開伊格部落!他們一起回到蛇蟲部落中去!

而且,他相信知道了自己的身份後,伯特是不會丟下自己的,剛才被血蟲追逐時他都沒有丟下自己,現在更加不會!

畢竟,哪有獸人願意待在伊格部落呢?這是一個被獸神厭棄的部落,伯特肯定更願意重回蛇蟲部落中!

凱西的口不擇言和故意激怒讓伯特徹底沒有了後路,因為幾乎所有的獸人都被激怒了,身為被驅逐者,沒有什麼話比詛咒他們被獸神厭棄更加令人憤怒。

沒了後路的伯特自然不會坐以待斃,深知自己不可能扛得住整個部落的怒火,他心中歹念一生,就想挾持住一個不能化為獸型的獸人,好保證自己能夠帶著凱西平安離開。

他計劃得不錯,那個被他看重的獸人也完全沒有提防,但一直關注著他、對他的性格十分了解的伊斯卻將他閃爍的目光看在眼中,更是在千鈞一發之際擋住了他的攻擊。

這一下子可是捅了馬蜂窩,那個獸人在部落中人緣很好,大家都知道他剛剛懷孕了,看到伯特竟然喪心病狂到對一個懷著幼崽的獸人出手,一眾獸人心中的怒火終於爆發。

身體虛弱又受了傷的凱西被那個獸人的伴侶一口咬死,他萬萬沒有想到知道了自己的身份後,這群被獸神厭棄的被驅逐者竟然還敢攻擊自己,猝不及防之下輕易便丟了性命。

眼看著最後的退路被封死,伯特驟然狂化,和一眾怒火滔天的獸人鬥了起來。

這也便有了奧德裡看到的場景。

伯特再怎麼厲害,在一眾戰鬥經驗豐富的年長獸人面前還是不夠看的,更何況他身體本就沒有痊愈,之前還在叢林中被血蟲追得一身狼狽。

於是,很快戰鬥便進入了尾聲。

圍觀了一會兒,不願意讓自家小奶貓看到這樣血腥的場面,奧德裡像抱小孩一般將葉斯年抱在懷中,轉身便往海邊而去。

不能親身上陣的葉斯年摟著自家愛人的肩膀,伸長了脖子看不遠處伊斯猛地一個俯衝,在森蚺粗壯的軀體上撕下一大塊肉來。

心裡一陣舒爽,葉斯年還沒來得及再看下去,就被奧德裡猛地打橫抱起。

心中一驚,葉斯年猛地摟緊愛人的脖子,一雙蔚藍色的眼睜得大大的,再也顧不上去看那激動人心的終極對決了。

=

一座由純白色石塊壘建而成的精致小屋坐落在海岸邊,帶著海水氣息的海風吹過,屋檐上一串由海螺制成的風鈴發出悅耳的聲音。

葉斯年像沒有骨頭一般賴在奧德裡的背上,輕輕咬著他的耳垂,口中含糊不清地撒著嬌:“你別生氣好不好……我這不是沒有上去嘛!”

奧德裡不為所動地整理著帶回來的美麗貝殼,只要想到如果自己沒有及時出現,小奶貓會衝上去對上那條凶悍的森蚺,他就覺得心有余悸。

當時的場面太過混亂,參與其中的除了伊斯,其他都是年長的獸人,小奶貓連外出打獵都沒有參與過,這要是有個萬一……

心中驟然一緊,想到自己會因此失去背後的人,奧德裡眸色一暗,一個不小心將手中精致的紫色貝殼捏成了碎片。

葉斯年心中一抖,伸長脖子掃了眼愛人手中的碎片,他安慰討好的動作越發賣力起來。

他覺得自己也真是倒霉,當時他看他們戰鬥看得熱血沸騰,腦子一熱就想撲上去,根本忘了觀察周圍的環境,沒想到正好被回來的愛人抓了個正著。

心中想著一定要盡快將這件事揭過去,葉斯年手上一個用力,奧德裡猝不及防之下被猛地按倒在床上。

手上動作迅速地將愛人身上的獸皮撕開,葉斯年猛地吻住那雙緊抿的薄唇,靈活的舌尖撬開齒列,激烈地纏上愛人的舌。

唇舌激烈交纏的嘖嘖水聲在石屋內回蕩開來,溫度也仿佛越來越高,葉斯年異常主動地跨坐在愛人的大腿上,修長的手指靈活地剝下身上的獸皮衣。

剛才驟然升起的不安感倏地轉化成強烈的占有欲,奧德裡毫不留情地撕開小奶貓身上的障礙,掌心順著愛人流暢緊實的背部曲線滑下,猛地將人按進自己懷中,兩具赤.裸的*緊緊貼合。

異物入侵的感覺如此鮮明,葉斯年難耐地抬起頭,脆弱的脖頸在奧德裡面前舒展開,誘人至極。

奧德裡額際沁出絲絲汗意,他雙手擒住葉斯年精瘦的腰身,猛地抬起又狠狠按下。

“唔!”葉斯年倏地瞪大了眼睛,蔚藍色的眼中閃過一片空白,按在愛人肩上的雙手指尖泛白,身後毛茸茸的卷長尾巴倏地探了出來。

奧德裡懲罰一般凶狠地動作著,一手抓住那條左右亂晃的尾巴,時輕時重地捏著尾尖。

“現在可以摸了嗎?嗯?”

男人帶著喘息的性感嗓音讓攀附上高峰的葉斯年心尖一顫,他顫抖著點了點頭,蔚藍色的眼中幾乎要沁出淚意,斷斷續續地道:“唔……可、可以……”

眼中閃過一絲滿意的笑,奧德裡摟著葉斯年猛地一個翻身,將他按在了身下。

石屋內,撞擊的聲音更加激烈了起來。

====

天光漸亮,晨曦中帶著涼意的海風從窗外吹進白色的石屋內,帶去某種讓人面紅耳熱的氣味。

奶白色的皮膚上滿是斑駁痕跡,葉斯年脫力地趴伏在奧德裡堅實的胸膛,只覺得自己這次吃了個大虧。

從下午一直折騰到第二天清晨,饒是葉斯年抱著獻身轉移話題的心態,也不免腰酸背痛四肢無力。

奧德裡輕輕淺吻著愛人圓潤的肩頭,一雙修長有力的手在被自己刻滿標志的背上揉捏按壓著,沙啞的嗓音帶著笑意:“以後還衝不衝動了?”

“打死也不上了……”葉斯年可憐兮兮地拖長了尾音,指尖卻不要命地玩.弄著愛人胸前的殷紅。

手掌在愛人挺翹的臀部拍了拍,奧德裡伸手握住他那只會挑起自己欲.火的手,威脅一般挑了挑眉,道:“不想休息?”

“不能來了!”聽出他語氣中暗含的不和諧意味,葉斯年瞪大了眼睛,道:“明天就是結合儀式!你想弄死我嗎?!”

唇間逸出一串低沉的笑,奧德裡伸手摸了摸他毛茸茸的耳朵,道:“那就留著明天來。”

翻了個白眼,葉斯年伸手在他光滑緊實的胸肌上痴漢一般撫摸著,倏地開口道:“舉辦了結合儀式,我們去人魚部落一趟?”

奧德裡動作一頓,心中像是溢滿了某種甜蜜的情緒,他緩緩翹起唇角,摟緊了懷中的愛人,道:“好。”


☆、第86章 炮灰逆襲渣賤文(一二)

蔚藍色的海水被鹹濕的海風裹挾著拍向礁石,撞出一堆堆雪白色的泡沫,烏雲布滿整片天空,光線徹底陰暗了下來。

懸掛在房檐下、已經褪了色的貝殼風鈴在狂風中撞擊出急促的聲音,外牆已經印上了歲月痕跡的白色石屋大敞著屋門,屋內由兩位主人共同捏造的瓦罐在灌進來的風中微微晃動。

葉斯年緊緊抿著唇,蔚藍色的眼中一片死寂。

修長的雙手中是一只已經失去溫度的大手,葉斯年雕像一般在床沿坐了許久許久,布滿生活痕跡的愛巢中,時間都仿佛停滯了。

屋檐下的風鈴終於抵不住大風的侵襲,在掙扎許久後最終還是斷裂開來,狠狠摔碎在白色的石壁上,聲音在呼嘯的風聲中幾不可聞。

坐在床沿的葉斯年終於動了,他低著頭,手輕輕撫上深紫色的魚尾,指尖劃過失去光澤的鱗片,微微顫抖。

毛茸茸圓滾滾的小奶貓睜圓了一雙蔚藍色的眼,蹲在原地抬著爪子,好奇地拍了拍狂風中左右晃動的漂亮蘑菇。

忽的,像是感應到什麼一般,他倏地收回爪子,腦袋上毛茸茸的耳朵警覺地豎起,身後的長尾巴也停止了動作。

自出生就屹立在海岸邊的漂亮屋子在霧氣中仿佛要隨風遠去,年長的獸人懷中抱著什麼,模糊間只能看到深紫色的光芒一閃而過,他倏地伸展開背後的羽翅,衝向了波濤洶湧的大海。

小奶貓眨了眨眼,心中忽然覺得有些不安,爪子在草地上撓了撓,他不明所以地看向身旁的父親,道:“父親,伊恩爺爺去哪兒?”

身材高大的獸人彎腰將小奶貓抱進懷中,遺傳自父親的湛藍色眼眸中劃過一道深沉的哀傷,他揉了揉小奶貓毛茸茸的耳朵,聲音低沉:“他要帶著奧德裡爺爺去一個只有獸神知道的地方。”

“和伊斯爺爺一樣嗎?”小奶貓在獸人懷中蹭了蹭,為什麼大家都要去那兒?伊斯爺爺去了,布萊爾爺爺也去了,現在連伊恩爺爺和奧德裡爺爺也要去了嗎?那裡有什麼好的?

“對,獸神會給予他們永恆的安寧。”強壯的獸人摟緊了懷中的小奶貓,在原地站了一會兒,最終還是轉過身,向著部落而去。

小奶貓掙開父親的桎梏,前後爪連用爬上了他寬厚的肩膀,蔚藍色的眼眸懵懂地看向那片無邊無際的大海。

海霧中,擁有黑色羽翅的獸人緊緊摟著懷中的愛人,在越來越大的海風中,飛向了不知名的遠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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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閉著雙眼在銀白色的指環上落下一吻,感受到悲傷的靈魂終於得到了些許撫慰,葉斯年長長舒了口氣,這才緩緩睜開了眼。

依舊是充滿冷金屬色澤的系統空間,葉斯年眼眸微轉,鳳眸輕輕掃過不遠處將滿未滿的金色沙漏,頓在了面前的控制面板上。

波光瀲灩的雙眼中暗流湧動,葉斯年抿了抿唇,面無表情地看著那株綠色的小樹。

往日裡平淡無奇的綠色小樹此時輪廓四周竟隱隱閃著金光,但只是一瞬,那淡淡的金色光輝就被強行壓制了下去,快得像是自己出現了錯覺。

葉斯年卻像是沒有看見一般,伸手點上了它。

充滿生機的蓬勃能量在體內蕩滌著,葉斯年貼心地閉上了眼。

金色枝椏探頭探腦地從控制面板上伸了出來,覺得自己並沒有露出破綻,它很是得意地抖了抖,迅速纏上葉斯年的腰身。

不待指環上的小葉子做出反應,它登徒子一般迅速在葉斯年的身上繞了一圈,光禿禿的枝頭從衣擺探了進去……

“唔!”

前胸後背都受到了攻擊,在能量蕩滌中本就壓抑著情緒的葉斯年緊抿的雙唇一松,逸出一聲難耐的驚呼。

三個不同的物種同時僵了僵。

葉斯年重新抿住艷色的唇,微微上翹的眼尾暈出點點潮紅,胸膛起伏的幅度增大,呼吸也急促了不少。

修長白皙的雙手在身側垂下,緊緊握起又松開,像是在強自忍耐著什麼。

金色枝椏像是被定住一般頓住了動作,等了半天也沒有發現異常,這才松了口氣一般在葉斯年敏感的腰上蹭了蹭,安撫一下被嚇到的內心。

銀白色的指環上,精致的小葉子閃爍著銀色的亮光,葉尖兒不停抖動著,像是要從指環上跳出來似的。

占夠便宜的金色枝椏終於從衣擺中退了出來,像是喝醉了一般搖搖晃晃的,枝頭冒出一片金色的葉子,葉面甚至透著淺淺的紅暈。

以最快的速度在小葉子上蹭了蹭,金色枝椏趕在葉斯年睜開眼之前迅速地退了回去。

葉斯年緩緩睜開眼,面前一切正常,沒有張牙舞爪的痴漢枝椏,也沒有翹著葉尖兒求撫摸的小葉子,一切仿佛都是他的幻覺。

眉梢惡趣味地挑了挑,唇角微微上翹,葉斯年輕咳一聲,指尖在控制面板上點了點,瞬間消失在了空間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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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陣顛簸感傳來,被身下厚實的被褥消去幾分,葉斯年晃了晃身子,睜開眼。

馬蹄聲踏在地上的聲音傳入耳中,葉斯年環視一周,這才確定自己是在馬車之內。

面前是固定在車廂裡的小木桌,上面攤開著一本厚厚的賬簿,葉斯年略一挑眉,視線從陌生的文字上劃過,伸手點開了控制面板。

這次的背景是在古代。

趙家的掌上明珠趙二小姐是聞名清河鎮的大家閨秀,從小便體弱多病多愁善感,還沒學會吃飯便學會了吃藥,請來的名醫斷言她活不過二十歲,於是,家中有適齡兒郎的人家雖都知道趙二小姐貌美如畫恬靜嫻雅,但願意上門提親的人卻少之又少。

愛女不能擁有正常人的幸福生活,趙老爺趙夫人雖心中遺憾,但也無可奈何,只好將她捧在手心細細呵護,不讓她見一絲風雨。

但平靜終會被打破。

又是一年上元節,一直養在深閨中的趙二小姐終於磨得父母松了口,帶著丫鬟婆子上街看花燈。

這一看卻看出個天大的問題來。

當今聖上年方不惑,膝下育有四子,庶長子為梅妃林如玉所生,太子排行第二,與排行第三的弟弟皆為元後所生,五年前元後病逝,梅妃上位,他們便漸漸失了聖寵。

但是當今太子秉性正直克己仁善,梅妃雖極力想要攛掇聖上廢黜他,但朝中大臣卻不會答應,無奈之下,她只能調轉槍口,將目標定為李秉勛,希望通過打擊皇三子李秉勛來影響到太子的地位。

與沉穩的哥哥不同,李秉勛脾氣暴戾衝動偏執,從小到大闖下的禍事不計其數,但因長相酷似其母,聖上對他的所作所為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於是也沒有人敢觸他的霉頭。

無人敢管教讓李秉勛的脾氣日漸高漲,加上去年一直對他頗為愛護的柔妃為救他落水失蹤,他的性格更加暴戾了起來,在京中是個人人談之色變的人物。

自元後仙逝,為了完成母後的臨終囑托,太子一直為弟弟的衝動買單,大到當眾將尚書家的兒子用馬鞭抽成殘廢,小到心情不爽時當街跑馬掀翻了了一眾小販的攤位……

但是這一回,因為梅妃的出手,李秉勛衝動之下將聖上近來寵愛的一位妃嬪推入河中,導致她流產丟了半條命,聖上大怒,下令必須嚴懲,李秉勛在牢中很是吃了一番苦頭,甚至差點動搖了太子的地位。

他再怎麼混賬,也是知道好歹的,於是便打算微服外出游玩,好調養身體兼放松一下心情。

上元節將至,他聽了一直陪侍在身側的小太監的建議,來到了以花燈出名的清河鎮。

暫時放下了皇子的身份,他在清河鎮中過得很是愉快,尤其是清河鎮多美人,上元節這一天,各色大家閨秀小家碧玉紛紛出現在街頭,或是大方得體,或是羞怯婉轉,讓人狠飽了一番眼福。

與京中貴女不同,清河鎮中的女兒們仿佛帶著江南水鄉的清新之氣,柔柔弱弱,看上去似是能掐出水來。

他滿心的欣賞在下意識攬住一旁身形不穩的小姐時更是達到了頂點。

遮面的紗巾被風揚起,美人如玉的面容在燈光下唯美到了極點,和記憶中溫柔似水的柔妃神似非常,李秉勛怔愣之下怦然心動。

屬於陌生男人的冷冽氣息撲面而來,掌下是男人硬邦邦的肌肉,趙二小姐對上那雙仿佛閃著光的眼,芳心暗許。

世俗禮法在李秉勛眼中從來都恍若無物,既然對美人感興趣,他自然不會憋著自己,手下保護他安全的侍衛被他用來打探消息,很快的,趙二小姐的家世生平便送到李秉勛的案頭。

偶然遇到的美人不僅外貌和柔妃相似,連體弱多病都如出一轍,李秉勛更加認定了這是上天給自己失去柔妃的補償,於是想要追求她的心更加急切!

而從小被捧在手心的趙二小姐本就對那人有好感,因為自幼多病,她接觸到的男人除了父親就是兄長,說起來,李秉勛還是她第一次有親密接觸的男人。

芳心萌動之下,她哪裡能抵得住情場老手李秉勛的火熱追求?

於是隱瞞了自己身份的李秉勛便和趙二小姐甜蜜交往了起來。

兩人雖私定終身,但有了丫鬟的遮掩,他們的關系倒是並不為家人所知。

兩人的感情日漸濃厚,李秉勛透露了想要娶她的口風,還故意打趣道自己是一個爹不疼娘不愛的野小子,也不知岳父大人會不會嫌棄。

聽到他說要娶自己,趙二小姐心中又是甜蜜又是彷徨。

一方面是為自己終於尋到了有情.人而高興,另一方面,則是不能與其廝守終身的凄苦,畢竟,名醫可是斷言她活不過二十歲的啊!

凄惶之下,她對李秉勛的態度開始若即若離起來,加上去外地查賬的兄長歸來,門禁森嚴了許多,她也沒了私會情郎的機會,兩人相見的時間越來越少。

生性多疑的李秉勛心中漸漸產生了異樣的情緒,覺得是不是自己的身份遭到嫌棄了?

這種懷疑在偶然聽到縣太爺家的庶子向趙家求親的消息後更是達到了頂峰。

李秉勛心中又是憤怒又是猶豫,加上趙二小姐這段時間一直沒機會出來,他差點就忍不住上門搶人了!

就在他快要忍不住的時候,太子快馬加鞭給他送了口信來,讓他速速回京。

對兄長一直是尊敬有加的,李秉勛接到消息時還以為出了什麼事,自然趕忙回京,倉促之下只給趙二小姐留了一封信。

但意外之下趙二小姐卻並沒有收到信,以為自己終究還是被拋棄了,多日來的凄惶噩夢終於成了現實,她瞬間心死,短短時間下來便虛弱到了一定的地步。

病急亂投醫,她的父母無望之下請回家一個游方道士,原本只是不甘心罷了,卻沒想到瞎貓撞上了死耗子,在仙風道骨的道士救治下,趙二小姐竟然恢復了過來,還被去了頑疾!

病去如抽絲,擁有了健康身體的趙二小姐第一個想到的便是上京覓情郎,覺得父母兄長肯定不會同意,她沒有告訴任何人,帶著銀兩衣物便在丫鬟的幫助下偷偷溜出了家門。

但外面的世界並不僅僅有話本上的才子佳人,還有惡棍流氓。

從來沒見過陰暗面的趙二小姐剛到京城便被青樓擄了去,老鴇的調.教令她羞憤欲死,但心中記掛著那尚未見面的情郎,她竟硬生生地忍了下來。

時間終於到了她接客的日子,不知是不是命運作祟,她竟被偶然出宮的大皇子買了回去。

雖然心知這是個清倌人,但大皇子出手買下只是一時興起,其實並沒有多在意這個風塵女子,

沒想到回府的路上遇到了李秉勛。

李秉勛向來對他這個大哥很是不喜,此時見了更是要挑釁一番,卻沒想到會在不經意間看到馬車中女人的真面目。

腦海中轟然炸響,那個背叛了自己的女人竟然在大哥的馬車裡!還!還穿成了這麼一個浪蕩的樣子!

最關鍵的是,她還頂著一張和柔妃如此相似的臉!

李秉勛氣急之下硬生生地將趙二小姐強搶了去,暴戾的脾氣升騰而起,他將她綁回了家中,也不聽她解釋,直接就□□了她。

趙二小姐還沒有從欣喜中回過神來便被心愛之人如此對待,心痛到了極點,身上的傷痛反而不重要了。

一番發泄之後,李秉勛看到她身上的斑駁傷痕,一半是憤怒,一半是心虛,竟不敢再面對她,直接就將她扔到了後宅。

由於這些年來的風流,李秉勛的後宅中男女美人無數,從小生活在家人呵護中,心思單純的趙二小姐哪裡會和他們打交道?在後宅中屢屢犯錯,差點被生性嫉妒的側妃折騰到一命嗚呼!

李秉勛對後宅中的事向來不過問,也並不知道趙二小姐的處境有多艱難,他現在全部心神都放在了宮中的柔妃身上。

是的,柔妃並沒有死,之前太子找他,就是因為當時為了救他而落水的柔妃被找回來了!

正主都回來了,他哪裡還有心情去想一個背叛了自己的替身?

但是柔妃畢竟是他父皇的妃子,他再怎麼樣也是沒有多少機會見到她的,心中暴躁之極,趙二小姐更是成了他發泄的對像。

身體本就不是太好,這段時間以來又被後宅中的人各種磋磨,還要忍受李秉勛粗暴的對待,趙二小姐身心俱傷之下,終於在又一次被李秉勛強迫的時候暈了過去。

不知出於什麼心理,往日從來不在乎她死活的李秉勛竟派人請了太醫,後宅還沒來得及驚訝,就聽說了趙二小姐懷有身孕的消息。

這一下可是全部目瞪口呆了。

膝下至今無子的李秉勛心中復雜難言,一方面他為終於有了子嗣而高興,另一方面卻是遺憾為什麼為自己生下子嗣的人不是柔妃。

但不管如何,趙二小姐在後宅中的地位也算是水漲船高,雖然仍是沒有名分的侍婢,但後宅中的那一干姬妾卻是不敢明目張膽地對付她了。

但意外往往就發生在風平浪靜之時。

愛女竟然做出了這種事,趙父趙母既憤怒又擔憂,於是趙家長子、趙二小姐的兄長趙凌秋便肩負父母期望,根據丫鬟招供出來的話找上了京。

京中魚龍混雜,找對了路子,只要有錢,什麼消息都是可以打聽到的,趙凌秋一路找過來,花費甚巨之後終於探聽到了趙二小姐的消息。

知道趙二小姐逃家後在王府中過得非常凄慘,趙凌秋雖然心中惱怒,但總不能袖手旁觀,他花光了身上帶著的巨款,這才買通了王府的下人,混進其中,想要帶著妹妹離開。

但彼時趙二小姐已經身懷有孕,在王府中成了一個特殊的存在,李秉勛也不再粗暴對待她,反而不時到她房中沉默地一坐就是半天,有王爺的命令,那一干姬妾也不敢對她如何,那段被虐待的日子仿佛是她自己的幻覺,趙二小姐現在滿心都是為心愛之人孕育子嗣的幸福。

畢竟是血濃於水的親人,趙凌秋的出現讓她十分開心,但她卻並不願意離開。

在她看來,愛人已經快要回心轉意,自己還懷著他的子嗣,怎能不告而別?!

趙凌秋氣急,時間緊迫,他不敢再耽擱,狠狠心將趙二小姐打暈了過去,抱著就想跑。

卻沒想到正好遇上了打獵歸來的李秉勛。

以為是王府中進了歹人,李秉勛心中一急,毫不留情便將趙凌秋一箭射死,解救了趙二小姐。

趙二小姐悠悠轉醒之後便見到床邊神情擔憂的愛人,心中甜蜜,但當她聽說自家兄長被一箭射死,屍身更是被隨意扔到亂葬崗時,頓時如遭雷殛。

一邊是情郎,一邊是兄長,趙二小姐心中悲戚之極,不願再見李秉勛,終日在房中以淚洗面。

經過那一晚,李秉勛已經意識到自己心中對趙二小姐是存在著感情的,誤殺了趙凌秋他也感到十分愧疚,於是便加倍地討好趙二小姐,甚至做出負荊請罪的事來。

趙二小姐哪裡能眼睜睜地看著愛人跪在暴雨中?這要是感染了風寒可如何是好?於是終於松口原諒了他!

畢竟在她看來,這件事也不能完全怪罪李秉勛,當時兄長不顧自己意願強行要將自己帶走的的行為,確實像是入府搶劫的歹人,李秉勛之所以出手說到底也是關心自己。

這一切,只是一個意外罷了。

兄長那麼疼愛自己,相信他在天有靈,也是不願意看著自己和愛人有情人互相折磨的。

自己殺害了她的至親,竟然獲得了原諒,李秉勛深深感動於趙二小姐的愛,終於開始對她敞開了心扉。

兩人像是找回了當初的愛意,很是過了一段神仙眷侶的生活。

但劫難還沒有結束。

梅妃察覺到李秉勛對柔妃的情意,怎麼可能放過?而柔妃當初能為了李秉勛差點身死,又怎麼會任由他愛上一個替身?

兩人又經過了重重磨難,期間趙二小姐多次受傷,但所幸福大命大,肚中的胎兒並沒有受到傷害。

而在一次又一次的懷疑、傷害、和好中,他們兩人的感情也是越來越深。

但柔妃的存在卻是他們二人間一道填不滿的鴻溝。

最後的最後,因為柔妃的陷害和李秉勛的放任,趙二小姐更是被聖上以身份低賤不配為世子生母為由,重新賣進了青樓中。

覺得身體受到了玷污,趙二小姐心痛欲死,就在她想要以死謝罪的時候,幡然醒悟趙二小姐才是心中所愛的李秉勛終於找來了。

不僅救下了想要懸梁自盡的趙二小姐,還指天發誓說不在乎她經歷的一切!

趙二小姐感動到了極點,終於在他的勸說下重新回到了王府。

而那一干姬妾也被想要表明心意的李秉勛遣散了去,趙二小姐終於苦盡甘來,成為了李秉勛的側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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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斯年默默關上了控制面板。

好吧……他這次的身份又是個倒霉的。

趙凌秋……

真是見鬼。

想到自己馬上就要回到家中見到那個腦子不知道怎麼長的妹妹,葉斯年望向窗外的草地,默默嘆了口氣。

趙凌秋被李秉勛一箭射死,之後更是屍骨無存,他的死訊傳回清河鎮的時候,趙家父母又是氣急攻心一命嗚呼,相當於全家人因李秉勛而死,都這樣了,趙二小姐還心心念念的只有那虐她無數遍的情郎。

這樣一個妹妹……

能直接掐死她嗎?


☆、第87章 炮灰逆襲渣賤文(三)

一路風塵僕僕,趙家雖幾代豪奢,但這個時代講究的從來都是財不露白,即便這具身體是趙家的嫡長子,注定要繼承家業的人物,衣食住行雖精細但也是不太過分的,於是一路上便頗有些受罪。

好在葉斯年穿過來的時候已經距離清河鎮不是太遠,即便是馬車簡陋顛簸難耐,但忍忍也就過去了。

趙家原本也是官宦人家,只不過幾代之前出了位有名的寧折不彎兩袖清風的正直人物,經常在大殿之上便十分不給聖上面子,聖上雖然嘴上不說,甚至還要誇贊一句趙愛卿實乃寡人之鏡,但心底裡早就被他不會說話不給面子的行為煩透了,等他到年齡告老還鄉的時候,便旁敲側擊地要把他打發走。

趙老爺子當然也不是個傻的,他是不在乎自己的生死,但是一旁還有老妻幼子啊!聖上能忍他這麼多年已經是他趙家福大命大了,於是果斷地就帶著家人僕從回到了清河鎮。

滿心舒爽的聖上心情十分之好,不僅大大獎賞了一番,還親自揮毫潑墨,制成牌匾送到了清河鎮。

於是,在這小小的清河鎮中,曾經得到過聖寵的趙家也算是一個比較特殊的存在。

葉斯年在馬車旁站定,抬眸瞄了眼那龍飛鳳舞的“趙府”二字。

進得門內,和父母閑話一番,大致說了下查賬的結果,葉斯年便被愛子心切的趙夫人趕著回去洗漱休息了。

趙家的生意做得還是挺大的,產業遍及全國,即便原主從年關未至便出發,也是直到現在上元節已過才回來。

年都沒有在家裡過,趙父趙母自然是無比心疼,加上這具身體相比以往又清減了幾分,坐馬車沒有休息好看上去不是很有精神,他們哪裡還忍心再看他強撐著回答自己的問題?

回到原主熟悉的地方,接收了身體的葉斯年也沒有多大的陌生感,他好好泡了個舒爽的熱水澡,又吃了些滋味十足的熱飯熱菜,便倒在床上蒙頭大睡了起來。

至於那個妹妹?

等他睡飽了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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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二小姐閨名菲曉,天生麗質恬靜嫻雅,因自幼體弱多病,一直被養在深閨之中,父母兄長皆全心愛護,未讓她見過一絲風雨。

因被名醫斷言活不過二十歲,注定無法享受和正常人一樣的生活,一直以來趙父趙母和趙凌秋對她的要求都是不甚嚴格的,不用學女則女誡,也不用操心什麼女紅家事,甚至對她閑來無事看那些話本雜談也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在家人心中,只要她乖乖待在家中,平安長大就好。

因身體原因,趙菲曉雖已長到二八年華,卻至今尚未定親,家人也從不在她面前說這方面的事,甚至,為了不引起她不好的想法,趙凌秋現今已快要弱冠,但也是沒有近身之人的。

家人寵愛呵護備至,趙菲曉心中雖時常對自己這不爭氣的身子感到愁苦哀傷,但從小到大還是沒有什麼煩惱的。

直到……遇上了他。

一直以來接觸的男子除了爹爹就是兄長,趙菲曉甚至連家中的小廝都沒有近距離地接觸過,哪裡曾想到會被一個陌生的男子摟進懷中?

尤其,這男子身材高大面容俊朗,那雙專注深情的眼,簡直要直直望進她的心扉深處。

想到當時的場景,趙菲曉忍不住羞紅了一張臉。

與她從小一塊長大情同姐妹的丫鬟給她披上一層外衣,看她面目含情的模樣,忍不住出聲打趣道:“小姐可是又在想那李公子?”

趙菲曉面上更紅,捏緊了手中的帕子,嗔道:“碧玉!不許胡說!”

“我的好小姐!”碧玉親昵地趴在趙菲曉的肩膀,指著面前的銅鏡道:“您就不要否認了!李公子相貌堂堂風流倜儻,小姐更是難得的美人,正所謂才子配佳人,照我看呀,您二人可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可是……”趙菲曉耳尖紅得都要滴出血來,她輕咬著下唇,看著銅鏡中如花似玉的羞紅臉蛋,道:“可是爹娘不會同意的……”

“小姐您就放心吧!老爺和夫人如此疼愛小姐,怎會像話本裡那些惡人一樣棒打鴛鴦?”碧玉索性在一旁坐了下來,一雙眼睛亮閃閃的,道:“小姐和李公子的相遇不正像話本中寫的一樣嗎?英雄救美以身相許!李公子對小姐如此溫柔,只要小姐和老爺夫人說清楚,還怕他們不答應?”

趙菲曉眼睛一亮,父母對自己從來都是百依百順的,李公子也確實是良配,如果自己真的和他們說了……

想到昨日自己偷偷外出和他私會時,那人對自己說的,要娶自己過門的話,趙菲曉心如小鹿亂撞,砰砰直響,她俏臉一紅,捏緊了手中的帕子,羞澀地低下了頭。

但只是一瞬,她便覺得心口一陣脹痛。

染上紅暈的臉頰瞬間便失了血色,一雙飽滿紅潤的朱唇也變得慘白,趙菲曉攥緊帕子按在心口,急促地喘著氣。

碧玉大驚失色,忙起身從一旁錦盒內取出珍珠大小的烏丸,小心就水給趙菲曉送了下去。

“我沒事了……”趙菲曉擺了擺手,額際冷汗淋漓,臉色也蒼白了許多,但那一陣快要窒息的感覺終於過去,她只覺得整個人都松快了不少。

一旁提心吊膽給她順著氣的碧玉這才松了一口氣,緩緩收回了手,神色間卻有些遲疑。

趙菲曉松開帕子,低頭看了眼掌心指甲留下的月牙形白痕,忽地慘然一笑,道:“就我這樣的身子,即便父母答應又如何?到頭來……我又何必耽誤李公子?”

碧玉一怔,心中倏地一嘆。

這幾天一直激動地為小姐和李公子的相遇相愛而打掩護,她卻是忘了,自家小姐的身子……

閨房之內,一時之間陷入了讓人窒息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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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具身體體形修長面容俊雅,氣質更是溫潤如玉,換上一套繡有墨竹的白袍,看上去簡直要迷倒一眾妙齡女子。

睡飽了的葉斯年心情甚好,對旁邊偷偷拿眼瞧他的侍女也不在意,洗漱完畢連早飯也沒吃,提著禮物便往後院而去。

好在這個世界禮法並沒有太過森嚴,男女大防雖然也有,但身為親哥哥,他倒還是可以去看看趙菲曉的。

好吧,其實他是對那女主有些好奇。

畢竟,在原主的記憶中,趙菲曉一直是一個溫柔嫻靜的女子,雖然不怎麼懂得人情世故處世方法,但一直以來對親人還是頗為依賴的,而且原主一直對她都很好,按理來說的話,她怎麼也不可能對原主的死毫無芥蒂啊!

難道真的一碰上所謂的感情問題就昏了頭?

好奇之下,他自然想要去瞧瞧她的真面目,也順便想要看看男女主已經發展到什麼地步了,他好再做計劃。

湖邊的涼亭內,趙菲曉正滿面愁容地看著湖面,目光憂傷愁苦,神色掙扎不舍。

雖然心知自己這個狀況是不可能和李公子有好結果的,但人生第一次嘗到愛情滋味的她,卻怎麼也狠不下心與他一刀兩斷從此再無瓜葛。

李公子那麼好,風度翩翩深情溫柔,雖然每隔幾日才能見上一面,但他卻為了遷就自己硬生生地忍住了脾氣,不僅從不抱怨怪罪,還總是擔心自己會不會被父母發現,這樣一個體貼的好郎君,她怎麼舍得傷害?

老天爺為什麼要如此折磨她?

難道,有情人真的是難成眷屬的嗎?

葉斯年遠遠便瞧見了趙菲曉暗自傷神垂淚的場景,眼角一抽,他輕咳一聲,在原地停了片刻才緩步走了過去。

聽到別人的聲音,趙菲曉慌忙擦淨了眼淚,蹙眉扭頭一看,發現來人竟是終於歸來的兄長。

驚喜地站起身,趙菲曉捏緊了帕子往前走了走了幾步,睜大了眼睛道:“哥哥!你回來了!”

“嗯。”葉斯年神色柔和面帶笑意,就像沒有看見她通紅的眼眶一樣,將手中提了一路的檀木盒子遞了過去,道:“近來身體可好?”

剛剛還在為自己的身體問題感到愁苦不已,葉斯年的話甫一出口,被刺中要害的趙菲曉神色頓時一僵。

不願意被兄長看出異樣,趙菲曉強自按捺住心中的痛苦,強顏歡笑道:“一切都好,勞煩哥哥掛念。”

“這是說的什麼話?”打定主意對女主的破綻視而不見,葉斯年笑著在一旁坐下,道:“知道你喜歡看那些話本雜談,我給你帶了一些回來,回頭讓人給你送去。”

“哥哥?”趙菲曉面色一紅,雖然家中人都對她出格的行為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但是之前卻是從沒有當面提起過的,現在乍一聽到葉斯年的話,她只覺滿心羞意。

葉斯年眉梢微挑,道:“不用不好意思,這次我去了那南海之濱,發現那處的人和我們差異極大,各行各業,竟都是以女子為主,男子只在家中操持家務,可見世界之大無奇不有,妹妹不必受世俗拘束!”

“世上竟有那樣的所在?”趙菲曉睜圓了一雙眼,滿臉驚異,她的生活圈子一直局限在後宅之內,最多也只是透過話本推測外面的世界,何曾想過還能有那樣的地方?

“不只如此!”看到她暫時忘記了暗自傷懷,葉斯年眼底閃過一絲暗芒,慢悠悠地喝了口茶,才在她期待的目光中繼續道:“你可能想像大海之遼闊壯美?波濤洶湧一望無際,比咱們家宅子還要大的船,飄在上面就好比一葉浮萍,到了晚上就更美了,星光映在海面,耳中只能聽到海浪起伏的聲音,直讓人分不清是夢是醒……”

葉斯年直直盯著趙菲曉的雙眼,聲音越來越低,低沉又飄渺,像是要將人拉進他所營造的夢裡。

耳邊回蕩著哥哥的低沉嗓音,趙菲曉只覺得仿佛有一幅美麗到讓人窒息的畫面在眼前緩緩展開,一碧如洗的天空下,一艘巨大的船只從遠方歸來,雪白的巨大船帆在風中鼓起,健壯的男子高聲吆喝著什麼,海岸上,笑容爽朗的美麗婦人裙擺在海風中飛揚。

趙菲曉一雙布滿好奇的眼眸漸漸染上了向往的神色,一扇通往全新世界的大門在她面前緩緩打開,她仿佛感受到了鹹濕的海風拂面而過,仿佛聽到了那充滿收獲喜悅的爽朗笑聲,仿佛感受到了那種無邊無際的遼闊……

從懂事起便多愁善感的愁苦內心仿佛裂開了一條縫,清新的風輕輕吹來,心中郁氣緩緩消散,一時之間,竟是痴了。

唇角緩緩勾起一個得意的弧度,葉斯年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茶,目光投向了平靜的湖面。

拆姻緣而已,小意思。


☆、第88章 炮灰逆襲渣賤文(四)

擺脫了追著問女兒國趣事的女主,葉斯年匆匆吃過午飯便出了家門。

女主的注意力只是被暫時轉移了,如果想要更徹底地解決問題,他要做的還有很多。

老實說,他不是沒想過直接解決掉那兩人,但那樣的話太簡單粗暴,雖然他喜歡這一款的,但是卻不符合原主的性格。

身為趙家的嫡長子,趙凌秋的性格正直待人溫和,一直以來都是個溫文爾雅的貴公子,由於趙菲曉從小便體弱多病,之後更是被斷言活不過二十歲,心中遺憾又疼惜,趙凌秋對這個妹妹一直是呵護有加的。

雖然最後趙凌秋是因趙菲曉而死,但當時他的心中並沒有恨,他只是對自己的計劃功虧一簣,沒有成功將妹妹救出去而感到憤怒和遺憾。

按照趙凌秋的性格來說,是不大可能做出殺人的事來的。

雖然葉斯年對趙菲曉並沒有什麼兄妹之情,但是既然占據了別人的身體,又接了逆襲的任務,他當然要好好籌劃,一下子殺了兩個主角什麼的,太那啥了。

而且,這可是一個皇權社會啊!

他自然有手段可以保證自己殺了人之後不被發現,但是李秉勛畢竟是皇三子,其上更有一個將照顧他當做畢生責任的太子兄長,如果李秉勛身死,太子自然不會放過任何蛛絲馬跡,到時候他與趙菲曉有私情的事根本瞞不住。

不說其他,想必單是現在這件事對太子來說就不是秘密了。

沒有萬全的計劃,他不願意冒被牽連的危險。

要知道,如果有個萬一,趙家上下幾十條人命可就保不住了。

青石板鋪成的街道上,馬車緩緩而行。

馬車內,葉斯年享受著輕微的晃動,好像腦袋裡根本沒有轉著那些不能為人道的壞心思一般,面上一派溫和從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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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秉勛有些煩躁地推開了膩在自己懷中的歌姬,狠狠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他停留在清河鎮的時日已經不短了,原本只是打算看個花燈就走,誰能想到竟會碰上一個和柔妃如此相似的人?

自從柔妃當初為救自己而落水失蹤,他本就暴戾的脾氣更加難以壓制,他也不想再壓制,父皇對他的態度他自己知曉,反正又沒有繼承大統的機會,他為什麼不能隨心所欲?

柔妃是母後去世後唯一一個對自己好的女人,和後宅中那一干成天想著攀龍附鳳爭奪王妃之位的姬妾不同,她只是單純地在關心自己,沒有一絲其他的目的。

他心中對柔妃滿滿都是關切和憐惜,甚至想過要不要干脆米需.米.小.說.言侖.壇被父皇揍一頓,只要他放柔妃自由。但事與願違,他還沒有行動,就徹底失去了柔妃。

心中像是空出了一個填不滿的洞,他覺得自己再也不會愛上一個女人了。

直到……遇上了她。

他第一次感謝上天,感謝它把柔妃重新送回到自己的身邊。

心中的占有欲和暴戾的情緒一直在沸騰,他不是沒想過像之前干的一樣,將趙菲曉直接搶回王府,但每每看到那張和記憶重合的臉,他就再也興不起動粗的心思。

在柔妃面前,除了順從,他向來不敢露出絲毫異議。

即便心知面前的人根本沒有那段記憶,甚至根本不是那個記憶中對自己關切非常的人,但心髒空了許久終於填滿的滿足感卻戰勝了理智。

只要他不說,她怎麼會知道呢?

在她心中,自己一直是對她一見鐘情的溫柔李公子。

李秉勛眉心微微皺起,揮手讓眼中含淚的歌姬退下。

他之前是很享受這種隱瞞身份和人偷偷私會的刺激感,但日子久了,不可避免地也會感到厭煩。

他李秉勛,什麼時候活得這麼憋屈過?!

不過是一個商賈之女!

要不是看在柔妃的份上……

眉心緊皺,李秉勛面無表情地將酒杯重新滿上,一口灌下。

大不了就像昨日隨口說的,將她娶回家!

擁有一張和柔妃如此相似的臉,反正他是不會放過她的!

心中打定主意,想著今晚就和趙菲曉說清楚,李秉勛胸膛一陣起伏,站起身往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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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馬車裡下來,葉斯年勾了勾唇,帶著小廝就往鎮中最大的酒樓而去。

趙家在這清河鎮中雖算不上數一數二,但也是個豪富之家,原主更是這清河鎮中有名的美男子,小二一見到他就眼睛一亮,忙上前招呼。

視線在一樓掃了一圈,葉斯年微抬下巴,道:“上樓。”

“好嘞!”小二熱情地在前面帶路,他就喜歡像趙公子這樣的客人,人長得賞心悅目不說,出手還大方,關鍵是半點也不仗勢欺人,對他們這些人也是彬彬有禮,比那些腦滿腸肥囂張跋扈的人強多了!

心中想著,滿臉殷勤笑容的小二飛快地瞟了眼正要下樓的某位黑衣公子。

“趙公子,您這一趟可是去的有些久啊!連年都沒有在家過哩!”小二半側著身和身後的葉斯年搭話,臉上的笑容更加真實了幾分。

葉斯年面上噙著淡淡的溫和笑容,整個人看上去溫文爾雅風度翩翩,聽到小二的問話,他微微頷首,聲音低沉悅耳:“這次去的地方有些遠……”

說著,他鳳眸微挑,飛快掃了眼和他們擦肩而過的黑衣男子。

趙公子……

身著黑色錦袍的李秉勛頓住了下樓的腳步,若有所思地回頭看向那白袍公子的背影。

見到趙菲曉的第二天他就命人查到了她的家世生平,自然知道她還有一個出遠門的兄長。

趙凌秋。

想到自己剛剛做的打算,李秉勛眼珠一轉,調轉方向重新往樓上而去。

既然這麼巧地碰上了,那他為什麼不趁機探下口風?

查到的消息裡,這趙凌秋可是對趙菲曉很是關心的啊,他如果事先擺平了趙凌秋,那娶親的事還不成功了一大半?

點了幾個小菜,又點了一壇酒樓有名的桃花釀,葉斯年打發走小廝,神情閑適地臨窗而坐,自斟自飲起來。

目光透過窗看著行人車馬穿梭不止的街道,世間百態盡收眼底,葉斯年唇邊的笑意淡淡,氣質更加出塵。

噙著淡淡笑意的側臉俊美無偖,一雙微微上翹的鳳眸顧盼生輝,其中仿佛流轉著漫天星光。

一只修長白皙的手輕輕執筷,間或隨意地夾上一筷子小菜,另一只手則松松捏著瓷白的酒杯,時不時淺飲一口,那雙淡色的薄唇被酒液潤澤,看上去水潤無比。

那人明明只是隨意坐著,看上去卻比精描細繪的畫還要更吸引人。

葉斯年卷翹的睫毛一顫,他緩緩放下唇邊的酒杯,目光不解地往窗外看去。

街道上依舊如故,行人車馬,攤販叫賣聲不斷。

眉心微蹙,葉斯年飛快地掃了一圈都沒有發現異常,索性將疑惑壓到心底,微微挺直了脊背,轉頭往另一邊看去。

李秉勛探究的目光在觸碰到他的臉時驟然一怔。

畢竟是親兄妹,原主趙凌秋和趙菲曉的長相還是有那麼一些相似的,好在趙凌秋雖氣質溫潤如玉,但好歹也是個身高快一米八的大男人,相似的五官放在他身上不僅不顯女氣,反而和溫潤的氣質交融,形成一種獨特的,屬於男子的魅力。

被這麼一道猶如實質的目光打量,葉斯年心中驟然閃過一絲不喜,但他面上卻絲毫不顯,反而不解地開口提醒道:“這位兄台?”

李秉勛猛地回過神來。

面上罕見地閃過一絲尷尬,他抿了抿唇,發現葉斯年並沒有露出不虞之色,這才笑道:“如此好酒好菜,兄台自斟自飲又怎能體味到其中樂趣?”

葉斯年眉梢一挑,眼底飛快地閃過一道暗芒,他放下筷子,故作不解地道:“兄台的意思是?”

“在下李秉勛,相請不如偶遇,兄台可介意多一人?”說著,也不待葉斯年回答,他便自顧自地在對面坐了下來。

葉斯年勾唇一笑,叫來小二添上一副碗筷。

熱情的小二在看到坐在他對面的人時差點沒有保持住笑臉,但所幸他反應快,低眉順眼地就飛快退了下去。

李秉勛放在身側的手緊了緊,但考慮到不能在未來大舅哥面前失了儀態,只好將心中怒火強自忍耐下去,只目光沉沉地掃了眼小二的背影。

=====

酒桌向來是促進關系進步的最佳場所,兩人吃吃喝喝了一番,等到一壇酒喝完時,已經熟到了可以稱兄道弟的地步。

當然,一個有心結識,一個存心拉攏,兩人就算是喝的不開心,想必關系也不會不好。

站在馬車旁,葉斯年笑看著已有七八分醉意的李秉勛被小太監扶上了馬車。

經過剛才的一番交談和互相試探,他差不多已經摸清楚了對方的性情和打算。

當然,他也趁機半是遺憾半是無奈地將趙菲曉身體不好活不過二十歲的事說了出來。

雖然李秉勛對這件事是肯定知曉的,但道聽途說和至親親口認定,產生的效果到底還是不一樣的。

想必李秉勛回去後也會好好地想一想了。

反正他只要暫時拖住他得腳步就好,只要拖到太子的信送過來,李秉勛匆忙回京,他就可以集中精力改造趙菲曉了。

畢竟,正主都回來了,李秉勛哪裡還能顧得上一個沒有兩年好活的替身?

深深吸了口氣,葉斯年將這些紛雜的思緒拋在腦後,皺眉打量起了對面的客棧。

剛才不知為何,他總覺得有一道目光停留在自己身上。

但是他看遍了整條街,也沒有找到那道目光的主人……

身上還沾著淡淡的酒氣,總不能一直在這裡站著,沒有發現端倪的葉斯年眨了眨眼,收回了目光。

他回身,剛想抬腳往馬車上跨去,便聽身後忽地傳來一道急切的聲音道:“且慢!”

葉斯年收回腳,不解地轉身望去。

一身不甚整齊的道袍被穿出了一種方外之人的味道,來人身材高大五官深邃,雙目濃黑如墨亮如點漆,烏黑的發被束在頭頂,隨意插著一根木簪,有發絲從一旁垂下,隨著動作拂過俊朗的面頰,端的是瀟灑不羈。

這道士打扮的男子大步走近,停在距離自己只有半步之遙的地方,目光閃閃地盯著自己的臉猛瞧。

葉斯年目光微閃,剛要開口問所為何事,便見這人雙眼猛地一亮,道。

“這位公子,貧道觀你面帶桃花眼含春意情竇大開,必是紅鸞星動矣,不日便會有大好姻緣降身!”說著,這道士咧嘴一笑,伸出一只骨節分明的修長手掌,道:“相逢即是有緣,可否借手相一觀?”


☆、第89章 炮灰逆襲渣賤文(五)

鳳眸微斂,卷長的羽睫在眼下投下一片扇形的陰影,葉斯年眼神閃了閃,視線不動聲色地掃過伸到自己面前的修長手掌。

皮膚白皙骨節分明,掌心脈絡分明。

葉斯年似笑非笑地抬眸瞥了他一眼,眼中光華流轉。

道士打扮的男人頓時眼睛一亮,笑得更加真誠。

一直等在一旁的小廝瞪大了眼睛看著他,只覺得怎麼看怎麼不順眼。

不是他太小心眼,道士不都是出家人嗎?可是這人哪裡有出家人的樣兒?一看就是個江湖騙子!

忿忿不平地咬了咬牙,小廝狠狠瞪著那個滿臉笑容直直盯著自家公子的道士,只恨不得撲上去打他個滿臉桃花開!

投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太過炙熱,葉斯年輕咳一聲,道:“這位道長……”

“公子喚貧道紫淵即可!”男人一笑,目光閃閃:“喚道長就太過疏遠了!”

眉梢倏地一跳,葉斯年眼中閃過一絲分明的詫異。

紫淵……

資料中,那個最終救了趙菲曉的道士不就是道號紫淵麼……

印像中仙風道骨長虛飄飄的道教高人形像瞬間破碎,葉斯年抬眼看著面前目光灼灼身材高大的俊朗男子,表情微妙地抽了抽嘴角。

高大的駿馬打了個響鼻,邁動馬蹄在青石街道上穩穩地跑動起來。

小廝坐在車外,一邊小心駕著馬一邊表情忿忿地側著耳朵聽馬車內的動靜,全身蓄勢待發,只要聽出一點異動就立刻撲將過去!

他實在是搞不懂,自家公子這樣一個光風霽月的人物,怎麼會邀請那樣一個明顯油嘴滑舌的江湖騙子回府中做客呢?

想到自己公子平日待人的親和態度,小廝幽怨地嘆了口氣。

爹還讓他好好跟著公子,萬萬不可出現差錯,可是公子這樣性情高潔的人,實在是太容易受騙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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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內,性情高潔的貴公子挑著眉,斜斜睨了一眼坐在自己旁邊的男人,像是在問,對面的位置那麼大,你為何非要過來和我擠?

明顯油嘴滑舌的江湖騙子瞳孔微縮,他側頭看著身側完美的側顏,墨色的眼中暗流湧動。

“咳咳,還未請教公子尊姓大名?”紫淵挺直了脊背,目光沉沉地開了口。

“趙凌秋。”葉斯年勾了勾唇,坐姿閑適地以手撐頭看著他,挑眉道:“紫淵方才是何意?”

微風輕輕鑽進馬車的窗,空氣中似乎暈開了一絲淡淡的酒香,俊美無雙的男子歪著腦袋看向自己,那雙泛著水光的鳳眸帶著些許醉意。

紫淵目光直直地看著葉斯年的臉,被驚艷到一般微張著口怔愣了半晌。

這個時代的酒雖然濃度並不很高,但方才喝得有些多,加上原主的酒量並不是十分好,於是,在搖搖晃晃的車廂內,葉斯年也不禁有些醉意上湧,眼神更加迷離。

眨了眨眼,模糊的視線瞬間變得清晰,葉斯年對上那雙呆愣愣的眼,忍不住笑出聲來。

紫淵瞬間回神,他看著面前笑得眉眼彎彎五官更顯精致的男子,只覺得道袍下一直處於沉寂狀態的心倏地跳動了起來,且越跳越快,越跳越響,砰砰聲幾乎要在車廂內回蕩開來。

但畢竟江湖經驗豐富,只是眨眼間他便撫慰住砰砰亂跳的內心,忍不住身體微微前傾,向著葉斯年的方向又湊近了些許,聲音低沉地道:“貧道的意思是……凌秋紅鸞星動,近日必有喜事,於是想借手相一觀,以便確認。”

葉斯年眼中笑意滿滿,他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慢悠悠地伸出了左手,道:“這便拿去罷!”

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紫淵低頭看著伸到自己面前的手,隱含著炙熱情緒的目光像是舔舐一般順著圓潤的指尖緩緩往上滑去,修長白皙的手指,脈絡分明的掌心,覆著一層細皮嫩肉的白皙手腕……

往上而去的灼熱目光被繡了墨色竹紋的廣袖擋住,紫淵頗有些遺憾地舔了舔唇。

指尖微顫,葉斯年眸中的笑意幾乎要蕩漾開來,他輕咳一聲,半是調侃半是催促地開口道:“紫淵……兄?”

尾音似是無意地微微上挑,紫淵幾乎忍不住要渾身打一個寒顫,但對上那樣坦然的目光,他只好硬生生地將那股戰栗感壓了下去。

輕咳一聲,紫淵皺起了眉心,面上的表情終於變得嚴肅正經了許多,他緊緊抿著唇,伸手握住了葉斯年的手。

那只手仿佛白玉雕琢而成,指尖微涼。

輕輕捏著指尖拉近了距離,紫淵垂著暗色的眼眸,飛快瞥了眼面前微闔著雙目的男子,忍不住動了動拇指。

掌心傳來一陣癢意,葉斯年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一雙微微上挑的鳳眸倏地睜大,瞪了他一眼。

為了防止他將手抽離,紫淵手上的力道不自覺地加大了幾分,他頗有些尷尬地抿了抿唇,仿佛剛才做小動作的不是他一般,低頭認真地觀察起面前這只手來。

葉斯年翻了個白眼。

“這……”紫淵不解地皺起眉,他將葉斯年的手翻來覆去地看了又看,難以理解地道:“不對啊!這手相怎麼……”

“如何?”葉斯年坐直了身體,兩人的距離瞬間拉近,他低頭瞄了眼自己被他用雙手牢牢握住的手,聲音有些低。

紫淵滿眼的不解疑惑瞬間被驚訝所取代,鼻端縈繞著似有若無的酒香,那雙波光瀲灩的鳳眸就這樣直直望過來,仿佛要望進他心底深處。

心跳再度亂了節奏。

葉斯年似是無意地舔了舔唇,艷色的舌尖在薄唇上掃過,像是為它鍍上了一層誘人的水光,馬車搖晃間,兩人距離很近的腿不經意間互相蹭了蹭。

瞳孔驟然放大,紫淵呼吸一窒,只覺得心髒仿佛被什麼倏地狠狠攥緊。

愣了半晌,他才終於找回自己的聲音,啞著嗓子道:“凌秋的手相……很是奇怪。”

“哦?怎麼個奇怪法?”葉斯年卻仿佛什麼也沒有感覺到,他手指微動,也不知怎麼的便輕易從紫淵的桎梏中抽回了手,廣袖向下滑落只露出了指尖,他長袖一拂,兩人的距離瞬間就拉開了。

紫淵緩緩收緊空落落的手掌,一陣悵然若失的遺憾倏地浮上心頭。

抿了抿唇,他眼中的失落瞬間被興奮代替,裝模作樣地掐指一算,雙眼倏地瞪大,很是激動地握住葉斯年的雙肩,滿臉驚喜地道:“凌秋的大好姻緣,遠在天邊近在眼前吶!”

“哢”

木質的車輪撞上路邊碎石,傳來一聲刺耳的噪音,馬車一陣劇烈的搖晃。

猝不及防之下,葉斯年猛地往前一衝,正好撲進紫淵的懷中。

美人投懷送抱激動到心髒幾乎要停擺,紫淵還沒來得及享受這份驚喜,便聽馬聲嘶鳴,車廂猛地一個甩尾。

本能地護住了懷中人,紫淵被猛地甩向了馬車的另一邊。

瞳孔驟縮,葉斯年飛快地伸手反摟住紫淵的肩膀,腰上用力,兩人重重砸在厚實的被褥上。

“唔!”

身下傳來一聲壓抑的悶哼,葉斯年心髒驟然一緊,他飛快地伸手在被褥上一撐,語氣難掩焦急:“受傷沒有?!”

緊摟在他腰背的鐵臂阻止了他坐起身的動作,葉斯年也顧不上其他,保持著這樣單手撐在紫淵臉側的姿勢,焦急地看著皺緊了眉頭的男子,目光擔憂。

紫淵眯起的眼中倏地閃過一道暗芒,他皺著一張臉,狀似痛苦地低聲道:“背上有點疼,不過沒有關系……”

心中細細密密地疼,葉斯年此時完全被他蹙眉忍耐的樣子奪去了心神,哪裡還能想到其他?聞言倏地回頭厲聲往車外駕車的小廝吼道:“快回府!”

正偷偷掀開車簾往裡面瞄,小廝還沒來得及為他們的姿勢驚訝就被吼得打了個寒顫,他目光飛快地往他們身下厚實的被褥上瞄了一眼,氣得鼻子都要歪了。

但到底是自己沒有架好馬車的緣故,對上葉斯年冷厲的目光,小廝委委屈屈地便放下了車簾,重新坐好拿起了韁繩。

馬車往趙府而去,小廝一邊小心翼翼地駕車一邊咬牙切齒。

天殺的江湖老騙子!要不是他說出那混賬話,自己能讓馬車跑偏嗎?!

少爺還從來沒吼過我呢!

給小爺等著!總有一天要揭了那層裝模作樣的皮!

葉斯年皺著眉回過頭,剛想坐起身仔細查看他到底受了什麼傷,視線便不經意間掃過了掌下厚實的被褥。

“……”

紫淵摟緊了身上人的腰,悄悄瞄了他一眼,臉上依舊是疼痛難耐的表情。

葉斯年鳳眸微斂,察覺到男人的動作,他眼底暗流湧動,只是一瞬,面上的表情就切換回擔憂焦急。

“疼得厲害嗎?”葉斯年伸手往身後探去,摸上摟在自己腰間的手,急道:“快讓我瞧瞧!”

溫熱的掌心貼在自己的手背上,紫淵心尖一顫,不知不覺便照著他的想法松開了手。

眼底閃過一絲暗芒,葉斯年眉心緊蹙,滿臉都是愧疚和擔心,他撐在紫淵臉側的手臂一個用力,像是完全沒有意識到姿勢不對勁一般,將身下的紫淵翻了個身,直接就跨坐在了他的大腿上。

紫淵差點沒繃住臉上的表情,手掌不自覺地握成拳,身體也下意識地繃緊了。

葉斯年像是完全沒有注意到身下人的異常反應,他彎下腰,小心地伸手摸上紫淵的後背,隔著道袍在他結實的背部肌肉上摸來按去,嘴上還不停地道:“是這裡疼嗎?還是這裡?”

臉色憋得通紅,紫淵扭過了頭直視著身下被褥的花紋,不停地咽著口水。

耳邊是那人焦急擔憂的聲音,紫淵感受著身上的重量和那雙越來越往下的手,咂了咂嘴,心中隱隱覺得好像有什麼不對。


☆、第90章 炮灰逆襲渣賤文(六)

書頁精致的話本攤開在桌案上,趙菲曉目光灼灼地緊緊盯著上面娟秀的蠅頭小篆,激動到面色緋紅。

和往常碧玉偷偷買給她的話本不同,哥哥帶回來的這些話本明顯更加精致,裡面的遣詞造句也更加講究,內容更是大相徑庭!

沒有纏纏綿綿但偏偏被世俗束縛的才子佳人,沒有愛慕虛榮棒打鴛鴦的父母親人,更加沒有對花落淚對月傷心的閨閣少女……

裡面的女子個個堅韌到讓趙菲曉驚訝的地步,她們並沒有僅僅將目光局限在後宅和男歡女愛之上,反而大都擁有自己的思想和理想,她們甚至還靠自己的雙手打拼出了一份屬於自己的事業!

書上說,這樣堅韌不拔的女子就叫女強人,是天下女子的典範……

纖細白嫩的手指輕輕拂過話本上娟秀的字跡,趙菲曉眉心微蹙,和往常羞得說不出話不同,第一次因話本上的內容陷入了思索之中。

因為身體原因,她一直被養在深閨之中,並沒有太多地接觸外面的世界,父母兄長對她的要求也不甚嚴格,她雖然知曉一些世人對女子定下的標准,但到底是不甚清楚的。

於是,現在的她頗有些拿捏不定。

她一般都是通過話本雜談認識外面世界的,以前也並沒有覺得話本上才子佳人的做法有什麼不對,但是現在……

柔柔弱弱卻能為愛情毅然赴死的閨閣女子,生活艱難但心性堅韌最終終於靠雙手獲得成功與幸福的女強人。

自己到底能成為哪一種?哪一種才是自己?

趙菲曉眉心微蹙,腦海中天人交戰。

目光掃過銅鏡中自己稍顯蒼白的面容,趙菲曉心髒倏地一緊。

話本中,名為林菲的女子不也是天生身體不好嗎?

甚至,她比自己還不如!自己好歹還有父母兄長庇佑,她一生下來可就因身體狀況被父母丟棄了呀!

但是她又遠遠強過了自己。

自己一直哀哀戚戚,有時甚至還在心中抱怨過上天是如此的不公平,為什麼別人都是健康幸福可以擁有正常的生活,但自己卻病魔纏身甚至活不過二十歲?!

林菲卻不一樣,她比自己凄慘那麼多,卻從未抱怨過上天不公,她一直在努力地為生活而奮鬥!努力讓自己短暫的生命變得如煙花般燦爛!

為什麼,自己不可以?

塗著紅色丹寇的指甲在掌心留下一個個月白色的印痕,趙菲曉眼中第一次湧上了不屈的神色,她攥緊了手中的帕子,只覺得心中有什麼,緩緩漲溢開來。

但轉念想到自己的身體狀況和這些年來被蹉跎的時光,她心中剛剛燃起的奮鬥的勇氣又像被兜頭澆了一盆冷水,只剩下了一絲絲閃著微弱紅光的火種。

話本中,林菲的堅強善良最終感動了上蒼,纏繞她二十多年的病痛終於消失,而她最終也得遇良人,兩人攜手白頭,收獲了美滿的人生。

那麼……自己呢?

一直生活在家人庇佑下的自己是不是就毫無機會了?

還是……只要自己從現在下定決心開始努力,終有一天也會感動上蒼,像林菲一樣,活出一個絢爛如煙花的人生?

=

和陷入激動滿心向往的趙菲曉不同,馬車內,葉斯年唇邊勾著一抹似有似無的冷笑,一雙鳳眸閃著寒光,滿滿都是惡趣味。

剛才還有心情哼哼唧唧的紫淵此時就像是被消了音似的,直挺挺地趴在厚實的被褥上,烏黑的發被全部束在頭頂,通紅的耳尖無處躲藏,就這樣直接暴露在葉斯年的視線中。

扯了扯唇角,葉斯年一巴掌拍在男人結實的後背上,語氣隱含威脅:“紫淵兄?現在不疼了?”

渾身肌肉一顫,紫淵看著眼皮子底下的繁復花紋,目光有些發直,他咽了咽口水,想到剛才那雙手流連在自己背上時,那種痛苦又舒爽的感覺,不怕死地道:“凌秋兄揉了一遍後果然就不怎麼疼了!”

葉斯年差點被他氣笑了,沒好氣地翻了個大大的白眼,也沒心思再整治他,直接就從他腿上坐起了身。

心中閃過一絲詭異的遺憾,紫淵慢騰騰地支起身體坐了起來,像是不經意一般,動作飛快地撫平了身上的道袍。

葉斯年掃了眼男人被袍子擋住的臍下三寸,似笑非笑地斜睨了他一眼。

裝模作樣地輕咳一聲,紫淵皺了皺眉,努力做出一副正經嚴肅的樣子,道:“凌秋兄,你考慮得如何了?”

“考慮什麼?”葉斯年挑了挑眉,一邊漫不經心地撫平衣服上因剛才的姿勢而產生的褶皺,一邊不解地問道,他剛才有答應考慮什麼嗎?

“咳咳!”紫淵臉上飛快閃過一絲暈紅,掩在袖中的雙手緊張地攥緊,道:“就是……姻緣一事……”

手上的動作一頓,葉斯年抿了抿唇,眼中止不住地閃過絲絲笑意,但面上卻故作不解地問道:“紫淵兄方才所言是何意?什麼叫遠在天邊近在眼前?此處並無妙齡女子啊!”

都有本道了還要什麼妙齡女子!

紫淵心中狂吼,面上倒是沒有絲毫異常,笑著道:“凌秋兄此言差矣,世界之大無奇不有,雖說男女陰陽交合乃是順應天之大道,但萬事皆有例外,誰說姻緣只能是妙齡女子?”

“紫淵兄的意思是……”葉斯年面上一紅,他眼中湧上分明的驚訝神色,目光飛快掃過紫淵那一張努力維持著真誠面容的笑臉,耳尖也一點一點染上紅暈。

紫淵眼睛一亮,心跳到幾乎難以抑制,他激動地點了點頭,道:“正如凌秋兄所想,遠在天邊近在眼前的意思就是你的姻緣是……”

“少爺!到家了!”馬車外臉被氣得通紅的小廝氣沉丹田,扭頭對著車簾扯開了嗓子喊道。

他奶奶的,險些讓那江湖老片子說出了口!

還好小爺機智!不然少爺那個性格,就算覺得不好,說不定也抹不下臉來當面拒絕!

即將脫口而出的話被硬生生噎在了喉嚨裡,紫淵被憋得漲紅了臉。

葉斯年眼中飛快地閃過一絲笑意,他努力繃住了面上的表情,眼神中似是帶著一絲淡淡的遺憾,看了紫淵一眼,道:“……紫淵兄,隨我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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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生下趙菲曉,由於經常上寺院道觀為愛女祈福,趙父趙母對和尚道士一直是非常尊敬的,此時見了面容俊朗眼神超脫的紫淵,更是堅信他是個得道高人!

原因無他,雖然這道長看上去頗為年輕英俊,但是這通身不染凡塵超然物外的氣質和寬和灑脫的眼神,就不是普通道士能夠擁有的。

畢竟他們也是去過不少道觀見過不少道士的,雖然紫淵的打扮比較不羈,但這種方外之人的模樣卻陰差陽錯地讓他們更加覺得此人不凡!

於是,當他們聽說了紫淵還懂得一些岐黃之術時,那雙眼幾乎都要齊齊亮了起來!

父母期待的目光齊齊落在自己身上,葉斯年眉梢微挑,視線不動聲色地瞥了眼對面坐姿優雅面色坦然的男人。

此時他和馬車內登徒子一般的紫淵簡直判若兩人,雖然還是同樣不羈的發型、同樣俊朗的面容、同樣灑脫的打扮,但整個人的氣質卻天差地別。

他唇邊噙著淡淡的笑意,眼神寬和但始終帶著淡淡的疏離,仿佛站在紅塵之外看著塵世之人徒勞掙扎一般,不沾一絲俗氣,超脫灑然。

視線觸及那雙看似溫和實則淡漠的眼,葉斯年眉心不自覺地微微一蹙。

察覺到他的視線,紫淵下意識地勾唇一笑,像是打碎了某種面具一般,臉上的表情瞬間真實了起來。

落在自己身上的眼神帶著明顯的溫度,葉斯年緩緩舒展開眉心,道:“今日已經不早了,紫淵兄若是不嫌棄……”

“不嫌棄!”紫淵眼睛一亮,不禁脫口而出,話說完了才意識到自己的語氣太過急切欣喜,一點不符合自己世外高人的形像。

輕咳一聲,他又勾起一個高深莫測的笑,緩緩點頭,語氣平和地道:“恭敬不如從命,貧道便厚顏住下了。”

趙父趙母對視一眼,覺得剛才那滿臉驚喜的道長肯定是自己的幻覺。

想到道長在府上住下後,肯定有機會給愛女瞧上一瞧,趙母面上一喜,忙回首對身旁的丫鬟道:“快去准備客房!”

“夫人且慢!”紫淵面上一緊,忙道:“貧道觀令郎面相貴不可言,必是頗受上天庇佑,貧道修道多年卻始終不得超脫之法,方才在馬車內和令郎一番交談卻頗有所感,厚顏想要住在他之側,望夫人成全!”

葉斯年倏地瞪大了眼,他怎麼也沒想到這人竟然厚顏無恥到了這個地步,居然膽敢在自己父母面前說出這樣的話來!

但他還沒來得及反對,聽到自家愛子被誇的趙母掩唇一笑,喜不自勝地道:“道長想和凌秋住在一起,是他的福氣!”

說著,她笑著轉頭對丫鬟吩咐道:“紅玉,快帶人將少爺隔壁的房間收拾出來!”

“謝夫人成全!”紫淵面上表情淡定又從容,看到他這副樣子,趙父趙母更是覺得他高深莫測!

“……”

葉斯年張了張口,沒好氣地瞥了紫淵一眼。

接收到他驚愕無奈的目光,紫淵倏地眉梢一挑,在趙父趙母沒有注意的角度,做了個“姻緣”的口型。

面上表情一滯,葉斯年有些心虛地飛快掃了座上的趙父趙母一眼,發現他們沒有察覺異常,這才松了口氣,狠狠瞪了他一眼。

接收到他熱情的眼神,紫淵受寵若驚地微微睜大了眼,頗有些不好意思地撇過了臉。

視線掃過他一點一點變紅的耳尖,葉斯年:“……”


☆、第91章 炮灰逆襲渣賤文(七)

是夜,月朗星稀,微風徐徐,黑色夜空中不時傳來一陣粗噶的鳥鳴。

房中只點了一盞燈,夜已深,燈芯已逐漸燃盡,房間內昏暗不明。

葉斯年皺眉睜開了眼,墨黑色的雙眸直直盯著上方青白色的床帳,無焦距地空白了許久,意識才緩緩從沒有記憶的沉重夢境中抽離出來,雙眸燃起了神采,在昏暗的室內熠熠生輝。

輕手輕腳地坐起身,葉斯年若有所感地扭過頭,目光不解地透過微敞的窗扉,看向陷入一片沉寂的窗外。

蹙眉收回目光,葉斯年低頭想了想,眨了眨眼徹底驅走了睡意,這才起身小心繞過睡著的侍女,悄無聲息地往外而去。

和這個時代所有大家公子的宅院一樣,這間院子裡也種了不少花草,由於平日裡有專門的人負責打理,所以雖然長勢繁盛,卻並不顯得太過茂密。

穿過鵝卵石鋪就的小徑,葉斯年腳步頓也不頓,直直向著不遠處的涼亭而去。

依舊是一身不甚整齊的道袍,身材高大的男人坐在欄杆上,懷中提著一壇不知從何處尋摸來的酒,無比瀟灑地斜倚在大紅色的廊柱上,一腿隨意在身下欄杆上支起,姿勢甚是瀟灑肆意。

聽到腳步聲,面容俊朗的男子挑眉回眸,臉上的表情帶著些許冷淡。

葉斯年飛快地眯了眯眼,心頭劃過一絲疑慮,腳下的動作也不禁頓了頓。

看清來人,紫淵臉上的冷淡瞬間消散,他墨色的雙眸倏地一亮,原本隨意靠在柱子上的脊背也下意識地挺直,露出一個大大的笑臉,他朝著葉斯年招了招手,道:“凌秋也睡不著?”

身上只隨意披著一件單薄的外套,微涼的夜風吹來,葉斯年不禁伸手攏了攏衣服,朝紫淵坐的方向而去。

兩人之間只隔著一根圓柱,葉斯年伸手一撈,將酒壇從他手中拿了過來。

紫淵一怔,睜大了眼睛看著葉斯年仰頭灌了一口酒。

一旁紅色的燈籠在夜風中飄搖,昏暗的光線照進涼亭,只穿了一件中衣的俊美男子長發披散,他修長的手指在深色酒壇的映襯下更顯白皙,仰頭飲酒的姿勢隨意又瀟灑,舒展開的白皙脖頸被酒液打濕,折射著燈籠昏暗的光。

紫淵無聲地咽了咽口水。

直接用袖子一抹下巴上溢出的酒液,葉斯年挑眉看向身旁的男人,道:“聽紫淵兄的意思,可是住的不習慣?”

“貧道四海為家已久,能有片瓦遮風擋雨已是幸事,哪有什麼習慣不習慣的?”紫淵一笑,語氣略有些低落,他伸手接過酒壇,對著葉斯年方才飲過的地方灌了一口。

當作沒有發覺他的小動作,葉斯年學著他的樣子斜坐在欄杆上,勾起唇,靠著柱子對身後的人道:“紫淵兄這話若是說給美人聽,必能惹來溫言暖語無數,可惜……”

“可惜什麼?”紫淵側過臉偏向身後的男人,嘴上明明是疑問,眼中的笑意卻越來越大。

“只可惜面前只有鐵石心腸的本公子!”葉斯年翹起二郎腿,同樣轉過頭,眼底眉梢皆是笑意。

兩人距離極近,近到似乎可以聽到對方的呼吸聲。

紫淵唇角上翹的弧度越來越大,雖然因為坐姿原因和圓柱的阻隔,他並不能看到對方,但

不知為何,他卻覺得此時他們的距離更加近了。

“唉!”紫淵假模假樣地搖頭嘆息了一番,可惜道:“貧道使出縱橫江湖十幾載的獨門秘技卻還是不能打動凌秋兄的鐵石心腸,實在是可憐可嘆吶!敢問貧道是何處出了破綻?”

“我爹藏了幾十年的連江碧色,我找了許久也沒有找出到底藏在何處。”葉斯年笑得眉眼彎彎:“今日一嘗果然是唇齒留香,還要多謝紫淵兄有閑情逸致將它找出來。”

紫淵捧著酒壇的動作一滯,他發自內心的無奈一嘆,道:“果然人算不如天算啊!”

=====

夜深人靜,湖邊的涼亭內,趙菲曉微蹙眉心看著湖面的方向。

月色沉沉,湖面一片黑暗,除了能聽到流動的水聲和樹叢間不時傳來的鳥鳴,四下一片寂靜。

怕被巡夜的婆子發現,趙菲曉連燈籠都不敢點,坐立不安地等在涼亭中。

倏地,一串急匆匆的腳步聲傳來,趙菲曉捏著帕子的手驟然一緊,卻沒有躲避,反而站起身迎了過去。

“小姐!”碧玉的聲音有些喘,她提著一盞昏黃的燈籠,腳步匆匆地從不遠處跑了過來。

“如何?可是出了什麼意外?”趙菲曉等她好不容易喘勻了氣,不解地問道。

碧玉狠喘了幾口氣,這才伸手在胸口拍了拍,搖頭道:“我去問過了,值夜的人並沒有發現異常!”

“那李公子怎麼……”趙菲曉捏著帕子的手更加緊了一些,她皺著眉,語氣遺憾,但眼底卻飛快閃過了一絲連自己都沒有察覺的輕松。

“小姐放心!”碧玉安慰一般握住了趙菲曉的手,道:“李公子今晚沒來肯定是有原因的!說不准是有要事纏身,實在走不開?”

聽到她的話,趙菲曉微微頷首,一雙美目在燈籠昏暗的光中顯得有些幽深。

碧玉覺得自家小姐這會兒肯定是傷心了,只好不斷地拿話安慰她。

趙菲曉聽著碧玉給李公子找的百般理由,不知怎的,原本該舒展開的眉卻皺得越發緊了。

看了哥哥給她帶回來的那些話本,受到那些堅韌不拔的女強人的感染,她已經在心中立志要活出屬於自己的精彩。

在她看來,那些女強人乃是天下女子的楷模,若想要達到那樣的高度,其中最重要的便是要讓自己堅強起來。

之前的她或許會將李公子看做人生的全部,但是現在……

腦海中有太多太多的夢想和渴望,愛情在她看來,雖然依舊十分重要,但已並不是生命的全部了。

她現在唯一可惜和遺憾的就是自己這一副不爭氣的身子,但遺憾歸遺憾,有那些女子做楷模,她卻並沒有感到太多的愁苦。

她想,只要自己從現在努力,雖達不到林菲那樣的高度,但百年以後,自己的故事說不定也會給後人一些感悟。

就算她的努力在別人眼中不值一談,但……但至少自己並不是白白在這世間走了一遭兒啊!

心境相較之前已經有了明顯的變化,於是,碧玉這些開解的話在現在的她聽來卻有些不中聽了。

她雖愛慕李公子,心中對他失約一事也有些失落,但怎麼也不至於淪落到悲傷不能自已的地步啊!

她現在只是很遺憾,不能將今日的所想所感通通告訴於他罷了!

但畢竟從小一塊長大,碧玉一直以來對她都頗為關心,尤其是事關李公子的時候,她每次都要問個不停,現在看她搜腸刮肚給李公子找理由的樣子,趙菲曉雖因被小看了而心中有些不喜,但到底還是什麼也沒說,只略一頷首,道:“夜已深了,想來李公子確實有要事纏身,我們便回去吧!”

碧玉提著昏黃的燈籠,小心瞧了瞧她的表情,見她臉上並無郁色,心中不禁一松,深覺是自己的勸慰起了作用,她面上露出幾分笑來,扶著趙菲曉小心地往後宅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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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更加深了。

兩人你來我往地喝著酒,雖夜色沉沉無甚美景,但彼此低沉悅耳的聲音和不時的相互調侃逗趣卻仿佛讓夜色也生動了起來。

葉斯年笑著推開紫淵的腦袋,臉頰染上了幾絲薄紅,但好在周圍光線昏暗,倒是沒有被看出來。

紫淵順著葉斯年的力道坐直身體,他仰著頭晃了晃手中的酒壇,除了臉上被灑到幾滴晶瑩,這一壇趙父珍藏多年、打算在愛子成親時拿出來暢飲的連江碧色已經被二人喝得一干二淨。

甚是遺憾地嘆了口氣,紫淵放下酒壇,轉過頭看向身旁的葉斯年,目光灼灼地道:“美酒不常有啊!”

兩人不知何時已經靠著柱子坐在了地上,葉斯年斜著腦袋朝他翻了個白眼,道:“不能偷了!我爹知道了要心疼死的!”

“唉……”紫淵仿佛無意一般大聲嘆息著伸手攬住葉斯年的肩膀,對上他睜大了的眼,道:“無酒之夜太過難捱,凌秋兄真的忍心?”

“那……”鐵石心腸的葉斯年被撞進一個堅實的胸膛,他皺眉想了想,甚是肉疼地皺著臉道:“再偷一壇?”

“走!一起去!”紫淵眼睛一亮,他飛快地站起身,身體搖晃了一下才站穩,朝葉斯年伸出了手。

葉斯年也不客氣,借力站穩身體。

要一起去做壞事,兩個喝得半醉、視線已有些模糊的人相視一笑,臉上不約而同地閃過一絲激動。

但畢竟是醉酒之人,兩人的動作再怎麼小心也不可避免地出現了差錯。

“啪!”

精致的瓷瓶被不小心撞落,發出的聲音在夜色中傳出了老遠。

正把罪惡之手往那壇連江碧色伸去的紫淵動作猛地一僵,一旁興高采烈看著他動作的葉斯年也是面色一滯。

兩人對視一眼,睜得大大的眼中傳遞出了相同的訊息。

“跑!”

兩人此時也顧不上什麼連江碧色了,歪歪斜斜地就沿著來時路往葉斯年的院子跑了去。

聽到動靜的小廝護院紛紛起身,點燃火把提著燈籠往這邊跑來,沉寂中的大宅院瞬間熱鬧了起來。

好在他們來的路比較偏僻,兩個醉酒之人躲躲藏藏地在小徑上一路奔跑,避過那些明晃晃的亮光,等到終於跑回之前的涼亭時,兩人已是氣喘吁吁。

葉斯年仰靠在圓柱上,胸膛劇烈起伏,原主這具身體可從來沒經歷過什麼劇烈運動,頗有些不適應。

也不知是湊巧還是有意,同樣喘著氣的紫淵就直接趴在了葉斯年身上,下巴支在他的肩膀,整個人沒骨頭似的賴著他。

一時之間,涼亭之內只能聽到兩個男人帶著些微酒氣的喘息聲。

喊著捉賊的聲音從遠方傳來,依稀可以聽出語氣中氣急敗壞的情緒。

兩個做賊心不虛的男人屏息聽了一會兒,忽地相視大笑了起來。

紫淵撐在葉斯年臉側的手緩緩撫上他因奔跑而有些凌亂的發,笑聲漸止,兩雙蕩漾著笑意的眼眸互相直視,亮閃閃的。

距離越來越近。

感受到唇上帶著酒香的熱度,葉斯年耳尖微燙,他垂在身側的手緩緩收緊,卷翹的睫毛也跟著顫抖了一下。

紫淵稍顯急切地伸手捧在葉斯年的臉側,閉上眼加深了這個帶著淡淡酒香的吻。

耳尖的熱度更加明顯,葉斯年輕輕張開了唇,雙手也摟上了男人的脊背。

遠處,燈火通明。


☆、第92章 炮灰逆襲渣賤文(八)

清河鎮最大的客棧內。

房中粗重的喘息聲和異樣響動終於停息下來,被認為有要事纏身的李秉勛大咧咧地光著身子掀開床帳,走到桌邊灌了一口涼茶。

“王爺?”小太監一張額際滿是冷汗的臉從床上探了出來,因為方才男人的粗暴對待,他臉色十分蒼白,下唇也被咬出一個深深的牙印。

“何事?”

李秉勛頭也不回,他自然知道床上那人被自己折騰得有多慘,這段時間以來一直對著趙菲曉那張神似柔妃的臉,欲.望早就積累了許多,下午的時候又喝多了酒,這一下哪裡還記得節制?從回來一直折騰到現在。

而且他長這麼大,也從來不認為在這種事兒方面需要節制,他是龍子,那不過是一個身體殘缺的閹人,在他看來,這是寵幸。

細皮嫩肉的小太監咬著牙下了床,強忍著身上的不適,他走到李秉勛的身後,小心道:“您今晚還要去見趙小姐嗎……”

李秉勛喝茶的動作一頓。

發泄之後只覺渾身清爽,之前酒意上湧昏昏沉沉的腦袋也清醒了許多,聽了小太監的話,李秉勛這才想起今晚本是要和那趙二小姐私會的……

看了下時間,李秉勛眉心一皺,道:“太晚了。”

距離他們約好的時間已經過去了快一個時辰,那趙菲曉想必也已經失望而歸了……

聽出他話中的意思,小太監眼中閃過一絲喜意,他輕輕咬著唇,小心翼翼地道:“那王爺今晚不出去了?”

李秉勛這才回過頭來,看向身後頂著一身青紫印子的小太監。

伸手捏住他尖細的下巴,目光左右打量了下他唇紅齒白的小臉,李秉勛目光一沉,道:“見到了也不過聊聊詩詞書畫,哪裡比得上你有意思?”

說罷,他放開小太監的下巴,走到床邊坐下,道:“過來。”

小太監面色一紅,他低眉順眼地走到李秉勛面前,乖巧地跪了下來。

==

翌日。

略有些蒼白的唇間逸出一聲難受的呻.吟,葉斯年皺緊了眉頭,揉著酸脹的太陽穴從床上坐起了身。

趙老爺是個愛酒之人,那幾壇子連江碧色還是他年輕時親手所釀,就等著以後兒子娶媳婦兒時喝的,窖藏了幾十年,口感和烈度都比一般的酒要強上太多。

這具身體的酒量實在是不怎麼樣,他昨日下午本就喝得有點多了,如果好好休息的話或許還不會有事,但那小半壇子連江碧色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坐在床上,葉斯年一邊揉著腦袋一邊回想昨晚後來到底發生了什麼事,譬如,他是怎麼在沒驚動任何人的情況下回房的?

但他想得腦仁都要疼了,卻發現自己昨晚的記憶一片模糊。

腦海中,除了那個帶著酒香的綿長深吻,似乎再也不剩其他。

臉頰湧上些許熱意,葉斯年輕咳一聲,將那個惹得他渾身燥熱的吻驅逐出去。

房外丫鬟們已經等候良久,聽到響動,為首的大丫鬟紫玉敲響了屋門,聲音清脆:“少爺,要起身嗎?”

伸手拍了拍臉頰,確認自己看上去沒有異常,葉斯年這才對著門外開口道:“嗯,進來吧。”

專門伺候大少爺的丫鬟們魚貫而入,葉斯年伸手接過干淨的布巾,並沒有讓紫玉代為淨面,反而自己利落地動作起來。

紫玉一怔,雖然心中對他的動作感到很是詫異,但她生性較為沉默內斂,也做不出詢問的事來,於是便只抿了抿唇,靜靜侯在原地。

溫熱的布巾揩過面頰,葉斯年混沌的腦子終於徹底清醒,他眼珠一轉,一邊擦著手一邊看向垂首立在一旁的紫玉,道:“紫玉今年多大了?”

各司其職的丫鬟們動作不約而同地頓了頓。

紫玉更是面上一僵,眉心不自覺地皺了皺,她張了張口,指甲在掌心使勁刺了一下,這才終於找回了聲音,道:“奴婢今年十五。”

“十五……”葉斯年仿佛沒有看出她們的異樣,若有所思地道:“我記得,你和紅玉、碧玉是一塊兒進府的?”

紫玉咬了咬牙,眼中閃過明顯的掙扎,她捏緊了手中的帕子,道:“是一起的。”

葉斯年任由身後的丫鬟給自己套上衣服,點了點頭道:“不錯,都是大姑娘了……”

他話音一落,房間中頓時落針可聞。

他看上去只是隨口一說,但一旁的丫鬟們卻是心思各異。

大家都知道,因為顧慮到二小姐不能嫁人,所以大少爺直到現在身邊都沒有個噓寒問暖的人,而別人家的公子這個年紀有些都抱上娃娃了,夫人不是沒想過讓他收兩個放在房裡,但是當時少爺卻拒絕了。

紫玉一直是少爺身邊的大丫鬟,按照慣例的話以後也是會被收進房裡的,但是她們卻沒想過會這麼快……

一旁的丫鬟們轉著什麼樣的心思暫且不說,紫玉此時卻心中無比復雜。

她並不是一個太有野心的人,對光風霽月的少爺雖然有好感,卻從未想過會真的擁有。

被賣進趙府時她才五六歲,七八歲的時候便跟在了少爺身邊,這麼些年下來,她對他卻並沒有什麼男女之情。

之前夫人也在私下裡和她說起過,她當時雖沒有提出異議,但心底裡,還是有些排斥的。

雖然這個想法很大不敬,但是在她心中,溫柔的少爺更像是一個兄長,尤其是他對二小姐的愛護,更是讓她心生羨慕。

但是現在……少爺的意思難道是……

紫玉給葉斯年細細束好發,動作相比平日無端地緩慢了許多。

從銅鏡中看到她神思復雜欲言又止的樣子,葉斯年不解地眨了眨眼,愣了下才發現自己剛才的話有些引人遐想了。

他眼珠一轉,對身後的紫玉道:“紫玉也不小了,等以後成婚,少爺我可得送上一份大大的禮。”

紫玉正咬牙准備硬著頭皮開口,聽到他的話不禁猛地一怔!

少爺的意思難道是!

葉斯年像是沒有看到她眼中的驚喜,他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地道:“紅玉和碧玉也不小了,是該給你們好好挑個人家了……”

紫玉面上一紅,她有些害羞地垂下了頭,聲如蚊吶地道:“奴婢……奴婢和紅玉姐姐都……”

葉斯年眉梢一挑,他打趣一般勾起唇,道:“都如何?”

“都……都已有心愛之人!”紫玉漲紅了一張臉,一方好好的帕子已經被她扯得不成樣子。

“府上的小廝?”葉斯年眼中閃過一道暗芒,他見紫玉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笑著道:“既是如此那便好辦了!等我和娘說一聲,便早些放你們三人出去,讓有情人終成眷屬!”

紫玉心中一片激動,想到困擾已久的問題今日就這樣被輕易解決,她對葉斯年的感激簡直要溢了出來!

心中激動地想著要馬上告訴紅玉這個好消息,紫玉面上一片通紅,並沒有注意到葉斯年說的是三人……

==========

用過時間有些遲的早膳,又在書房中處理了一些雜事,葉斯年這才想起自己好像下意識地忽略了某個喜歡占便宜的臭道士。

猶豫了一瞬,想著自己畢竟是主人,要遵循待客之道,他站起身,終於出了書房,往緊靠著自己臥室的房間走去。

房門只是虛掩著,輕輕一推便能直接推開,葉斯年敲門後等了半晌也不見有人應門,索性直接推門走了進去。

卻沒想到剛一腳跨進門內便被人大力抱了個滿懷。

葉斯年猛地一驚,條件反射便要變身成有翼獅虎獸,還沒來得及掙扎便被男人強勢地壓在了門板上。

心頭為自己的條件反射默默閃過一絲尷尬,葉斯年輕咳一聲,拍了拍彎下身體摟在自己腰間的男人,不解地道:“紫淵兄?”

原本埋在葉斯年頸側的臉倏地抬起,紫淵瞪大了眼睛,像是被拋棄的小媳婦一般,眼中滿滿都是委屈:“大丈夫一言九鼎!凌秋難道想始亂終棄?!”

葉斯年難以置信地抬頭看向他那張可惡的臉,聲音也有些抬高:“始亂終棄?!”

紫淵面色一紅,頗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昨晚咱們都……都那個了,可是凌秋卻直到現在才想起我!”

說著,他的語氣又變得滿是委屈。

葉斯年神色猛地一僵,他下意識地低下頭,視線往男人精壯的腰身掃去,眼角也有些抽搐:“昨晚我們……哪個了?”自己身上沒什麼不適啊!難道是自己把他給……

紫淵看著他表情越來越詭異的臉,心尖不知為何陡然一寒,臉上委屈的表情差點沒裝得下去。

趕緊低頭在懷中人的唇上親了一口壓壓驚,他摟緊了葉斯年,道:“就是這個啊!”

葉斯年眼角一抽,沒忍住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沒好氣地拍開他的手,葉斯年不客氣地直接走到桌邊,倒了一杯茶握在手中,回首道:“你昨日說自己懂些岐黃之術?”

紫淵聞言不解地眨了眨眼,也顧不上再裝可憐占便宜了,忙走上前道:“略有些心得,怎麼了?”

“紫淵……”葉斯年有些猶豫地道:“我家中有一個被斷言活不過二十歲的妹妹,請的名醫無數,但她的身體至今仍毫無起色。”

“你想讓我盡快治好她?”紫淵更加不解了,這麼個小問題還值得他這麼猶猶豫豫的?

“不,我希望你不要太快將她治好。”看出他眼中的疑惑,葉斯年皺了皺眉,索性不再找借口,直接就將自己的想法脫口而出。

“慢慢治?”紫淵挑了挑眉,他倒是對這個要求沒什麼別的想法,甚至還有一些竊喜,畢竟,治得越慢自己能光明正大在趙府住的時間就越長,只要和凌秋在一起,他什麼意見也沒有。

至於醫德什麼的……

他又不是大夫~

對上那雙坦蕩蕩沒有一絲懷疑的眼,葉斯年心中一松,眼中閃過一絲笑意,道:“對!舍妹最近被一登徒子迷住了,我正在想辦法好好整治。”

紫淵眼睛一亮,對其中的彎彎繞繞絲毫不感興趣,反而腆著臉湊近葉斯年道:“凌秋可需要幫手?殺人放火敲悶棍!貧道樣樣拿得出手!”

葉斯年:“……”

“你真的是道士?”葉斯年挑眉,這些技能怎麼聽怎麼不像得道高人該有的啊!

紫淵伸手重新將他攬進懷中,高深莫測一笑:“闖蕩江湖,自然是技多不壓身!”

“不過!”說著,他忽地一頓,低頭直直望進葉斯年的眼底,道:“報酬當然還是要的!”

“什麼報酬?”葉斯年伸手按在他肌肉結實飽滿的胸口,總覺得沒好事兒。

紫淵緩緩勾起了唇,道:“一直忘了和凌秋言明,貧道乃是火居道士……”

葉斯年聞言翻了個白眼,心道果然!


☆、第93章 炮灰逆襲渣賤文(九)

趙菲曉表情惴惴不安地看了眼自家兄長,眼中有期待有驚喜也有難以置信的忐忑和不安。

葉斯年安撫一笑,道:“放心,我這好友對岐黃之術頗為在行,你只需讓他瞧一瞧就好。”

神色飛快變幻,碧玉捏著帕子站在一旁,低垂的眼中閃過一道暗芒,重新抬起頭時已是不見絲毫異常,只見她輕咬下唇,面色有些為難地道:“可是那畢竟是男子……”

一旁從進來便面無表情負手而立作高人狀的紫淵聞言高深莫測一笑,語氣低緩中似是帶著一絲飄飄欲仙的味道:“貧道乃是方外之人,況且只是治病,小姐不必介懷。”

“對。”葉斯年聞言斜睨了他一眼,似笑非笑道:“菲曉不必擔心,紫淵兄乃是……出家人。”

對上他那雙滿是打趣意味的眼,紫淵眼中閃過一絲分明笑意,他很是不要臉地坦然點了點頭,道:“確實如此,小姐放心,貧道雖是男子,對男女之情卻並無其他念想。”

趙菲曉面色一紅,她忙開口道:“既是如此,那便麻煩道長了!碧玉,撤掉屏風!”

“小姐……”碧玉面上一急,猛地攥緊了帕子,蔥管似的指甲在掌心留下幾個深深的印痕,她難以置信地看向趙菲曉,像是她做出了一個不可理喻的決定。

趙菲曉對她安撫一笑,眼中滿是對生命的向往:“碧玉,我想活下去。”

碧玉神情一滯,她看了眼趙菲曉眼中堅定的神色,又飛快掃了眼用復雜眼神看著自己的葉斯年,終於還是露出了一抹笑來,語氣有些艱難地道:“小姐說的是,活下去最重要。”

見她們已經有了結論,紫淵終於戀戀不舍地將粘在葉斯年身上的視線收了回來,冷淡地略一點頭,道:“這便開始吧。”

趙菲曉看著碧玉帶人磨磨蹭蹭地將屏風撤開,眼中閃過一絲緊張和期待。

她當然知道男女授受不親,之前看過那麼多個名醫,也從沒有人提出過要撤掉紗帳屏風,她並不確定這位道長能不能治好自己的病,但不知為何,心中卻有一個聲音在不停地告訴她,答應他!答應他的要求!

腦海中飛快地閃過林菲感動上蒼時,全身病痛盡消的畫面,趙菲曉心中忐忑又激動,她飛快地抬眸看了眼不遠處一身仙風道骨的道長,臉上湧起一絲激動的紅。

難道上蒼也感受到了自己的內心?

心中轉著這些讓人激動難以自己的念頭,趙菲曉輕輕咬著下唇,在桌邊落座。

紫淵抬頭看了眼葉斯年,發現他並沒有什麼不虞之色,這才稍稍松了口氣,在另一邊坐下,細細觀察起趙菲曉的面色來。

葉斯年當然不會有什麼其他的想法,他可是個剛從奔放的獸人世界穿過來的人啊!這種層次的接觸在他眼中根本什麼也算不上,況且還是單純在看病?

與紫淵擔心的吃味生氣不同,他正不動聲色地打量站在一旁的碧玉。

按照原本的命運軌跡,碧玉並不是一個太過重要的角色,之前他也確實忽略了她。

但上次給趙菲曉送話本的時候他心中卻忽然升起一個疑惑,這次的話本是自己准備的,但是趙菲曉之前看的那些又是誰買的呢?

心中有了懷疑,葉斯年就不可避免地對碧玉關注了起來,這一關注,他就發現,似乎哪裡都能看到她的身影。

給趙菲曉買那些話本雜書的是她,陪著她去看花燈認識了李秉勛的也是她,在很多個夜晚為趙菲曉遮掩把風的還是她,就連最後病愈的趙菲曉之所以能成功離家出走,還是因為她的鼎力相助!

葉斯年並不能確定碧玉到底單純只是個為小姐什麼都能做的忠僕,還是抱著別樣的心思,但是他卻並不打算將她繼續留在趙菲曉的身邊了。

現在正是趙菲曉重塑世界觀的關鍵時刻,他並不希望自己的計劃出現紕漏,而無論如何,碧玉都算得上是一個不穩定因素。

這樣的人,他自然要將她和趙菲曉遠遠隔開。

至於到底是用什麼樣的手段,那就得取決於碧玉對趙菲曉的態度了。

若她是個忠僕,那葉斯年當然會保她下半生無憂一生富足,但她若是抱著利用趙菲曉攀龍附鳳的心思……

這個世界可沒有人.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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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緊緊盯著紫淵和趙菲曉的碧玉倏地後心一寒,她面色猛地一僵,怕被看出異樣,慌忙垂下了頭。

她跟在趙菲曉身邊已經快有七八年了,剛開始時還覺得小姐能夠治好,但眼看著趙家請的名醫越來越多,趙菲曉的身體卻一直沒有健康的希望,一次又一次的失望,徹底磨掉了她的耐性。

要知道,她可是和紅玉、紫玉一起進府的呀!她當時年紀小,對伺候一個年紀與自己相當的小姐還覺得十分開心,但隨著時間流逝年紀漸長,眼看著紅玉成了趙母的得力助手,紫玉伺候大少爺多年以後定是會被收入房中,最後竟只剩下自己前途未蔔!

她如何能不著急?

但她著急也沒有用,趙菲曉的身體狀況整個清河鎮誰人不知?根本不會有人來提親,而趙菲曉不出嫁,她就一輩子只能是個丫鬟。

甚至,名醫可是斷言趙菲曉活不過二十歲的,到時候自己又該何去何從?難道要去跟著紅玉紫玉討生活嗎?從待遇堪比小姐的大丫鬟變成干雜事的小丫鬟,她如何能甘心?

趙府雖待人並不嚴苛,但她畢竟只是個丫鬟,若是露出想為自己謀出路的心思,定然會被所有人不喜,到時候她就再沒了希望。

她只能焦急又無望地忍著,熬著,直到遇上了李公子。

和話本中才子佳人一般的相遇,小姐對李公子心生傾慕,李公子也對小姐頗有好感,而她雖心中嫉妒,但還是十分樂於將他們撮合成一對。

她不是不諳世事的趙菲曉,在她心中,那樣一個風流俊朗的男人,怎麼可能一生只守著一個人?

只要他不嫌棄小姐的身體,願意娶她過門,到時候自己還怕沒有著落麼?

至於趙菲曉之後到底會不會病死……

只要她在趙菲曉病死之前過了明路,即便是她病死又如何?

甚至,她若是身死,對自己只有好處。

心中轉著這樣那樣的念頭,碧玉面上卻是期待與緊張交雜,仿佛真的是在為趙菲曉的身體而擔憂。

葉斯年眼底暗流湧動,卻什麼也沒說,只默默將視線轉到紫淵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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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聞、問、切。

不可避免的身體接觸讓趙菲曉面上漲得通紅,但紫淵的表情和眼神太過淡漠嚴肅,趙菲曉心知這些都是為自己好,雖心中仍是羞窘難當,但好歹沒了想要退卻的心思。

緩緩收回號脈的手,紫淵皺眉沉思片刻,這才在趙菲曉緊張又期待的目光中轉過了頭,看向葉斯年的方向,笑著道:“可以治。”

對上他那雙意有所指得意滿滿的眼,葉斯年如他所願地勾唇一笑。

紫淵抿唇拉平不自覺上翹的嘴角,輕咳一聲看向正主,嚴肅地道:“不過痼疾難除,小姐的身體底子也很弱,於是需要的時間卻是不短的。”

趙菲曉自從聽到他說可以治時腦海中就已激動得一片空白。

心髒仿佛受到一錘重擊,保養得青蔥似的十指微微顫抖,美目中一派茫然,她表情怔愣地看了看紫淵,又看向一旁用溫柔眼神看著自己的兄長。

大顆大顆的淚珠倏地墜落下來。

她的病……能治好?

從記事起便不離口的苦澀藥汁、日日夜夜折磨自己的附骨病痛、詛咒一般活不過二十歲的斷言……

這一切的一切,難道真的會有遠離自己的一天嗎?

這一瞬間,什麼人生理想遠大抱負、什麼前途未來、什麼李公子……通通被遺忘得一干二淨,她現在所能想到的,只有自己得救了!

生命終被解救的激動和震顫通通化為了淚水,趙菲曉長大以來第一次撲進兄長的懷中,嚎啕大哭。

她不過只是一個剛滿十六歲的閨閣女子,再怎麼受家人呵護,死亡的陰影也一直像大山一般壓在她的心頭。

像是要哭盡這些年一直郁結於心的不安和委屈一般,趙菲曉攥著帕子在葉斯年的懷中直哭得嗓音漸啞。

胸前一片濕意,葉斯年表情有些微妙的尷尬,但深知趙菲曉此時實在是情難自禁,他抿了抿唇也沒有說話,只抬手安慰地拍了拍她的肩便任由她去了。

碧玉臉上一片蒼白,她緊緊咬住下唇,眼中閃過一絲顯而易見的驚慌和無措,面上有不安有忐忑,就是沒有應該有的激動與歡喜。

方才的擔憂居然成了真,碧玉一邊為自己剛才沒有堅決勸趙菲曉拒絕紫淵的要求而無限後悔,一邊在紛亂的思緒中尋找以後的出路。

如果放在以前,聽到這個消息的她必然會歡喜到難以自已,但是現在……

腦海中飛快地閃過李公子的俊朗面容和專注多情的眼神,她暗暗咬緊了牙,低垂的眼中滿是不甘。

當趙菲曉撲進葉斯年的懷中時,紫淵便一直緊緊盯著他們倆,雖然心知是嫡親的兄妹,自己在這邊冒酸水很沒有道理,但是心中翻騰的想要將趙菲曉推出去的欲.望卻越來越高漲!

他娘的!那是本道的地盤!


☆、第94章 炮灰逆襲渣賤文(十)

紫淵攥起拳頭又松開,松開又攥緊,又酸又羨慕地看著趙菲曉撲在葉斯年懷中痛哭,臉都要氣紅了,世外高人的形像險些沒有保持得住,簡直坐立不安。

某人在一旁不停地冒著酸水,葉斯年自然不會忽略他,但懷中的趙菲曉哭得正歡,他又不能將人推開,只好安慰地朝他眨了眨眼。

接收到葉斯年滿是撫慰意味的眼神,紫淵頓時神清氣爽,臉也不紅了,牙也不癢了,差點要在桌上撓出印痕來的手也慢條斯理地收了回來,簡直要渾身冒仙氣。

葉斯年暗暗翻了個白眼,也不再搭理他,低頭看向懷中哭聲漸止的趙菲曉。

心中的不安和激動通通宣泄完畢,理智回籠,趙菲曉這才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她手中的帕子被攥得更緊,耳尖紅得幾乎要滴血,埋首在兄長的胸前,只想找條地縫鑽進去。

伸手在她頭頂拍了拍,葉斯年笑著道:“好了,那麼大的人還愛哭鼻子?”

趙菲曉面上更紅,她又羞又惱地瞪了打趣自己的兄長一眼,很是不好意思地往紫淵的方向看了一眼,嗔道:“哥哥!”

“好好好!我不說了!”葉斯年無奈地聳了聳肩,道:“爹娘還不知道這個好消息,你親自去和他們說好不好?”

趙菲曉眼睛一亮,這麼多年來父母的擔憂和哀傷她都看在眼中記在心裡,自然知道他們會是如何的高興,聞言猛地點了點頭,也顧不上什麼小姐儀態了,提著裙擺就興奮地往門外跑去。

碧玉面上一急,小姐的身體受不住太劇烈的運動,雖然這道士說可以治好,但現在到底還沒有開始治,萬一出了什麼事兒,她可就吃不了兜著走了!

匆匆對著葉斯年和紫淵的方向行了一禮,她也趕忙提起裙擺追著趙菲曉而去。

剩下的丫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俱都知情識趣地朝兩人行了一禮便退了下去。

一時間,房中只剩下了紫淵和葉斯年。

渾身仙氣的世外高人紫淵道長慢條斯理地站起身,又慢悠悠地走到葉斯年的面前。

眼中閃過一絲笑意,葉斯年故作不解地抬起頭,眼神無辜地對上他的眼。

長臂一伸,紫淵將揣著明白裝糊塗的某人攬進懷中,修長的手撫上男人的後頸,他對上那雙含著笑意的眼,聲音略有些低沉:“先收點利息……”

鳳眸中笑意更深,葉斯年抬起下巴,主動吻住了那雙近在咫尺、幾乎能感受到溫度的唇。

和昨晚帶著酒香的吻相同又不同,四下裡一片靜悄悄的,所有的一切都仿佛離他們遠去,身材修長的兩個男人在寂靜的室內緊緊相擁,唇舌交纏的嘖嘖水聲在耳邊回蕩,溫度急劇攀升。

葉斯年緊緊摟住男人的肩背,穿得整整齊齊的衣衫內不知何時鑽入了一只靈活的手,順著脊線上下煽情地撫摸,他微微側著頭,衣領不知何時已被解開,男人埋首在他頸間,呼吸灼熱,炙熱的唇舌在敏.感的皮膚上滑動,葉斯年輕輕顫了顫,半是泄憤半是難耐地咬住男人的耳垂。

尖銳的齒尖和柔軟的舌尖在耳垂迅速攻城略地,紫淵悶哼一聲,一雙深邃的眼更加幽深,他懲罰似的加重了啃咬的力道,手上的動作更加煽情,掌心貼合著細膩光滑的皮肉緩緩向下,大力按揉。

察覺到他的動作越來越流氓,葉斯年蹙了蹙眉心,深深喘了口氣,按住了他的手。

感受著掌下的飽滿,紫淵順手捏了捏,口齒不清地模糊道:“嗯?怎麼了?”

葉斯年敏.感地繃緊了身上肌肉,沒好氣地道:“這裡是哪?!”

紫淵動作一僵,這才想起他們在這裡那個啥確實不合適,抬起眼左右瞄了瞄,他輕咳一聲,又戀戀不舍地在原地摸了一把,這才將占夠了便宜的手抽了出來。

葉斯年將他推開,視線掃過他被扯得有些歪的發冠和道袍,輕咳一聲,默默低頭整理同樣凌亂的衣服。

紫淵瞄了眼自己精神奕奕的臍下三寸,有些哀怨地嘆了一口氣。

只給摸不給吃,太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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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有了那一出鬧劇,趙老爺一晚上都沒睡好,一大早便遮遮掩掩地摸了過去,打算確認一番自家那幾壇子寶貝酒的安全。

寶貝了幾十年的東西,他只掃了一眼便發現居然少了一壇,這一下就仿佛心髒被捅了一刀,那股子心疼勁兒,就別提了。

要不是趙夫人在一旁勸著,他甚至恨不得立刻跑去報官!

即便是被攔住了,他也不打算善罷甘休,府內家丁小廝一大早就被他從床上挖了出來,勒令他們一定要抓到那個膽敢偷酒的小毛賊!

他在那邊氣得吹胡子瞪眼,正生著氣呢,就見自家溫柔嫻雅的乖女兒興高采烈地跑了過來。

看到她通紅的臉色,趙老爺心中登時一緊,慌忙站起身,還沒來得及讓她停下,就見女兒雙眼一亮,高興地道:“爹!我的病能治了!”

趙老爺迎上去的動作倏地一頓,他瞪大了眼睛,眼中又是驚喜又是不敢相信,見女兒跑到了近前,他也顧不上其他,慌忙就將人扶住,語氣急切地道:“你說什麼?!爹年紀大了,可經不起糊弄啊!”

跑了一路,生平第一次做這種劇烈運動的趙菲曉雙頰通紅,她抓住自家父親的手臂,眼中激動的淚光閃爍,聲音也帶上了些許哽咽,道:“爹!哥哥請紫淵道長給我瞧了病,他說可以治好!”

“真的?!”趙老爺聞言眼中浮上一陣狂喜,他扶著趙菲曉的雙手激動得微微顫抖,口中喃喃道:“太好了!太好了!老天保佑啊!”

話音剛落,他白眼一翻,直挺挺地便暈了過去。

“爹?!”

趙菲曉臉色刷得一片雪白,雙眼倏地睜大,她慌忙跪下身,張了張口還沒來得及叫人,便聽一串呼嚕聲從倒在地上的父親口中逸出。

“……”趙菲曉臉上的表情一愣,淚眼朦朧地看向他明顯處於睡夢中的笑臉,帶著哭腔的驚呼聲就這樣噎在了喉嚨裡。

“老爺?!”

另一邊聽到響動的趙夫人掀簾進來看到的便是這個場景,她驚呼一聲,如遭雷殛地愣在原地。

“娘!爹是睡著了!”趙菲曉哭笑不得地回過頭看向趙夫人,唇邊帶笑,臉上卻還掛著晶瑩的淚珠。

趙夫人只覺被攥緊的心髒驟然一松,一片空白的大腦也緩緩恢復了清明,她沒好氣地瞪了地上打著呼嚕的趙老爺一眼,摸了摸臉,卻發現已是一片濕潤。

走到趙菲曉身邊,趙夫人有些不敢置信地看著她,語氣不安又忐忑:“菲曉……你方才說……說……”

對上自家娘親盈滿淚水的眼,趙菲曉心頭又是一酸,點了點頭,聲音哽咽地道:“是的,紫淵道長說可以治好……”

“老天爺保佑啊!”趙夫人哭著抱住了趙菲曉,激動之下不禁老淚縱橫。

趙菲曉心中酸澀難言,她抱住自家娘親,眼中再度落下淚來。

一直以來,趙菲曉雖然心知父母非常愛護自己,但因為趙老爺趙夫人都不願在她面前露出不好的情緒,於是她雖能從點點滴滴中體會到父母的拳拳愛惜,但也沒有太大的感觸。

此時她見往日裡穩重的父親和雍容的母親竟激動到一個暈厥一個老淚縱橫,心中滋味簡直復雜難辨,只覺得,以後一定要好好孝順二老才對得起他們這些年來的擔憂和愛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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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天以來,清河鎮的人都知道,趙府近日有了件大喜事。

雖然不知這喜事到底為何,但見那趙夫人天天帶著下人出來施粥行善,眾人都猜測這喜事必然不小。

畢竟,之前趙家雖然也是這十裡八鄉有名的良善人家,但因為大家都知道的原因,趙夫人和趙老爺雖多行善事,卻每每都面有郁色。

可是這次不一樣,這些年來眼看著就衰老下去的趙老爺和趙夫人像是忽然間返老還童一般,精神抖擻面色紅潤,施粥行善時更是滿臉滿眼都是遮不住的喜色。

雖然他們不願意多言,但鎮中人卻各有猜測。

原本最大的可能就是趙二小姐的病治好了,但名醫斷言她活不過二十歲的話猶在耳,鎮中人心中都覺得根本不可能治好,於是在他們心中,這喜事就落在了大少爺趙凌秋身上。

眾人皆知這趙凌秋是清河鎮中數一數二的好兒郎,但因妹妹所累,一直到現在身邊都沒有人,也沒聽說和哪家訂了親,現在既然想到了他的頭上,他們自然便猜測可能是他要定親了。

畢竟,說起來那趙凌秋也確實到了娶妻的年齡了。

不過,也不知哪家的女兒如此幸運?

好不容易抽空出來約個會,耳邊竟都是這樣自以為很小聲的議論,葉斯年不動聲色地看了眼對面的人。

好不容易將人拐出來交流感情,沒想到感情還沒交流就聽到這許多讓人心頭火氣的議論,紫淵氣得胸口一滯,放在桌上的手緩緩握緊。

周圍人的視線都若有若無地落在自己身上,想做什麼安慰人的小動作根本不可能,葉斯年心中一嘆,筷子沾著茶水在桌面上寫了幾個字。

正猶豫要不要出手的紫淵動作一頓,他板著臉往桌面上瞄了一眼,倏地耳尖一紅,輕咳一聲,握緊的手也不自覺地放松了。

葉斯年勾了勾唇,笑著壓低了嗓音調侃道:“紫淵兄這是怎麼了?”

“……”這幾天已經充分領教了這人給看不給摸、給摸不給吃、三不五時便要調侃逗弄自己一番的惡趣味,紫淵抽了抽眼角,咬著牙道:“等此間事畢,貧道必要徹底收一回報酬。”

艷色的舌尖劃過唇瓣,葉斯年微微挑眉:“報酬一事,在下早已准備好,紫淵兄難道不知?!”

視線緊緊盯著那瓷白的齒列艷色的唇舌,紫淵眸色沉沉,還沒開口便聽身旁傳來一聲語氣愉悅的招呼:“幾日不見,趙兄越發神采飛揚!”

對視的兩人倏地回首,看清來人的臉,兩雙眼驟然一亮。

臉上帶笑朝他們走來的李秉勛倏地頓住腳步,只覺頭皮一麻,後心猛地一陣發寒。

心底飛快地閃過一絲不妙。


☆、第95章 炮灰逆襲渣賤文(十一)

對上那兩雙仿佛發著光的眼,李秉勛腳步一頓,心中飛快地閃過一絲不妙。

但還沒等他細細思量這股不妙的感覺到底從何而來,就見趙凌秋笑著朝自己招了招手,道:“幾日不見,李兄別來無恙?”

心中的疑惑瞬間被拋之腦後,李秉勛笑著往他們那一桌走近,口中半是打趣半是試探道:“聽聞府上添了大喜事?”

這些時日以來,趙菲曉不知為何一直沒有如約出現,剛開始時他還在想,是不是自己那晚失約讓她生氣傷心了,但一次兩次也就算了,接連幾次都不見人影、甚至連她那個丫鬟都沒有出現,他就不得不想到其他方面了。

難道趙府出了什麼事?

不然,不至於連個口信都沒有吧?

心中煩躁之極,如果不是身邊的小太監攔著,他甚至恨不得帶人闖進趙府弄清楚!

而就在他越來越不耐煩的時候,趙府出了件大喜事的消息在清河鎮中傳開了。

這一下,他的注意力終於從強闖趙府上轉移了。

雖然之前對趙府有過了解,但畢竟時日尚短,比不上鎮中人對趙府的熟悉,於是他一邊派人打探消息一邊聽他們的各種猜想議論,也算是緩解了心中越來越高漲的煩躁和暴戾。

但旁人的猜測畢竟只是猜測,現在見到了正主,他自然要詢問一番,因為不知為何,他總覺得事情沒有這麼簡單。

雖然趙凌秋確實到了娶親的年齡沒錯,但不管是趙菲曉還是趙府,之前都沒有透露出一絲一毫的口風,甚至連他之前和趙凌秋一起喝酒時也並沒有聽他說起過這個。

若是真的定親了,至少他派去盯著趙府的人會有發現啊!況且這件事有什麼好藏著掖著的?

心中想著,李秉勛面上就不自覺地帶上了些許探究,他在一旁落座,目光疑惑地看著他,看上去是一定要得到答案不可了。

葉斯年不動聲色地掃了眼對面眼帶不解的紫淵,抿了抿唇道:“確實。”

紫淵挑了挑眉,對葉斯年的打算有些不解,趙小姐病能治的消息一直被瞞得死死的,就是因為趙府什麼都不願意透露,鎮上的人才有了這許多亂七八糟的猜測,現在他這麼說,難道是想公開了?

不是說要讓這登徒子王爺死心的嗎?

“哦?”李秉勛面上一喜,追問道:“是什麼喜事?”

葉斯年掃了他一眼,又似是無意一般看向紫淵,眼角眉梢倏地溢出點點溫柔愛意,道:“在下三生有幸,終是尋到了畢生摯愛……”

心髒像是忽然停止了跳動,紫淵神色一怔,他雙眼有些茫然地對上葉斯年那雙帶笑的眼,只覺心中有什麼仿佛要滿滿地漲溢出來。

他說……畢生摯愛?

見到他的反應,葉斯年眼中的笑意更濃,他抿了抿唇,看上去很是隨意的執起了筷子。

視線隨著他的動作移到了筷子上,眼前飛快閃過方才看到的那幾個字,紫淵眨了眨眼,面色猛地一紅。

好在李秉勛並沒有注意他的異樣,因葉斯年的回答而心中一松,他恍然大悟般笑著道:“原來是這等大喜事!趙兄應該早早言明才是,我也好早日准備賀禮!”

“現在說這些還太早了,李兄有所不知。”葉斯年狀似惆悵地搖了搖頭,道:“我雖心慕那人,那人卻是天邊閑雲松間野鶴,我趙凌秋自認不輸給任何人,但是對他,卻一直是心有惴惴……”

低沉中帶著絲絲哀怨的聲音就在耳邊回蕩,紫淵臉上愈發紅了,他目光灼灼地緊緊盯著葉斯年,只恨不得當即大聲表白心意!

什麼閑雲什麼野鶴!只要你點頭!本道立馬變身家養的啊!

李秉勛有些疑惑地眨了眨眼,雖然心中很難想像那究竟是怎樣閑雲野鶴一般的女子,但想著既然能讓趙凌秋如此魂牽夢繞,那必是有其中道理的,於是也不再糾結這一點,轉而安慰道:“趙兄何必妄自菲薄?天下好兒郎雖多,趙兄卻已然是個中翹楚,說是龍章鳳姿芝蘭玉樹也不為過,況且還如此深情?上天有成人之美,最後定然會如你所願。”

鳳眸微微彎起,繾綣中帶著絲絲誘惑的目光緩緩掃過胸膛大力起伏的紫淵,葉斯年唇角微彎,看向李秉勛道:“借李兄吉言。”

被他用這種眼神慢慢掃過,紫淵面上紅了個徹底,脊背像是過電一般猛地一顫,他放在桌面的手指彎了彎,想要伸手與他相握的欲.望前所未有的強烈。

再怎麼粗神經李秉勛此時也發現出不對來了,他眼神不解又狐疑地看向紅著臉的紫淵,遲疑地道:“這位……道長?”

仿佛變臉一般倏地恢復正常,紫淵高深莫測地轉頭看了他一眼,眼神疏離又淡漠,卻不會讓人心生不虞,他淡淡點了點頭,就連聲音也是冷淡飄渺的:“貧道紫淵,李公子,久仰。”

他口中明明說著久仰,但李秉勛在他眼中卻沒有發現一絲一毫的熱切,他心中一動,只覺得剛才自己肯定是眼花了,轉頭看向葉斯年道:“趙兄果然交友甚廣。”

葉斯年忽地勾唇一笑,瞥了一本正經的紫淵一眼,道:“李兄有所不知,我那好姻緣還是紫淵給算出來的。”

紫淵指尖動了動,像是沒有注意到他故意加重“姻緣”二字一般,只淺淺一笑,並不言語。

心中並不相信這種事,李秉勛不是很感興趣地挑了挑眉,他看了眼一旁仙風道骨得道高人狀的紫淵,忽地笑道:“既如此,紫淵道長可願幫我算上一算?”

這語氣太過隨意,紫淵看向他的眼神更加冷淡,淡淡掃了眼他的眉眼,漫不經心地道:“千金易得佳人難再。”

李秉勛眼神一顫,想到那為救自己而落水、之後更是死不見屍的柔妃,心髒像是被猛地捅了一刀,悲慟不已。

見他看著自己的眼神已經變了,紫淵這才勾了勾唇,慢吞吞地道:“不過這世上還有一詞,叫做……失而復得。”

面上猛地一怔,他倏地站起身,聲音有些失控地抬高道:“你說什麼?!”

紫淵淡淡掀起眼皮,對他眼中的驚喜和急切視而不見,只高深莫測地笑了笑,並沒有回答。

心中陡然升騰起一陣怒火,李秉勛垂在身側的雙手緊緊握成了拳,手背青筋暴起,想到這四個字背後可能的意思,他急得雙眼都要發紅了,死死盯著紫淵,呼吸也粗重起來。

葉斯年心中對他的反應很是滿意,面上卻很是焦急地拉住了他的袖子,口中急道:“李兄!冷靜!”

接到葉斯年的一個白眼,紫淵不僅沒有收斂,反而眼神忿忿地瞪了眼那片被拉住的衣袖,冷聲道:“天機不可泄露,時機到了李公子自然會知曉。”

多年沒有被如此忤逆,李秉勛心中的怒氣幾乎要爆體而出,他緊緊咬著牙,剛想叫人將這膽大包天的臭道士抓起來嚴刑拷打,就忽地想起自己至今仍隱瞞著身份。

深深吸了口氣,李秉勛硬生生地將幾乎要噴薄而出的怒火按捺了下去,生平頭一次在人前如此冷靜。

眼神晦澀地看了紫淵一眼,李秉勛也不坐下,繃緊了面孔道:“希望道長所言不虛,不然……”

留下這威脅意味十足的話,李秉勛恨恨地甩袖而去。

雖然不知道這道士到底是何人,但因為他的話,心中某個奢望卻越來越大,他不願再浪費時間,只想去確認那心心念念的人是否真的會失而復得。

如果事實真的如他所言那還好,但這番話若只是他信口胡謅……

這世間除了那麼少數的幾個,還沒有他李秉勛對付不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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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淵對他的威脅根本毫不在意,等他一走便眼神發亮地緊緊盯著葉斯年猛瞧。

葉斯年抿了抿唇,種子已經撒下,以後定然會生根發芽,他現在除了斬斷趙菲曉的念想,剩下的只需靜靜等待就好,畢竟,那柔妃說到底,還是當今聖上的妃子啊……

對計劃完成的進度很是滿意,葉斯年心頭微微一松,這才看向對面幾乎要兩眼放光的紫淵。

見他終於看向自己,紫淵精神一震,意有所指地眨了眨眼。

那雙發亮的眼中明晃晃地寫著“報酬”兩個大字,葉斯年嘴角一抽,輕咳一聲道:“回去吧。”

紫淵心中的激動幾乎要溢出來,他猛地吸了口氣,稍稍緩解幾乎要窒息的心,面上硬生生地忍住了沒有露出垂涎三尺的表情,裝的十分辛苦地站起身,略一點頭道:“那邊走吧!”

看到他動作間不經意間便露出來的急切和微有些沙啞的嗓音,葉斯年不禁也被感染得激動了起來,他一本正經地蹙眉點了點頭,站起身在桌上留下一塊銀子,便肅著一張臉和紫淵一起出了酒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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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知道紫淵能夠治好趙菲曉,是整個趙府的大恩人,雖然心中依舊不忿這人總是和自家少爺黏在一起,但小廝對他就再也沒了明晃晃的敵意。

畢竟這段時間以來,自家芝蘭玉樹的少爺主動……那個啥他的次數明顯更多一些……

於是,此時眼看著他們一起進了馬車,雖然心知這倆人在一起定然不會有好事,但小廝也只能在心中暗暗翻個白眼,對身後車廂中的動靜聽而不聞,專心架起車來。

兩個剛剛還一本正經的男人甫一進了馬車便激烈地纏在了一起,無聲的熱吻在動蕩的馬車內更加煽情,身材同樣修長有力的兩人緊緊摟著對方,只恨不得將彼此徹底揉進骨血裡。

同樣的場景同樣的姿勢,葉斯年跨坐在紫淵的大腿上,修長的手指用力按住男人的硬挺,時輕時重地按壓起來。

坐在外面的小廝輕咳一聲,漲紅了臉。


☆、第96章 炮灰逆襲渣賤文(十二)

這幾天一直遵循道長的囑咐養病,趙菲曉當然沒時間外出會情郎,況且此時此刻,她哪裡還顧得上李秉勛?

紫淵治病的方法太過詭異,光是那些口味怪異的黑色藥汁就讓人再也不想嘗試,而且他還嚴格要求自己每日沿著濱湖小徑,早晨晚上各跑一個時辰!

身為一個連女紅都沒怎麼做過的閨閣女子,她哪裡受得住這麼長時間的劇烈運動?

剛開始的幾天,她雖然已經盡量咬牙堅持,可每次卻連一盞茶的時間都堅持不了!

而且每次跑完了更是渾身大汗淋漓酸痛不已,若不是道長嚴格命令不許別人幫助,她真的恨不得接受碧玉的援手,讓她代替自己跑!

天可憐見!果然這世上沒有萬全之事!

好在哥哥見自己實在太慘,去和道長求了又求,他這才高抬貴手給自己開了一副藥浴的方子,每日泡下來終於緩解了身上的酸痛,雖然每日早晨和晚上依舊難熬,但好歹自己已經沒有想過退縮了。

畢竟,她也是將家中的變化看在眼中的。

爹和娘現在每日樂呵呵地外出施粥行善,身體眼看著就硬朗了起來,原本穩重到讓人感覺十分遙遠的哥哥也變得輕松愛笑,除了時不時給凄慘的自己送些小零嘴兒,剩下的時間更是幾乎都和紫淵道長待在了一起!

說起來,哥哥和紫淵道長站在一起的畫面真是怎麼看怎麼好看!

尤其是那天傍晚自己不小心在假山後看到的……

夕陽余暉中,兩個身材高大的男人靜靜擁吻在一起……

想到那個讓自己每每想起來都面紅耳熱的畫面,趙菲曉面上一紅,腳下跑步的動作差點都亂了節奏。

好在現在的她已經不是以前的趙菲曉,腳步一錯便穩住了身體,順著濱湖小徑繼續跑了下去。

樂觀的心態、效果非常好的藥汁、酣暢淋漓的運動、充足的睡眠……這段時間下來,她眼看著自己的身體一天一天健康了起來,心中的激動和歡喜就別提了!

於是看到那幅畫面時並沒有激動到暈倒,只是吃了一驚便面紅耳赤地悄悄避了開去。

雖然她並不懂為什麼兩個男人也能動作如此親密,但是……

但是哥哥和紫淵道長是不同的吧?只看他們那形影不離的默契身影便知,他們的關系真的非常非常好,好到她這個做妹妹的也忍不住心生羨慕。

和李公子的相遇在現在的她看來幾乎已經恍若隔世,也不知到底為何,以前她還覺得深情款款的李公子是此生良配,但細細觀察了哥哥和道長的相處之後,她卻發現或許事情並沒有自己想得那般美好。

一直以來,她都習慣性地將現實和話本聯系起來,如果放在以前,手邊只有碧玉買的那些才子佳人的話本,她或許不會多想,但是現在有了哥哥送來的那些數量巨大的話本……

她卻不得不多想了。

因為她發現,自己所經歷的事幾乎和一冊話本中一個可憐女子的故事一模一樣。

命中注定一般的相遇,溫柔俊朗的公子對自己一見傾心,深情以待……

但事實卻是,他只是透過自己想著其他人。

話本中的江官人對著林月娥叫出了慧兒的名字,現實裡,李公子曾叫過自己“阿柔”……

話本中江官人最愛干的便是給林月娥畫像,現實裡,李公子最愛的便是坐在一旁靜靜看著自己……

話本中江官人對林月娥千依百順卻從不主動關心她所思所想,現實裡,這麼多天來李公子也從沒有關心過自己的音訊……

數不清的蛛絲馬跡,讓李公子的溫柔深情蒙上了一層讓人心驚的陰影,她雖在心中極力想要反駁,卻發現根本找不出有力的證據。

索性不再提不再想,專心治病養好身體。

畢竟,和話本中的林月娥一樣,她還有深深愛著自己的家人。

更何況……

哥哥和紫淵道長的事現在爹娘還不知情,但紙終歸是包不住火的,到時候萬一爹娘極力反對……

自己養好了身體的話,到時候至少還能給哥哥分擔一部分火力。

自己從來都是需要哥哥照顧的,現在只要想到以後會有幫助到哥哥的地方,心中就充滿了干勁!

於是!

為了自己!為了爹娘!為了哥哥!

也為了救命恩人紫淵道長!

自己一定要堅持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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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以為只能等死的女兒竟然還有救,趙老爺和趙夫人滿心郁氣一掃而光,這段時間以來只覺渾身充滿了干勁和希望!

兩人原本對仙風道骨的世外高人紫淵就十分尊敬,這下更是感激涕零崇敬倍至,考慮到紫淵乃是得道高人,名利在他眼中定然輕如鴻毛,他們心中滿滿的謝意找不到方法表達,這段時間恨不得翻遍家中庫房。

直到見紫淵道長與凌秋相處很是愉快,又聽紫淵無意間提到和凌秋討論道法很是愉快,他們才驚覺找到了方法。

趙老爺這些年來因擔心愛女,郁結於心,身體一直並不是太好,也沒有心力去管家中產業,如果不是原主能力手段出眾,他們家雖然不至於家道頹敗,但家中產業恐怕也保不住現在這樣蒸蒸日上的勢頭。

但再大的家業能比得上家人的健康嗎?

聽出了紫淵想要和愛子探討道法的口風,趙老爺還有什麼不同意的?立刻便重新接手了葉斯年的工作,還細細囑咐他陪好紫淵道長。

趙夫人就更不用說了,她心中除了覺得上蒼保佑,也更加認定了紫淵道長是他們家的福星,沒瞧見他一來,他們家就徹底變了個樣嗎?

越看紫淵越是喜歡,如果不是怕擾了他的修行,她甚至恨不得將他收為義子,從今往後好好照料!

心情好了身體自然就更加棒了,兩人樂呵呵地施完粥剛准備回府,就見一輛看上去像是自家的馬車從不遠處的街道駛過。

趙夫人眨了眨眼,對身旁的老伴道:“那不是咱家的馬車?”

趙老爺眯著眼看了半晌,直到馬車消失在了視線之中,這才點了點頭,道:“凌秋的馬車。”

“這是做什麼去的?”趙夫人坐進馬車裡,捶了捶有些發酸的腿。

趙老爺也坐了進來,馬車緩緩跑動起來,他想了想道:“這段時間一直悶在家裡,他倆今天不是出來逛了嗎?沒事兒,看這方向大概是准備回去了。”

趙夫人點了點頭,也不再繼續這個話題,轉而和趙老爺說起方才施粥時聽到的可憐故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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漲紅了臉的小廝駕著馬車在清河鎮內跑了一圈又一圈,等到身後的動靜終於消停了的時候,他終於長長松了一口氣。

等他真正松懈下來,這才發現自己居然一直繃直了脊背。

小廝一邊腰酸背痛一邊在心中暗暗嘲笑那裝模作樣的道士真是不中用。

他這才繞了幾圈?!

真男人!就該讓他一直繞到天亮!

精神深受刺激的小廝一邊胡思亂想一邊快速往府中趕去。

搖晃的馬車內,葉斯年紅著臉趴在紫淵的懷中,修長的脖頸處紅痕點點。

感受到身下的硬度,葉斯年翻了個白眼,聲音有些沙啞地道:“馬上要到家了。”

吃素多年的肉食動物一朝開葷,只來一回怎麼夠?紫淵挺了挺下.身,雙眸幽深聲音低沉:“等回去……”

後面的話不言而明。

同樣憋了許久很不過癮的葉斯年挑眉一笑,毫不相讓地勾唇道:“怕你不成?”

說著,他還嫌言語刺激不夠似的伸手往下探去,戳了戳男人硌人的臍下三寸。

小腹肌肉猛地一縮,紫淵雙眼中的暗芒幾乎要化為實質,他發.泄似的狠狠在他唇上烙下一吻,放狠話道:“等著!明天別想還能起得來床!”

葉斯年掀了掀眉梢,道:“巧了,明日本公子正好無事!”

“……”飽受摧殘的小廝只恨不得自己沒長這兩只耳朵,等到趙府的紅燈籠遠遠出現在視線中時,他簡直要熱!淚!盈!眶!

天可憐見!他還是個沒娶媳婦兒的光棍啊!

馬車緩緩停穩,紫淵當先走了出來,面上看上去沒有一絲異樣,連身上道袍都整整齊齊一身正氣,他淡淡瞥了眼用不忿眼神瞪著他的小廝,倏地挑釁一笑。

小廝猛地瞪大了眼,他難以置信地看著這臭道士滿臉得瑟的樣子,鼻子都差點氣歪了!

他奶奶的!自己駕著車在外面兜圈子!這人到頭來居然就這態度!

但他還沒來得及炸毛,就見自家面色紅潤唇角帶笑的少爺掀開車簾下了馬車。

一口氣硬生生地噎在了嗓子眼兒裡。

葉斯年瞥了眼臉色漲得通紅的小廝,心道果然是還未娶親的單身漢,這麼容易就害羞了嗎?

臉上挑釁的笑容早就消失地一干二淨,紫淵看了眼氣得臉紅脖子粗的小廝,心中因這人聽去了牆角的不爽終於消散了些許,打定主意定要找時間做出個隔音的馬車來,紫淵伸手當著他的面握住了葉斯年的手,施施然便朝著住的院子而去。

差點被噎死的小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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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門緊閉的屋內,兩個只吃了開胃菜根本沒有得到滿足的男人復又重新纏到了一起,幾步之外就是軟和舒適的雕花大床,但被挑起欲.望後身體依舊火熱、剛才那一路越走越艱難的兩人卻根本等不及,插好房門的聲音就像濺起的火星,直接點燃了彼此,*一般將屋內的溫度燒到了極點。

葉斯年反手按住身後男人的腦袋,白皙的手指插.入了烏黑的發中,仰著脖子發出輕輕的呻.吟。

堅實的鐵臂固定住懷中人的腰身,另一只手抬起他的腿,紫淵低著頭在男人白皙細嫩的頸項間舔.舐啃.咬,留下一個個深紅色的印記。

承受著身後男人凶猛的撞擊,葉斯年臉上的表情似是茫然又似是歡愉,他死死抓緊了身前的桌沿,口中的呻.吟愈發難耐。

效果太過驚人,一時之間,他也不知道剛才在馬車內的挑釁之舉到底明不明智了。

緊閉的房門外,趙菲曉詫異地頓住腳步,皺著眉屏住了呼吸。

像是撞擊一般的啪啪聲和時高時低的顫抖尾音傳入耳中,趙菲曉心中一跳,面色倏地一紅。

哥哥和道長在……干什麼?

為什麼會發出這樣……這樣令人面紅耳熱的聲音?

雖然不知道房中的兩人到底在干什麼,趙菲曉卻萬分慶幸自己沒有帶著丫鬟一同前來,她低頭看了眼手中的食盒,默默轉過身往爹娘院子的方向而去。

今天她跑完步後尚十分有精神,索性學著話本中的天下第一廚娘那樣進了廚房,生平第一次親自下廚,做出了一份還能看得過去的糕點。

原本她還想著讓哥哥和紫淵道長嘗上一嘗,但是現在……

唔……他們現在似乎不能被打擾?


☆、第97章 炮灰逆襲渣賤文(十三四)

心中對鬼神之事並不如何相信,李秉勛雖然對那道士的話抱有極大的懷疑,但這件事涉及到他心心念念的柔妃,他就再也難以保持冷靜。

如果事實真的如那道士所言,柔妃真的沒有死呢?

自己難道還要繼續待在這憋屈的清河鎮中浪費時間嗎?如果柔妃真的回來了,卻沒有看到自己,那她豈不是會非常失望傷心?

只要想到她會因為自己而蹙眉傷心,李秉勛就感覺自己堅硬如鐵的心頓時化成了一灘柔水,滿滿都是不舍與憐惜。

他從來都不是能夠忍耐的人,心中有了這個奢望,清河鎮對他而言就徹底失去了吸引力,原本被他散出去打探消息的侍衛被迅速召集起來,被催促著以最快的速度收拾東西回京。

李秉勛換了一身方便騎馬的短打,為了盡快趕回京城,他連舒適的馬車都不願意坐,心中仿佛有一團火在燒,直讓他坐立難安。

唇紅齒白的小太監在一旁遲疑了許久,終於還是咬著下唇走到他身側,低聲道:“王爺,是不是給趙二小姐留一封信?”

李秉勛聞言愣了愣,過了好半晌才想起來這趙二小姐是何人,想到之前自己竟然動過將她當成柔妃娶回王府的念頭,他心中就升騰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心虛感,仿佛自己背叛了柔妃對他的心意一般。

驅不散的心虛化為對這小太監的惱怒,李秉勛冷冷瞥了他一眼,道:“本王做事,什麼時候需要你來提醒?”

如果柔妃真的回來了,他要做的就是將那趙二小姐忘得一干二淨!最好這世上所有知道這件事的人都統統消失!替身沒有了價值,她傷不傷心失不失望與他何干?還需要留什麼信?

即便是柔妃沒有回來……憑借他的魅力,到時候隨便找個借口也就罷了,一個閨閣女子,對他而言還不是手到擒來?

如果沒有那道士說的話,他若是有急事要回京的話必然是會留下一封措辭溫柔深情款款的信,但是現在,心中腦海中都是柔妃的倩影和她為救自己落水時的恐慌與甜蜜,他哪裡還有心情去管什麼趙家二小姐?!

李秉勛目光森冷地看了面前的小太監一眼,雖然這張唇紅齒白的臉和細皮嫩肉的身子頗得他的心,但若是回京之後還這般沒眼色的話……

不過一個閹人而已。

敏銳地感受到落在自己身上的森冷目光,想到自己心中的小心思,小太監渾身一顫,面上倏地失了血色,變得一片蒼白。

和嘴上說的不一樣,即便是李秉勛真的聽了他的建議寫了信,他也從沒有想過要將它交到趙二小姐的手上。

誠然,他對那趙二小姐是十分嫉妒的。

憑什麼那人什麼都沒做,僅憑著一張臉就可以讓王爺溫柔以待?

而他從小就跟在王爺的身邊,衣食住行全都事事上心,更是不顧廉恥地學了那麼多伺候人的手段,卻還是討不了王爺的歡心?

只因為他是一個身體殘缺的閹人嗎?

可那趙二小姐不過是連二十歲都活不到的病秧子而已!又比自己好得了多少?

小太監目光有些哀怨地看了眼李秉勛高大的背影,心中只恨為什麼自己不長得和那柔妃一樣?

那樣的話,即便是要被看成另一個人,但只要王爺能用溫柔深情的眼神看著自己,哪怕只有一眼,他也是死而無憾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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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接到消息稱李秉勛帶著一行人馬匆匆離開了清河鎮,葉斯年的生活一下子就清閑了起來。

每日除了和自家親親愛人做些有益身心健康的運動,剩下的時間基本上就全部圍繞趙菲曉轉了。

夫夫二人齊心協力,一個醫治趙菲曉的身體,一個負責改造她的三觀。

或許是那一晚不小心在門外聽了牆角的緣故,趙菲曉每次面對他們二人時總是忍不住臉紅心跳,一邊悄悄觀察他們相處的畫面,一邊聽自家兄長給她說些趣事。

這段時間以來,她的身體情況在紫淵道長的醫治下有了明顯的改善,就拿最簡單來說,以前她連一炷香的時間都跑不下來,但是現在卻也能咬牙堅持小半個時辰了。

而且胃口也開了,吃飯也覺得香甜了,每次都能在碧玉驚訝的眼神下吃下兩碗飯!要知道,以前她可是經常沒胃口到一天都吃不下一碗飯的啊!

感覺到自己的身體越來越健康,趙菲曉歡喜不已,心中的愁苦和郁氣一天天地消散,心性也變得活潑了許多,自然而然的,對葉斯年和紫淵的關系也是好奇心大增。

但她畢竟是個女子,還做不出當面詢問的事兒來,只能通過觀察他們的相處來滿足自己的好奇心。

也不知為何,每次看到他們二人聯袂而來的身影她就覺得激動不已,看到他們偶爾的相視一笑和身體接觸就更是心髒撲通撲通亂跳!

她有時候也會想,自己是不是又生病了?

不然為什麼會變得這麼奇怪,和他們待在一起的時候激動也就罷了,為什麼等到晚上回房後還是如此興奮難眠?

他們二人相處的畫面就像一幅幅精心描繪的畫卷,在她腦海中盤旋,讓她心情激動難言,每每在床上輾轉反側,總想偷偷執起畫筆細細描繪出來!

如果不是怕碧玉發現,自己肯定早就那麼做了吧?

她想,哥哥和紫淵道長肯定是深愛著對方的吧?雖然每次都是三人坐在一起,但是不知怎的,她卻總覺得他們二人之間是容不下任何一個其他人的。

連她也不可以。

可奇怪的是,意識到這一點,她不僅沒有傷心失落,反而更加激動興奮!

自己一定是生了奇怪的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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涼亭內,趙菲曉微蹙著眉心,坐在墊了軟墊的石凳上,為自己那奇怪的病而糾結不已。

天可憐見!為什麼意識到生了那奇怪的病後,自己反而更加興奮了?

她在這邊糾結不已,那一邊,導致她生了怪病的兩人又並肩而來了。

葉斯年斜睨了身旁的紫淵一眼,道:“這次明明是你自己提出要幫忙的,我為什麼還要付報酬?”

小徑上並沒有其他人,紫淵也就沒有保持那副世外高人的表情,他捏了捏葉斯年的手,有些回味地舔了舔唇,道:“看在貧道如此主動的份上,凌秋難道不該有所表示?”

說起這個問題來,他簡直滿心凄楚,雖然這些天他們也經常做些有益身心健康的運動,但考慮到暫時不能暴露關系,他們再也沒有像那日一般酣暢淋漓地來一回了。

每日淺嘗輒止,白日裡被挑起的欲.火剛剛平息了一些些,還沒來得及盡數發.泄出來,這人就將自己踹下床去了。

這些已經夠讓人難耐了,可是身旁這人每晚還喜歡光著身子睡在自己懷中,這溫香軟玉在懷,白日裡眉來眼去,夜晚磨磨蹭蹭,挑起了火又不給吃個飽,哪裡是人過的日子?!

更可恨的是,每日清晨這人還喜歡嘲笑自己一柱擎天欲求不滿!

心中欲.火一天比一天燒的更旺,這些天簡直將他憋得夠嗆!自然要想些其他的法子緩解一番。

葉斯年自然知道他的小心思,他翻了個白眼,不再看他。

不是他故作矜持,實在是這府中人多嘴雜,這人那天直將自己折騰到第二天天亮,若不是紫玉在外面敲了門,天知道他會折騰到多久!

他確實被伺候得很爽沒錯,但在床上躺了一天難道是什麼很光彩的事嗎?!他總不能天天“偶感不適”吧?!

時間久了,總有人會看出不對勁來,到時候他又該如何解釋?

況且……

按照這人禽獸一般的精力,自己真的能毫無顧忌地隨他心意嗎?

想到那一天自己腰軟腿軟手也軟的“凄慘”光景,葉斯年抽了抽嘴角,覺得還是保持現在的頻率為好。

修身、養性。

偶爾酣暢淋漓地來一回更加有益夫夫和.諧。

多好。

紫淵並不知道身旁愛人腦中轉著要將這種頻率保持下去的可怕心思,他四下裡看了一圈,沒有發現其他人,臉上登時一喜,手上一個用力將葉斯年扯進自己懷中。

“干什麼?!”葉斯年瞪大了一雙鳳眸,伸手很是不忿地扯了扯他的耳垂,被他這膽大包天的行為感到十分無語。

“嘶!”紫淵齜牙咧嘴痛呼出聲,感受到耳朵上的力道如他所想一般松了松,他心中得意一笑,面上卻是可憐兮兮地道:“凌秋……難道你不知道我忍得有多辛苦?”

大腿上明晃晃地被某個堅硬的物事戳了戳,葉斯年簡直要被他隨時隨地發.情的禽獸行為氣笑了,他左右瞄了一眼,發現沒有人在,這才松了口氣,翻了個白眼妥協道:“就今晚!”

紫淵雙眼一亮,完全順著他的話保證的意思,動作飛快地在他唇上親了一口,道:“放心!有本道在,今天一定徹底斷了她的念想!”

沒羞沒臊的夫夫二人這才分開,細細整理好衣服發現沒有明顯的痕跡了,這才並肩往不遠處的涼亭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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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是傍晚,夕陽溫暖的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紫淵細細把過趙菲曉的脈,嚴肅的表情這才松了松,道:“不錯,只要再堅持下去,過不了一個月就能徹底痊愈了。”

雖然心知自己的身體必然比以前健康許多,但真的聽到一個月後自己就能徹底痊愈,趙菲曉還是不可抑制地滿心激動。

臉上浮起健康的紅暈,她笑著對紫淵點了點頭,道:“謝道長救命之恩!”

不知從何時起,她已經將紫淵看成了和哥哥一樣的親人,雖然不知具體該稱呼什麼,但是和他相處時已經不會太過疏離羞澀了。

紫淵對她的態度變化也挺滿意,畢竟是自家親親愛人的親妹妹,雖然他其實很不在乎,但為了夫夫和.諧,為了以後性福的生活,他還是很願意和趙家人打好交道的。

腦中轉著其他的心思,紫淵忽地看向一旁正喝著茶的葉斯年,狀似不經意地道:“凌秋。”

葉斯年就著手中精致的瓷杯淺淺飲了一口,頭也不抬地輕輕道:“嗯?”

帶著淡淡鼻音的疑問傳入耳中,紫淵指尖輕顫,心尖像是被人用羽毛輕輕撓了撓,他輕咳一聲,收回不知跑到何處的思緒,道:“你說李兄還會回來嗎?”

趙菲曉也被自家兄長的聲音弄得面紅耳赤,她捏緊了手中的帕子,雖然心知這樣十分不妥,但還是忍不住豎起了耳朵,正想著又會聽到什麼讓人耳熱心跳的東西呢,就聽紫淵道長問出了這樣的話。

心尖一顫,趙菲曉幾乎是立刻便想到這段時間和自己幾乎徹底斷了聯系的李秉勛,她情不自禁地繃緊了心神,脫口而出道:“是哪個李兄?”

話一出口她便是一愣,想到自己這個問題在旁人看來多麼突兀,她心中一緊,剛想找借口將這話頭揭過去,便聽一旁的兄長道:“說起那李兄啊,話可就長了!”

紫淵接收到他的眼神,頗有默契地點了點頭,十分感慨地道:“是啊!說來話長!”

趙菲曉見他們二人並沒有察覺到自己的異常,心中一松,雖然心知現在最好的選擇是回避開去,但還是忍不住屏息聽了下去。

雖然這些天一直沒怎麼想過他了,雖然心中已經有了那個可怕的猜想,但是……

但是那畢竟是少女情竇初開喜歡的第一個人,而且一切尚屬於自己的猜測,於是在心中到底還是有一些分量的。

葉斯年要的就是她繼續聽下去,他笑著和紫淵對視一眼,語氣贊嘆地道:“那李兄乃是我和紫淵偶然遇到的一位公子,長得那叫一個英俊瀟灑俊朗不凡!而且和那些徒有其表的人不同,李公子談吐不凡性情良善,真乃翩翩濁世佳公子!”

趙菲曉聽著自家兄長第一次用這般贊嘆的語氣稱贊一個人,心中又是甜蜜又是疑惑。

甜蜜的是那個頗受兄長贊美的人是自己的意中人,疑惑則是覺得自己之前對他的猜測難道是錯的?

那人真的是天上地下獨一無二的良配?

見自家愛人如此賣力地誇贊另一個男人,紫淵心頭頗酸,雖然心知他只是演戲,但心中還是不可避免地有些不忿,心道那人有什麼好?本道一出馬,立刻將他比到塵埃裡去!

見他遲遲不接自己的話,葉斯年趁趙菲曉不注意,鳳眸朝他猛地一瞪,眼中明晃晃的都是威脅。

混蛋!說好的幫忙呢?怎麼現在掉鏈子!報酬不想要了嗎?!

紫淵瞬間回神,暫時將心中酸水壓了下去,他看上去頗為贊同地點了點頭,順著葉斯年的話誇了起來。

本就對那人十分不忿,現在還要昧著良心可勁兒誇,紫淵說到後來都要咬牙切齒了,差點沒把自己給憋死!

葉斯年對他的表現翻了個白眼,好在趙菲曉根本沒有發現他的異樣,她現在滿心都是意中人被自己最尊敬崇拜的兩個兄長大力誇贊的喜悅,臉頰也一點一點染上了紅暈。

瞄了一眼趙菲曉的表情,眼見鋪墊已經很到位了,葉斯年索性直接打斷了紫淵越來越不著調的誇贊,語氣由欣賞倏地轉為遺憾,頗為可惜地道:“那李公子也是個痴情人,他原是京城人士,心愛之人離世後他心神俱傷,索性帶著家僕離開了那傷心地四處散心,這段時間一直住在咱們清河鎮。”

趙菲曉聞言猛地一僵!

像是大冬天被兜頭澆了一盆冰水,趙菲曉面色一片慘白,蔥管似的指甲因她大力攥緊帕子的動作而齊根折斷,她卻絲毫沒有察覺到疼痛,心中因葉斯年和紫淵的連番誇贊而升騰起的,對李秉勛的愛意頓時化為滿心的寒意,她難以置信地睜大了眼睛,張了張口,卻發現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紫淵將她的反應盡收眼底,心中對那李秉勛的厭惡更甚,他點了點頭,繼續說出對她而言殘忍至極的話來:“好在上天有成人之美,他那心愛之人其實並沒有離世,得到消息後他激動到難以自已,立刻帶著家僕匆匆回京,連踐行的機會都沒有留給我們……”

溫暖的陽光照在身上,趙菲曉卻只覺得心頭一片寒意。

心中一直以來的猜測最終還是成了現實,她心中疼痛難言,但在兩位兄長面前卻並不想表現出來,只好微微低下頭,咬唇強自忍耐著。

但深受打擊之下心中卻滿是茫然,腦海一片空白,像是看不見未來的方向一般。

畢竟,那是她有生以來,第一次嘗到喜歡一個人的滋味啊!

難道真的是一片痴心錯付了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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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斯年當然不能讓她就這樣陷入這凄凄慘慘的心境中去,他的目的是要徹底斬斷趙菲曉對李秉勛的念想,又不是想將她打擊得一蹶不振。

仿佛沒有看到她身上彌漫開的茫然和悲傷一般,葉斯年勾唇一笑,放大招轉移她的注意力道:“說到心愛之人……菲曉,你可知我與紫淵到底是何關系?”

腦海中仿佛眼花炸響,趙菲曉精神一震,全部心神都從茫然無措中抽離出來,她眨了眨眼,看了看葉斯年,又看了看一旁的紫淵,道:“什……什麼關系?”

她嘴上雖然這麼問,但眼神卻亮閃閃的,心中某個激動人心的猜測幾乎要脫口而出!

葉斯年看了同樣愣住的紫淵一眼,道:“我和紫淵,已決定攜手一生,爹娘那裡,還需你多多擔待。”

聽了他的話,趙菲曉哪裡還有什麼心思管李秉勛?心中不知為何湧起一股詭異的激動,她面上羞紅了一片,吶吶地道:“哥哥的意思是?”

“就是你看到的意思。”葉斯年也不矯情,大大方方地就當著她的面牽起紫淵的手,十指相扣。

趙菲曉臉上更紅,她偷偷抬起眼看了看面前並肩而立的兩人,夕陽余暉下,身材高大修長有力的兩個英俊男子背光而立,金黃的陽光似是給他們鑲上了一層溫暖的金邊,他們執著彼此的手,修長的手指緊緊交纏,畫面動人到了極致。

心中一動,趙菲曉腦子一熱道:“哥哥需要我做什麼?菲曉不才,但必當竭盡全力!”

微微上挑的鳳眸中滿是笑意,葉斯年抿唇笑了笑,道:“其他的先不急,我和紫淵過段時間打算進京一趟,爹娘年紀已經大了,等我走後家中事物你多幫爹娘分擔一點兒。”

趙菲曉目光灼灼地看著自家兄長,神情非常嚴肅認真地點了點頭,道:“哥哥放心!”

頓了頓,她又飛快地掃了眼用深情眼神看著哥哥的紫淵,強忍著羞澀地道:“可是……哥哥不需要我幫忙開解爹娘嗎?”

“唔……”葉斯年對上她隱含著期待和激動的眼,遲疑片刻道:“你若是願意的話,可以先試探下娘的口風,不過坦白一事等我們回來再說。”

說著,他和身旁的紫淵對視一眼,這才重新看向趙菲曉,眼神中有些擔憂又有些哀傷,聲音低低地道:“也不知……爹娘到時候還會不會願意認我這個不孝子……”

在她的心中從來都是大山一般偉岸的兄長竟然露出了罕見的脆弱,趙菲曉心中一痛,忙道:“哥哥你放心!爹娘一定會同意的!再不濟……還有我支持你們!”

葉斯年欣慰一笑,他眼中滿是溫柔笑意,伸手輕輕在趙菲曉的發上拍了拍,道:“那哥哥就先謝過你了!”

趙菲曉面上一紅,飛快瞥了眼紫淵,道:“哥哥不用客氣!你和紫淵道長……很般配!”

話音剛落,她就匆匆站起身,紅著臉腳步飛快地跑遠了。

紅著臉往自己的院子而去,趙菲曉只覺得肩上第一次擔起了一副沉甸甸的擔子,擔子中就是自家兄長和紫淵道長未來的幸福!

雖然對肩上的重量有些不適應,但是她此刻卻感覺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踏實和干勁,面前仿佛出現了一條荊棘小路,雖然艱難,但是她心中的茫然無措卻一掃而空!她堅信,自己一定可以像話本中的女強人一般,不辜負家人的期望,尤其是哥哥的期望!

哥哥未來的幸福就靠自己的了!

第一次被人依賴、第一次感覺自己有了用處,趙菲曉心中的激動簡直要爆體而出!

她緊緊攥著雙手,臉上激動得一片通紅,心中飛快地想著該如何幫助那兩個兄長,哪裡還記得什麼李秉勛?

涼亭中,葉斯年臉上的表情驟然一松,他勾起唇,笑著看向身旁的紫淵,打趣道:“表現不錯!”

紫淵臉上被表白的激動幸福表情一滯,他睜大了眼睛,手上也情不自禁地加大了力道,他直直望進葉斯年的眼中,低沉的聲音中像是含著冰碴:“剛才……只是在演戲?”

眉梢一挑,葉斯年笑著環住他的脖子,抬起下巴在他唇上親了一口,不懷好意地道:“你說呢?”

對上他那雙滿滿都是笑意的眼,紫淵心頭驟然一松,他緊緊摟住葉斯年,在他耳際印下一吻,低沉的聲音充滿了磁性,道:“我心悅你……”

無名指上傳來一陣熱度,葉斯年耳際不自覺地有些發紅,他抿了抿唇,摟住男人精壯的腰身,紅著臉埋首在他的頸側,聲音悶悶地道:“我也是……”

紫淵幽深的眼中飛快地劃過一絲得逞,他摟緊了懷中的人,輕輕在他通紅的耳垂上舔了舔,壓低了嗓音道:“回去?我想拿報酬了……”

剛剛被表白的葉斯年也有些感覺了,他摟緊愛人的脖頸,輕輕點了點頭。


☆、第98章 炮灰逆襲渣賤文(十五)

第二天上午,葉斯年湊近銅鏡使勁兒瞧了瞧,發現脖子上的痕跡大部分都被衣領成功掩蓋了,剩下的那幾個也可以推脫為蚊蟲叮咬,這才松了口氣。

床上,大咧咧光著身子的紫淵翻了個身,支著下巴趴在床沿上,一雙墨色的眼瞳直直盯著他的動作,唇邊的笑容很是得意。

葉斯年斜睨了他一眼,走過去伸手在他肌肉堅實的背上拍了一把,道:“怎麼?這回變成你起不來床了?”

“是啊!”紫淵毫無心理負擔地點了點頭,他伸手攬住葉斯年的腰身,另一只手撐起身體,埋首在他頸間深深嗅了一口,聲音低沉地道:“妖孽功力深厚,本道險些被榨干了。”

被他沒羞沒臊的話惹得面上一紅,葉斯年拍開他不老實的手,在床邊站起身,道:“你是不准備起來了?”

紫淵點了點頭,又翻了個身,坦坦蕩蕩地在葉斯年的目光下舒展開身體,道:“本道要恢復一些功力。”

視線不由自主地順著他的肌肉線條往下滑去,葉斯年倏地伸手在紫淵抬起的下巴上挑了一下,道:“昨晚表現不錯,暫時放你一馬。”

紫淵意有所指地在他腰身上轉了一圈,舔了舔唇道:“這就叫不錯了?若不是顧忌這滿府的人……”

葉斯年唇邊的笑意更深,他捏著紫淵的下巴俯身親了一口,一邊往外走一邊道:“本公子等著你放馬過來!”

房門打開又關上,室內恢復了安靜。

自從紫淵賴在這邊不肯走之後,在葉斯年的吩咐下,以紫玉為首的丫鬟們就再也沒有主動來過這裡了,每日的打掃清洗也是得到允許了才敢進行,於是此時葉斯年一走,四下裡頓時一片寂靜。

躺在床上說要“恢復功力”的紫淵探出腦袋看了看,確認他真的走了,立刻生龍活虎地爬起身,匆匆穿好衣物便腳步飛快地往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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渾然不知紫淵又去干了什麼好事,葉斯年此時正坐在桌邊,細細看著手上的冊子。

一旁在趙府待了幾十年的老管家遲疑地看了他幾眼,欲言又止。

早就察覺到他的目光,葉斯年正等著他開口呢,可是左等右等他還在猶豫,索性放下手中的冊子,看向他道:“王叔,是不是有事和我說?”

王叔漲紅了臉,嘆了一口氣,道:“少爺真的要將那三個丫頭全部嫁出去?”

“那是自然。”手指在冊子上點了點,葉斯年道:“她們三人年紀也到了,我這個做少爺的,自然該有所表示才行。”

說起來,這件事原本他是打算自己親自干的。

但是這段時間以來趙夫人一直都心情很好,精神飽滿心情愉快,因為趙老爺重新接手了家中產業,她一個婦道人家總往外跑也不像樣子,於是便將施粥的事兒交給了信任的下人去做,自己待在了家中。

這人乍一空閑下來自然是不適應的,葉斯年去找她說要將那三人嫁出去的時候,她正想找些事兒來做。

紫玉和碧玉她並沒有太過了解,但是一直跟在她身邊伺候的紅玉她卻是知根知底的啊!原本她確實有些其他的打算,但現在眼看著兒子並沒有將她們收入房中的想法,加上這三人也年紀不小是大姑娘了,不願看她們熬成老姑娘,索性欣然答應並接手了這件事。

葉斯年原本的打算也不過是將碧玉從趙菲曉身邊隔開而已,紅玉和紫玉只是順帶,畢竟他已經有了紫淵,對旁人半點興趣都沒有,又何苦耽誤別人的大好年華?

正好紅玉和紫玉也有了心愛之人,他索性做一回好事。

況且,她們所愛的兩個小廝也都是府中人,他這個身為少爺的,有所表示也是正常。

年紀已經有些大的王叔遺憾地嘆了一口氣,他是看著少爺長大的,說句大不敬的話,在他心中少爺就跟他的孩子沒什麼兩樣,現在眼看著他到了娶親的年紀卻毫無動靜,心中哪裡能不著急?

在他看來,就算娶妻一事需要講究緣分,但先收幾個房裡人也是很好的嘛!

哪成想少爺半點不開竅呢?

被認為很不開竅的葉斯年笑了笑,並沒有多做解釋的打算,繼續回過頭看手上的冊子。

趙菲曉的變化他看在眼中,心中自然是無比滿意,為了將這一改造成果保持下去,他在和紫淵進京之前必須要做好安排。

冊子上都是他精心挑選搜羅的年輕女子,每個人的心性品格都記載得仔仔細細,貼身丫鬟對小姐的影響力太大,拐彎抹角地送走碧玉之後,他不願意又出現個什麼莫名其妙的人,將他好不容易掰正的趙菲曉又掰彎回去,於是自然要精心准備。

而現在他要干的,就是安排每個人的具體工作。

他就不信了,有了他這只奮力撲扇翅膀的霸王蝶在,劇情還能圓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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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知道夫人准備給自己在家中僕人中找一個婆家,碧玉就徹底地陷入了慌亂之中。

心中一直存著一個隱秘的奢望,現實和幻想簡直雲泥之別,她怎麼可能甘心?

但她再不甘心又如何?

紅玉和紫玉都滿心歡喜地接受了夫人的安排,若她一個人拒絕,夫人會怎麼想?

她不是沒有想過去找趙菲曉幫忙,但這段時間以來,也不知怎的,小姐不管干什麼都避著她,吃飯避著她,畫畫避著她,睡覺也避著她,甚至連每日請紫淵道長號脈的時候都不讓自己跟著!

小姐的行為如此不對勁,她豈能不多想?

害怕自己之前的小心思已然暴露,這段時間以來她一直小心翼翼,小姐避開她的時候她心中忐忑,小姐看向她的時候她更是心驚肉跳!

每日提心吊膽的,就怕早上一睜眼發現自己被揭下了那一層面具,根本找不著機會、也沒有膽量向小姐求助!

趙菲曉現在的全部心神都放在了自家兄長和紫淵道長的身上,整日只想著如何給他們的坦白做好鋪墊,根本無暇顧及其他。

而且她畢竟是未出閣的姑娘家,對這種婚嫁之事自然是羞澀難當,原本還想著要不要和碧玉說些姑娘家的貼心話,但這些天來碧玉總是避著她,以前還總是到自己跟前說些李公子的話,現在自己不叫她的話她連房間都不進了,平日裡和她說話也總是低著頭聲如蚊吶,一次兩次還好,多次下來她就幾乎認定碧玉定然是害羞了。

也對,姑娘家嫁人哪有不害羞的呢?

不願意讓她感到為難,雖然趙菲曉心中對她遠嫁去鄉下的莊子裡很是不舍,但是到底還是沒有再多問什麼。

因為她終於找到了幫助兩位兄長的辦法!

不過這個法子到底有沒有用現在還不知道,她只將它悄悄悶在心裡,打算等作品完成之後再找人瞧一瞧,看看他們的反應,如果最後真的有效果,那她就可以拿給娘親看了!

自己一定可以幫助到哥哥和紫淵道長的!

家中處處和.諧,父母身體硬朗無病無災、妹妹身體健康三觀端正、有威脅的丫鬟婆子也被盡數隔了開去,葉斯年看著自己的成果,只覺神清氣爽。

等到一切准備好,紫淵葉斯年帶著繃著臉的小廝終於踏上了前往京城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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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快馬加鞭的李秉勛一行人終於趕回了京城。

和原本的命運軌跡不同,這一世的李秉勛並不是因為太子的信而回京,說起來甚至只是因為一個陌生道士語焉不詳的一句話。

他出去本來就是為了避開麻煩順帶著休養一下身體的,這次沒打招呼就回了京,一來怕太子責備,二來卻是為了第一時間見到那個心心念念的人,於是一回京並沒有去找太子,而是帶著忐忑又期待的心情直接闖進了後宮。

他在京中的名聲幾乎已經可以止小兒夜啼,宮中人哪裡敢攔他?加上之前柔妃還在時他時常會過來,皇上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了,他們此時又哪裡會阻止?

於是李秉勛長驅直入便到了柔妃所在的雲華殿。

但往往事與願違。

李秉勛腳步像是被釘在了房門外,臉上神色變幻不定。

和想像中的兩人相見欲語凝噎有情在心而求不得的凄婉曖昧不同,他心心念念的人正滿是依賴地窩在自己父皇的懷中,雖然看不清面上的表情到底如何,但是那飽含深情和甜蜜的嗓音卻像一把把泛著寒光的刀子,直直插.入了自己的心中。

鮮血淋漓。

年紀不小的老太監滿臉焦急地站在他身邊,既想把這個橫衝直撞的三皇子拽下去,又怕弄出的聲響大了吵到了裡面的聖上,到時候橫豎是自己吃不了兜著走,他心中滿是無奈,忍不住壓低了嗓音道:“三皇子,聖上在裡邊兒和柔妃正說著話呢,您瞧……”

說起來這也是趕了巧。

柔妃被找回來已經有兩三天了,經過太醫的檢查和醫治,確定柔妃身體並無大礙,甚至還比在宮中時健康了不少,皇上才起了過來瞧瞧的心思。

誰承想會這麼巧得正好被三皇子撞上了?

熟知這三皇子的衝動暴戾性格,老太監生怕他衝動之下干出什麼大逆不道的事來,苦著一張臉就要伸手去拉他的衣袖。

李秉勛臉色黑沉,察覺到他的動作,他冷冷瞥了他一眼,無聲地拂開了他的手。

被他那雙泛著寒光和殺意的眼睛一瞧,手裡並不十分干淨的老太監也不禁心頭一抖,他倏地縮回了手,再也鼓不起勇氣讓他離開了。

他也看出來了,這三皇子並不打算打擾到房中的兩人,既然如此,那他就當做沒看見吧!

不然按照這位主的性子,一刀砍了自己也不是不可能的,到時候自己可就沒地兒哭去了。

對房門外的一切絲毫不知,年紀已經不小的皇上摟著大難不死的柔妃,眼中又是好奇又是欣喜。

常言道大難不死必有後福,他現在年紀也不小了,正是對這種鬼神之事漸漸感興趣的時候,原本對柔妃五六分的寵愛頓時漲到了七八分,現在近距離地細細觀察,發現她容顏更勝以往、身上柔弱溫婉的氣質甚至染上了一些漁家女的大方爽朗之後,心中不禁一動,原本摟在柔妃肩頭的手也漸漸不安分起來。

皇帝都這樣了,善解人意的柔妃哪裡還能體會不到他的意思?

悉悉索索的衣衫摩擦聲和不勝嬌羞的呻.吟傳入耳中,李秉勛緊緊攥成拳的雙手青筋暴起,心中的怒火幾乎化為實質!

他緊緊盯著面前的房門,眼中神色明滅不定,呼吸也漸漸粗重了起來。

一旁原本已經放下一半心的老太監心中又是一抖,他猛地瞪大了眼睛緊緊盯著李秉勛,打算他若是有異動,就立刻扯開嗓子喊侍衛!


☆、第99章 炮灰逆襲渣賤文(十六)

達達的馬蹄聲、清脆婉轉的鳥鳴、迎面而來的風聲……各種聲音盡在耳中,唯獨沒有了那令人面紅耳熱心跳加速的聲音,青衣小廝目不斜視地駕著馬車,只覺神清氣爽。

沒有了那種不和.諧聲音的干擾,小廝雖然還是忍不住在腦中猜測身後的兩人到底在干嘛,但心情卻到底不再那麼抑郁,馬鞭在空中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他臉上帶著輕松的笑,直直往路的盡頭而去。

身後簇新的馬車內。

葉斯年摸著下巴左摸摸右敲敲,不說那被紫淵著重強調的隔音性能,單是這大方寬敞的造型和各處貼心的小細節,就值得點三十二個贊了。

紫淵臉上的得意勁兒就別提了,他從後面摟住葉斯年的腰,一雙墨色的眼亮閃閃的,道:“如何?喜歡嗎?”

“喜歡。”葉斯年毫不扭捏地扭頭親了他一口,道:“除了目的有些不單純,沒想到你還有這手藝!”

紫淵聞言胸膛不禁更加挺了挺,他得意又自豪地道:“本道縱橫江湖多年,此不過雕蟲小技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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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此處性福甜膩的夫夫二人不同,另一邊的李秉勛只感覺原本熱忱如火的心髒像是被毫不留情地扔到了冰河之底,那種撕心裂肺的痛楚濃到幾乎化不開,他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根本無法發出任何的聲音。

房內一個是他生身之父,一個是對他有救命之恩的長輩,他難道不應該為她得到父皇的寵幸而感到開心嗎?

身為妃嬪,父皇這麼對她難道不好嗎?

可為什麼,心中的怒火卻越燒越旺、越燒越旺,讓他想要徹底撕毀那個觸碰她的男人,即便那人是他的父皇?

他想衝進去狠狠把那個壓在她身上的男人打倒在地,他想狠狠抓住她的雙肩,質問她為什麼?!

為什麼你為了我連生命都可以放棄,但現在卻又在別的男人身下婉轉承.歡?!

難道……難道那些溫言軟語、難道那個為了自己奮不顧身的身影,只是自己一廂情願的嗎?

不!事實一定不會是這樣的!柔妃這定然只是無奈之舉!

李秉勛胸膛大力起伏了兩下,他掌心已然被指甲刺傷,正一滴一滴地往下流著殷紅的鮮血,他卻渾然不在意,赤紅的雙眼像是含著冰碴一般看向一旁緊緊盯著他的老太監。

老太監渾身一抖,原本蓄勢待發的氣勢驟然一松,他縮了縮脖子,怯懦地不敢與他眼神對視。

“我沒有來過這裡。”李秉勛面無表情地開了口,嗓音沙啞低沉到了極點,像是含著九幽之地森冷的寒氣。

感覺生命受到了威脅,老太監忙不迭地點頭,壓低了嗓音道:“王爺放心!老奴什麼也沒看見!”

聽到了滿意的答復,李秉勛最後又回過頭深深看了一眼緊閉的房門,越來越激烈的粗喘聲和壓抑的驚呼聲傳入耳中,他緊緊咬著牙關,深深吸了口氣。

然後沉著臉轉身離開了這裡。

李秉勛只覺得心髒仿佛要被大力地扯碎,心痛到幾乎要窒息。

但身份之別大於天,即便他心中痛到了極點,卻還是只能無能為力地黯然離去。

但他當然不打算就這麼咽下這口氣!

人生中第一次愛上一個女人,那人也對自己有意,只是因為身份的原因不得不委身於父皇的身下,身為一個男人,他怎能無動於衷?!

李秉勛雙手狠狠攥緊,像是感覺不到疼痛一般,沉著臉往太子的東宮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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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給自己惹麻煩的弟弟出去散心了,太子雖然心中有些擔憂,但不可避免地有一種松了一口氣的感覺。

他是個性格沉穩而謹慎的人,從小在母後的教養下長大,一直以來都是以明君的標准嚴格要求自己,這也是他為什麼在舅家不顯的情況下還能地位穩固、甚至得到朝中大臣交口稱贊的根本原因。

但是事情總有意外,雖然這麼想很不好,但三弟的存在確實讓他身上有了污點。

三弟和他的年齡差距有些大,當三弟還是個尚在母後懷中癟著嘴大哭的嬰孩時,他已經跟在太傅身後學治國之道,宮中一直以來都只有那個不喜歡說話的大哥,他自然對這個白白嫩嫩的嬰孩很是喜歡。

從小便對他很是愛護,之後又有了母後的臨終囑托,他對李秉勛自然更是全力相護。

但耐心總有被磨滅的一天,胸懷再寬廣的人也忍受不住三番五次的被拖累。

他不是沒勸誡過三弟,讓他收斂自己的性子,至少不要那麼輕易便被人抓到把柄,但他在自己面前時每次都答應得好好的,等自己一轉身,他便又闖下了無數的禍事出來。

他也是人,也是會累的,每日裡應付朝中一干老奸巨猾的大臣已經很耗費心力,加上梅妃越來越激烈的打壓,年邁的父皇對年輕力壯的他越來越看不順眼,他已經幾乎要心力交瘁。

偏偏三弟還依然故我地要自己為他解決闖下的麻煩。

說實話,如果不是這次三弟主動提出外出散心,他真的不知道自己的耐性什麼時候會耗盡。

畢竟,單方面的付出永遠是不可能將關系維持下去的,如果他已經登基為帝,沒有了那些會動搖自己地位的威脅,那他還不會如此厭煩,但關鍵是,他還只是個太子而已!

甚至還是個地位漸漸不穩,一著不慎就會失去所有的太子!

為什麼三弟就不會體諒體諒自己的苦衷呢?

他也不再是一個小孩子了,不能成為自己的助力也便罷了,為什麼還要頻頻闖下那麼些禍事來拖累自己呢?

李秉勛打翻阻攔的侍衛闖進書房時,太子正在聽門客給他出謀劃策。

沒了三弟的拖累,梅妃一眾在自己身上根本找不到可以攻擊的把柄,於是這段時間以來,朝中陷入了一個詭異的平衡之中,風平浪靜。

他正打算對門客的建議提出自己的想法,就聽房門被大力踹開,一身短打風塵僕僕的李秉勛就出現在眾人的視線裡。

眼中布滿了赤紅的血絲,李秉勛臉色黑沉如水,他在那些門客身上看了一圈,視線最終停在被圍在最中間的太子身上,語氣硬邦邦地,暗含著怒火:“二哥,你讓他們先出去。”

眾門客心中俱是一愣,待反應過來又是一陣心頭火起。

他們雖都是依托太子而實現心中抱負,但最起碼的自尊還是有的,這三皇子平日裡給太子惹得那些麻煩就不說了,畢竟太子殿下心甘情願,而且他從沒有和他們產生過直接衝突,但現在是怎麼一回事?!

他是將他們看作了呼之即來揮之即去的奴僕賤婢?!

接收到眾人憤怒的目光,李秉勛剛剛壓抑住的怒火又開始在心中翻騰,他飽含殺意的眼一一掃過眾人的臉,目光中的威脅意味不言而明。

太子眼中飛快地閃過一絲不虞,但他深知這三弟的脾性,知道他發作起來沒有什麼理智可言,怕真的產生不可挽回的衝突和矛盾,他硬生生地咽下了心中被掃了面子的不愉快,臉上帶笑地朝那些氣得吹胡子瞪眼的門客們點了點頭,語氣溫和地道:“說了大半天,先生們想必也乏了,今日就先到這裡吧!”

眾門客無奈,但對太子是如何寵溺弟弟的他們早就深有體會,聞言雖心中仍舊十分不滿,但還是依言退了下去。

但不可避免的,李秉勛在他們心中的形像又差了不少。

太子這才看向李秉勛,他招了招手,示意他過來坐下,笑著道:“三弟,你回來的速度可是真快!”

李秉勛滿心的怒火被他這句話瞬間點燃,他赤紅著雙眼滿是控訴地看著他,頸間青筋暴起,大聲質問道:“柔妃明明回來了!你為什麼不告訴我?!”

剛才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心愛之人被別的男人占有,那種無能為力的感覺在此時通通化為了暴戾,他憤怒地死死盯著太子,心中的怒火翻騰不休,他根本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緒!語氣十分咄咄逼人又充滿了暴戾:“你想隱瞞我到什麼時候?!”

太子登時一愣,他有些懵地眨了眨眼,對李秉勛的質問很是搞不清楚狀況,但生平第一次被人這樣急赤白臉地質問,心中的不悅更加濃,但畢竟一直以來都習慣了照顧他,於是也便壓下了心中的不悅,疑惑地道:“三弟,我給你送了信啊!難道你沒有接到信?”

“什麼信?”李秉勛滿心的怒火猛地一滯,充滿憤怒和質問的雙眼也稍稍恢復了清明,疑惑地問道。

“我特意派人快馬加鞭去告訴你柔妃被找回來了的消息……”太子心中更是不解,皺著眉道:“你沒有接到信?那你怎麼忽然回來了?”

李秉勛滿心的怒火登時被愧疚和尷尬所取代,他心中猜測著送信的人到底是在哪裡和自己錯過的,於是也沒怎麼在意便隨意地道:“在清河鎮碰上一個算命挺准的道士,他說的……”

想到那道士說的話,李秉勛聲音頓了頓,生怕太子會問那道士到底說了什麼,神色也變得有些不自然。

畢竟,他還是不敢在太子面前說出喜歡柔妃的話來的。

這樣大逆不道的感情,他心知太子若是知道了,別說是支持,最大的可能就是讓自己遠遠地遠離京城,徹底斬斷他的念想。

於是在太子面前,他只能將男女之情偽裝成那種晚輩對長輩的孺慕,由於以前柔妃就對自己很是溫柔,之後又是為了救自己而失蹤差點喪命,於是太子對他們的感情也沒有覺得太過奇怪。

太子卻完全沒有注意到他的不自然,甚至全部心神都被那道士吸引了過去,想到不經意間聽說的秘辛,他雙眼有些發亮地看向李秉勛,道:“那道士叫什麼?”

李秉勛見他並沒有追問那道士說的話,心底悄悄松了口氣,雖然覺得他的問題有些奇怪,但還是絞盡腦汁拼命回憶了一番,才道:“好像是叫紫什麼……”

“紫淵?!”太子眼中的光芒更甚,呼吸也不自覺地變得有些急促起來。

“對!就是紫淵!”李秉勛恍然大悟,半晌,又看著雙眼發亮的太子道:“二哥,你認識他?”

太子一愣,硬生生地壓下心中的復雜情緒,他勾起一抹和平時一般無二的淡然笑意,道:“有所耳聞罷了,看你這風塵僕僕的樣子,還不趕緊去洗漱換衣?!”

剛才誤會了太子還質問他,心中正覺得忐忑呢,李秉勛聞言不禁心中大松了口氣,點了點頭便轉身出了書房。

寂靜的書房內,太子緩緩蹙起眉,他垂眸看了眼自己的雙手,口中喃喃:“紫淵……”


☆、第100章 炮灰逆襲渣賤文(十七)

坐在晃晃悠悠的馬車內,等到透過窗可以看到京城巍峨而熱鬧的城門時,葉斯年終於松了一口氣。

他回過頭,瞧了身後的紫淵一眼,有些好奇地道:“你以前來過京城?”

正斜倚在側看著手中話本的紫淵指尖一顫,飛快地抬起眼皮掃了他一眼,道:“來過。”

葉斯年眼底劃過一絲疑惑,面前的男人從昨晚就有些不對勁,難道有什麼瞞著自己?

斂去眼中的疑惑,葉斯年勾著唇往紫淵的大長腿上一趴,眨了眨眼,道:“什麼時候來的?”

“多年以前。”紫淵腿上的肌肉下意識地繃緊了一瞬,但很快便又放松下來。

葉斯年心中的疑惑更甚,他微微蹙了蹙眉心,幽深的目光直直對上紫淵有些躲閃的眼,聲音低沉地道:“你是不是有什麼瞞著我?”

紫淵捏著話本的手登時一抖,眼神也瞬間心虛了起來。

看到他的表現,葉斯年頓時心中一緊,面上也不受控制地沉了幾分,他支起身體猛地拉近距離,另一只手捏住話本的另一頭,俯視著他的雙眼道:“是什麼?”

對上那雙氤氳著怒氣的眼,紫淵心尖一顫,不受控制地咽了咽口水,剛想坦白從寬,就聽車外駿馬嘶鳴,馬車頓時停了下來。

兩人對視一眼,眼中同時閃過一絲疑惑。

葉斯年從紫淵身上下來,坐直了身體面無表情地道:“怎麼回事?”

“敢問車內可是紫淵道長?”一道有些尖利的嗓音自馬車外響起,葉斯年眼中疑惑一閃而過,轉頭看向身旁的紫淵。

紫淵被他看得縮了縮脖子,看向車門的眼神也不禁帶上了幾分厭惡,但在葉斯年的目光下還是硬著頭皮道:“是我。”

“那就得了!道長還請坐好咯!”話音剛落,馬車就前進了起來。

葉斯年在聽到那特殊的嗓音時心中已經有了猜測,他面無表情地瞥了紫淵一眼,便推開車窗看向了車外。

一整隊全副武裝的侍衛將馬車圍了個嚴嚴實實,青衣的小廝被一高大男子拉著進了另一輛馬車,拐了個彎不知駛向了何處。

葉斯年收回視線,將車窗重新關上,皺眉沉思。

原主之前並不是沒有來過這裡,對這京城的構造也並不是太過陌生,他們現在走的路,明明是朝著皇宮的方向而去……

“凌秋……”紫淵心虛地看了他半晌,硬著頭皮湊了過來,試探著伸手攬住他的肩膀。

“何事?”被打斷了思考,葉斯年挑眉看向他,眼神淡淡的,聲音中也聽不出絲毫異樣。

見他沒有拒絕自己的親近,紫淵心中一喜,忍不住將他摟得更加緊了些,腆著臉道:“凌秋,我真的不是故意要隱瞞你的……”

葉斯年倏地勾唇一笑,他抬起手摸了摸他的臉頰,眼神溫柔:“乖,回去再說。”

對上他那雙滿是溫柔笑意的眼,紫淵不知為何心頭一跳,訕訕地閉上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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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直直駛進了宮門之內,等到從車內下來時,葉斯年終於確定了心中的猜想。

面無表情地在四周掃了一圈,葉斯年這才看向身旁的紫淵。

和往常的嬉皮笑臉或故作憂郁不同,此時的紫淵眼神冷淡到了極致,眉宇間似是凝著化不開的冰霜,他高大的身材被一身道袍覆住,渾身上下氣質陡然一變,凜然不可侵犯。

面無表情地抬眼看了看面前金碧輝煌的宮殿,唇邊勾起一抹略顯嘲弄的笑,他轉頭看向一側低頭彎腰的老太監,聲音也是冷淡又嘲弄的:“這次又想讓我干什麼?”

老太監渾身一抖,連頭也不敢抬,語氣諂媚地快速道:“聖上近日來身子頗為不爽利,還請紫淵道長隨咱家來。”

紫淵眼神暗了暗,他又看了眼面前高大的宮殿,深深吸了口氣,這才朝一旁的葉斯年伸出了手。

看著伸到自己面前的修長手掌,葉斯年眼神閃了閃,抿了抿唇便伸手握住他的手。

低頭不時瞄他們一眼的老太監眼神一顫,匆忙收回了視線,也不敢說什麼,行了個禮便轉過身當先帶路。

情不自禁握緊了葉斯年的手,紫淵抿了抿唇,邁開步子朝宮殿而去。

“你終於舍得回來了?”聽到腳步聲,一身明黃色龍袍的高大男子頭也不回地開了口。

手上的力道不由自主地又大了一些,紫淵聞言頓住了腳步,卻並沒有答話,只皺著眉盯著他的背影。

對他的反應早有預料,那人看上去也不生氣,放下手中修剪枝葉的剪刀,轉過了身。

看過來的視線卻一下子凝在了他們二人緊緊相握的手上。

眉心一蹙,他皺眉上下打量了幾眼脊背挺直氣質如竹的葉斯年,還沒來得及開口發表自己的意見,就見紫淵倏地沉了臉,將他護在身後擋住了自己的視線。

險些被他護食一般的動作氣笑了,他雙眼一瞪,道:“兄長問話,你就是這個態度?”

被護在身後同樣擋住了視線的葉斯年聞言眉梢一挑,心中猜測終於得到了驗證。

紫淵皺了皺眉,小心擋住身後的愛人,很是不客氣地吸引火力道:“陛下此言差矣,貧道乃是出家之人,哪來的兄長?”

心中不滿的情緒頓時被這句話點燃,皇帝瞪大了眼睛看著他道:“那你告訴我聽一聽,難不成你是從石頭裡蹦出來的不成?!這麼些年不肯回京,你還有理了?!”

紫淵抽了抽嘴角,不著痕跡地後退一步,語氣卻是絲毫沒有服軟:“回京做什麼?!我一道士,徹徹底底的方外之人!在外面我就是閑雲野鶴可以隨心所欲!在京城?不被你那些兒子撕了才怪!”

“你這個混賬東西!”多少年沒有被人這麼不留情面地說了,皇帝登時就惱了,胸膛氣得起伏不定,下巴上修剪梳理得無比仔細的美髯也被氣得直抖。

紫淵對他的怒火絲毫沒有懼意,反而上下打量他一番,道:“不是說身體不爽利嗎?我看你這身體好得很呀!”

聽著他們幼稚又毫無營養的你來我往,被紫淵擋在身後的葉斯年很是無語地翻了個白眼。

這牙尖嘴利的真是他家親親愛人?那梗著脖子和他對吵的真是天下至尊?

他怎麼覺得這畫風忽然就不對了呢?


兩人直吵得口干舌燥,到底是年輕人戰鬥力更強,皇帝被紫淵氣得夠嗆,怒道:“你在兄長面前就不能謙讓一番嗎?!”

過足了嘴癮的紫淵得意一笑,道:“陛下說的甚是!貧道受教了!”

皇帝看他那張得意洋洋的臉,臉上被氣得更加紅了。

忍無可忍的葉斯年抽了抽嘴角,捏了捏紫淵同他相握的手。

紫淵臉上得意的表情一滯,輕咳一聲道:“找我來到底所為何事?”總不可能只是為了找人吵架吧?

因他的打岔而完全忘了自己的目的,皇帝心中也是一陣尷尬,但面上卻是絲毫沒有異樣,瞥了他身後的葉斯年一眼,道:“全安,帶這位……”

“趙凌秋。”紫淵緊了緊和葉斯年相握的手,半是自豪半是炫耀地道:“我此生摯愛。”

皇帝強忍住想要踹他一腳的衝動,咬牙切齒地道:“帶趙公子去御花園逛一逛。”

見他並沒有反對的意思,紫淵心底這才松了松,他轉過身半摟住葉斯年的肩膀,很是小心地俯身貼在他耳邊,張了張口,又很是不放心地回頭看了皇帝一眼。

皇帝簡直要被他那小氣的樣兒氣笑了,他冷哼一聲,索性不再看他,轉身又走到了那盆被修剪得很是漂亮的盆栽前,拿起剪子又是一通亂剪。

紫淵這才放下心,他轉過頭輕輕在葉斯年的耳尖親了一口,道:“去逛逛吧,不用擔心,有我在。”

葉斯年抿唇一笑,指尖輕輕在他的手背上劃了劃,點了點頭。

紫淵心中一動,但又不能黏糊太久,只能嘆息一聲,看著他跟著那低眉順眼的太監走了出去。

“這就是你瞧上的?為了他居然願意和朕頂嘴?以前不是從不搭理朕的嗎?”皇帝看著他伸長了脖子的背影,心中不知為何有些詭異的發酸。

那個對任何人都冷冷淡淡從不留戀的紫淵哪裡去了?

紫淵勾了勾唇,他看了眼靜靜環在無名指上的銀白色指環,輕飄飄地道:“你不懂。”

“說吧,到底找我做什麼?”紫淵轉過身,打斷了皇帝再度被挑起的怒火。

皇帝面色倏地一沉,想到自己的身體,他眼底閃過一絲尷尬,道:“你隨朕來。”

紫淵蹙了蹙眉心,但還是什麼都沒說,抿著唇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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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花園內。

對這些花花草草並沒有太大的興趣,加上不願意碰上其他人,葉斯年索性往一旁偏僻的小徑中走去。

身後年紀已經有些大的老太監半弓著背跟在他身後,也不知在想什麼,一句話都沒說。

倏地,葉斯年往前走的腳步一頓,鳳眸中的無聊一掃而空,雙眼微微眯起,透過枝葉的間隙看向不遠處另一條更加偏僻的小道。

視線盡頭,衣衫有些不整的李秉勛正腳步匆匆地往外走去,由於他們二人都沒有說話,他並沒有發現他們,左右看了一眼又整了整衣衫,便頂著一張止也止不住的笑臉往外走去

眸中暗流湧動,葉斯年在原地駐足了良久良久。

身後的老太監終於忍不住抬頭看了他一眼,疑惑道:“趙公子?”

葉斯年眼神閃了閃,狀似好奇地回頭朝他看了一眼,指著一個方向道:“那個方向是何處?”

老太監一愣,葉斯年這個問題自然是不符合規矩的,但他身為紫淵道長的朋友,關系看上去還如此親密,他也不願意得罪,於是便恭恭敬敬地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瞧了一眼,道:“那是出宮的方向。”

“這裡呢?”葉斯年唇角揚起一抹笑意,隨手又指了個方向。

老太監也不嫌麻煩,抬頭看了看又道:“那處是梅妃的芳華殿。”

葉斯年唇邊的笑意更深,他手指又指向李秉勛來的那個方向,狀似隨意地道:“這個方向呢?”

老太監掃了一眼便道:“估摸著應該是柔妃的雲華殿!”

眸光不動聲色地閃了閃,葉斯年微微挑眉,意味深長地笑了笑。


☆、第101章 炮灰逆襲渣賤文(十八)

李秉勛匆匆趕回自己的王府中,回想起方才心愛之人在自己身下婉轉承歡的樣子,心中又是甜蜜又是激動。

說起來他也從沒有想過有朝一日真的能夠得到心心念念的柔妃。

不管怎麼樣,她畢竟是父皇的妃子,他雖從很久以前便心生愛慕,但到底還是不敢越雷池半步的。

但好在上天也是站在他身邊的。

想到那一日發生的事,李秉勛臉上勾起一個恍惚又甜蜜的笑。

自從在門外聽到她被父皇寵幸之後,李秉勛就再也忍耐不住心中的怒火和占有欲,第二天趁著父皇尚在上朝,便偷偷進宮去了雲華殿。

時間尚早,昨日剛剛承歡的柔妃尚在睡夢之中,卻沒想到竟有人膽大包天到這個地步,竟然繞過侍衛侍女直接進了她的閨房,剛想張嘴呼救就被察覺到她動作的李秉勛捂住了嘴。

對上那雙驚愕的眼,感受到掌心的溫軟,李秉勛郁積沸騰了一晚上的怒火頓時一滯,心尖剛軟了一瞬,腦海中就倏地閃過昨日在這張床上,面前這人是如何被……

心中一痛,怒火再度沸騰了起來,他直直盯著柔妃那雙蓄了淚水的眼,眼神中滿是被背叛的痛苦和控訴。

柔妃背後閃過一絲寒意,面上倒是絲毫不顯,被他緊緊捂著的嘴動了動,唇瓣擦過他的掌心。

心尖一癢,原本怒火中燒的李秉勛就沒有了多少理智,此時更是徹底地瘋狂了,他猛地抽回手,緊緊握住她的雙肩,憤怒地質問道:“為什麼?!為什麼背叛我!”

柔妃心中閃過一絲疑惑,她還沒來得及出口詢問,便被雙眼赤紅的李秉勛猛地吻住了。

她不是沒有想過掙扎,但除了叫人幫忙她根本不可能掙脫開李秉勛的桎梏,而要叫人幫忙的話,那她的名聲就完了。

而且,之前她就察覺到了李秉勛對她的小心思,以前是抱著多一條退路也好的想法,於是這樣的行為雖然看上去令人難以接受,但她並不是十分意外,甚至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備。

於是,雖然不知道李秉勛到底發的什麼瘋,柔妃心中想通了之後,並沒有拒絕,相反的,她表現得很是投入。

而衝動過後的李秉勛心中正忐忑,在發現她的回應之後頓時心中大定。

他就知道!柔妃是愛著自己的!暫時委身父皇身下不過是因為身份所累!

漫長的一吻結束,李秉勛摟著氣喘吁吁身軟如水的柔妃,雖然心中怒火已經消了大半,但還是語氣不爽地道:“昨日我便來找過你!”

軟在他懷中的柔妃登時面色一變,但只是一瞬,她難看的臉色便瞬間化為了滿面凄楚,身體瑟縮了一下,一邊動作緩慢地推開他的手,一邊帶著哭腔道:“你是嫌棄了我這副身子?既如此,你何苦還要來招惹我!”

她的哭聲頓時讓李秉勛心中一痛,忙重新將她緊緊摟住,道:“胡說什麼!我……我那只是一時氣話!你為了我連命都可以不要,我怎麼可能嫌棄你?!”

“可我畢竟是你父皇的……”柔妃面上滿是羞意,但想到身份之別,不禁痛苦地落下淚來。

“放心!”李秉勛眼中閃過一絲決然,他緊緊盯著柔妃的雙眼,承諾道:“放心!總有一天,我會帶你離開這後宮!”

“真的?!”柔妃眼神一亮,想到在宮外的這半年裡自己是多麼幸福,想到那個讓自己體會到愛情甜蜜和女人真正快樂的男人,她迫不及待地按住李秉勛的肩膀,急切地道:“你真的會帶我出去?”

“當然!”對上她那雙滿是期待的眼,李秉勛心中一動,咬著牙點了點頭。

雖然這個可能性微乎其微,但是……但是只要自己努力,總有一天會成功將她帶出去的!

心中這麼想著,他看向柔妃的眼神就更加勢在必得了!想到昨日自己經受的種種痛苦,他目光更加炙熱,原本扶在柔妃肩膀的雙手也緩緩向下。

柔妃眼中閃過一道寒光,她嬌羞一笑,紅著臉伏在李秉勛的懷中,任他施為起來。

想到徹底得到心愛之人時那種極致的滿足和快樂,李秉勛胸膛一陣起伏,腦海中早日將柔妃救出皇宮的欲.望越來越強烈,連水漸漸變涼也沒有注意。

====

回去的馬車上,紫淵時不時偷偷瞄一眼葉斯年,表情有些心虛又有些疑惑。

和他想像的發怒或是好奇不同,葉斯年唇邊噙著一抹笑,正滿臉閑適地看著手中的話本,看到高興處還不時發出一聲有趣的感嘆,看上去和平時沒有絲毫差異。

“咳咳!”紫淵盯著他的臉看了半晌,不知為何,雖然沒有發現絲毫異常,但他心中總有種詭異的心虛,於是便狀似無意地咳了幾聲,想要引起他的注意。

但也不知是不是湊巧,葉斯年剛好看到興處,忍不住撫掌一笑,完全沒有注意到他的小動作。

心中更加忐忑,紫淵終是忍不住湊了上去,小心翼翼地捏住話本的另一頭,硬著頭皮道:“你……就沒有什麼想問我的?”

葉斯年臉上的表情依舊溫柔得讓人如沐春風,被打斷了也毫不生氣,抬頭對他笑了笑,道:“問什麼?”

紫淵心尖一抖,在溫暖的春風中感受到了寒冬的凜冽,他捏著話本的力道更加大了幾分,道:“問我明明是個道士,怎麼又成了皇帝的弟弟啊……”

眼底閃過一道寒芒,葉斯年面上卻絲毫不顯,反而溫柔地伸手摸了摸紫淵的腦袋,道:“你是因為我討厭李秉勛,怕說出身份後我會對你心生隔閡,所以才沒有告訴我?”

最擔心的事情被他一下子說了出來,紫淵心中一緊,忙不迭地道:“我當然知道你不會如此盲目遷怒!但是……”

“但是覺得我心中還是會多想,對不對?”葉斯年唇邊的笑意更深,指尖狀似隨意地捏了捏紫淵的耳垂。

紫淵張了張口,不知為何他總覺得葉斯年的反應有些不對勁,但他說的確實是自己心中擔心的東西,於是一時之間,竟不知該作何反應。

葉斯年笑著捏住他的下巴,在他唇上親了一口,道:“沒事,回去再說。”

馬車在一座青石大院前緩緩停下。

葉斯年當先下了馬車,見到他平安無事,等在門前的小廝終於徹底松了一口氣。

朝他安慰一笑,葉斯年回頭看向趕車的老太監,剛想開口表達謝意,視線便掃過了他手中黑色的馬鞭。

雙眼登時一亮,葉斯年挑了挑眉,掃了眼正往外走的紫淵。

後心猛地一寒,紫淵正伸腿打算下馬車呢,這一下差點沒站穩直接摔了下來。

一旁的小廝沒忍住幸災樂禍地笑出了聲。

葉斯年唇角也微微上翹了些許,他收回目光看向那年紀有些大的太監,語氣溫和地道:“公公可否將馬鞭遞給我?”

這老太監正打算將馬鞭遞到小廝手中呢,聞言不禁一愣,但也沒多說,直接就雙手奉了過來。

指尖在骨柄上摩挲了幾下,葉斯年朝他點頭一笑,道:“有勞公公了。”

送走了老太監和那身材高大的侍衛首領,葉斯年回頭對小廝道:“可有熱水?”

“都備好了!”小廝正納悶自家少爺為什麼要拿馬鞭呢,聞言登時回神,點頭道:“少爺可是要沐浴?”

葉斯年瞥了眼一旁瞪大眼睛直直盯著自己手上馬鞭的紫淵,勾唇一笑,道:“嗯,讓人送到房裡,你帶路。”

“好!”小廝若有所思地瞄了那臭道士一眼,但到底什麼都沒說,當先便在前頭給他們帶起路來。

葉斯年像是忽然想起什麼似的,腳步一頓,回頭朝紫淵勾了勾手指,語氣曖昧道:“一起?”

前面的小廝差點沒被門檻絆死!

鴛鴦浴!嗷嗷!

紫淵雙眼登時一亮!忙不迭地便跟了上去,哪裡還記得什麼馬鞭不馬鞭?

====

門窗緊閉的室內,巨大的浴桶中盛滿了熱水,氤氳的水汽緩緩蒸騰,氣氛一下子曖昧了起來。

不遠處的軟榻上,渾身赤.裸的葉斯年像是沒有骨頭一般騎坐在紫淵肌肉緊繃的小腹,他微微弓著身體,湧動著暗流的雙眸緊緊盯著紫淵的雙眼,艷紅的舌尖探出,在他下巴上舔了舔。

感受到身下的熱度,葉斯年倏地勾唇一笑,表情勾人之極,他舔了舔唇,聲音低沉而誘.惑:“今天換個花樣好不好?”

說著,他似有若無地動了動腰身,感受著身下零距離的某物敏感地跳了跳。

紫淵咽了咽口水,擒住他腰身的雙手不知為何緊了緊,但對上那雙像是帶著撩人小勾子的雙眼,再大的意志力也潰不成軍,毫無堅持地點了點頭。

葉斯年滿意一笑,獎勵一般在他鼻尖親了親,紫淵心頭一跳,情不自禁抬頭親了親他的下巴。

眉梢一挑,葉斯年像是沒有看見他的偷襲一般,勾著唇伸手握住他的兩只手腕,將它們壓到了頭頂。

紫淵神色更加激動,他迫不及待地舔了舔唇,目光灼熱地任由他動作。

葉斯年低頭朝他粲然一笑,伸手拿過一旁干淨的布巾,動作飛快地將他雙手綁在了軟榻上。

紫淵被他那一笑迷暈了眼,等到再回神時,雙手已經失去了行動力。

他掙了掙,發現這結也不知道是怎麼扣的,竟然很難掙脫開。

心底閃過一絲不妙,他終於從愛人火辣的表現中恢復了些許清明,疑惑地抬頭看著葉斯年。

葉斯年斜斜扯了扯嘴角,帶著些微涼意的指尖順著脖頸往下滑去,長發束在頭頂,玉白色的身體暴露在燈光下,迷人之極。

紫淵灼熱的目光順著他的指尖緩緩下滑,呼吸越來越粗重。

“瞞著我,嗯?”指尖在自己小腹處形狀漂亮的肌肉上轉了一圈,又落在了紫淵相同的位置。

紫淵全身的肌肉登時繃緊,他咽了咽口水,情不自禁地挺動了一下,聲音沙啞:“我……我不是故意的……”

“覺得我會誤會你,嗯?”指尖緩緩上移,感受到身下的某個越發燙人,葉斯年唇邊的笑容越來越大。

忍耐的滋味實在太過不好受,紫淵漂亮結實的肌肉上覆滿了薄薄的汗意,在燈光下性感到了極點,葉斯年勾著唇,伸手覆上他的胸肌,輕輕按揉。

紫淵咬緊了牙關,手臂和額際的青筋都冒了出來,他全身肌肉繃緊得像是堅硬的鐵塊,聲音沙啞到了極致:“我……”

“啪!”

葉斯年另一只手不知何時執起了一旁的馬鞭,隨著狠狠的揮動,鞭尾在空氣中發出一聲威懾力十足的響聲,打斷了他的解釋。

紫淵肌肉繃得更加緊,那道仿佛帶著痛意的鞭聲不僅沒有讓他心生退意,心中翻騰的欲.火反而愈發高漲,他身上亮閃閃的,滿是忍耐的汗意。

“蠢貨。”葉斯年倏地用骨制的手柄挑起紫淵的下巴,表情和眼神異常認真,他緊緊盯著紫淵的雙眼,道:“我喜歡你,那便不管怎樣都是喜歡,和你的身份有什麼關系?!”

說著,他的眼中閃過一道怒氣,繃著臉又狠狠揮動馬鞭,猛地提高了聲音:“你掙開試試!今天就給我憋著!”

馬上就能掙開布巾束縛的雙手登時一僵,紫淵粗喘了幾口氣,終於還是咬牙倒了回去。


第二天一早。

小廝探頭探腦地從一旁看了許久,神色糾結不已。

熟練地撈起一旁的布巾擦了擦鼻血,紫淵斜了他一眼,甕聲甕氣地道:“鬼鬼祟祟地干什麼?!”

視線掃過一旁不知道多少塊占了血的布巾,小廝嘴角抽了抽,心中冒起幾絲詭異的同情,一邊想著今晚要不要囑咐廚房做點補血降火的湯,一邊道:“剛才太子府的管家送了帖子,說是太子明日會上門拜訪。”

紫淵默默擦干淨鼻血,皺眉道:“那小子過來干什麼?不見!”

小廝嘴角抽得更厲害了,他伸手遞過來一個精致的拜帖,道:“你自己看吧。”

挑了挑眉,紫淵伸手接過,打開看了看。

“……”見鬼!

“來干什麼的?”一旁正坐在樹下釣著魚的葉斯年頭也不回地隨口問道。

“……”紫淵默默合上了拜帖,沉默了良久,道:“算姻緣……”

“……”葉斯年嘴角一抽,輕咳一聲道:“好好算,記得收錢。”

紫淵:“……”


☆、第102章 炮灰逆襲渣賤文(十九)

鶴型香爐中燃著安心寧神的香,白煙裊裊,一身黑色便服的太子坐在一旁,安靜看著對面垂首觀察自己手相的紫淵,眼底滿滿都是崇拜。

在還是個垂髫小兒時,他曾經在皇宮中見過紫淵,彼時他還未長成現在這樣高大健碩的樣子,尚只是個眼神冷冰冰渾身帶刺的小道士。

那時三弟剛剛出生,母後的身體原本就不佳,產下三弟後更是大病一場,太醫們來來去去,母後的身體卻一天一天沒了生機。

他原本以為,自己真的會像那些偷偷說嘴的小宮女說的一樣,在那個冬日徹底失去母後,但父皇請來了紫淵道長。

他現在仍然清晰記得,那個冷著臉的小道士對自家父皇是如何的態度惡劣,但出乎他意料的是,平日裡高高在上很少有表情的父皇卻半點不生氣,相反的,對那小道士的口出狂言看上去十分得意又開心。

人生第一次,他對一個人產生了深深的崇拜。

等到看著母後被他隨意用金針扎了幾下,又喝了半月黑乎乎的藥汁便迅速恢復後,他心中的崇拜簡直要突破天際。

整天繃著一張臉俯視所有人,包括讓人害怕的父皇,多麼霸氣!

隨便露兩手便讓垂死之人起死回生,多麼神奇!

若不是想著要照顧母後幼弟,他肯定會跟著紫淵道長做道士去的吧?

只可惜……

想到這裡,太子微不可查地嘆了一口氣。

年少無知時並沒有那麼多的得失之心,皇位、權力,在當時的自己看來甚至比不上紫淵道長起死回生的一根金針,但隨著慢慢長大,聽著身邊之人的恭維諂媚或是訓誡,那個整日夢想著去做道士逍遙天地間的小皇子,終於是不復存在了。

甚至,隨著母後的仙去,父皇漸漸用看待敵人的眼光看著自己,三弟又常常闖出那許多禍事,焦頭爛額之下,他早就忘了那個記憶中,半點不給父皇留面子的小道士。

直到不經意間聽說了那一段皇室秘辛。

在他的認知中,先太後育有二子,長子是當今聖上,二皇子出生一月便染病夭折。

但傳聞卻並不是這樣,據說,那個不幸夭折的二皇子其實並沒有死。

先皇尤其重視命理,但二皇子卻與他命數相克,自出生後他便屢屢受傷染病,雖與生命無礙,卻堅定了他原本猶豫的心。

於是,備受寵愛的二皇子染病夭折了,而遠在江南的一座道觀中,卻多了一個剛剛滿月的小道童。

但那個小道童後來究竟如何?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先皇駕崩後,父皇又到底有沒有想過將他接回皇宮?

他滿心的疑問,但後面的事卻再無人知。

直到他在三弟口中又聽到了那個名字,像是醍醐灌頂一般,他瞬間將那二皇子與當初救了母後的紫淵道長聯系到了一起——能讓父皇放下姿態如此對待,除了紫淵就是那被送出宮的二皇子,他覺得根本無需作他想。

而隨著回憶逐漸清晰,那個遙遠的童年夢想也再度被回憶起,他忽然起了想要見一見紫淵的念頭。

畢竟,那是他從小便深深崇拜的人啊!

終於面對面近距離地接觸到了偶像,還知道了這偶像八成是自己的二叔,而且他不僅擅長藥理還算命奇准無比,太子心中激動難言,簡直要化身紫淵的腦殘粉!

===

感受到他越來越崇拜的目光,紫淵卻半點不得意,反而做賊心虛一般伸長脖子看了眼窗外。

不遠處,身材修長的俊朗男子正坐在樹下看著什麼,完全沒有關注這裡。

紫淵這才松了一口氣。

天可憐見,萬一自家親親愛人產生誤會那他就死定了!

想到昨天那火辣到極致的場景,他條件反射地抽了抽鼻子。

那樣美好的畫面,放在腦海中慢慢回味就好,可千萬不要再來第二次了。

“紫淵道長?”太子有些不解地順著他的視線看向窗外,外面有什麼?道長的怎麼表情如此……

“咳!”紫淵瞬間回神,注意到他疑惑的眼神後面色瞬間嚴肅了起來,他微微側過身擋住了太子打量的目光,指著他的手,蹙眉搖了搖頭。

太子心頭一跳,也顧不上看窗外有什麼了,疑惑地道:“道長的意思是?”

房間中並沒有人,門外也守著太子帶來的太監,並不會被別人聽了去,於是紫淵便也不吊他胃口,直言道:“你身邊有人命中帶煞,日後若是繼續糾纏,必定要過很長時間的艱苦日子,自身安危尚不能確保,遑論姻緣。等到一切風平浪靜登上至高之位後,命格卻早已受到影響,雖可得遇佳人,此生卻注定無子。最後只能從別人名下過繼一個孩子,好在那孩子是難得的靈慧之童,這李氏江山依舊穩固。”

太子從他說到此生無子時便面色一片慘白,他這次過來不過是想見一見兒時崇拜的對像,算姻緣不過是幌子罷了,卻沒想到會聽到這樣一番讓人心驚肉跳的話來。

他是太子,雖然現在地位有些不穩,身邊也有人對那位置虎視眈眈,但他卻一直堅信只有自己才能名正言順地登上皇位,並能讓這大好江山在自己的守護下更加繁榮。

登上那個位置的路必然是布滿荊棘險阻的,他也早就做好了直面危險艱難的准備,但他卻從來沒想過,自己竟然會無子。

對一個帝王來說,無子到底意味著什麼?!

想到前朝那位被過繼的皇帝,因堅持立自己的親生父母為太上皇、太後而鬧得腥風血雨的事,太子心中悚然一驚。

難道自己也要經歷那樣的尷尬嗎?

紫淵看夠了他面色慘白雙眼無神的樣子,這才收起了心中的惡趣味,搖頭奇怪道:“不過那是你原本的命格,現在……奇哉怪哉,竟撲朔迷離看不透。”

太子心中一噎,差點被他這神轉折一般的話語刺激地吐出血來!

假裝沒有看見他眼中不忿的神色,紫淵高深莫測一笑,道:“不過……本道奉勸一句,有些事該管的可以管,不該管的,萬萬不可沾手,否則牽一發而動全身,那人人肖想的位置卻也並不是誰人的囊中之物……”

他的話已經說得很是直白,太子對上那雙意味深長隱含告誡的眼,亂如麻的心頓時一凜,忙點頭應是。

=

聽到腳步聲,葉斯年合起手上的書冊,笑著抬起頭看向他們。

紫淵原本沉穩的腳步在看到他的笑臉時頓時加快了幾分,臉上也瞬間溢滿了溫柔繾綣的笑,連一旁受到驚嚇後心神不定的太子都回神詫異地看了他一眼。

他二人從來沒有收斂的想法,在皇帝面前都不在意,更別說太子了,於是剛剛受到驚嚇的太子又被他們的親密舉止震驚了。

但好在他反應夠快,瞬間就將臉上的詫異表情收斂了起來,目光掃過紫淵道長攬在葉斯年腰身的手,太子眼角一抽,裝作沒有看到他宣誓所有權一般的動作,面上落落大方地朝葉斯年執了晚輩禮。

知道了紫淵的身份,葉斯年對他這一禮倒是坦然受之,也不矯情,笑著還了一禮。

“素聞趙公子風姿卓絕器宇不凡,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說到這裡,太子頓了頓,瞧了面露自豪神色的紫淵一眼,又道:“和紫淵道長也很是般配!”

葉斯年斜睨了紫淵一眼,點頭道:“殿下過獎了。”

“咳!”見對面沒眼色的太子還要再說什麼,紫淵倏地輕咳一聲,打斷了他未出口的話。

他對別人誇贊葉斯年當然是得意非常,但不知怎的,聽到太子真情實感的誇贊心中卻頗有些酸意。

自家親親愛人自然是千好萬好,但……但你這個外人知道那麼多做什麼?!

他的好只要本道知道不就夠了?你誇個沒完沒了的有什麼目的?!

心情詭異地冒著酸水,紫淵對上太子不解的眼,在心中冷哼了一聲,打發他道:“一月內,除非攸關性命,否則不要出太子府,或可得上天垂憐,得一二麟兒。”

太子臉上的不解瞬間被激動所取代,他瞪大了眼睛,心情激動難言,不禁長身一拜,非常利落地便順著紫淵的意思告辭而去。

輕輕靠著身後男人堅實的胸膛,葉斯年勾唇一笑,道:“你這神棍的手段倒是用的愈發純熟了。”

紫淵從背後將人攬在懷中,得意地挺了挺胸膛,道:“那可是貧道縱橫江湖的絕技!”

“這麼乖的侄子,你這叔叔也舍得坑?”葉斯年轉過身,挑著眉摟住他的肩膀。

“我這不也是為他好?”紫淵臉上一絲愧疚也無,反而振振有詞地道:“在府中待一個月,不僅能延續子嗣,還能避過這潭渾水,一舉兩得,他該謝謝我才是!”

“謝謝你騙他此生無子?”葉斯年無語地翻了個白眼。

紫淵得意一笑,道:“等到時候太子府中嬰啼一片,他自然會來感謝你我!”

=

輕輕松松抽走了李秉勛背後最給力的一根木頭,葉斯年絲毫不著急,每日裡釣魚閑逛,偶爾調戲一番自家親親愛人,日子過得很是悠閑。

他自然沒有忘記此番進京的目的,但有些事情的發展,卻不需要他親自出手便能朝著最壞的方向狂奔而去。

譬如……

一心想著出宮的柔妃……懷孕了。


☆、第103章 炮灰逆襲渣賤文(二十)

這兩個月來,因為某些不可說的身體原因,皇帝三不五時便要將紫淵請入宮中瞧一瞧身體,暫時沒心思寵幸妃嬪,於是,表面上安安分分待在雲華殿內的柔妃便有了更多機會和李秉勛私會。

如果放在從前,她沒有因落水而被人所救,沒有見識過宮外的自由與愛情的甜美,那自然不會有其他的想法,但是現在,她卻無時無刻不對這高高的宮牆充滿厭惡。

這半年來她一直生活在宮外,那裡沒有日趨年邁的無情帝王,沒有一心算計著和自己爭寵的各色妃嬪,沒有高到擋住了藍天的巍峨宮牆,更沒有時時纏著自己心懷不軌的粗暴皇子……

那個人如此深情地愛著自己,溫柔、俊朗、高大、年輕,像所有話本戲劇中才子佳人的美好愛情一般,在那個唯美到了極致的地方,他對自己溫柔以待百般呵護。

她第一次體會到什麼叫怦然心動,第一次被人捧在手心仔細呵護,心中因到了陌生地方的不安和忐忑瞬間就被心動所取代,生平第一次,她對回宮產生了厭惡。

但往往事與願違。

就在他們情意漸深愈發纏綿之時,她被找到並帶了回來。

重新回到牢籠一般的後宮,她心中的不滿和郁氣越積越深,行事更加沒了顧忌,對李秉勛的行為非但沒有抵抗,隨著交往更加密切,心中反而越來越有一種報復的快感。

她想,等李秉勛真的將她帶出皇宮,她便徹底地逃出去,逃得遠遠的,去找那個對她情深幾許的男人。

至於李秉勛?在今後的日子中,他越後悔,她就越開心。

放在以前她或許會覺得李秉勛也是個不錯的選擇,但是被那人愛過之後,他卻變得十分讓人難以忍受了。

雖然她並不覺得他們的關系有什麼大不了的,也沒什麼為那人守身如玉的覺悟,甚至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備,但是!但是這並不代表她不可以報復。

相反,她面上越是溫柔主動,心中就越是憎恨厭惡。

直到發現自己有了身孕。

如果現在她和李秉勛並沒有那一層關系,她是不打算將懷孕的事情告訴任何人的,畢竟這深宮之中太過危險,梅妃和其他一眾妃嬪虎視眈眈,她懷了身孕就會立刻成為靶子!

但是現在不同了,有了李秉勛的保護,她大可以說肚子裡的孩子是他的,他本就對自己痴迷不已,知道自己懷了他的孩子後難道還能眼睜睜看著自己在宮中受罪?必然會盡快將自己弄出宮!

只要能盡快離開這個牢籠!她就能有機會回到那人身邊!

想通了這一點,柔妃像是終於見到了久違的希望一般,因李秉勛磨蹭拖拉而逐漸抑郁的心再度充滿了鬥志。

柔妃心中籌謀,一邊盡力瞞下了自己懷有身孕的事,一邊派心腹悄悄出宮給李秉勛送信,告訴他自己懷孕了。

懷了孕的宮妃,皇帝再怎麼遷就兒子也不可能放她出宮!

於是,李秉勛若不想這輩子都只能偷偷摸摸,在她顯懷之前必然會將她帶出去!

即便不能光明正大,他也定然會想其他辦法!

========

有錢能使鬼推磨,悠閑了兩個月,今天一早葉斯年終於收到了下人匆匆送來的消息。

柔妃懷孕……

等了兩個月,事情終於發展到了這一步,葉斯年勾了勾唇,慢條斯理地提筆在紙條上寫了幾個字,遞到擁有一張陌生面孔的下人手上。

“交給她,她知道該怎麼做。”

長著一張毫無特色見之即忘的臉,中年男人也不說話,彎了彎腰便腳步飛快地轉身離開。

葉斯年站起身,唇邊噙著似有若無的笑,朝不遠處正釣著魚的紫淵走去。

今天的皇宮定然熱鬧之極,准備了這麼久,他豈能錯過這場好戲?

這些天太子一直在府上小心翼翼地陪著懷了孕的太子妃和一眾姬妾,根本抽不出那麼多時間處理瑣事,索性將一部分工作丟給了無所事事的李秉勛。

李秉勛當然不是無所事事,他正發愁該怎麼將柔妃弄出宮呢,但這件事又不能光明正大地說出口,於是他雖心中不耐,但到底還是將其接手了過來。

整日裡忙裡忙外,直忙得焦頭爛額,這段時間他連後宮都很少有時間去了。

但是今天明顯和往常不一樣。

正准備出門的李秉勛接過宮女手中的信,皺了皺眉,拆開了信封。

這人他自然是認識的,也知道是柔妃信任的心腹之一,剛開始看到她時還以為柔妃出了什麼事,但見她滿臉喜色,卻像是有了好事……

心中這麼想著,李秉勛皺眉打開了信。

娟秀的字跡映入眼中,此時的李秉勛卻沒心思贊嘆字跡的漂亮,他的全部心神都被紙上的內容吸引了去。

懷……懷了孩子?!

李秉勛難以置信地看著白紙上寥寥幾字,在這一瞬間,只覺得大腦一片空白。

柔妃有孕了?

指尖有微微的顫抖,李秉勛深深吸了口氣,心中既狂喜又忐忑,柔妃懷孕他當然高興!但是……她肚子裡的孩子,卻不一定是自己的……

但李秉勛轉念一想,自己年輕力壯,而且父皇自從那次後也沒有寵幸過柔妃,相比而言是自己孩子的可能性大多了!

對!一定是自己的孩子!

心愛之人懷有自己的孩子,李秉勛只恨不能立刻飛到她身邊好好柔情蜜意一番,但畢竟身份所限,光天化日之下闖入後宮太過引人注目,萬一柔妃懷孕的事被人發現……

那她就再也不可能出宮了!

強自按捺住心中的激動,李秉勛十分豪氣地好好賞賜了這送信的宮女一番,也顧不上出門了,焦急地等在原地,靜待夜晚到來。

這一等,卻等出意外來了。

傍晚,芳華殿內。

梅妃猛地坐直了身體,柳眉一挑,急切地道:“此話當真?!”

“千真萬確!”年紀已經不小的老宮女諂媚一笑,道:“這宮裡可到處都是眼睛,那柔妃行事並不嚴謹,明眼人只要稍加觀察便可得知。”

眼中閃過一道寒光,梅妃又悠閑地靠了回去,輕輕撫著懷中雪白的貓咪:“你想要什麼?”

那老宮女眼睛一亮,道:“只求娘娘放老奴出宮!”

“這等小事,本宮答應了。”梅妃勾唇一笑,道:“下去吧。”

老宮女滿臉激動地彎腰行禮,雙眼在她看不見的角度,卻飛快閃過一道報復般的寒光。

房中又恢復了寂靜。

梅妃皺眉思考片刻,對身後的貼身宮女道:“請太醫,就說本宮擔心柔妃妹妹的身體,一定要聽太醫親口確認她身體無礙才放心!”

身後的宮女眉尖一動,道:“娘娘是想?”

“她不是想偷偷養胎?”梅妃冷笑一聲,道:“本宮卻偏要將這件事鬧大!想要偷偷生孩子威脅我兒的地位?做夢!”

宮女恍然點頭,道:“那咱們這就去雲華殿?”

“走吧!”梅妃放下貓咪站起身,眼中滿是要戳穿她計謀的得意。

她倒要瞧瞧,等到時候滿後宮的人都知道她有了身孕,她還怎麼偷偷養胎!

=

“你說什麼?!”因紫淵主動看望自己而心情正好的皇帝聞言猛的抬高了嗓音,瞪大了眼睛死死盯著跪在下方報喜的太監,聲音森寒:“柔妃有孕了?!”

皇上的反應和自己想像的完全不一樣,人精一般率先搶到報喜任務的太監渾身一抖,激動的語氣瞬間變為了恐慌,支支吾吾地道:“回……回皇上,太醫說已有兩月身孕……”

心中暴怒,手中材質極好的瓷杯幾乎被捏碎,胸口大力起伏,皇帝臉色漲得通紅,但這種有害顏面的事根本無法開口,他只能硬生生地咽下這口氣,差點被氣得吐出血來!

一旁眼觀鼻鼻觀心的紫淵抽了抽眼角,假裝沒有聽到那太監的話。

天可憐見,不過是進宮撈點好吃的,怎麼就這麼倒霉遇見這種事!

皇帝這些天在自己的調養下好不容易才恢復了一些,兩個月前他能讓人懷孕?

見鬼去吧!

坐在一旁慫恿他進宮准備看好戲的葉斯年也是同樣閉口垂眸,像是忽然發現袍子上的花紋有多麼美麗多麼迷人一般,完全沒有抬頭看一眼的想法。

到底是做了幾十年皇帝的人,他心中雖然恨不得立刻將那柔妃掐死,面上卻是硬生生地壓下了怒火,雖然依舊面沉如水,但已經不會讓人聯想到那個方面。

他放下手中的瓷杯,沉著臉站起身,道:“來人,擺駕雲華殿。”

後宮妃嬪懷有身孕乃是大事,在不能將那件事說出來的情況下,他只能暫時按下心中怒火,捏著鼻子去看望她。

跪在地上的太監被他森冷的語氣嚇得渾身一抖,趕忙跪著退到了一邊。

雖然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但這時候能撿回一條小命就不錯了,賞賜什麼的還是不要肖想了。

皇帝往外走的腳步一頓,他回頭看了眼低著頭的兩人,心間劃過一絲尷尬,深深吸了口氣,道:“你們兩個也過來。”

紫淵頭皮一麻,和身旁雙眼發亮的葉斯年對視一眼,苦著臉站起身跟在皇帝身後往外走去。

三清在上!他媳婦兒怎麼是這樣一個看熱鬧不嫌事大的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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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外,王府中。

得到柔妃懷孕的消息後,李秉勛便苦苦思索該如何盡快將她救出宮。

之前因為父皇再也沒有碰過柔妃,他心中雖然對柔妃仍只能待在後宮之中很是不滿,但到底沒有什麼危機感,加上被太子吩咐的事情絆住了腳步,救她出宮的事便就這麼拖到現在。

但是現在不一樣了,柔妃懷了他的孩子,他膝下至今無子,自然是想要那孩子平安降生的,但如果仍放任柔妃待在宮中,等到她顯懷,那他就再也不可能光明正大地將她帶出宮。

育有皇子皇女的後妃,即便是死,也是只能死在那宮牆之內的。

就在他滿心糾結苦思冥想的時候,一直跟在他身邊的小太監慌張跑了進來,臉色慘白道:“王爺!柔妃懷孕了!”

李秉勛瞳孔驟縮,他猛地上前掐住他細瘦的脖頸,語氣森寒滿是殺意:“你是怎麼知道的?!”

小太監雪白的面色被硬生生憋出了血色,在他的桎梏下艱難地開口道:“宮中傳來的消息……”

“你說什麼?!”李秉勛心底一沉,最擔心的事情居然這麼快便發生,他措手不及。

“王爺……”窒息感越來越重,小太監一張臉漲得通紅,忍不住伸手拉扯他的手臂。

李秉勛這才回過神來,皺著眉將他甩開,心中又是憤怒又是焦急,忍不住厲聲道:“滾!”

從鬼門關走了一圈的小太監瑟縮了一下,捂著脖子雙眼含淚地跑了出去。

寂靜的房間中,李秉勛胸口劇烈起伏,眼神晦澀不明。

懷孕一事竟然被發現了,柔妃此時定然非常驚惶無措,想到這裡,心中想要立刻奔入後宮的欲.望越來越強烈!

但這件事已經鬧大,父皇此時定然在那裡,不管他再怎麼急切,也只能強自按捺下去,等待天黑……

等!又是等!

愛人情況不明!他卻只能在這裡干等!

他甚至不能自豪地告訴所有人,她懷的是自己的孩子!

李秉勛猛地握拳砸向牆壁,心中積累的不滿越來越濃了。

畢竟,心愛之人名義上屬於自己的父親這種事,又有多少男人能夠忍受呢?


☆、第104章 炮灰逆襲渣賤文(二十一)

一身龍袍的皇帝面無表情地走進房中,先目光沉沉地看了眼一旁眼神得意的梅妃,這才看向坐在桌邊眼帶激動笑意的柔妃。

平素淡然溫婉的臉上噙著激動和喜悅,一雙美目中漾著濃濃的情意,她臉上暈著羞澀的紅,柔柔弱弱地朝皇帝看了過來。

若是放在往常,或是皇帝不知情的情況下,她的這幅樣子定然能勾起他的憐惜,但是現在……

眼底飛快地閃過一絲厭惡,皇帝面上卻是做出喜悅的樣子,道:“怎麼知道的?”

柔妃“羞澀”地低垂下的眼中閃過一道暗芒,纖細的手指不動聲色地捏緊了手中的帕子。

明明計劃如此周密,這梅妃是怎麼知道自己懷了孕的?!還帶著人強行給自己把脈!說什麼擔心自己的身體!

只要想到自己的計劃居然壞在梅妃手中,她就恨不得讓她死無葬身之地!

現在懷孕一事鬧得人盡皆知,她還怎麼出宮?!

自以為戳穿了她想要偷偷養胎的陰謀,心中對那個跑來告密的老宮女更是贊賞,想著回去便打招呼放她出宮,梅妃很是得意地掩唇一笑,接過話頭道:“陛下您這下可得好好賞臣妾!”

皇帝眼神一閃,笑眯眯地回頭看向她,道:“是你先發現的?”

梅妃笑著瞥了低頭不語的柔妃一眼,眼中閃過一絲諷刺,道:“柔妃妹妹也是太過大意,若不是臣妾惦記著她的身體傳太醫,她至今還不知道自個兒懷了身子呢!”

“那是得好好獎賞一番……”皇帝瞥了梅妃那張今日怎麼看怎麼不順眼的臉,意味深長地笑著道。

成功戳穿了柔妃的陰謀,又自認為在皇帝面前賣了個好,梅妃此時心中得意,故意打趣道:“既已得了陛下的承諾,臣妾這便不打擾陛下和柔妃妹妹了。”

說罷,她笑著朝抬眼看她的柔妃眨了眨眼,便帶著宮女浩浩蕩蕩地走了出去。

敏銳地發現她那眼神中的鄙夷和嘲弄,柔妃面色一僵,臉上溫柔羞澀的表情差點沒繃住!

只要想到自己離開後宮的機會就這麼被人掐斷,美好的未來就這樣被人戳破在眼前,她心中的焦急、憤怒和絕望幾乎都要溢了出來!

但一接觸到皇帝那意味不明的目光,她內心就猛地一顫,攥緊了手中的帕子,硬生生按下那些翻騰的陰暗情緒,勉強露出一抹稍顯蒼白的笑來,柔聲道:“陛下……”

“可有不舒服的地方?”心中的怒火和殺意高漲到了極點,皇帝卻只是不動聲色地咬了咬牙,背在身後的雙手緊緊握成了拳,他笑著對不遠處的柔妃道:“有了身孕乃是大事,萬萬不可馬虎。”

見他居然並沒有高興地上來撫慰自己,柔妃眉心幾不可察地一蹙,剛想說什麼就見他忽地回頭招了招手,道:“紫淵,過來幫朕瞧一瞧她的身體。”

柔妃心尖一顫,這才注意到皇帝身後還跟著兩個身材高大修長的男子,也不知怎的,那明明是兩個出色到了極點的人物,剛才自己居然完全沒有注意到他們的存在。

飛快地掃了他們一眼,柔妃一邊為剛才自己竟然忽略了他們而感到疑惑,一邊心中不知為何忽地騰起一絲不祥的預感來。

紫淵臉上閃過一瞬間的糾結,但對上皇帝那雙暗沉沉的眼,他暗嘆了一口氣,終於還是硬著頭皮走了過去。

但心中某個計劃卻愈發堅定了。

柔妃看了不遠處的皇帝一眼,心中不妙的感覺愈發濃,但事已至此,她心中即便再怎麼不安忐忑還是找不出理由拒絕,只好順著皇帝的意思伸出了手。

反正她短時間內也出不了宮,讓這道士瞧瞧也無妨,連太醫都只能估摸出個懷孕的時間,這人看上去如此年輕,還能有多厲害?

而且她現在也不是毫無倚仗,肚子裡的這個雖然讓她陷入了巨大的麻煩,但也暫時成了她的□□。

只要有孩子在,她根本不可能被怎麼樣。

柔妃心中想的其實也不錯,如果沒有紫淵在,她確實不會被怎麼樣,但是……偏偏該她倒霉,碰上了這朵及其精通醫術的奇葩。

紫淵不動聲色地收回了手,道:“身體並無大礙,好好休養即可。”

說著,他轉過臉看向自家的皇帝兄長,幾不可見地搖了搖頭。

敏銳地注意到他的動作,皇帝臉上的表情倏地一沉,心中最後一絲僥幸也被澆滅,他再也不願意在這裡待下去,只敷衍地叮囑了兩句,便憋著火離開了這個讓他感覺極度恥辱的地方。

看到他如此輕易便離開,柔妃怔了怔,感到松了口氣的同時,心中不祥的感覺卻越來越強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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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光線昏暗的大殿之內。

皇帝面無表情地坐在陰影中,沉默不言。

紫淵帶著為難語氣的話尚在耳中,他心中暴怒的同時卻也感到一絲僥幸。

太醫說,柔妃已懷有兩個月的身孕,而紫淵得出的結論卻比太醫診出來的時間更為精確:兩月過半,將近三月……

而柔妃滿打滿算才回來兩月又四五天。

如果不是紫淵,他或許會抱著那麼一絲僥幸,覺得那孩子或許是自己的種,但是現在……

他只覺得身為帝王的尊嚴被人徹底地踩在了腳底。

“陛下……”

半個時辰前剛剛哭喪著臉離開的心腹侍衛小心翼翼地站在門外,臉上的表情糾結到了極點。

方才他被盛怒中的陛下勒令三日內徹查此事,原本他還覺得吾命休矣,畢竟兩個半月前柔妃還在宮外,要查清楚此事兼找到那個色膽包天的奸夫,談何容易?但是現在……

他只願剛才腦子犯抽跑去雲華殿的人不是自己。

皇帝看著他站在門外想進又不敢進的樣子,心中一動,沉聲道:“發現了什麼?”

他對這些心腹侍衛是非常了解的,既然自己已經下了那個命令,那他們必然不會在毫無進展的時候過來找自己。

現在人既然過來了,那定然是查到了某些連他們也拿不定主意的事。

但是這才過去半個時辰……

他心中疑惑,面上卻是依舊毫無表情,只目光沉沉地盯著他看。

年紀並不是很大的年輕侍衛苦著一張臉走了進來,跪在地上將自己所見所聞全部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雖心中無語又尷尬,卻不敢有半點隱瞞。

因為剛剛看到的畫面實在是……

柔妃竟然和三皇子有染,三皇子甚至還認為她肚子裡的種是他的,想要帶著她們母子倆離開這後宮……

柔妃難道想一箭雙雕一騙騙倆?三皇子明顯是在回京後才知道柔妃沒有死,不可能是孩子真正的父親……

其中種種,實在讓他這個見多了陰暗面的人也忍不住嘆為觀止。

聽完他說的話,皇帝的臉色愈發陰沉,雙目中仿佛燃著火光,握拳放在膝上的雙手幾乎青筋暴起,心中的怒火也越燒越旺。

好!真是好!

枉他英明一世!如今卻被一小小妃嬪狠狠打了臉!

還有那好兒子李秉勛!枉他憐其幼年喪母性格暴戾,對他往日種種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可是現在!他就是如此回報自己的!

他之前還在納悶,這段時間李秉勛為何沒有來找過他當做“母親”孺慕尊敬的柔妃,原來事實竟然如此!

與後宮妃嬪私通!淫.亂後宮!甚至妄想擾亂皇室血脈!

簡直是明目張膽的挑釁!

他們是當他這個做皇帝的死了不成?!

===

昨夜悄悄去找柔妃好好紓解了一番,天色將亮時才回到王府,李秉勛在床上剛閉眼沒一會兒,就聽房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剛剛有些睡意便被吵醒,李秉勛心頭無名火起,沉著臉坐起了身。

但當他聽清來人的話後就再也顧不上發怒了。

柔妃她……因衝撞聖駕不敬帝王被打入冷宮?!

怎麼可能?!

下意識地看了看天色,此時距離他們分開不過一個多時辰,柔妃應尚在睡夢中才對,怎麼會衝撞了聖駕?!

李秉勛心中疑惑又焦急,忙起身穿衣,打算去找父皇求情,將她放回雲華殿。

柔妃尚懷有身孕,冷宮那樣的地方,她怎能待得下去?!

但忽地,他穿衣的動作一頓,腦海中飛快地閃過了一個從前想也不敢想的念頭。

衝撞聖駕這樣的小事竟能讓父皇發這麼大的火,豈不是說明父皇現在對柔妃已然厭棄?既如此,那他是不是就可以……

父皇不答應也沒關系!即便他拼著丟了爵位,也要將柔妃從那冷宮中救出來!

大不了就說想將柔妃接出宮當做母親奉養!

對!自己之前怎麼沒有想出這個主意!

等到她平安產子,自己或永遠瞞下,或慢慢將真相告訴父皇,那不就好了?

即便是事情敗露了,到時候,父皇難道還能看著自己死不成?

要知道,大哥二哥膝下都無子,柔妃肚子裡的很可能是父皇第一個孫子!

而且平日裡自己闖下那麼大的禍父皇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了,這次應該……

不是應該!只要自己好好求情,父皇一定會答應!

困擾多日的問題即將迎刃而解,李秉勛心中因柔妃入冷宮而提起的心復又重重落地。

想到以後可以和柔妃雙宿雙飛,他面上的神色無比激動,匆匆穿好衣服就再度往宮內而去。


皇帝像是看傻子一般看著跪在下面的三兒子,很是詫異地道:“你要將柔妃接出宮當做母親奉養?”

“是!”李秉勛面上一片嚴肅,義正詞嚴地道:“柔妃一直以來都對兒臣很是愛護,之前甚至為了救兒臣落水差點香消玉殞,兒臣幼年喪母,一直將她當做母親尊敬,既然父皇已經厭棄了她,為何還要將她縛在宮中孤獨等死?兒臣雖不才,卻想讓她安享晚年……”

說罷,他朝著皇帝深深一拜,道:“此事雖無先例,但兒臣鬥膽,求父皇成全!”

坐在龍椅上,皇帝看著底下裝模作樣到差點連自己都要騙過去的三兒子,忽地搖頭一笑。

李秉勛詫異抬頭,不解地看著上方笑容越來越大的父皇,心中不知為何閃過一絲不安。

“全安。”皇帝臉上滿是抑制不住的笑,他笑著看向一旁恨不得夾起尾巴的老太監,用手指了指底下的李秉勛,道:“你瞧瞧,朕竟然教出了一個如此孝順的好兒子!”

老太監渾身一抖,臉上的笑容比哭還難看,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如何接這個話。

天可憐見,這話該怎麼接!

“來人!”皇帝終於看夠了李秉勛茫然的表情,臉上的笑容一收,厲聲喝道:“將這逆子押入大牢,沒有朕的命令,任何人都不許放他出來!”

李秉勛心頭猛的一跳,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就被早就准備好的侍衛堵住了嘴,粗暴地拖了出去。

龍椅之上,皇帝面色陰沉地眯了眯眼,聲音森冷地喃喃:“真是個好兒子啊……”


☆、第105章 炮灰逆襲渣賤文(二十二)

光線昏暗的大牢內,李秉勛滿心暴躁地在牢房中不停踱著步,急得仿佛熱鍋上的螞蟻。

自從被父皇關進這大牢中已經過去了三天,這三天來他無時無刻不在想,這一切到底是如何發展到這個地步的?

接後妃到王府中奉養,雖然這事並沒有先例,但是,自己的要求也算得上是合情合理啊!

而且,自己平日裡做事便習慣了隨心所欲,父皇如果覺得此事不妥,直接拒絕了便是,為什麼這一次竟然會直接發怒將自己關起來?!

李秉勛滿心的不滿和怨憤,隨著被關的時間越來越長,他心中的怨憤和不滿又漸漸化為了深深的恨意。

強占他心愛之人一事還沒有解決,現在竟然又將他關了起來!還將懷了孕的柔妃打入了冷宮!

後宮已多年未添新丁,雖然他自己心知肚明柔妃肚子裡的孩子並不是父皇的,但是父皇並不知情啊!所謂虎毒不食子!看在孩子的份上!他怎能如此對待柔妃?!

而且那可是自己的第一個孩子!

心中的恨意幾乎要爆體而出,李秉勛狠狠一拳砸在牆壁上,頸間青筋暴起,雙目赤紅,顯然已經快要忍耐到了極限。

一身黑色便服的太子走進來時看到的便是這麼一個畫面。

心中無奈又有些恨鐵不成鋼的厭煩,他輕咳一聲,皺眉站在了牢門外。

“二哥!”聽到聲響,正陷入憤怒和絕望中不可自拔的李秉勛猛地一回頭,赤紅的雙目在看到來人是誰時瞬間又紅了幾分,他猛地撲向精鐵制成的牢門,激動地道:“二哥你終於來了!”

視線掃過李秉勛胡子拉碴的臉,見照顧多年的弟弟此時形容如此狼狽,太子心中更是復雜難言,他嘆了一口氣,咽下口中的責備,剛想開口勸他去和父皇說些好話服個軟,卻只見李秉勛雙眼一亮,擔憂地道:“二哥!柔妃怎麼樣了!”

太子張了張口,有些氣憤地看著他道:“到了此刻,你還惦記著她?!”

李秉勛梗著脖子道:“我關心她難道不應該嗎?她當初為救我落水,救命之恩大於天!現在她被無端打入冷宮,我……”

“住口!”太子被他氣得胸口不斷起伏,左右看了看,發現周圍沒有人才壓低了嗓音怒道:“你還想瞞著我到什麼時候?!你!你這個混賬!”

瞳孔一陣緊縮,李秉勛心頭一跳,緊張地道:“二哥你什麼意思!”

“和後宮妃嬪私通!三弟啊三弟!你怎麼敢!”太子咬牙切齒地說出那個字眼,臉色登時一陣青一陣白。

如此罔顧人倫之事,他怎麼干得出來!

李秉勛臉色瞬間一片慘白,他猛地抓住了牢門的柱子,眼中閃過一絲顯而易見的驚慌,聲音也不可避免地有些慌亂:“二哥!你怎麼……”

“想問我怎麼知道的?”太子氣極反笑,臉上的表情第一次顯出了些猙獰的意味來:“你有膽子干,還怕人知道?!”

“我……”最大的秘密就這樣被當面揭開,李秉勛臉上的表情精彩極了,他目光閃爍了一陣,心中一橫,道:“二哥,既然你已經知道了,能不能幫我照顧一下柔妃?她還懷有身孕!”

現在他也不指望能將柔妃救出來了,這件事既然太子都知道了,那父皇定然也是知曉的,被堂而皇之地戴了綠帽子,父皇自然不會輕饒。

自己已經被關在了大牢之中,現在看來也不知什麼時候才會被放出去,他現在只求能保住柔妃肚裡的孩子,只要她們母子平安,那他們一家三口總有團聚的時候!

太子一噎,差點被他這句話氣得厥過去!

柔妃與人私通,甚至還珠胎暗結,父皇恨不得將她挫骨揚灰,這幾日宮中從上到下無不戰戰兢兢,他還去照顧?!

想到那個悄無聲息“病逝”在冷宮中的柔妃,又想到那個被當著柔妃面凌遲處死的男子,太子恨鐵不成鋼地猛地一甩袖,冷聲道:“柔妃已於昨日病逝。”

李秉勛瞬間被驚得說不出話來,他瞪大了眼睛,目瞪口呆地看著臉色鐵青的太子,喃喃道:“你……你說什麼?!”

“柔妃她……”

“不可能!”李秉勛從令人窒息的絕望中回過神來,雙目一片赤紅,他死死瞪著面前的兄長,像是看著恨不能手刃的仇敵一般,目眥盡裂,形容瘋狂:“這是你找的借口對不對!你就是不想幫我!”

太子心中原本還有些不忍,此時聞言不禁心底一寒,索性不再隱瞞,甩袖冷聲道:“柔妃去世時已懷有三個月的身孕!”

李秉勛聞言不禁心頭一滯,想到這句話的深層含義,他臉上瘋狂的神色更濃,搖著頭怒吼道:“不可能!柔妃她是愛著我的!她為了救我差點死了啊!怎麼會和別人有染!”

太子往外走的腳步一頓,他皺眉看了眼身後始終不肯接受現實的弟弟,狠了狠心,道:“當時……她是被梅妃推下水中的……”

說罷,他神色復雜地嘆了口氣,皺著眉抬步往外而去。

昏暗的牢房中,李秉勛頓時如遭雷殛。

==

御書房內。

“你是朕唯一的弟弟!”皇帝沉著臉,頗為不贊同地看著底下並肩而立的兩人,道:“朕年紀大了,你就住在京城又何妨!”

“本道四海為家慣了,住在京城算怎麼回事兒?”紫淵撇了撇嘴,事已辦完,他對京城可沒有什麼留戀,皇家的水太深,他還想留著小命陪媳婦兒呢!

皇帝被他毫不留戀的表情噎得翻了個白眼兒,氣道:“朕還能吃了你不成?!”

“大哥呀!”紫淵無奈地嘆了口氣,揚了揚和葉斯年相握的手,道:“小弟還趕著回家成親呢!”

皇帝看了眼葉斯年,道:“那就更要待在京城了!你可是本朝最尊貴的王爺,娶親這等大事,豈能敷衍了事?!”

紫淵低頭沉默了片刻,忽地抬起頭,表情嚴肅一本正經地道:“不是娶親,是嫁人!”

“嫁人?!”勸得口干舌燥正打算喝口茶的皇帝差點噴了出來,他瞪大了眼睛,也顧不上被茶水燙到的手了,難以置信道:“胡鬧!你可是王爺!”

“那又如何?我甘願下嫁!”紫淵翻了個白眼,轉頭看向身旁的葉斯年,眨了眨眼道:“夫君,你可願意娶我?”

葉斯年抿唇掩去唇邊止不住的笑意,好讓自己不要這麼不給面子地笑出來,他對上紫淵一本正經的雙眼,欣然頷首道:“自然願意。”

墨色的眼中倏地劃過一絲喜意,紫淵握緊了葉斯年的手,轉頭得意又挑釁地看了眼對面明顯愣住了的皇帝。

“……”對上那雙滿是得意的眼,皇帝心中直冒酸水兒,心道真是弟大不中留,有人願意娶又怎樣?真是太不矜持!

葉斯年握緊紫淵的手,看向用不忿眼神盯著自己,仿佛被盜走了珍貴寶物一般的皇帝,勾了勾唇,道:“陛下放心,我會好好照顧紫淵的。”

聽到他語氣真摯承諾一般的話,紫淵眉梢一挑,臉上不怎麼正經的表情滯了滯,罕見地染上了一絲紅暈。

心跳停了一瞬,又飛快地跳動起來,紫淵下意識地抬起手摸了摸胸口,只覺心跳如擂鼓,唇角也控制不住地想要上揚。

瞄了眼自家弟弟那面紅耳熱的傻樣,皇帝很是牙酸地皺了皺臉,沒好氣地道:“滾滾滾!別指望老子給嫁妝!”

紫淵得意地瞥了他一眼,斜斜扯了扯嘴角,道:“本道自己有!”

==

辭別被閃瞎了眼酸倒了牙的皇帝,兩人終於踏上了回家的路。

葉斯年掀開車窗看了眼馬車後浩浩蕩蕩的車隊,無語極了:“這叫不給嫁妝?”

上千鐵甲侍衛護送,車隊綿延看不到頭,體型巨大的箱子壘得老高,連拉車的馬都匹匹價值千金……

#土豪的世界我不懂#

紫淵從身後攬住他的腰身,瞄了眼浩蕩的車隊,低頭吻了吻他的發,道:“不喜歡就打發他們走。”

“為什麼不喜歡?”葉斯年隨手關上了窗,道:“媳婦兒的嫁妝,為夫喜歡的很。”

忍不住咧嘴笑了笑,紫淵輕輕吻上葉斯年柔軟的耳垂,修長的手指靈活地解開他的衣衫,聲音低沉地道:“既如此……夫君何不表示一番?”

側過頭任由身後的男人越吻越下,葉斯年唇邊的笑意更深:“夫人如此善解人衣,為夫自然要好好表示……”

說罷,他笑著轉過身,舔了舔唇,一雙鳳眸頗具暗示意味地眨了眨,水波蕩漾。

兩具修長有力的男性軀體猛地糾纏在了一起,搖搖晃晃的車廂內,又是滿目春光。

===

千裡之外的清河鎮內。

趙菲曉終於放下了手中的畫筆,她揉了揉眉心,朝身後滿臉激動的丫鬟雪汐道:“這個月賣了多少冊?”

雪汐的視線這才舍得從宣紙上芝蘭玉樹舉止親密的兩位公子身上移開,她彎了彎嘴角,十分自豪地道:“賣了八百余冊!若不是人手不夠,咱們還能賣的更多!”

蹙眉點了點頭,趙菲曉遺憾道:“可惜了,清河鎮內的小姐夫人就那麼多,若是想要更多人手,只能往外面找了!”

想了想,趙菲曉回頭道:“你將畫和話本送到林三小姐手上,讓她去外婆家小住時不要忘了多找幾個姐妹!”

雪汐眼睛一亮,她早就垂涎那本小姐新寫出的話本了,現在終於能瞧上一眼,她心中的激動勁兒就別提了!

老天保佑!那秋公子和淵公子最後可一定要在一起呀!

雪汐喜滋滋地拿著話本正要往外走,趙菲曉猛地一拍腦袋,喊住她道:“差點忘了,抽屜裡還有一本,送去給娘瞧瞧,記住不要被爹看見了!”

“好嘞!”雪汐高興地答應了,走過去打開抽屜,從一摞精致的話本中取出一本,喜滋滋地便走了出去。

寂靜的房中,趙菲曉又執起了畫筆,腦海中飛快閃過自家兄長和紫淵道長相處時的親密畫面,她臉上一紅,眨了眨那雙亮閃閃的眼,又在宣紙上細細描繪起來。

經過她的努力,大半個清河鎮的女子都站到了他們這一邊,而且有娘在,爹想必也不成問題,等到哥哥和紫淵道長回來,是不是就可以直接成親了?

想到那兩個龍章鳳姿的人物穿起大紅喜服時會是如何的驚艷,趙菲曉眼睛一亮,手上的動作更加快了。


☆、第106章 炮灰逆襲靈異文(一)

又是一年上元節,清河鎮上處處張燈結彩,一派繁榮景像。

趙府,還是那個涼亭,還是那根紅柱,還是那樣四下無人的夜。

頭發已然花白的葉斯年斜倚在大紅色的圓柱上,懷中抱著一個大大的酒壇子,他仰頭喝了口酒,直直看著不遠處綻開璀璨煙火的夜空,目光中明明溢滿了笑意,在夜色中卻無端地染上一絲哀傷。

紅柱的另一邊,身形比年輕時消瘦了許多,鶴發童顏的紫淵此時看上去卻愈發的仙風道骨,他目光幽幽地注視著同樣一片天空,沉默了良久。

他紫淵自詡在醫術一途無人可出其右,此生所救之人無數,到頭來卻終究只落得個無能為力的下場。

只能眼睜睜看著此生摯愛一點一點走向死亡。

“喝不喝?”葉斯年笑著敲了敲深色的酒壇,歪頭朝柱子另一邊的愛人道。

雖然深知他看不到自己的表情,但紫淵眼中復雜神色卻依舊在瞬間斂去,他勾唇一笑,嗓音染上了歲月的痕跡,卻依舊飛揚肆意:“最後一壇連江碧色,本道豈能錯過?”

說罷,他長臂一伸,接過那壇酒,仰頭灌了一口。

經過歲月積澱的連江碧色酒味更加醇厚,夜風拂過,勾人的酒香在夜色中緩緩飄蕩開來。

兩人就這樣沉默著你來我往,一旁紅色的燈籠在微風中緩緩晃動,表面簡單勾勒出兩位俊秀男子的身影,火光映照之下,在青石板上投下一團模糊的黑影。

趙府另一邊。

滿頭銀絲的趙菲曉站起身,對身後同樣頭發花白的雪汐道:“咱們去給哥哥瞧一瞧!”

雪汐咧開嘴笑了笑,臉上已經添上了不少細紋,這一笑之下更是明顯,她卻毫不在意,反而十分自豪又遺憾地道:“小姐的花燈若是拿出去,定然又是魁首!”

桌上擺著一盞精致到極點的燈籠,看上去不過拳頭大,表面細細繪著一副看不清模樣的畫。

趙菲曉笑了笑,伸手在玉制的手柄上按了一下,只見原本除了小巧精致無甚奇特之處的燈籠倏地緩緩轉動起來,表面原本看不清模樣的畫也緩緩現出了真顏。

雪汐滿眼驚艷地看著畫上兩個纖毫畢現言笑晏晏的俊朗男子,他們相擁在美麗的夕陽下,身材高大的道袍男子勾起一個滿是愛意的笑,他輕輕低下頭,在懷中白衣男子額間落下輕柔一吻。

畫面倏地一變,昏黃的夕陽被滿目喜慶的紅所取代,方才那兩個相擁的男子身穿大紅色的華麗喜袍,四目相對,合巹而笑……

看著手中耗費良久終於做出來的燈籠,趙菲曉眼神得意又自豪,道:“拿魁首又有何意思?還不如得哥哥一笑!”

說著,她眼角一彎,伸手執起手柄,剛想拿起往外走去,卻不知怎的心尖猛然一顫,手上倏地一松。

精致的燈籠轟然墜地,火舌瞬間騰起。

趙菲曉怔怔地看著燈籠上那兩個白發男子被火焰吞噬,心中不知為何猛地一陣刺痛,倏地掉下淚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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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悉的系統空間內,葉斯年眨了眨眼,面無表情地點開控制面板,一絲停頓也沒有,直接便點上了那株綠色的小樹。

蓬勃的綠色能量灌入體內,仿佛連靈魂都受到了撫慰,葉斯年閉上眼,緊皺的眉心這才放松了些許。

金色枝椏緩緩探出,枝頭倏地冒出一枚金色的葉子,安慰一般在葉斯年有些濕潤的眼角蹭了蹭。

心中翻騰的傷痛像是被一雙輕柔的手拂去了一般,葉斯年緊緊抿住唇,垂在身側的雙手攥成拳,喉結動了動,卷長的睫毛也輕輕一顫。

熟練地在葉斯年細瘦的腰身繞了一圈,金色枝椏鬼鬼祟祟地鑽入衣衫下擺,又東摸摸西蹭蹭地從衣領鑽了出來。

那片金色的葉子染上了些許紅暈,它卻渾然不覺,又戀戀不舍地蹭了蹭葉斯年的喉結。

卷翹的睫毛猛地一顫,葉斯年下意識地握緊了雙手。

無名指上,正努力抖著葉尖兒,想要從指環上跳出來的小葉子倏地頓住了動作,猛地閃了閃。

快得像是幻覺,收到警示的金色枝椏咻~地就鑽回了控制面板。

葉斯年猛地睜開了眼。

眉梢微微一挑,形狀姣好的唇也輕輕掀起一個透著邪意的弧度,波光瀲灩的鳳眸掃過那株看上去無比正經的綠色小樹,指尖緩緩摸了摸指環光滑的表面。

充滿冷金屬色澤的系統空間,陷入了難言的寂靜。

“難道……只是幻覺麼……”葉斯年忽然失落地垂下了眼,語氣低落地喃喃。

控制面板上,綠色的小樹閃爍著隱隱約約的金光,樹尖輕輕動了動,像是陷入了無比艱難的掙扎。

銀白色的指環上,小巧精致的小葉子為難地動了動葉尖兒,銀色的光輝明明滅滅。

頓了良久,綠色小樹像是終於妥協一般左右晃了晃,金色的光芒被壓下,最左邊的枝椏卻扭扭捏捏地緩緩抽長。

葉斯年低垂的眼中飛快閃過一道暗芒,他又輕輕嘆了一口氣,動作緩慢地抬起手,像是根本沒有注意到那株形狀已經改變的樹一般,指尖飛快地在控制面板上操作一番,瞬間便消失在了系統空間內。

=

葉斯年倏地睜開眼。

四下一片黑暗,他正躺在床上,身上蓋著薄薄的毯子。

幽深的鳳眸在黑暗中眨了眨,頓了良久,四下裡依舊一片寂靜。

葉斯年抿了抿唇,抬手點開控制面板,瀏覽起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資料。

這次的背景是在現代,但和以往那些相對簡單的世界不同,這個世界並不是那麼……科學。

原主名叫易澈,今年二十歲,是a大歷史系一名大二的學生。

雖然從小便沒了父母,但易澈的姑姑和姑父卻對他非常關愛,他雖是孤兒,但從小到大也沒吃過什麼苦,除了由於當年親眼看到父母出車禍而留下了心理陰影,造成他有些膽小的性格,他之前的人生簡直堪稱順遂無比。

但當二十歲一過,他的好運仿佛終於被用盡了。

不過是跟著教授下了次工地,回來後他便漸漸神經衰弱起來,總是能聽見一些古裡古怪的聲音,看到一些異常的畫面,更讓他恐懼的是,在他和室友產生了口角之後,他發現寢室裡出現了一只膚色慘白臉上帶著血跡的鬼。

原主本來就膽子小,這下更是害怕到了極點,他甚至不敢向身邊的人求助,因為每當他流露出一絲想要求助的意思,那只鬼就會忽然現身。

由於太恐怖太害怕了,他的身體肉眼可見地虛弱憔悴了下來,精神也極度虛弱,一驚一乍疑神疑鬼。

他的室友們原本還以為他是生病了,等到追問下終於搞清楚他是怕鬼之後,心中真是既鄙視又無語。

但事情卻漸漸失去了控制。

不知是不是原主身體越來越弱的緣故,他在外面都能經常看到鬼了,宿舍、教學樓、學校、馬路……頻頻見鬼。

原主越來越害怕,處處都是鬼,卻沒有一個人理解他,他最終終於還是抵擋不住那種絕望的心理壓力,精神崩潰之下,選擇了跳樓自殺。

年輕的生命逝去了,而故事也是到此刻才正式開始。

這個世界的男主便是和原主易澈發生過口角的室友孫林,他一點都不相信鬼神的存在,於是對原主生前的異常表現很是不屑,甚至經常惡趣味地故意發起深夜鬼故事會,以此來打趣原主。

直到親眼看到了原主跳樓的場景,孫林終於覺得事情不對勁了,因為……

原主跳樓前那個詭異到了極致的笑……讓他每每想起就遍體生寒……

若只是這樣也就算了,但是之後發生的事卻徹底將他的生活攪得天翻地覆。

原本不相信鬼神存在的男大學生,身邊卻開始頻頻發生慘案,詭異自殺的室友,剛勾搭上便神秘慘死的女伴,和他一言不合產生衝突後的教授也神秘死在家中,夢境中那個看不清面孔的美好少年,寂靜無人時響在耳側的婉轉低吟……

蹊蹺的事情一件接著一件發生,孫林覺得實在太過詭異,終於開始尋找解決的辦法,但他不敢告訴別人,因為原主受到的蔑視歷歷在目,他深知不會有人相信他。

好在網絡發達,他在網友的建議下使用了一系列的方法,但安穩了沒多久,詭異事件再度席卷而來,甚至愈發來勢洶洶,因為那只鬼竟然直接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一番掙扎之後,他到底還是逃不開,但好在那只鬼並沒有殺他的意思,甚至,等他定下神好好觀察後,發現那居然是一張熟悉的臉。

記憶回溯,今年清明回鄉祭拜時,孫林在山中不小心迷路了,走了很久都沒有走出去,實在累極了便在樹下休息了一會兒,沒想到竟然睡著了,而且還做了一個無比香.艷的春.夢。

夢中那個羞澀漂亮的男孩子,和面前膚色蒼白的臉重合起來,想到那種讓他回味至今的快感,孫林心中的緊張和害怕終於消了些許,強忍住懼意,問清楚了事情的原委。

和有些網友說的一樣,他確實是找孫林幫忙的。

之後便是正義男大學生助鬼為樂的故事,在孫林的幫助和努力下,奸.殺男孩的繼父終於得到了法律的嚴懲,而他的屍體也被從樹下挖出,得到了很好的安葬,孫林也因此受到了學校和社會的廣泛贊揚。

了結了心願,男孩終於無牽無掛地離去,雖然這段時間已經愛上了這只可愛又有些小任性的鬼,但畢竟人鬼殊途,孫林心中雖然不舍,但最終還是什麼也沒有做。

但上天終究還是偏愛他的,故事的最後,孫林在接待新生時,遇見了一位和那男孩長得一模一樣的學弟……

=

葉斯年關掉控制面板,翻了個身,面朝牆壁沉入了睡眠。

過不了幾日,那只“可愛”的會殺人的鬼就要來了,他得好好養精蓄銳。

至少,不能做個毫無意義的炮灰。


☆、第107章 炮灰逆襲靈異文(二)

清晨,鬧鐘響起。

葉斯年倏地睜開眼,兩眼直直地盯著頭頂雪白的天花板,眼神有一瞬間不知身在何處的空白。

“嗷!!!要遲到了啊啊啊!!!”

對床發出一聲慘叫,葉斯年微微揚起脖子看了眼對面,只見一個穿著海綿寶寶睡衣的男生驚慌失措地從被窩裡爬出來,連滾帶爬地下了床,奔向了洗手間。

帶著笑意的視線盯著他頭上朝著各個方向翹起的呆毛,直到他消失在了洗手間門後,葉斯年這才重新躺了回去。

a大的宿舍都是四人間,上床下桌,洗手間外加一個陽台,雖然人比較多,但好在每間宿舍的面積都比較大,住起來也不顯得那麼擁擠。

而且更幸運的是,這個宿舍有兩個人家是本地的,剛才冒冒失失的竇楷和孫林對床的嚴翼,他們家都在本地,課不多的時候一般都是回家住,於是宿舍就更加空了。

“你們怎麼不起床?”竇楷嘴裡叼著牙刷,一邊揉著眼睛一邊口齒不清地從水池那裡探出了腦袋。

葉斯年朝外翻了個身,側躺著一手支起腦袋,目光掃了眼對面用毯子蒙住腦袋的孫林,笑眯眯地道:“沒選這門課。”

“……”竇楷目瞪口呆了半晌,義憤填膺地比了個不雅的手勢,道:“臥槽!鄙視你們!”

葉斯年眼中的笑意更濃,他挑眉看向“口吐白沫”的竇楷,道:“沒辦法,此時流的淚,都是選課時腦子進的水。”

竇楷:“……”

目送著急忙慌的竇楷離去,葉斯年此時也沒了睡意,索性掀開毯子起了床。

竇楷一直是這種大大咧咧的性格,和誰的關系都能處的很好,宿舍四個人一起住了快一年,說起來,原主和竇楷走得最近。

孫林的能力一直都很強,相應的,性子也比較傲,對學渣竇楷和膽小鬼易澈打心底裡不喜歡,但好在他一直忙著學生會的工作,在宿舍的時間比較少。

嚴翼則是校籃球隊的隊員,長得人高馬大,性格比較沉悶,每日裡除了上課就是在籃球場上訓練,由於學校離家很近,基本不在宿舍睡,平時和易澈的關系還算可以,但他和孫林一樣,非常不喜歡娘們兮兮的膽小鬼,於是在原主整天疑神疑鬼的情況下,很是無語又鄙視。

說起來,如果不是後來出了意外,竇楷車禍休學,原主也不會那麼孤立無援。

畢竟,在那樣的情況下,每一分好意都可能將他從極端的恐懼和絕望中拉出來,讓他不會做出那麼極端的選擇。

當然,如果竇楷也在的話,最大的可能就是他們倆一起被那只鬼嚇死。

畢竟,都是不敢看恐怖片的人啊……

真是一把辛酸淚。

葉斯年站在鏡子前,一邊刷牙一邊打量原主的外貌。

鳳眸修眉,五官精致,皮膚白皙,剛剛二十歲的年紀,身高目測已經快到一米八,這臉蛋這身材,放在哪裡都能算得上是一枚不小的帥哥了。

幸好原主在感情方面並不怎麼開竅,班裡女同學眼睛都快眨抽筋了,他依舊體會不到其中深意。

也免了他現在的麻煩。

洗漱完畢,他換了一套相對便於行動的衣服,便抱著書出了宿舍。

今天上午他只有一節課,但之前和教授說好要一起下工地,他現在起床也不算太早。

這兩個多小時他可以做一些准備,畢竟,那個墓裡可並沒有那麼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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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教授是專門研究月朝史的專家,三個月前,距離a大不遠的山區發現了一座破敗已久的古墓,經鑒定,這墓應該屬於月朝末年時的一位大將軍,只可惜盜墓賊的多次光顧加上自然災害,已經沒有太大的開發價值。

之前他們系曾經組織學生去參觀過考古現場,但挖掘出的東西實在是太少了,一眾熱血沸騰的年輕人很是失望,畢竟坐了倆小時的車顛簸到大山裡,誰都想見些價值連城的東西。

這次他們去也沒什麼大事,不過是決定那僅剩的棺槨是運回去還是原地開發,因為要進到墓室裡,所以陳教授才打算帶著易澈一起去,畢竟,易澈比女生更耐操練,也比一般男生更細心。

按照原本的命運軌跡,易澈和陳教授都沒有將這一趟太當回事,但意外往往就發生在人們疏忽大意的時候。

葉斯年走在陳教授的身側,兩人跟著留守的考古隊員順著傾斜的墓道往墓室走去,光線越來越暗,牆壁上隔著老遠才有一盞昏黃的燈,周圍深灰色的石壁上沁出了點點寒意。

手中拿著強光手電,葉斯年一邊聽著陳教授和考古隊員閑聊,一邊面無表情地打量四周。

主墓室越來越近,光線也越來越暗,不知是不是昨天剛下了一場雨的緣故,地面有些潮濕,耳中也能聽到水滴的聲音,在長長的墓道中回蕩。

“哎呀!真可惜!”陳教授指著頭頂的盜洞,搖了搖頭,目光中有痛恨有遺憾有可惜。

月朝是歷史上一個頗為神秘的短暫王朝,現存下來的文物和資料之少,簡直到了令人發指的地步!身為一名研究月朝歷史的專家,面對被盜墓賊幾乎搬空了的墓室,他心中的痛惜簡直要溢了出來。

“是啊!這麼大的一個將軍,陪葬品不知道有多少,現在竟然一點兒都不剩!”那考古隊員也是滿臉遺憾,偌大一座墓,如果沒有被搬空,那它的開發在國際考古界都將是一次巨大的地震!

月朝的神秘和繁華,一直以來便吸引著國內外無數人的目光,不說那些出土文物的經濟價值,光是想想那些文物所展現的獨屬於月朝的風貌,他們這輩子都可能受益無窮!

真是可惜了!

兩個年過半百的老頭子在那可惜來可惜去,葉斯年靜靜站在一旁聽著,不時同仇敵愾地在他們的目光下發出幾聲對盜墓賊的強烈譴責!

終於將心中的不忿發泄了一通,兩人這才小心翼翼地繞著被破壞嚴重的棺槨仔細觀察,不時交頭接耳地討論一番。

葉斯年提著手電幫他們照明,臉上的表情看似百無聊賴,渾身肌肉卻悄悄緊繃了起來,另一只手也不動聲色地探入上衣口袋中,緊緊捏住了裡面的匕首。

不知何時起,光線昏暗的墓室內漸漸起了一層薄薄的霧,水滴聲也似乎漸漸遠去了,前面兩人討論的聲音也越來越小,但正仔細研究石槨上圖案的兩人卻並沒有發現自己下意識地壓低了嗓音。

溫度越來越低,現在正是初春,身上的衣服雖然不薄,但到底比不上冬天裹得嚴實,□□在外的皮膚輕易便感受到了那股寒意。

葉斯年墨色的瞳孔中閃過一道暗芒,修長白皙的手指緊緊攥著匕首從口袋中拿了出來。

時間過得無比緩慢,葉斯年攥著匕首的手用力到指尖發白,臉上的表情繃得更緊。

終於……

一團清晰可辨的濃霧從左後方席卷而來,葉斯年眼神一厲,猛轉過身,手中匕首在黑暗中閃著寒光,速度快到了極致,幾乎發出了尖銳的破空聲。

“嗡!”

手上明顯感覺到了阻力,一道尖銳的聲音在耳邊炸響,葉斯年面色一白,只感覺手腕被冰涼的什麼猛地握緊,手中匕首被輕易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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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哐啷!”

匕首倏地掉在地上,在寂靜的墓室中發出異常明顯的聲音,兩人正要討論出結論來,這下差點被嚇出毛病來。

陳教授摸了摸自己的心髒,道:“小易呀!你咋也這麼冒失呢?”

“手滑了……”葉斯年靦腆一笑,彎腰撿起了地上的匕首,指尖觸碰到那冰得有些瘆人的手柄,眉心猛地一蹙,好在墓室中光線昏暗,他不用擔心自己蒼白的面色和小動作被人發現。

兩人被這一嚇,也不打算再待下去了,一邊討論著一邊往外走去。

葉斯年抿了抿唇,依舊提著手電跟在後面。

墓室中的薄霧不知何時已經散盡,葉斯年動了動眉尖,面無表情地回頭看了一眼。

剛才那個是……


☆、第108章 炮灰逆襲靈異文(三)

從大山中出來,坐車回到學校時已經快要天黑,饒是原主的身體底子還不錯,依然被顛得七葷八素,更別提年紀已經有些大的陳教授了。

“哎呀!人老了就是不中用!”陳教授推了推眼鏡,扶著車門下了車。

葉斯年笑笑,伸手扶了他一把,卻並沒有說話。

原主的性格就是這樣,比較沉默寡言,但幾乎每門課的老師都挺喜歡他,因為在他們這些搞學術的人看來,易澈這樣的性格很踏實,當然,最主要的原因還是小伙子長得比較帥,看著就很乖很讓人放心。

這個世道就是這樣,雖然算不上顏即正義,但長相好的人到底還是會得到多一些優待,在性格沒有太大缺陷的情況下,第一印像一般都是很重要的。

陳教授深知易澈的這種性格,對他的表現也並不覺得意外,反而拍了拍他的肩膀打趣道:“小伙子話那麼少,怎麼交得到女朋友?”

他的話音剛落,路兩旁原本禁止不動的樹冠不知為何忽地晃了晃,發出嘩啦嘩啦的聲音。

心頭一跳,葉斯年速度極快地瞥了一眼,面上倒是絲毫不露聲色,反而硬生生地將臉憋紅了幾分,很是靦腆地笑了笑,道:“暫時……不想找女朋友……”

“哈哈哈!也對!”陳教授哈哈一笑,道:“現在還是要好好學習!”

視線掃過恢復安靜的樹冠,葉斯年抿了抿唇,眼底飛快地閃過一道暗芒。

陳教授住在學校隔壁的小區裡,於是兩人在校門□□談了幾句便互相告別,葉斯年獨自一人往宿舍的方向走去。

今天的天氣並不是太好,一直陰沉沉的,於是現在時間雖然並不算很晚,但天色已經漸漸暗了下去。

早就過了放學和飯點的高峰期,路上的人並不是很多,葉斯年抿了抿唇,從林蔭道上靜靜走過。

路兩旁種著粗壯高大的梧桐樹,或許是長出的新葉還太少的緣故,在這天氣陰沉的傍晚無端地顯得有些蕭條。

隨手塞進口袋裡的匕首依舊在泛著寒氣,隔著襯衫仍然能感受到那種讓人不甚舒服的陰冷,葉斯年卻像完全沒有注意到一般,臉上噙著淡淡的笑容,邁著長腿在無風自動的梧桐樹下走過。

迎面走來一位穿著粉色短裙的女孩子,披肩的波浪卷發隨著她的走動顯得更加美麗,她手中捧著一份文件,正邊走邊看,高跟鞋在路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葉斯年臉上的笑容收斂了幾分,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她腳上粉色的高跟涼鞋和細長的腿。

兩人的距離越來越近,女孩子終於從文件中抬起頭,朝迎面走來的葉斯年禮貌地點頭一笑。

葉斯年目光沉沉地掃過她的臉,臉上的笑意已經沒了蹤跡,面無表情地收回了視線。

那女孩子卻像完全沒注意到他的冷淡一般,笑著收回視線繼續埋頭進手中的文件裡。

兩人擦肩而過。

葉斯年低頭看了看腕上的表。

“呲!”

“嘭!”

尖銳的剎車聲和沉重的撞擊聲在身後響起,葉斯年腳步頓了頓,目光冷淡地回頭看了一眼。

不遠處的校門口,車來車往,行人依舊。

什麼都沒有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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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回到寢室。

聽到開門動靜的竇楷靠在椅子上探頭看了一眼,目光敏銳地掃到葉斯年手上提的兩份飯。

“親人吶!您可終於回來了!!!”雙眼瞬間綻開了綠光,竇楷張開雙臂跑了過來,餓狼一般撲向了葉斯年手中的飯菜。

“懶成你這樣,也是沒誰了!”葉斯年側過身避開他的熊抱,想到在顛簸的車內看到那條求帶飯短信時無語的心情,沒好氣地道:“要是我沒看到短信,你是不是就打算餓著了?”

“嘿嘿嘿!實在不行還有外賣嘛!”竇楷速度飛快地打開飯盒的蓋子,眼睛一亮:“三食堂的紅燒排骨!嗷嗷嗷!”

雙眼亮閃閃的,竇楷做出一副感激涕零的樣子,癟著嘴看向葉斯年,道:“跪謝親人!”

葉斯年終於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看他抱著飯盒吃得歡天喜地滿臉感動的樣子,葉斯年無奈地搖了搖頭,走回自己的位置上,打開飯盒吃了起來。

三食堂的飯菜在一幫a大吃貨學子口中飽受稱贊,雖然價格比其他的幾所食堂高了些,但味道確實很是不錯,其中又以每周三晚上的紅燒排骨最為出名。

嘗了一塊色澤誘.人香味撲鼻的排骨,唇齒間滿是排骨的焦脆香嫩和湯汁的濃厚鮮美,葉斯年挑了挑眉,發現這味道確實非常不錯。

心中滿滿都是嘗到美味的愉悅和飽腹的滿足,因看到那樣詭異場景而有些沉悶的心終於輕松了些許。

吃飽喝足,竇楷又沉浸在了電腦游戲中,帶著耳機緊盯著電腦屏幕,目光專注。

葉斯年收回視線,從口袋中拿出那把泛著微微寒意的匕首。

不知是哪裡出了問題,今天在墓室中遇到的那個……東西,和他所認為的完全不一樣。

按照原本的命運軌跡,易澈也是跟著陳教授和那位考古隊員進到了墓室中,一邊好奇地聽著他們討論一邊提著手電給他們照明,然後就是忽然席卷來的濃霧,牆壁昏黃的燈倏地熄滅,慌亂中易澈手中的手電也被不小心摔壞了。

黑暗中,有陰冷的氣息從背後飄過,易澈害怕到了極點,身體僵硬地靠在石壁上完全無法動彈。

還是那年過半百的考古隊員打開了備用的手電,他們才終於從黑暗回到光明。

葉斯年之前雖然推測那墓室中有什麼古怪,但也沒有太過當回事。

畢竟,雖然易澈從那裡回來後越來越倒霉,但到底在那裡是沒有受到生命威脅的,甚至,除了那種可能是自己想像的陰冷氣息,他並沒有碰到什麼真正突破想像的東西。

可是現在……

匕首刺下時分明的阻力、響在耳畔的尖銳聲音、那只緊握住自己手腕的冰涼的什麼……

還有……

葉斯年面無表情地低頭看了眼手中的匕首。

原本算得上鋒利的刀刃翻卷著,光滑的刀面上,不知何時留下了一枚深深的指印……

葉斯年皺了皺眉,一邊捏著黑色的手柄細細觀察,一邊在腦海回憶那個讓他渾身戰栗的瞬間。

=====

手腕被冰涼的什麼緊緊握住,隔著一層襯衫,葉斯年依舊能感受到那種仿佛要沁入骨髓的寒氣。

濃霧漸漸將自己整個包裹在其中,陳教授他們的交談聲越來越低,仿佛被倏地拉開了距離,葉斯年張了張口,卻發不出一點聲音來。

“呼……”

滿目皆是濃重的白霧,某種陰寒的氣息逐漸逼近,干燥的寒氣撲面而來,耳畔仿佛響起嘆息一般的聲音,手腕上的力道越來越重。

葉斯年繃緊了身上的肌肉,緊張到近乎僵硬,他屏住了呼吸,感受著有什麼距離自己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呼……”

一雙失去顏色的薄唇幾乎被抿成了直線,葉斯年緊緊捏著手中的手電,眯起的雙眼在濃霧中卻看不清任何東西。

“呼……”

嘆息一般的聲音就響在耳際,一股陰冷的氣息噴灑在裸.露在外的頸項,葉斯年不受控制地挺直了脊背,往後傾了傾。

許是察覺到他的退避,那嘆息一般的聲音頓了頓,氣氛像是陷入了僵持一般,四下裡安靜了許久,直到……

“啪嗒”清脆的水滴聲響在耳際。

一個冰冷又柔軟的東西印在了他的脖頸。

葉斯年瞳孔驟縮。

雖然和一般情況下的溫熱完全不同,但那種觸感和形狀分明是……嘴唇?

就在葉斯年想要反擊時,那股陰冷的氣息倏地從他頸側抽離,冰涼的匕首輕輕劃過他的面頰。

葉斯年猛地頓住了手上的動作,掌心下的東西雖然溫度有些低,但這觸感分明是硬邦邦的肌肉。

“你……”

沙啞到了極致的嗓音鼓動著耳膜,葉斯年緊緊皺著眉,順著刀尖的力道微微抬起了下巴。

眼前依舊是一片茫然的白。

“很好……”

帶著愉悅意味的沙啞嗓音在耳畔響起,隨著話音的落下,那冰涼的刀尖終於離開了葉斯年的皮膚,取而代之的,那柔軟又冰冷的唇再度落在了他的額際。

心髒不可自抑地劇烈跳動起來,從尾椎處炸開一股讓他心尖都震顫了起來的興奮,後心一陣難抑的酥麻。

葉斯年猛地瞪大了眼。

見鬼,他好像一點也不排斥這個吻。

“呵……”

一陣輕笑聲將葉斯年的思緒從凌亂中拉了回來.

手腕上冰涼但有力的手不知何時已經消失不見,那股讓人脊背發寒的陰冷氣息也早已遠去,葉斯年眨了眨眼,只見眼前濃霧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瞬間消散,直至恢復成之前毫無異常的薄霧。

“哐啷”

匕首墜地的聲音讓他徹底清醒過來,抬頭看向完全不知道剛才發生了什麼的兩人。

“小易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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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嘶!”

一陣疼痛感襲來,陷入回憶中的葉斯年瞬間回神,皺眉看向冒出血跡的指尖。

雖然刀刃已然翻卷,但依舊在他的指尖留下一道不淺的傷口。

隨意將匕首放到桌子上,葉斯年站起身往洗手間而去。

沒人注意到,桌面上沾著血跡的匕首忽地動了動。


☆、第109章 炮灰逆襲靈異文(四)

“易澈,你在看什麼?”

葉斯年看向窗外的視線瞬間收了回來,他有些靦腆地朝面前眼帶笑意的老師笑了笑,道:“天氣很奇怪。”

“嗯?”氣質儒雅笑容爽朗的吳教授幾步走到他身邊,推了推眼鏡,好奇地透過窗往外看去。

只見上課前還很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時已布滿了烏雲,隔著窗聽不到外面呼嘯的大風,但從三樓俯視下去卻可以清晰見到那些被吹得左右飄搖的巨大樹冠。

“確實有些奇怪啊!”吳教授直起了身體,神色有些奇怪地道:“天氣預報有說今天會刮這麼大的風嗎?”

“老師!天氣預報經常不准的啊!”一旁長相甜美的女孩子笑眯眯地道:“昨天還說是晴天呢!結果傍晚的時候又陰了下來,這些天的天氣預報經常不准!”

“是啊!”另一邊帶著近視眼鏡的男生也點了點頭,一臉嚴肅地戲謔道:“這兩天妖風陣陣,是快到清明的緣故?”

“你這個小伙子!”吳教授臉上的表情也是無奈,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

看著他們討論的話題從天氣轉到清明轉到中西方鬼神文化的差異,葉斯年臉上始終帶著淡淡的笑意。

吳教授在他們這些學生的心中一直是一個非常牛而且也很受歡迎的存在,雖然已年過花甲,但帥氣俊朗的面容、豐富的閱歷和學識還有歲月沉澱下來的儒雅氣質卻讓他魅力值近乎翻倍,自從他三年前被a大從國外重金聘請回來之後,和歷史系的學生一起搶課的人就更多了。

這也就造成了現在的結果——幾乎坐滿的教室裡,有一大半的學生葉斯年都不認識。

身旁竇楷鬼鬼祟祟地用胳膊肘碰了他一下,好奇地壓低了嗓音道:“你剛才看什麼呢?”

對上他那雙“真相肯定不僅如此”的眼,葉斯年唇邊的笑意更深,他看了一眼被學生包圍的吳教授,學著竇楷的姿勢悄悄湊了過去,同樣壓低了嗓音道:“剛才外面有個美女……”

竇楷眼睛一亮,滿臉都是“我就知道你小子不老實”的表情,伸長了脖子往外看去。

“在哪呢在哪呢?”竇楷雙眼睜得大大的,探照燈一般仔細地掃過樓下每一個角落。

葉斯年抿了抿唇,鳳眸中的墨色有些深,唇邊的笑意也淡了幾分,和竇楷往下看的角度不一樣,反而抬起眼往對面樓的天台看去。

烏雲壓頂,陰沉沉的天空下,穿著白色連衣裙的女孩站在天台邊沿的護欄上,抬頭靜靜看著天空。

大風呼嘯著刮過,女孩帶著血跡的裙擺和長長的黑發在空中飛揚,一股悲傷又絕望的情緒從她的身上彌漫開來,就好像,永遠失去了什麼最為珍惜的東西。

天色越來越陰沉。

修長白皙的手指在桌面上有規律地輕輕敲擊著,葉斯年有些淡漠地注視著那個像是幻覺一般的女孩,靜默不語。

“美女在哪兒?”找了半晌都沒有找到他口中的美女,竇楷心中貓抓似的癢得不行,一邊伸長了脖子繼續在樓下看來看去,一邊頭也不回地問身旁的葉斯年。

原本輕輕敲著桌面的指尖倏地一頓,葉斯年瞳孔縮了縮,不自覺地眯起了眼。

對面的樓頂上,原本抬頭看著天空的女孩不知何時已經低下了頭,視線透過窗直勾勾地看著自己。

那張慘白的臉上表情實在太過詭異,饒是葉斯年做好了心理准備也不禁心中一緊,呼吸窒了片刻。

凌亂的發被大風裹挾著遮住了大半的臉,葉斯年卻敏銳地看到了她唇角勾起的弧度,心中沒來由地一陣發寒,放在桌面上的指尖也微不可查地顫了顫。

白裙黑發,縱身一躍。

“嘭!”

==

葉斯年收回了視線,看著毫無所覺的竇楷,張了張口,聲音有些發澀:“大概是走過去了吧……”

“唉……”像是被這句話抽掉了身上所有的精力,竇楷沒了骨頭一般趴在桌上,小心翼翼地瞄了眼不遠處激烈討論中的人群,道:“為什麼我就看不到美女呢……”

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抽,腦海中飛快地閃過剛才那張表情詭異到極點的臉,葉斯年眼神微妙地看著他,意味深長地道:“看不到未免不是一件幸運的事。”

“為什麼?”竇楷眨了眨眼,很是不解,美女嘛,不是人人都想看的東西嗎?看不到怎麼就幸運了?

“因為你是宅男啊!”葉斯年勾唇笑了笑,道:“而且你不是和電腦結婚了?”

竇楷:“……”宅男就不能看美女了嗎?!(╯‵□′)╯︵╩▂╩

上課鈴聲倏地響起,竇楷積攢的氣勢瞬間被破,額際登時降下一排黑線。

唇邊的笑意更濃,葉斯年抿了抿唇,看向往講台走去的吳教授。

激烈的討論還沒過癮便被打斷,一眾男生女生都是滿臉意猶未盡的模樣,但這些天來早已深知吳教授的上課風格,知道接下來的課程也必然是異常過癮,於是他們也不遺憾,全都精神奕奕地抬頭看著老師。

就連氣鼓鼓的竇楷也收了心,目光專注地看向講台上整個人的氣場都變得強勢起來的吳教授。

有些人就是這樣,在生活中性格寬和,但一走進專業領域中,渾身氣勢就像換了個人一樣,瞬間變身強勢霸王,不能容忍任何人產生一絲一毫的挑釁——譬如講台上的這位。

這種強勢來源於他多年的學識積累和強大的自信,課下不管學生再怎麼樣他都是風度翩翩的朋友形像,但是在課堂上……a大十霸之一的名號可不是隨便說說的。

視線掃過那些眼冒紅心滿臉崇拜的女生,葉斯年挺直了脊背,做好准備接受這狂風暴雨般的知識洗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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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課鈴聲響起時,幾乎所有人臉上都露出了意猶未盡的遺憾表情。

吳教授身上的氣勢猛地一收,瞬間從講台霸王切換到和藹老帥哥模式,笑呵呵地摘下眼鏡,道:“下課,清明回來再見!”

“老師再見!”此起彼伏的聲音從滿臉遺憾的學生們口中傳出,氣氛一下子又輕松熱烈了起來。

吳教授邊收拾東西邊笑著點了點頭,道:“回家的同學注意安全啊!”

正拿著書准備站起身的葉斯年聞言一怔,視線不自覺地看向了不遠處的孫林。

對未來毫無所知,孫林正一邊收拾著記滿了筆記的書本一邊和身旁的女孩子交代著工作,臉上的表情有些嚴肅。

一頭波浪卷的栗色長發,那長相漂亮身材也很棒的女孩子不停點著頭,但直直看著孫林的眼中卻不時閃過一絲哀怨,終於忍不住打斷了他的話,道:“除了這些就沒別的話了嗎?”

孫林一怔,像是這才注意到自己有多麼不解風情似的,拿著書的手緊了緊,道:“對不起,剛才只顧著工作了,你清明雖然不回家,但也不要總宅在宿舍。”

這句話明明沒有什麼其他的曖.昧意味,那女孩子聞言卻瞬間紅了臉,咬著下唇期期艾艾地道:“那你坐車注意安全啊……”

“……嗯。”孫林低低答應了一聲,臉上的笑容幾不可察的有些勉強。

圍觀的葉斯年挑了挑眉,收回了自己的視線。

和別人想像的不一樣,孫林確實是一個能力強手段也很高的人,但是再完美的人也是有軟肋的。

譬如孫林的軟肋就是,他其實是個隱藏了性向的gay。

葉斯年對他隱瞞性向的選擇沒有太大感覺,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活法,隱瞞或是公開,其實不過是個人的選擇而已。

公開性向是一種活法,他可以自由地追求所愛,可以不用壓抑自己,但隨之而來的,卻是無休止的非議和巨大的社會壓力。

而隱瞞性向也是一種活法,非議和壓力確實會離他遠去,但消極影響也不可避免,譬如需要戰戰兢兢地活著以防露出馬腳,甚至……違背良心去欺騙一個好女孩兒。

孫林就是這樣,隱瞞了性向後他確實可以不用面對那些異樣的眼光和非議,可以一帆風順地爬上和自己能力相符的地位,取得夢寐以求的成功。

但作為代價,他甚至不敢輕易拒絕別人的追求。

畢竟,這麼一個樣樣都好的女孩兒,什麼樣的男生才會拒絕她的追求?

如果他拒絕了,是不是會顯得不正常?

擁有了這些想法,心中愈發忐忑,孫林根本不敢像正常男生那樣拒絕一個人,於是也就只能一邊承受著她的愛慕,一邊享受著內心的掙扎。

葉斯年拿著書從他們身邊走過,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孫林的手。

那本裝幀精美的《b國大歷史》已經被捏得有些變形。

這樣一個內心壓抑到極點卻不敢松懈的人,才會輕易受到誘.惑,最後甚至沉淪其中吧?

畢竟,那座山每年都有人去,為什麼偏偏中招的只有他呢?

而也只有那種平常人不能接受、和外界也沒有聯系的存在才會讓孫林放下心防,逐漸投入感情吧?

畢竟,誰能相信有人真的會愛上一只鬼呢?


☆、第110章 炮灰逆襲靈異文(五)

天空中壓頂的烏雲不知何時緩緩散了些許,大風也漸漸停歇了下來,高大粗壯的梧桐在路兩旁靜止不動,溫度有些低。

拿著書走在林蔭道上,葉斯年邊走邊問身邊的竇楷,道:“你什麼時候回?”

“那還用問?肯定馬上回啊!”竇楷攏緊了身上的外套,道:“你呢?什麼時候走?”

“唔……我也今天走,要不你和我一起吧,順便幫我提下東西。”葉斯年眼中閃過一道暗芒,面上卻是不動聲色。

“也行!”竇楷沒有發現異常,很是爽快地一點頭,道:“反正咱們順路。”

葉斯年抿唇笑了笑,心中這才松了一口氣。

按照原本的命運軌跡,竇楷回家的途中會遇到疲勞駕駛的司機,在過那個因修路而狹窄了一半的橋口時,因反應慢半拍而直接衝進了江裡。

終於清醒過來的司機很快便從車內游了出來,幾乎毫發無傷,但倒霉的竇楷卻直接撞在車門上暈了過去,如果不是救援人員來得及時,他就不只是腦震蕩和骨折了。

葉斯年並沒有多少閑心做好事,但竇楷和原主的關系確實非常好,而在所有人不理解甚至嘲笑的時候,休學在家養傷的竇楷也確實是原主心中最後的一根救命稻草。

雖然最後原主還是承受不了選擇了自殺,但畢竟是關系比較好的室友,這點舉手之勞的小事葉斯年還是不會嫌麻煩的。

回到宿舍,嚴翼果然又不在,孫林也不見人影,兩人對這種情況都早已習慣了,也不在意,各自去收拾自己的東西。

和大部分人想像的不一樣,並不是每個男生的宿舍都可以媲美狗窩,也並不是每個男生都不愛干淨,喜歡把髒衣服攢成堆帶回家給老媽洗。

易澈就是一個比較愛干淨的人,從小養成的習慣加上並沒有母親可以依賴讓他生活十分獨立,幾乎所有的東西都洗得干干淨淨並且擺放得井井有條,為此,竇楷還開玩笑說過如果易澈是個女孩子,他一定分分鐘甩掉電腦老婆將他娶回家!

磨磨蹭蹭地過了差不多快一個小時,葉斯年看了看時間,這才宣布收拾完畢。

身旁只放了一個背包的竇楷百無聊賴地坐在椅子上,聞言翻了個大大的白眼,無語道:“靠!這麼點兒東西還要哥哥我幫忙?怎麼體現我的天生神力?!”

葉斯年看著面前只到小腿的行李箱,抽了抽嘴角。

他能說什麼?讓你幫忙提東西只是借口而已?只是為了錯開時間不讓你坐上那輛倒霉催的出租車?

翻了個白眼,葉斯年不再理他,回頭猶豫著打開了抽屜。

精致的匕首鞘遮住了翻卷的刀刃和深深的指印,只露出了黑色的手柄,隨著葉斯年打開抽屜的動作晃了晃。

不知何時起,這柄匕首已經不再冒著寒氣,如果沒有那枚深深的指印,看上去完全就是一把普普通通的匕首。

但葉斯年就是覺得這玩意兒有些古怪。

腦海中飛快地閃過那個讓人渾身酥麻的冰涼一吻,葉斯年指尖一顫,最終還是將它握在了手裡。

見鬼,這玩意兒看上去就跟紀念品似的,應該可以過安檢……吧?

嘖!

怕麻煩的葉斯年蹙了蹙眉心,在竇楷看不見的角度飛快將它塞進了口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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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澈家並不在本地,要回家的話需要去火車站,而竇楷的家正好也在那個方向,兩人出了校門便伸手招了輛出租車,直接往火車站的方向而去。

坐在後座,葉斯年微微蹙著眉看向窗外,修長的手指輕輕按著外套的口袋,目光有些微妙。

那把匕首又開始泛寒氣了……

“為什麼這麼困啊……”竇楷放下了手機揉了揉眼睛,打了個大大的哈欠,迷迷糊糊地道:“我先睡會兒啊!到了叫我……”

葉斯年皺眉回過頭,眼帶不解地看著聲音越來越低,話音剛落便歪著腦袋睡著了的竇楷。

有……這麼困嗎?

視線掃過他尚停留在游戲界面的手機,葉斯年皺了皺眉,心中不知為何忽然升騰起一股不妙的預感。

抿了抿唇,葉斯年看了眼前面專心開著車的司機,手指伸進了裝了匕首的口袋。

但指尖剛剛觸碰到黑色的手柄,葉斯年的動作便倏地頓住了。

不經意間瞥過的視線凝在結了白霜的車窗上,葉斯年瞳孔一陣猛縮,還沒反應過來就見帶著寒意的白霧忽地從腳底升騰而起。

速度飛快地溢滿了整個空間。

和昨天在墓室中的情況一模一樣,眼前白茫茫一片看不清任何東西,車還在前進中,顛簸依舊,但不時傳來的喇叭聲卻瞬間遠去了,葉斯年下意識地捏緊了手中的匕首,但畢竟已經經歷過一次,而且心中感受不到絲毫的惡意和危險,於是他雖然心中緊張,卻並沒有太過恐懼。

直到放在腿上的手被倏地握緊。

十指相扣。

突如其來的冰涼觸感讓葉斯年條件反射地往後掙了掙,察覺到他的動作,那只冰涼但有力的手倏地一緊,葉斯年瞬間便無法動彈,他張了張口,只覺一陣陰冷的氣息以極快的速度撲面而來。

張開的唇被猛地堵住,葉斯年驟然睜大了眼睛,整個人被那股巨大的力道壓得狠狠陷進了車座裡。

心跳猛地一滯,又速度飛快地砰砰跳動了起來,頭皮一陣發麻,全身的血液像是沸騰了一般,身體的溫度倏地高了幾度,葉斯年條件反射地伸手按在他的胸口,掌心下是一層觸感陌生的柔軟布料。

“唔!”

冰涼而柔軟的舌以一種堪稱凶猛的力道狠狠在自己口中肆虐,葉斯年被迫張開了口,溫熱的舌猝不及防之下被牢牢卷住,在炙熱的口腔內死死糾纏,低於體溫的溫度讓他鼻端不自覺地發出了一聲壓抑的驚呼。

聽到了他壓抑的聲音,唇舌侵入的力道忽然減輕了一些,冰涼的舌尖從狂風暴雨倏地化為和風細雨,溫柔地逗弄著他柔軟的舌尖,不時輕輕舔過敏感的上顎,引發一陣戰栗。

漫長的一吻終於結束,冰涼的指尖輕輕拭去唇角的濕潤,葉斯年雙眼有些失神,只聽耳邊傳來一陣愉悅的輕笑。

“不要躲開我。”

一只溫度有些低的手輕輕捏了捏葉斯年脆弱的後頸,他被冰得顫了顫,發紅發燙的耳尖被那雙冰涼而柔軟的唇落下一吻,沙啞的嗓音在耳畔響起,帶著不容拒絕的強勢和霸道。

意識從那種令人窒息的激吻中漸漸清醒過來,因興奮而砰砰亂跳的心髒也終於減慢了跳動的速度。

那道沙啞的充滿了磁性的聲線太過迷人,葉斯年下意識地舔了舔唇,放緩了呼吸,大著膽子伸手摸索著撫上他的背,掌下硬邦邦的肌肉雖然溫度有些低,但手感甚好。

不自覺地咽了咽口水,葉斯年聲音有些沙啞地開了口:“可是我……為什麼看不到你?”

似乎被他的動作所深深取悅了,那道沙啞的嗓音帶著明顯的笑意,陰冷的氣息噴灑在頸側,葉斯年只聽他道:“快了……乖乖等著我。”

說罷,葉斯年的耳垂就被輕輕舔了一舔。

葉斯年心頭一跳,還沒來得及反應,就覺壓制在身上的力道瞬間一松,近在咫尺的陰寒氣息瞬間遠去,車內彌漫的白霧也速度極快地消散開來。

車外的噪聲倏地傳入耳中,透過車窗可以看到馬路上川流不息的車輛,像是從夢境忽然回歸了現實,葉斯年有些不適應地眨了眨眼,抿唇看向自己感覺有些空落落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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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呦我的媽!”

但他還沒惆悵多久,心中醞釀的情緒便被竇楷的驚呼聲瞬間打散,想到剛才自己就在他旁邊和不知名的存在那了個啥,葉斯年有些不自在地抿了抿唇,一臉正經地轉頭看向他:“怎麼了?”

“臥槽臥槽!嚇死爹了!”竇楷滿臉驚魂未定的樣子,他使勁拍著自己的胸口,聲音都有些變了調:“剛才做了一個夢!我的媽呀太恐怖了!”

想到那個看不清面容的男人將自己扔進刀山時冷酷的動作,竇楷猛地打了個寒蟬,一邊拍著胸口一邊語無倫次地吐槽道:“臥槽什麼叫以後萬事靠自己不許找別人幫忙?!小爺我靠誰了?!除了偶爾讓你幫忙買個飯還有啥?!”

葉斯年嘴角一抽,表情微妙地聽著他哆哆嗦嗦地不停吐槽,有些勉強地笑了笑,安慰一般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一個夢……而已,沒事的。”

“你是不知道啊!那個刀山上全是冒著寒光、刀尖向上的刀啊啊啊!!!”竇楷有些抓狂地搓了搓兩條胳膊,道:“雖然我沒有被戳死就醒過來了,但是!!!尼瑪太恐怖啊!!!”

葉斯年眉梢一抖,掃了眼窗外,轉移話題道:“快到你家了。”

“嗯?”抓狂的吐槽瞬間被打斷,竇楷下意識地看了眼窗外,只見自家小區的大門確實就在不遠處。

許是看到了熟悉的環境,竇楷心中的恐懼這才消了幾分,他收回視線看向葉斯年,糾結地皺了皺臉,拖長了聲音抱怨道:“果然不該在車上睡覺……這做的叫什麼夢啊……”


☆、第111章 炮灰逆襲靈異文(六)

按照記憶中的路線回到家時已經過了九點,雖然旅途比較讓人疲憊,但好歹算得上一帆風順,那柄藏在口袋裡的匕首不知為何也完全沒有被安檢發現。

當然,這在葉斯年看來無疑是一件好事。

易澈的父母生前過的還算不錯,這棟房子坐落在c市有名的花園小區,雖然年代算得上久遠了,但不論是環境還是配套設施,在現在看來都非常值。

看著出租車絕塵而去,葉斯年這才轉過身細細打量面前這棟二層小洋樓。

路燈的光線並不算亮,黑暗中,小樓呈現出一種稍顯怪異的造型,靜靜沉寂。

或許是初春的緣故,夜風還有些涼,葉斯年攏了攏身上灰色的風衣,拎著行李箱推開了身前白色的柵欄。

“吱呀……”

昏沉的夜色中,聲音傳出了老遠。

葉斯年腳步頓了頓,面無表情地轉頭看了眼不遠處的小樓。

和面前這棟在黑暗中陷入沉寂的小樓不一樣,即便是隔著這麼遠的距離,葉斯年還是可以清晰地聽到那種仿佛帶著熱氣的歡聲笑語。

溫暖的燈光透過窗,照亮了恢復綠意的草坪。

也讓抱著娃娃的孩子更加委屈。

冷淡的視線落在那個穿著小鴨子睡衣的男孩身上,葉斯年搭在柵欄上的手緊了緊。

赤著雙腳站在草地上,淡黃色的睡衣下擺沾滿了泥點,連懷中緊緊摟著的娃娃也不太干淨,男孩滿眼渴望又委屈地看著窗內的歡聲笑語,一雙琉璃般的眸子睜得大大的,嫩白的臉蛋沐浴在燈光下,整個人看上去恍如幻覺。

面無表情地收回視線,葉斯年抿了抿唇,提著箱子徑自走進了院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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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地打開燈,葉斯年提著箱子站在門口,視線在被收拾的窗明幾淨的屋內掃過,頓了頓,這才慢慢走了進去。

易澈的姑姑和姑父一直以來都對他很好,這幾年他一個人在外上大學,但這間房子卻一直有被好好打掃,看上去就像一直有人住一樣,干淨而熟悉。

葉斯年走到客廳放下箱子,左右看了一眼,這才掏出手機撥通了電話。

“姑姑?”葉斯年在沙發上坐了下來,靜靜看著茶幾上那本厚厚的《全球通史》,這還是原主寒假時留在家中的。

“哎!小澈啊!”易澈的姑姑易耘正准備出門呢,接到電話終於松了一口氣,笑著抱怨道:“回來怎麼不給我打電話?打電話你也沒接,急得我!正打算開車過去瞧瞧呢!”

在獸人世界和古代生活了兩輩子,乍一回到現代社會,對這種便捷的溝通手段確實有些不適應,手機的存在更是被他忽視,直接塞進了包裡。

但這些當然不能說出口,葉斯年笑了笑,道:“手機沒電了,而且也不遠。”

“你啊你!吃飯了沒有?”易耘往自家車走去,邊走邊道:“等著啊,姑來給你做飯!”

“我吃過了,而且現在太晚了,不用麻煩……”葉斯年笑著說了半天,這才打消了易耘立馬開車過來的念頭。

她和丈夫都是大學教授,雖然一直以來都把易澈當成親兒子看待,但她大哥和嫂子出事的時候易澈都八歲了,他們再怎麼樣,也是無法真的代替父母的。

想起當年那個調皮到讓她崩潰的小侄子一夜之間就變得沉默寡言,易耘心中嘆了一口氣,關上車門道:“那也行,你坐車回來肯定也累了,今晚就早點休息,明天我們去接你,咱們一起過去,啊!”

“嗯!”葉斯年點了點頭,唇邊的笑意更深。

兩人又聊了幾句,他就被易耘趕著休息去了,葉斯年掛斷電話後耳邊仿佛還回蕩著她充滿關愛的聲音。

有些人就是這樣,即使是隔著電話,也能讓人從內心深處升起一種被關懷的溫暖。

笑著放下手機,葉斯年從沙發上站起身,慢慢在家中走了一圈。

熟悉而陌生的構造和布置,眼前的一切和原主的記憶一一重合,葉斯年站在臥室門口,視線劃過地上深色的地毯,慢慢走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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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時節雨紛紛,第二天一早,葉斯年還沒睜開眼就聽到窗外淅淅瀝瀝的雨聲。

掀開被子下了床,葉斯年拉開厚厚的窗簾,眯著一雙朦朧的睡眼看向窗外。

水霧在這片土地上彌漫,遠處的山和近處的樹都被籠罩上了一層模糊的白霧,地上一片濕潤,草地被雨水浸濕後顯出一種更加深沉的綠,隔著厚厚的玻璃都仿佛可以嗅到那種帶著水汽的清新。

睡意終於消散了許多,葉斯年眨了眨眼,看向昨晚那棟小樓前的院子。

漫天的水汽中,那個抱著娃娃的孩子已經不見了蹤跡。

葉斯年下意識地松了一口氣。

車輪碾過馬路的聲音在雨聲中不甚鮮明,葉斯年轉過臉一瞧,就見院子外停了一輛黑色的越野,身材有些發福的中年男人打著傘推開柵欄,走了進來。

葉斯年低頭瞧了瞧身上的睡衣,也沒怎麼在意,轉身就出了房門。

“哎喲這雨下的!”易澈的姑父章年一邊往裡走一邊撣著胳膊上淋到的雨水,未免吵醒侄子,他還刻意壓低了聲音,沒想到一抬眼就看到他從樓梯上走了下來。

“小澈啊!怎麼這麼早就起來了?”章年一愣,他是知道現在年輕人的作息習慣的,別說是放假了,就算是平時在學校也是能睡一會兒是一會兒啊!現在才幾點?易澈怎麼起的這麼早?想了想,他推了推眼鏡有些擔憂地道:“是不是沒睡好?”

“沒有,昨晚睡得比較早。”葉斯年往他身後看了一眼,奇怪地道:“我姑呢?”

“噢,她馬上過來,你去換衣服,我去給你做飯。”說著,章年便擼起袖子熟門熟路地往廚房走去。

原主從小就在他們面前長大,也沒什麼好客氣的,葉斯年點了點頭便轉身上了樓,說起來,他還沒洗臉呢……

章年的廚藝一直非常不錯,吃了一頓美美的早餐,葉斯年心情好極了,面上的笑容也多了些許。

看著他吃的很開心,章年和易耘對視一眼,這才松了一口氣,提著的心也稍稍放了些許。

這麼多年過去了,雖然小澈平時已經和正常的孩子沒什麼兩樣,但每當這種特殊的日子,雖然他已經盡量隱藏,但他們還是可以看出他的悲傷。

心理陰影這個東西,真的很難抹去,更何況易澈那麼小的時候就親眼目睹自己父母慘死?

易耘端著碗筷往廚房走去,邊走邊抬高了聲音對身後的章年道:“老章!你去檢查下東西備齊了沒有!”

“好。”章年答應著站起身,對葉斯年道:“小澈,墓園那裡風比較大,你最好穿身厚實點的外套。”

葉斯年點了點頭,站起身往樓上房間走去。

換了一件駝色的長款風衣,腳上又穿了一雙鞋底很厚的靴子,葉斯年在穿衣鏡前照了照,發現沒有什麼遺漏,這才准備下樓。

樓下,章年和易耘已經坐上了車,就等著他了。

往外走的腳步倏地一頓,葉斯年皺了皺眉,回頭往不遠處的桌子上看了一眼。

有著黑色手柄的匕首靜靜躺在桌面上,一點可疑的動靜也沒有。

昨天那道帶著愉悅笑意的沙啞嗓音仿佛又在耳邊響起,葉斯年眯眼打量了片刻,最終還是轉身返了回去,抿著唇將它塞進了口袋裡。

如果不把它隨身帶著,誰知道會整出什麼么蛾子?

====

另一邊。

聽出母親話中的意思,孫林臉上的笑意有些勉強,道:“我才多大?急什麼!”

“你還不大?隔壁李爺爺家的孫子去年就抱上孩子了!他還比你小一歲呢!”孫林的媽媽反駁道:“你們學校不是有好多女孩子喜歡你嗎?裡面就沒個合適的?”

孫林臉上的表情有些僵硬,垂在身側的手不受控制地捏成了拳,一旁父母和親戚們投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仿佛都帶上了別樣的審視意味,一直以來拼命守住的秘密好像即將被戳破偽裝暴露出來,孫林指尖有些輕微的顫抖,強忍住心中的忐忑與不安,憋出一個笑來:“媽你放心,女朋友總會有的。”

孫林的媽盯著自家兒子的臉,心中不知為何覺得有些奇怪。

在她心中,孫林一直是一個非常優秀樣樣都好的人,從小就不需要人操心不說,學習成績還那麼好,還考上了那麼棒的大學,長得也帥,能力也高,讓她這個做媽的打心眼裡覺得自豪。

這樣的人會找不到女朋友?

想起那些人發酸的嘴臉,孫林媽心中不屑,嘴上卻叮囑道:“你也別太不當回事兒!有了好女孩就要好好把握住!不然等年紀大了那可就不好找了!”

“嗯!我心裡有數!”孫林被她奇怪的目光看得心中一凜,忙開口道:“那你們先下去吧!我想在山上逛逛。”

“這山上有什麼好逛的!”孫林媽皺了皺眉,剩下的話還沒說完就被孫林的爸爸打斷了。

“你今天話怎麼這麼多?年輕人喜歡逛你隨他去就是了!再說他這麼大的人還能出什麼事不成?這一堆親戚等著呢!趕緊回去做飯!”

孫林媽被他說的終於閉了嘴,帶著一大幫親戚下了山。

看著那一群人浩浩蕩蕩的背影,孫林這才松了口氣。

有些秘密,他或許只能帶進墳墓裡。

但至少此時此刻,就先讓他忘記那些煩惱,輕松一陣吧……

孫林長長出了口氣,漫無目的地低著頭,沿著前人踩出的小徑往山內走去。


☆、第112章 炮灰逆襲靈異文(七)

腦海中各種紛雜的念頭被暫時放空,孫林漫無目的地走在山林中,情緒有些微的低落。

這個世界很少有十全十美的事,他也不覺得選擇隱瞞性向是一種錯誤,但那種惶惶不安的忐忑和壓抑卻還是讓他有些繃不住自己。

為什麼他就得承受這些呢?

為什麼他就不能光明正大的擁有一個可以攜手一生的愛人?

難道他這輩子就只能這麼壓抑著活下去?

寂靜無人時、需要和學校那些女孩子交往時、聽到別人打趣自己是人生贏家時……很多很多的時候,他都會像這樣捫心自問。

但直到現在,他還是沒有找到那個真正能讓自己信服的答案。

或許這輩子自己都找不到那個答案了吧?

孫林隨手扯了片樹葉,長長嘆了口氣。

但只是一瞬,他就頓住了手上的動作,難以置信地看著不遠處的腳印。

那個是……

孫林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鞋,皺著眉走上前去,對著那個腳印比了比。

這是自己的腳印?!

孫林此時也顧不上失落了,訝異地抬起頭四下看了看,卻發現自己對這裡的環境竟然一點都不熟悉!

這……自己到底是走到哪裡來了?

察覺到自己迷了路,孫林心中也沒有多少擔心,這座山的植被並不茂密,雖然現在上山的人已經少了,但也沒聽說有什麼野獸,而且今天上山祭拜的人比較多,說不定馬上就能碰上人,最不濟他還能打電話給家裡人求助,所以安全問題倒是不需要擔心。

收起擁有滿格信號的手機,孫林也不著急,順著感覺繼續往前走去。

半個小時後。

“呼!”孫林皺著眉左右看了幾眼,最終在一片干淨的草地上坐下,靠著身後的大樹放松了下有些發酸的腿。

山路難行,他又很多年沒有上過山了,這一通彎彎繞繞地走下來,著實有些累人。

伸手掏出手機,看了眼上面滿格的信號,孫林遲疑了一下,還是收回了撥通電話的手。

算了,歇會兒再嘗試著走走看,說不定剛才只是自己沒走對方向呢?萬一爸媽他們著急忙慌地爬上來卻發現自己就在附近,那不是太丟臉了嗎?

心中轉著這些念頭,孫林抿了抿唇將手機收回口袋裡,靠著背後的大樹長長舒了一口氣。

還別說,走了這麼久真有些累了……

孫林打了個大大的哈欠,換了個舒服的姿勢,緩緩閉上了眼睛。

微風吹過,草地上剛探出腦袋的嫩芽輕輕晃動了一下。

一雙嫩白的腳丫倏地出現在孫林的身側,然後整個身體才漸漸從虛空中顯出了行跡。

留著半長碎發的男孩歪了歪腦袋,有些不解地看著睡著的孫林。

蒼白的指尖小心翼翼地撫上孫林的額頭,男孩感受著指尖的溫熱,就像是看到了什麼令人難以置信的畫面一般,膚色蒼白但五官精致的臉上表情有些怪異。

抬手摸了摸自己脖子上深色的指印,男孩眉心一皺,像是下定決心一般,俯下身覆上了孫林的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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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墓園中回來後已是中午,三人在飯店吃了一頓,雖然易耘和章年很希望立刻將他帶到自己家去,但葉斯年還是笑著婉拒了。

不是他故意疏遠他們,而是原主每年清明和父母的忌日都堅持一個人待在家裡,易耘和章年也習慣了他的堅持,如果他現在同意去他們家住的話,反而可能會引起懷疑。

而且,明天去也是一樣的。

這麼說雖然很不合適,但葉斯年是真的很慶幸原主的父母並沒有像有些人一樣,死後還停留在這個世界。

當然,也並不是每個人都有機會成為那樣的存在。

時機、死因、心中的執念、死亡的地點……

只有條件正好達到標准的人才不會徹底消散在天地間,而是化為那樣一個奇異的存在。

直到心願了結,心中執念化解,他們才會無牽無掛地放手,徹底消散。

當然,化解執念的契機也是可遇不可求的,大部分阿飄們只能停留在原地,重復生前最後一刻的記憶。

葉斯年坐在桌前,面無表情地瀏覽著電腦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小字和照片。

有系統在手,他並不用擔心自己的瀏覽記錄會被官方察覺,也並不用擔心自己會找不到最真實的資料。

李妍,傳媒系大三的學生,a大有名的校花,三年前因車禍死於校門前,肇事者至今仍逍遙法外。

周芸慧,法學院研二的學生,兩年前被小三插足並綁走拍了艷.照,肚子裡兩個月的孩子也沒了,那些照片更是被傳到了網上,在a大鬧得血雨腥風,她絕望之下選擇了跳樓自殺。

林小北,五歲時父母婚約破裂,他追著憤而離去的媽媽跑出了林家,等到警方發現他滿是虐待痕跡的屍體時,已經過去了一個月,凶手至今未歸案……

葉斯年皺了皺眉,看著屏幕上傷痕遍布、身體已然扭曲的男孩,實在難以將他和昨晚乖巧可愛抱著娃娃的小孩聯系在一起。

和那兩個只能停留在死亡之地重復生前記憶的女孩不同,林小北並沒有在原地停留,反而徘徊在了家門口。

說起來,他對林小北還有些印像。

他的父母感情一直很不好,隔三差五就要大吵一架,甚至有時候還會大打出手,雖然這些年原主大部分時間是住在姑姑家,但偶爾回來卻十次有八次能聽到那種歇斯底裡的爭吵和叫罵。

而每當父母爭吵時,林小北就會抱著他那只小熊娃娃蹲在院子門口,不吵也不哭,只是渾身落寞。

那樣一個小小的落寞身影,在當時年紀還小的原主心中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像。

只可惜,他還沒來得及找機會安慰他,就聽到了他失蹤、甚至身死的消息。

葉斯年抿了抿唇,看到資料上那對父母都早已各自有了幸福家庭的文字記錄,幾不可察的蹙了蹙眉。

關掉電腦,葉斯年站起身,拿著杯子走到桌前,剛想倒點水,就聽到了房門被敲響的聲音。

葉斯年動作一頓,不動聲色地抬起手腕看了看時間。

23:59

卷長的睫毛顫了顫,葉斯年面無表情地放下水杯,穿著睡衣走出書房,往大門而去。


“哥哥……”穿著小鴨子睡衣的林小北仰頭看著葉斯年,一雙琉璃般的大眼睛淚汪汪的,滿滿都是委屈。

葉斯年握著門把的手下意識地緊了緊,他皺眉看著面前還沒自己大腿高的男孩,視線掃過他比正常人蒼白了幾分的臉色,又瞥了眼他懷中髒兮兮的小熊娃娃,抿了抿唇,沒有說話。

“外面冷……”看到他冷硬的臉色,林小北癟了癟嘴,眼中的水汽更濃,臉上的委屈幾乎要溢了出來,他伸出手想要抓住葉斯年的睡衣,但又像是忽然想起什麼似的,伸手的動作倏地頓了頓,縮回去在自己沾著泥點的睡衣上使勁擦了擦。

葉斯年想要關門的動作倏地一頓。

他抬眸看了眼不遠處昏黃的路燈,喉結動了動,最終還是在心中微微嘆了口氣,往後退了一步。

林小北眼睛一亮,肉嘟嘟的小手緊緊捏著葉斯年的睡衣下擺,睜大了眼睛小心翼翼地走了進來。

看著面前抱著娃娃一臉滿足乖巧到不行的林小北,葉斯年抿了抿唇,彎腰拿起遙控器打開了電視,道:“自己玩。”

看他乖巧地點了點頭,葉斯年心中升起一絲滿意,又面無表情地指了指不遠處靠著落地窗的單人沙發,道:“要睡覺就去那裡。”

“嗯……”林小北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在看到那個巨大的、堆滿了毛茸茸娃娃的沙發時,雙眼倏地一亮。

葉斯年對他的表現更加滿意,左右看了看,也不知道他這個物種需不需要睡覺和吃東西,索性咽下了口中的叮囑,硬邦邦地留了一句“不要吵到我”就面無表情地上了樓。

不過一個小鬼而已,應該……不會有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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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心中有些好奇那只小鬼會在底下干些什麼,但葉斯年到底還是沒有悄悄地跑去偷看,洗漱完畢便上了床,准備休息。

黑暗中,溫度倏地降低了幾分。

坐在床頭的葉斯年心中一動,視線從手中厚厚的大部頭上移了開來,看向靜靜躺在桌面上的黑色匕首。

深色地毯逐漸被一層薄薄的白霧籠罩,葉斯年看著面前格外熟悉的場景,將書隨手放到了櫃子上。

“呵……”一聲帶著愉悅意味的輕笑聲響在耳側,葉斯年心尖一顫,被一股大力猛地按倒在枕頭上。

“你在等我?”一只冰涼的手靈活地鑽進睡衣裡,順著葉斯年線條完美的背部肌肉往上撫去,另一只冰涼的手則輕輕捏著他的下巴,陰寒的氣息近在咫尺。

葉斯年眨了眨眼,表情有些懵地對上那雙黑色瞳孔邊沿環繞著微微金色的眼,可以輕易在裡面看到自己表情茫然的臉。

“你……”葉斯年張了張口,好不容易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你到底是誰?”

“你來招惹我,卻不知道我是誰?”男人有些危險地眯了眯眼,沙啞的聲音帶著些許不忿:“而且……還收留了一只小鬼?!”

“我……”後心一陣發寒,一股不妙的預感倏地襲上心頭,葉斯年猛地睜大了眼,還沒來得及辯駁便被狠狠堵住了唇。

修長的雙腿被男人狠狠壓制在身下,雙手手腕也被大力握緊按在頭頂上方,後背那只手的動作越來越煽情,葉斯年像是一條任人宰割的魚,抬著下巴被動地承受男人凶狠的深吻。

唇舌交纏的嘖嘖水聲在光線昏暗的室內回蕩,葉斯年微微上翹的眼尾染上了幾絲紅暈,胸口劇烈地起伏,眼神越來越茫然,反抗的力道也越來越小。

男人勾了勾唇,臉上的表情愉悅到了極點,冰涼的唇舌也順著他微微揚起的脖頸往下而去。

葉斯年原本茫然的雙眼中猛地閃過一道暗芒。

一陣天旋地轉,沉浸在那精致可愛鎖骨上的男人被猛地掀翻,眼神訝異地被人狠狠壓制在床上。

“說!你到底是誰?!”葉斯年緊緊抿著唇,面無表情地俯視著身下五官精致線條硬朗的男人,刀刃有些翻卷的匕首被他緊緊握在手中,鋒利的刀尖緊貼著男人的咽喉。

“你……”眸光越來越亮,男人勾起一個趣味十足的笑,不怕死地伸手撫上葉斯年死死鉗制住他的大腿,沙啞的聲音帶著濃濃的愉悅:“很好……”


☆、113|炮灰逆襲靈異文(八)

對上那雙興味十足的奇異眼瞳,葉斯年捏著刀柄的手緊了緊,昏暗的光線中,一種難言的氣氛在室內流淌,一時之間兩人竟相視無言。

男人緊緊盯著身體上方壓制著自己的葉斯年,灼灼的目光落在他被自己吻得顏色更加艷麗的唇上,冰冷的手隔著布料緩緩向上,

緊抿的唇角倏地勾起一個稍顯邪氣的弧度,葉斯年一雙原本就十分出彩的鳳眸速度緩慢地眨動了兩下,卷長的睫毛顫了顫,像是在人心尖用柔軟的羽毛動作輕柔地撓了撓。

那只手的動作倏地一頓。

像是對他的反應很是滿意,葉斯年唇邊的笑容愈發分明,他一只手撐在男人的肩側,目光沉沉地看著他那張輪廓分明的臉,緩緩俯下了身。

距離倏地拉近,室內的氣氛也忽然曖.昧了起來。

葉斯年扯了扯嘴角,直直望進那雙奇異眼瞳的深處,原本緊貼他咽喉的匕首也漸漸松了力道,冰涼的刀尖貼著他滾動的喉結,緩緩滑動。

精致的五官配上略顯蒼白的膚色,被葉斯年壓制住的男人看上去卻並沒有一絲一毫的柔弱,他眯了眯眼,幾乎要在這種讓人頭皮發麻的危險中沉淪。

“你說……”

葉斯年唇邊邪氣的弧度越拉越大,他濃密卷長的睫毛輕輕一顫,忽地垂眸看向男人長著青色胡茬的下巴,伸出艷色的舌尖舔了舔,復又在那人溫度猛地提高的目光注視下掀起眼,聲音低沉中帶著一絲難以抵擋的誘.惑:“我很好?”

“當然……”感覺體內停滯的冰涼血液開始火熱燃燒,直至沸騰,身穿黑衣的男人難耐地眯了眯眼,雙手撫上葉斯年的後腰,輕輕用力,將他按進自己的懷裡。

趴在男人透著絲絲寒意的懷中,眼中只能看到他玉白色的耳尖,沙啞的嗓音響在耳畔,直讓人頭皮發麻,葉斯年抿了抿唇,想要按捺住心中忽然而起的詭異激動和興奮,但心髒卻不受控制地加快了跳動的速度,血液沸騰。

“是你將我喚醒、帶我重回人間……”男人冰涼的雙手隔著衣料在葉斯年肌肉線條流暢的背部上下滑動,語言、姿勢和動作都顯得無比曖.昧又煽情。

葉斯年不自覺地蹙了蹙眉,男人雙手按揉的力道有些大,明明溫度很低,卻無端地讓他背部肌肉跟著微微顫動起來。

心跳也越來越快。

“吾乃月玦。”男人沙啞的聲音帶著幾絲愉悅的意味,一只手按在葉斯年的尾椎處,兩人的下半身緊緊貼合,他動了動腿,卻沒有真的用力掙開葉斯年的壓制,反而很是享受彼此之間這種親密的距離,湊近了葉斯年的耳際,聲音愈發磁性地道:“不要忘記,嗯?”

那低低的鼻音讓葉斯年渾身一顫,心跳也仿佛漏了一拍,他張了張口,只覺得嗓子有些干澀:“月玦?那個……月朝的大將軍?”

“害怕嗎?”月玦發出一聲悶笑,忍不住輕輕舔弄起面前小巧紅潤的耳垂,聽上去對自己的身份很是自豪。

“不怕,但是……”葉斯年倏地皺了皺眉,伸手隔著黑色的布料撐在他肌肉緊實的肩膀上,支起身體對上那雙微微閃著金色的眼,道:“那你豈不是比我大五百多歲?!”

看著身體上方那張糾結到不行,就差寫上“老牛啃嫩草”五個大字的臉。

月玦:“……”

該糾結的難道不是種族差異人鬼殊途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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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是深夜,孫林躺在床上,卻輾轉反側不能寐。

雖然早就知道自己的性向,但一來沒有碰到過讓自己心動的人,二來則是為了掩飾住自己的秘密,他向來都很注意和其他男性保持距離,不說發生關系,有時候連不經意的身體接觸都會讓他緊張不已。

認識的人都說他看不上那些大汗淋漓的運動,他雖面上默認,但最真實的原因卻只有自己知曉。

他不是不想,只是不敢而已。

但是現在……

腦海中飛快地閃過那張五官漂亮眼神單純的臉,孫林面色驟然一緊,死死咬住了牙關,卻還是驅散不了心中想要就此沉淪的欲.望。

閉上眼,那個朦朧卻又讓人沉迷的夢境依舊如此清晰。

那個漂亮又單純的男孩躺在草地上,白皙的膚色和身下的碧綠形成鮮明的對比,略有些消瘦的身體被擺出一個艱難的姿勢,在大力衝擊下不斷發出難.耐的呻.吟。

孫林猛地睜開眼,目光空洞地直視著眼前的虛空。

月光透過窗灑進房間,室內一片昏暗。

“帶我……唔!走……”

耳邊仿佛還回蕩著男孩抑制不住的呻.吟,那種被包裹被吸納的強烈快.感幾乎要將他的心神完全顛覆,讓他只想就此沉淪,再也顧不上其他。

雙手緊緊抓住了身下的床單,孫林面色慘白地看向自己支起的下.身。

寂靜無人時,一切都無法隱藏。

再如何偽裝,他也欺騙不了自己的內心。

他孫林,喜歡的是男人……

即便是做夢,夢裡存在的……也是男人。

胸膛抑制不住地顫動起來,孫林緊緊咬著牙,手背上青筋暴起,狠狠將臉埋在了枕頭裡。

月光有些暗淡,光線昏暗的房間內,一道近乎透明的身影倏地出現在床邊,目光疑惑地看著床上死死掙扎的男人。

微風從窗戶打開的縫隙中鑽了進來,輕輕吹動他臉側半長的碎發。

夜很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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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葉斯年緩緩張開了眼,在床上躺了好一會兒才捋清楚腦海中紛雜的記憶。

昨晚的場景還歷歷在目,那個男人的吻他一點都不反感,甚至隱隱有些熟悉,所以……

他那奇葩的愛人這輩子是成了一只阿飄?

還是一只古董飄?!

猛地坐起身,葉斯年皺著眉在房間中看了一圈,目光疑惑又有些忐忑。

昨晚那個緊緊摟著自己的冰涼懷抱早就不見了蹤影。

葉斯年眨了眨眼,扭頭看向不遠處的匕首。

擁有黑色手柄、套著精致刀鞘的匕首靜靜躺在桌面上,看不出一絲異常。

於是……昨晚的一切難不成只是自己的幻覺?

想到自己有可能將愛人幻想成那樣的存在,葉斯年抖了抖眉梢,表情瞬間微妙了起來。

自己的口味應該……還沒有那麼重吧……

表情詭異地愣了片刻,葉斯年動作有些遲緩地往身側看去。

一只白色的枕頭赫然和自己的枕頭並列在床頭。

葉斯年長長舒了口氣,提起的心終於放下,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胸口——還好,不是自己的幻想!

但拍胸口的動作只做到一半,他又猛地僵了僵。

愛人真的是只古董飄,似乎……也沒有顯得自己口味輕多少……吧?

滿頭黑線地下了床,葉斯年拍了拍身上被弄皺的睡衣,趿著拖鞋往外走去。

既然昨晚的事情都是真的,那月玦現在怎麼不在?

難道……

葉斯年表情糾結地停住腳步,回頭看了眼厚實到擋住所有光線的窗簾。

應該不會見光死吧……

=============

樓下。

穿著小鴨子睡衣的林小北很是乖巧地窩在那個堆滿了毛絨公仔的沙發上,懷中緊緊摟著那只髒兮兮的小熊娃娃,不時偷偷往客廳裡瞄一眼。

月玦滿臉嚴肅地盯著不遠處的電視,如臨大敵一般緊緊皺著眉頭,修長有力的雙手看似隨意地搭在自己的腿上,渾身的肌肉卻暗暗繃緊了,蓄勢待發。

“呔!你這禿驢!竟敢和本道搶師太?!看劍!”

只見不遠處四四方方的盒子中倏地傳來一聲暴喝,月玦悚然一驚,目瞪口呆地看著裡面一身道袍的小人猛地拔出劍來,大喝著朝那個衣服花花綠綠的和尚衝了過去。

一時之間,只見光影閃爍衣袂飄飄,兩個小人在竹林之上你來我往,碧如波濤的竹海在他們腳下蕩漾,打得那叫一個天昏地暗日月變色。

月玦:“……”

這是什麼絕世武功?!威力竟如此強大!

緊緊皺著眉,月玦低頭看了看自己因練劍而磨出的薄繭,心頭竟生出一種生不逢時的遺憾來。

他原還以為現在的人個個手無縛雞之力,卻沒想到……

果然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渾然不知他心中復雜的感嘆,林小北抱著懷中的娃娃,心中又是好奇又是委屈。

那個穿得怪模怪樣的叔叔看上去好像和自己一樣,但是他為什麼看起來那麼凶?

而且……明明是一樣的,他為什麼要搶自己的電視?

林小北默默縮在沙發中,一雙琉璃般的眸子不時瞄一眼他挺直的身影,又再瞄一眼發出凶殘打鬥聲的電視。

唔……好想看動畫片……

葉斯年糾結著一張臉從樓上下來時,見到的就是這麼一副讓人黑線的場景。

穿著黑色古裝的男人坐在米色的現代沙發中,面容嚴肅地緊緊盯著不遠處的電視,渾身肌肉緊繃。

另一邊,抱著娃娃的小孩兒幾乎完全陷進了沙發中,一雙大眼睛忽閃忽閃,可憐巴巴地看著男人的後腦勺。

黑色長發束進玉冠中的男人卻對他視而不見,嚴肅又認真地看著電視。

眉梢不自覺地抖了抖,葉斯年下意識地放輕了腳步,眯起眼看向電視屏幕,想要看清裡面在放什麼居然吸引力如此巨大。

寂靜的客廳裡,三雙眼睛直直盯著屏幕。

“師太!你聽貧道解釋!那禿驢和貧道絕對沒關系!”

胸口一悶眼前一黑,差點踩空的葉斯年:“……”

作者有話要說:


☆、114| 炮灰逆襲靈異文(九)

葉斯年表情凌亂地站在樓梯上,見鬼一般看著不遠處的電視屏幕,耳邊回蕩著“師太師太你聽貧道解釋”和“我不聽我不聽!你這臭牛鼻子!”

……

宛如洗腦神曲。

“哥哥!”林小北也似乎難以抵擋這“神曲”的殺傷力,一臉求解救求脫離苦海的表情看向樓梯上的葉斯年,簡直是兩眼淚汪汪。

沙發上一臉嚴肅的月玦聞言猛的回過頭,看到葉斯年時也是眼前一亮!

沐浴在灼熱的目光中,正風中凌亂的葉斯年倏地挺直了脊背,默默咽下了一口血。

“咳!”葉斯年掩飾性的輕咳了一聲,這才若無其事地從樓梯上走下來,邊走邊看向落地窗附近的林小北,道:“小北,昨晚睡得怎麼樣?”

早就忘了睡覺滋味的林小北:“……”

凌亂之下說了蠢話的葉斯年:“……”

求搭理而不得的月玦:“……”

“怎麼這麼早就醒了?”月玦從沙發上站起身,先是暗暗朝不遠處那個小鬼遞去一個警告的眼神,這才笑著朝穿著睡衣頭發也有些凌亂、明顯剛起床的葉斯年伸出手。

收到警告眼神的林小北癟了癟嘴,又抱著娃娃縮回了沙發裡。

這個叔叔好壞好壞的,搶掉電視還搶哥哥……

葉斯年抽了抽嘴角,假裝沒看見他的小動作,趿著拖鞋走了過去。

身為一個名留青史的大將軍,月玦自然是生得人高馬大器宇軒昂,一身硬邦邦的肌肉在黑衣的掩蓋下雖然不甚明顯,但昨晚早就上手摸過的葉斯年卻深知那衣服底下有著怎樣的好身材。

光有英俊的外貌當然不夠,但月玦除了是月朝末年最後一個戰功赫赫的將軍,甚至還是那末代帝王的皇叔。

英俊的外貌、同時代無人可匹敵的戰功、再加上顯赫的家世,若不是月玦很倒霉地在奔赴戰場的路途中忽然身染重病而亡,他在歷史上的影響力甚至會拔高到無人可匹的高度,給那神秘又繁華的短暫王朝添上濃墨重彩的最後一筆。

當然,雖然他並沒有將那種輝煌的神話延續下去,但即使是在月朝歷史已大部分不可考的現在,月玦在世界各地還是擁有數量可觀的腦殘粉。

其中就包括與葉斯年一起下過墓室的陳教授……

據葉斯年猜測,他們之所以對神秘的月玦如此追捧,蓋因月朝殘留下來的一部雜記中曾記載過這樣一句話。

“月玦者,大將軍也,年方弱冠,瀟灑飄逸恍若天人,形貌昳麗更甚謫仙,身殞之時,京中哭聲震天,無數貴女削發為尼,立誓曰,君已逝,妾不嫁……”

當然,這個猜測原本只是葉斯年的腦補而已,畢竟只是作者隨意記下的一段話,到底是不是誇張,誰都說不准,如果不是月朝留存下來的資料實在是太少,或許根本不會受到重視,而就算它現在的流傳度很廣,在正規的學術領域,也是很難登上大雅之堂的。

而直到親眼看到月玦的第一眼,葉斯年才知道,那人根本沒有一點誇張。

當然……也只是第一眼而已。

====

握住那只冰涼的手,葉斯年順著男人的力道被帶進一個溫度很低的懷抱中,寒氣透過並不厚實的睡衣侵入體內,雖然已經做好了心理准備,但還是被凍得打了個寒顫。

“很冷?”月玦動作很是熟練自然地伸手摟上葉斯年的腰,察覺到他的動作,那雙奇異的眼瞳微微眯了眯。

“有一點兒。”葉斯年在他硬邦邦的胸口拍了拍,道:“現在溫度還不高,若是在夏天,那肯定非常不錯。”

見他並沒有嫌棄厭惡的意思,月玦眯起的雙眼這才微微放松了下來,抬手揉了揉他柔軟的短發,語焉不詳地道:“過一段時間就好了。”

敏銳地捕捉到他眼中明顯不懷好意的暗芒,葉斯年眉梢一挑,但見他並沒有多說的打算,只好暫時放下心中的好奇,換了個話題道:“你們白天也可以出去嗎?”

月玦瞥了眼不遠處小小的一團,眼中閃過分明的得意:“只有我可以。”

話中的意思很明顯,只有他可以,那只小鬼沒這本事。

努力降低存在感的林小北:“……”

“為什麼?”葉斯年眨了眨眼,鳳眸中滿是探索的光,明明是一個物種,差距竟然這麼大?

對上他好奇滿滿的雙眼,月玦臉上的笑容更是得意,剛才被那些盒子裡小人打擊到的信心也重新高漲了起來,他咧了咧嘴,剛想開口說明自己的特殊性,就見懷中人忽地雙眼一亮!

月玦心中倏地閃過一個不妙的預感。

“因為你年紀大?”

果然……

對上葉斯年那雙亮閃閃的眼,月玦不知為何心中忽然升起一絲惱羞成怒的情緒來,很是不忿地解釋道:“我身殞時不過二十又二,這幾百年一直沉睡在墓中,怎麼能算?!”

兩人插科打諢地聊了半天,等到門外傳來一陣車聲時,葉斯年才驚覺自己似乎忘了什麼。

今天他要去姑姑家!

外面的人肯定是說好來接他的姑父!

葉斯年表情僵硬地瞧了瞧摟著自己不肯放的月玦,又扭頭看了眼不遠處眼巴巴的林小北。

“你們……能不讓人看見嗎?”這兩人一個打扮太奇特,一個算得上是熟人,都是不好被章年看到真面目的。

林小北乖乖點了點頭,抱著娃娃在葉斯年的注視下淡去了蹤跡,沙發中只剩下一個巴掌大的瓷娃娃。

對上他那雙期待的眼,月玦皺了皺眉,低頭吻住葉斯年的唇。

唇舌交纏,冰涼的舌尖讓彼此更加敏感,一種難言的刺激從心底升騰而起,驅使著彼此想要更多。

腳步聲漸漸傳來,越來越近。

那種隱秘的興奮幾乎將腦海中的理智盡數驅逐,葉斯年情不自禁地抬起手,攀上月玦的肩。

臉上的表情松了些許,月玦冰涼的手插.入葉斯年柔軟的短發,加深了這個吻。

腳步聲停下,鑰匙插.入鎖孔,發出“哢噠”的聲音。

最後在他溫熱的口腔內狠狠掃蕩了一通,月玦終於放開了表情有些空白的葉斯年,低頭淺吻著他艷紅的雙唇,聲音含糊不清地道:“帶著匕首,我這兩天有事,等著我。”

“嗯……”葉斯年點了點頭,看著他瞬間消失在虛空中。

門被緩緩推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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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節的假期很短,葉斯年在易耘和章年家好吃好喝的住了兩天,期間根據系統當初對這個世界基本情況的介紹,結合網上總結的阿飄們的各種特點,等到終於找出和阿飄們相處的正確方法時,假期已經即將過完。

在姑姑和姑父依依不舍的反復叮囑中,葉斯年終於踏上了回校的路。

或許是對陌生環境不適應的緣故,雖然葉斯年將那把匕首和瓷娃娃一起帶去了易耘家,但林小北除了剛開始時悄悄摸出來過,之後便一直待在那只瓷娃娃中,沒有出來過。

月玦也不知道干什麼壞事去了,那把匕首一直安安靜靜地待在葉斯年的口袋裡,沒有絲毫動靜。

一路奔波到夜幕降臨,等終於到了宿舍時,饒是葉斯年並沒有帶多少東西,還是不可避免的感到有些疲累。

明天早上並沒有課,竇楷一般都是中午的時候過來,嚴翼不用說又不在,孫林也還沒有到。

宿舍裡目前只有他一個人。

葉斯年去水池那裡好好洗了一把臉,等出來時就見抱著娃娃的林小北正赤著腳站在瓷磚上,那雙琉璃般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著宿舍內的一切。

對一個五歲便夭折的小孩來說,大學宿舍裡的一切都讓他感到新奇。

視線劃過他肥嘟嘟的小腳丫,葉斯年走過去打開行李箱,一邊往外拿東西一邊道:“明天哥哥帶你去買衣服和鞋好不好?”

“可以嗎?”林小北原本正蹲在行李箱邊看著他收拾東西,聞言雙眼倏地一亮。

“應該可以!”想起那個在網上看到的方法,葉斯年眨了眨眼,道:“咱們先試試看!”

“恩恩!”

葉斯年對上那雙亮閃閃的大眼睛,心中那種不自覺想要親近想要保護他的想法越來越堅定,他勾了勾唇,抬手摸了摸小孩柔軟的發。

===

尚是初春,天色黑得比較早,宿舍畢竟沒有家中那麼方便,雖然並不是每個人都能看到他的存在,但以防萬一,林小北還是乖乖鑽進了瓷娃娃裡。

葉斯年小心地將它放進不知買什麼剩下來的禮品盒裡,這才熄了燈爬上床,一邊舒展身體,一邊琢磨著明天該買多少東西。

還有是不是該搬出去……

畢竟,宿舍太小不說,還有別人的存在,過不了多久甚至還不僅僅只有別“人”,他住在這裡確實有些不方便……

腦海中零零碎碎地想著紛雜的念頭,等到睡意漸漸上湧,即將沉入睡夢中時,鑰匙插.入鎖孔的聲音倏地傳入耳中。

葉斯年猛地睜開眼,幽深的鳳眸在黑暗中倏地閃過一道意味不明的暗芒。

外面來的人是……

燈被“啪”地打開,行李箱在地上拖動的聲音伴隨著腳步聲進入宿舍之中。

“你來了?”意識到宿舍裡有人在,孫林也是吃了一驚,剛才一進門裡面又黑又靜,他還以為沒有人呢……

低頭看了看手表,發現現在不過晚上八點,孫林有些不解地道:“你怎麼這麼早就睡覺了?”

“坐車過來太累了。”葉斯年坐起身往下看了一眼,視線飛快地掃過他腕上的手表,臉上的笑容倏地奇怪了幾分。

“那行,你休息吧。”孫林點了點頭,他和宿舍裡的幾個一直以來也就是點頭之交,此時也有些沒話可說,拋下這句話就拖著行李箱去了自己的位置。

葉斯年動作緩慢地躺了回去,目光不動聲色地打量著那只價格不菲的手表,唇角緩緩勾起一個意味深長的笑。

怎麼辦,迫不及待想要做些不好的事情了……

作者有話要說:
 


☆、115|炮灰逆襲靈異文(十)

夜漸漸深了,校園內恢復了寂靜。

和其他宿舍樓有些區別,葉斯年他們這棟緊挨在湖邊,湖面上刮來的風穿過宿舍樓邊的梧桐樹,傳來一陣蕭索中帶著絲絲詭異的枝葉搖晃的聲音。

葉斯年靜靜躺在床上,呼吸平緩悠長,卻並沒有沉入睡眠,反而面無表情地睜著眼,一雙黑色的眼眸在黑暗中更顯幽深,仿佛在靜靜等待著什麼。

慘白的月光透過未拉嚴的窗簾縫隙透進房間中,在地面上照出一塊朦朧的白斑。

正在充電的手機明明滅滅地閃爍著微微的紅光,配合著慘白的月色,不大的宿舍內,光影朦朧。

窗外忽然響起一聲粗噶的鳥叫,聲音在寂靜的黑暗中傳出了老遠。

葉斯年睫毛輕輕顫了顫,面無表情地注視著不遠處孫林那只靜靜躺在書桌上的手表,目光輕到了極致。

昏暗的光線中,帶著絲絲涼意的夜風鑽入窗戶的縫隙,窗簾微微晃動了一下。

書桌上的手表輕輕動了動,發出一聲細微的響動。

葉斯年幽深的眼神在黑暗中閃了閃,呼吸也幾不可察地微微停頓了一下。

不遠處,一道近乎透明的身影倏地出現在慘白的月光下。

葉斯年勾了勾唇,眼中閃過一道盡在意料之中的笑意。

但他這抹笑還未落下去,便覺一陣陰寒的氣息猛地襲上後心,不受控制地繃緊了全身的肌肉,還沒完全反應過來,瞬間便落進了一個稍顯冰冷的懷抱。

冰涼的胳膊隔著睡衣緊緊環住自己的腰,身後的胸膛冰涼卻寬闊,硬邦邦的充滿了安全感。

身體先於意識地率先便放松了下來,葉斯年心中長出了一口氣,卻顧不得身後那人,反而皺起眉往床下看去。

慘白的月光中,身形有些狼狽的透明少年垂首靜靜站著,畫面雖然詭異,卻並不像是發現了什麼的樣子。

“他發現不了我們。”月玦緊緊貼著葉斯年的後背,察覺到他的動作,不禁心中一堵,恨恨地用牙齒在他的後頸廝磨起來。

葉斯年聞言這才徹底地放松了下來,背後這個古董飄一看就不是好惹的,要是把人家嚇跑了他還怎麼完成任務?

月玦心中更堵了,恨恨地加重了嘴上的力道,一雙冰涼的手也順著睡衣下擺鑽了進去。

“唔!”葉斯年被冰得渾身一顫,那些思量也瞬間便被拋之腦後,條件反射地往後縮去,非但沒有逃脫桎梏,反而讓兩人之間貼得更加緊。

意識到自己的溫度實在有些讓人受不了,月玦訕訕地停下了手上占便宜的動作,戀戀不舍地從睡衣中抽了出來。

“那不是我帶回來的。”葉斯年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抓住他緩緩往後縮的冰涼雙手,用自己熱乎乎的雙手握著。

手背感受到他傳遞過來的溫度,月玦那雙奇異的眼瞳閃了閃,唇角不自覺地微微上翹了些許,語氣中卻仍然帶著濃濃的霸道和獨占欲:“你是我的,不許看別人。”

葉斯年撇了撇嘴,唇角上揚的弧度卻越來越大,今晚的觀察任務已經完成,他索性將目光從那靜靜立在月光下的少年身上收了回來,翻了個身側躺著看向身邊的月玦,修長的手指在他硬邦邦的胸口戳了戳,道:“事情辦完了?”

想到自己這兩天的所作所為,月玦勾起一個得意而傲然的笑,伸手抓住那只修長的手湊到自己唇邊,一邊細細密密地吻著溫熱的指尖一邊含糊不清地道:“暫時解決了一部分。”

冰涼的吻落下,葉斯年動了動發癢的指尖,道:“需不需要幫忙?”

“不用……”月玦話還沒說完,就被那只溫暖的手捏住了下巴。

“嗯?你說什麼?”葉斯年揚起了上半身湊近他的臉,斜斜地扯了扯嘴角,尾音微微挑高了些許,意味深長。

下巴被溫暖的手指捏住,月玦目光閃了閃,唇邊的笑意更深,長臂一伸摟住葉斯年的肩膀,將他徹底地攬進懷中。

葉斯年直接趴在了月玦的身上,兩人互相擁抱著彼此的姿勢很是親密。

宿舍中一般都是窄窄的單人床,一個人睡有時候都嫌小,更別提兩個人了,但好在兩人也並不覺得擁擠,反而很享受這樣彼此交纏的狀態。

“好,下次你來幫我。”月玦側過臉在他發頂吻了吻,道:“正好一起去那蠻夷之地瞧一瞧!”

枕在他胳膊上的葉斯年:“……”

蠻夷之地什麼鬼?!

=============

翌日。

因為惦記著今天要去商場給那一大一小買東西,葉斯年早早就醒了過來,在身旁閉目養神的月玦下巴上親了一口,便下床洗漱去了。

那個頭發有些長的少年依舊靜靜站在孫林的書桌旁,抬頭看著床上還在睡覺的孫林,不知在想些什麼。

葉斯年從他身旁走過,那少年面無表情地轉頭看了一眼,卻並沒有發現什麼異常。

按照這個世界的普遍規律,能夠看見他們的葉斯年也是會被他們發現的,但現在有了月玦的幫助,葉斯年雖然還是能夠看見他們,卻並不需要擔心自己的秘密會被發現了。

嘩嘩的水聲從水池傳來,月玦懶懶得翹起腿,對不遠處探頭探腦的林小北勾了勾手指:“小東西,過來。”

正好奇地打量著那個少年的林小北聞言不禁縮了縮脖子,抱緊了懷中的娃娃,睜大了眼睛看向床上的月玦,一雙白生生的小腳踩在地上,卻遲遲不敢上前。

月玦眉梢一挑,從床上下來,大馬金刀地坐在葉斯年的椅子上,下巴一抬,滿臉傲然:“你怎麼也跟來了?!”

林小北噘了噘嘴,小胖手抱緊了娃娃,不服氣地道:“我喜歡哥哥!”

“嘶!”月玦猛地挺直了脊背,手指輕輕一勾,林小北還沒反應過來就被抓到他的面前。

動作粗魯地在他毛茸茸的腦袋上禿嚕兩下,月玦看著在自己手中毫無威脅的小屁孩,從鼻端發出一聲嗤笑,警告道:“不許你喜歡!那是我的!”

林小北一張嫩白的小臉被揉得通紅,在他的魔爪下努力挺直了脊背,被捏變形的嘴含糊不清地道:“不要!才不是你的!”

“哼!就是我的!”月玦看了看手下亂糟糟的呆毛,心中對自己的傑作很是滿意,聽到他的話不屑地道:“要是沒有我,你早被那只傻鬼吃了!”

“才不會!那只傻鬼打不過我!”林小北氣呼呼的,對他不屑的態度很是不高興。

“嘖!”月玦眼中閃過一道不懷好意的光芒,他放開小孩亂糟糟的腦袋,斜斜地勾起唇,道:“我才不信!吹牛誰不會啊!要不你去打一個試試?”

林小北抱緊了懷中的娃娃,往後退了好幾步,做了個鬼臉道:“騙小孩的壞叔叔!羞羞臉!才不上你的當!”

說罷他抱著娃娃的身影瞬間消失在房間中,原地只剩下一個精致的瓷娃娃。

計劃沒有得逞的壞叔叔月玦:“……”

“你干什麼吶?”葉斯年走了過來,一邊從衣櫃中拿衣服一邊好奇地看著月玦。

月玦瞬間抬起頭轉過身,臉上的笑容沒有絲毫破綻,他伸出手朝他示意了下掌心的瓷娃娃,笑眯眯地道:“叫他起床。”

葉斯年狐疑地挑了挑眉,對他是否真的如此充滿愛心保持懷疑態度,但也沒說什麼,拿著衣服就去了洗手間。

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處,月玦這才長長舒了一口氣,很是不忿地戳了戳掌心的瓷娃娃,道:“不幫忙算了!要不是怕他生氣,本將軍還用找你?動動手指頭就讓那只傻鬼灰飛煙滅!”

說著,他又皺起眉,狠狠瞪了不遠處的少年一眼。

這只傻鬼身上的氣息太討厭了,他總有一種預感,留他在在這裡對自己沒好處,而且是大大的威脅!

========

清明節三天假期已過,今天是上班上學的第一天,加上時間尚早,商場裡人並不多。

對購物沒有太大的愛好,對童裝也沒有很大的了解,葉斯年戴著墨鏡在童裝區轉了半天,結合導購員的推薦和身後眼巴巴的小東西的意見,從頭到腳買了三套又潮又酷的小童裝。

月玦單手抱著笑得跟朵花似的林小北,有些泛酸地撇了撇嘴,心想真是沒有見過世面的小東西,幾件衣服而已,也值得樂成這樣兒?想當年,本將軍府中專門做衣服的下人就不計其數!

扭頭瞥見他暗戳戳泛酸的表情,葉斯年抿唇一笑,抬頭看了眼上方的指示牌,往右轉了個彎。

林小北動了動光溜溜的腳趾,因為沒有鞋子穿的緣故,於是哥哥便勒令他乖乖待在月玦的懷中,雖然他抱人的姿勢讓人很不舒服,趁哥哥不注意的時候還老是偷偷瞪自己,但不知怎麼的,他就是覺得這個硬邦邦的懷抱讓自己很是……安心,忍不住想要親近。

和哥哥給他的感覺一樣。

當然,他要是不偷偷瞪自己就好了……

林小北抿了抿唇,唇邊現出一個淺淺的酒窩,他悄悄伸出了手,摟住了月玦的脖子。

月玦皺眉瞪了他一眼,很是不耐煩的樣子,另一只手卻抬起來扶住了他的小身子,抱著他的胳膊也堅如磐石。

看到這個畫面的葉斯年挑了挑眉,裝作沒看見地回過頭繼續往前走,唇角卻不自覺地上揚起一個溫暖的弧度。

作者有話要說:


☆、116|炮灰逆襲靈異文(十一)

葉斯年單手插兜走在商場裡,唇邊帶著淡淡的笑意,即使是戴著墨鏡,依舊難掩其不同於常人的氣質和帥氣。

導購員臉上的表情糾結無比,平常她若是看到這樣一個又潮又酷的大帥哥,排除萬難也會上去搭訕兩句,但現在不知怎麼的,她腳還沒有邁出去,身上的寒毛就根根豎起排隊敬禮。

只好糾結萬分地在原地猶豫。

亦步亦趨地跟在葉斯年的身後,月玦很是得意地從那嚇軟了腿的女人身上收回目光。

有個不識好歹的小東西就夠了,此等庸脂俗粉也想打將軍夫人的主意?

裝作沒有看到身後人的小動作,葉斯年在男裝區減緩了腳下的速度,低頭在那一排排襯衫中挑選了起來。

“這件如何?”葉斯年伸手摸了摸前面這件酒紅色的的格子襯衫,嗓音低得像是自言自語。

月玦抱著林小北站在他身側,聞言探頭瞧了一眼,又瞄了眼葉斯年修長的背影,道:“會不會太大了?”

現在的人不是都喜歡穿貼身的衣服嗎?

葉斯年側過臉斜睨了他一眼,卻並沒有說話,直接便取下了那件尺寸明顯和自己不合的襯衫。

月玦看著他繼續往前走的背影,很有些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的疑惑感。

難道是自己理解錯了?

現在的人其實喜歡的是寬松的衣服?

但他還沒琢磨清楚,就又見葉斯年挑了一件明顯比剛才小幾號的白色襯衫。

這下他就更不明白了。

襯衫、外套、牛仔褲,甚至還有襪子、鞋和內褲,葉斯年快狠准地在這個大型商場內一通狂掃,等到走出商場大門時,時間才過了兩個多小時。

兩只手裡提的滿滿的,好在這具身體雖然並不強壯,但這點重量還是可以hold住,葉斯年將匕首和瓷娃娃塞進口袋裡,打車便往城西公園而去。

出租車司機看上去就比較健談,他樂呵呵地把著方向盤,看了後座的葉斯年一眼,疑惑地道:“小哥去城西公園干什麼?那裡都快荒了!半天都見不著一個人影!”

要是人多我就不去了,葉斯年微微一笑,道:“學校在那裡有個活動。”

司機聞言詫異地睜大了眼睛,這年頭還有人去那鬼地方搞活動?

“你們年輕人還真是膽大!”司機點了點頭,感慨地道:“那鬼地方都不知道發生過多少起命案了,以前還經常有些老頭老太太去那裡散散步,自從那些事兒發生之後,去的人越來越少,這兩年眼看著就荒了!”

葉斯年笑了笑,裝模作樣地道:“沒關系,我們的活動沒有多長時間……”

“那就好那就好!”司機看著前方的路,一邊回憶一邊道:“你是不知道呀!當年啊那些小女生也是在那裡搞一個什麼活動,其中一個人說起來還和我有些淵源!結果……”

=====

在健談的司機先生說到第五起蹊蹺的自殺案件時,城西公園終於到了。

葉斯年看著窗外不遠處那略有些破敗的公園大門,如釋重負地推了推墨鏡,臉上僵硬的笑容也真實了幾分。

就算他現在已經口味重到愛上了一只古董飄,也並不意味著他喜歡聽那些比靈異小說還靈異小說的凶殺案件。

“帥哥注意安全啊!”充分過了一把講故事的癮,樂呵呵的司機笑得更加開心了,大聲叮囑了一聲就調轉車頭絕塵而去。

站在公園門口的葉斯年:“……”

提著大包小包踏進破敗荒涼的公園內,腦海中不斷回響著司機先生繪聲繪色的殺人手法,一陣風吹來,枯黃的落葉被風裹挾著在青灰色的地面上滾動,看上去完全沒有初春時節該有的生機,一派蕭索、凄涼。

葉斯年抽了抽嘴角,心想這還好是自己,要是換個膽子不那麼大的人過來,還不得嚇出毛病來?

就像名字所顯示的含義一樣,城西公園位於這座城市的西面,由於占地面積較大,規劃的也比較合理,加上還有一條很長的環湖自行車道,剛建成時也是頗受歡迎。

但自從接二連三地發生了那幾起命案之後,願意過來的人就越來越少了,關於這座公園的傳說也越來越朝著詭異的方向狂奔而去。

剛開始時還只是在傳公園裡藏著幾伙變.態殺人犯,後來就漸漸變成了那些無辜被殺的索命,公園成了鬼園……

當有人在網上扒出這公園底下曾經是戰爭時期的焚屍坑,不知有多少冤魂在此地游蕩時,城西公園徹底地破敗了下來。

很長時間沒有人踏足的緣故,湖邊的青草長得十分自然隨性,在這初春時節顯出一種生機蓬勃的姿態來。

眼前是寬闊的湖面,葉斯年將手中的東西盡數放在草地上,極目遠眺。

天氣並不是很好,陽光也並不是很充足,空氣中混雜著草木和湖水的清新氣息,讓人從心底油然生出一種輕松和愜意來。

葉斯年摘下墨鏡,唇邊勾起一個放松的笑。

拜那些詭異的傳聞所賜,在這繁華的都市中,竟留下了這麼一處漸漸褪去人跡的寶地。

也不知是得還是失?

=

一陣陰冷的氣息從後方襲來,葉斯年連警惕的念頭都沒有升起,直接便靠進了一個稍顯冰涼的懷抱中。

“這個地方不錯。”月玦從身後摟住葉斯年的腰,抬頭打量了幾眼四周,道:“不過你來這裡做什麼?”

“這年頭找一個沒人沒監控的地方有多難你知道麼?”葉斯年指了指地上的大包小包。

月玦挑了挑眉,這和地上的衣服有什麼關系?

很快,他就知道葉斯年為什麼這麼說了。

在草地上畫了一個有缺口的圓,葉斯年先掏出紙筆寫上了“月玦”兩個字,又將紙條和那件酒紅色的格子襯衫放在一起丟進圓中,從口袋裡掏出打火機將其點燃。

一大一小兩只沒見識的阿飄蹲在火堆旁,注視著葉斯年的動作,同樣皺著眉,同樣很不解。

燒衣服做什麼?

寫名字又是做什麼?

微風助長了火勢,不過幾分鐘,一件嶄新的襯衫便在三人的注視下燒成了灰燼,火漸漸熄滅。

“嗯?!”月玦猛地睜大了眼,不敢置信地盯著出現在自己腳邊的酒紅色襯衫,那嶄新的標簽甚至還掛在上面。

這……不是燒了嗎?!

“呀!”林小北驚訝得手中的娃娃都要掉了,一雙琉璃般的眸子瞪得滾圓,滿臉詫異又驚喜地看著地上嶄新的衣服,心中對葉斯年的崇拜幾乎要溢了出來!

哥哥好棒!還會魔術!

兩人的反應大大滿足了葉斯年想要顯擺的心情,唇角不自覺地上翹起一個愉悅的弧度,他輕咳一聲,故作沒什麼大不了地道:“還愣著干什麼?試試看啊!”

月玦看了看地上的酒紅色襯衫,又抬頭看了看眼含笑意的葉斯年。

“唔!”葉斯年像是被一只體溫很低的大型犬撲倒在地,猝不及防下,還沒來得及掙扎便被狠狠堵住了唇。

柔軟厚實的草地上,一身黑衣體型健壯的月玦將穿著米色風衣的葉斯年狠狠壓在身下,冰涼的舌激動地衝進他溫暖的口腔內,纏上他溫暖的舌。

那雙奇異的眼瞳泛著淺淺的金色,月玦緊緊扣住葉斯年的下巴,心中眼裡,滿滿的盡是對這人深深的占有欲。

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麼了,想他堂堂月朝大將軍,什麼寶貝沒見過?不過是一件衣裳,能值得了什麼?可是為什麼……為什麼心中會如此歡喜如此激動,讓他恨不得將他徹底地揉進骨血之中,不教旁人瞧見一分一毫?

月玦的唇舌依舊溫度低得驚人,但當適應了之後,那種由低溫引發的戰栗感卻讓人再也忍不住就此沉淪。

“唔……”

激烈的親吻像是打開了身上某個隱秘的開關,葉斯年鼻端發出輕輕的呻.吟,原本被壓制的手也漸漸攀上了月玦的肩。

唇舌交纏的嘖嘖水聲被微風帶走,碧綠色的草地上,兩個身材修長的男人擁吻在一起,畫面煽情之極。

林小北摟緊了手中的娃娃,默默轉了個身。

這個叔叔……真是很討厭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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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翹的眼尾泛出絲絲紅暈,葉斯年臉上也染上了些許紅意,舌尖因為激吻的動作和低於常人的溫度而有些發麻,他輕輕哼了一聲,雙手按在月玦的肩膀,用力推了推。

月玦戀戀不舍地在那張被自己吻成艷紅色的唇上細細密密地淺吻著,卻並沒有退開,反而更加貼近地緊緊壓在了葉斯年的身上,聲音沙啞地邊吻邊道:“我喜歡你……你是我的……”

無名指上准確地傳來一陣熱意,葉斯年臉上的溫度有些高,卷長的睫毛顫了顫,他輕輕擁住月玦的肩膀,在他不斷的告白聲中勾起了唇,聲音低低地道:“嗯……我也喜歡你……”

月玦明顯更加激動了,那雙奇異的眼中金色更濃,他緊緊摟著懷中的葉斯年,真的想從此再也不放開。

抬眸掃了眼不遠處背過身默默看著湖面的林小北,葉斯年被那個吻燒成一片混沌的腦海終於清明了些許,他抿了抿唇,想到自己竟然在小孩面前做出這種事來,臉紅得幾欲滴血,壓低了嗓音道:“快點起開!”

月玦嘿嘿一笑,得意洋洋地瞥了眼不遠處小東西的背影,心中又是高興又是得意。

長得可愛會撒嬌又有什麼用?

人還是我的!

作者有話要說:


☆、117|炮灰逆襲靈異文(十二)

終於將買給那一大一小的衣服通通燒完,時間已經不早了,考慮到下午還有一節課,雖然此處風景不錯,也沒有人打擾,但葉斯年還是拎著僅剩的幾件衣服踏上了回學校的路。

這一次大包小包拎著衣服鞋子的成了月玦,林小北並不能出現在陽光下,早早地就鑽進了瓷娃娃中,終於能夠享受二人世界的感覺十分爽,月玦得意洋洋地單手提著那些對他而言根本不算事兒的東西,另一只手則緊緊握著葉斯年空著的手,十指交纏。

此處人跡罕至,好在不遠處就有一個地鐵站,當初修建的時候很是方便了一眾人的需求,但隨著城西公園的“名氣”越來越大,這座地鐵站也相當於是廢棄了,偌大的一個地鐵站除了零星幾個閑到發霉的工作人員,幾乎看不到人影。

地鐵上的人並不是很多,有了月玦身上散發出的源源不斷的陰寒氣息,上面的乘客在葉斯年面前幾乎是下意識地選擇了退避。

原本看到居然有人從這一站上車時,他們心中就有些發毛了,當感受到那不知為何忽然低了幾度的溫度時,他們不禁更加哆嗦,心底涼颼颼得冒著寒氣,

誰不知道“鬼園”的鼎鼎大名?這小伙子長得倒是挺帥,怎麼會出現在這裡呢?還是孤零零的一個人?

一瞬間,什麼無辜慘死的美男啊、什麼俊美的吸血鬼啊種種天馬行空不著邊際的想像出現在了一眾人的腦海中,霎時間,安靜的車廂內幾乎落針可聞,連不遠處打扮朋克的耳機青年也默默地摘下了耳機,往旁邊挪了挪。

葉斯年帶著墨鏡面無表情地在座位上坐了下來,感受著那些人自以為很是隱秘的打量,也不知是該得意還是該心塞。

他當然不喜歡和別人擠,能有一個寬松獨立的空間他也覺得很是享受,但重點是不要成為別人目光的焦點啊!

還是如此詭異驚恐害怕又帶著絲絲新奇的、打量怪物一般的復雜目光……

和葉斯年的糾結不同,看到自己的存在感如此強烈,甚至什麼也不用做,只要人往他身邊一站,那些凡夫俗子就會立馬退散,月玦倒是異常開心又得意,覺得效果甚合心意。

瞧!本將軍果然威風不減當年啊!

葉斯年面無表情地推了推墨鏡,假裝沒看到他得意洋洋的臉。

月玦嘿嘿一笑,毫不顧忌地湊過去在他臉上親了一口。

冰涼的唇落在臉頰上,葉斯年倏地紅了臉。

大庭廣眾之下做出如此親密的事來,饒是葉斯年知道其他人並不能看到月玦的存在,但那種難言的羞恥感還是讓他臉上騰起了熱氣,無語地扭頭瞪了月玦一眼。

旁邊不遠處,張開嘴剛要大哭出聲的小男孩對上他轉過來的臉,嚇得立馬閉上了嘴。

葉斯年:“……”

====

下午的課是陳教授的考古與文物,和吳教授的風格很不一樣,陳教授不管是課上還是課下都是一個樂呵呵的老頭子,他的課是沒有指定教材的,上課只用自己總結整理的資料,非常與時俱進,時不時還會帶來一些或是從博物館借、或是自己收藏的文物古董過來,給學生們傳授些小常識。

和吳教授人滿為患的大課不一樣,除非是他專門開給全校學生的公共課,一般他教的專業課都是有人數和專業限制的,於是教室中坐著的都是本專業的熟人。

原主是個在某個方位坐習慣了就會一直坐下去的人,葉斯年對這個靠窗的位置也沒有什麼特別的想法,拿著筆記就往教室的左後方而去。

竇楷這次來得比較早,正轉頭和身後的男生插科打諢,見到他的身影不禁伸長了胳膊喊道:“你可終於來了!”

葉斯年倏地一勾唇。

後心寒毛盡數起立,竇楷訕訕地縮回了手,抱著胳膊哆嗦了一下,問身後的男生道:“怎麼感覺有點兒冷?是開空調了嗎?”

戴著厚厚啤酒瓶底眼鏡的男生從手機上抬起了眼,茫然地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有些厚的外套,道:“空調?”

“是啊!”竇楷隔著衣服搓了搓自己的胳膊,道:“不然怎麼忽然這麼冷?!簡直透心涼好嗎!”

“不冷啊,難道你……”男生被厚厚鏡片擋住的雙眼倏地劃過一道亮光,興致勃勃地道:“難道你身邊打開了前往異次元的通道?!通道那頭是冰雪世界?!”

“……”竇楷猝不及防被噎了一下,沉默了片刻,道:“乖,繼續看動漫去吧!不要抬頭啊少年!”

還沒有到上課時間,竇楷坐在葉斯年的右手邊,一邊興致勃勃地說著自己這三天在游戲中是怎樣的大殺四方,一邊遺憾整個宿舍只有他一個對游戲忠貞不渝愛意濤濤,實在是新時代的好青年。

葉斯年抿唇看著桌面上攤開的筆記,一邊嗯嗯啊啊地點著頭一邊祝他和電腦老婆永墜愛河,看上去沒有絲毫異常。

但實質上……

月玦換上了那件酒紅色的格子襯衫,最上面的兩顆扣子就這樣敞開,脖頸和鎖骨通通露在外面,下.身穿著的牛仔褲則非常明顯地暴露出他精壯的腰身和修長傲人的腿部曲線,腳底踩著做工精致的牛皮靴,若不是那頭束在冠中的黑發,看上去活脫脫就是個回頭率百分百的現代大美男。

唇邊噙著邪邪的笑,月玦坐在了葉斯年的左手邊,握住他那只撐在腿上的左手,細細把玩。

手心、手背,掌心、虎口、指尖……月玦那修長而冰涼的手指緩慢又曖.昧地在他的手上細細摩挲著,明明他的手溫度很低,葉斯年卻感覺有一團火在指尖被點燃,騰地順著手臂燒了過來。

耳尖一點一點紅了起來。


右邊是巴拉巴拉的游戲知識普及,左邊是羞恥度爆表的親密調.情,葉斯年抿唇盯著桌面上攤開的筆記本,只覺得上面端正的字跡一個個都玄幻了起來。

就在他耳朵越來越紅神思不屬之時,陳教授終於抱著包走了進來。

竇楷意猶未盡地閉了嘴,月玦的動作也收斂了一點。

葉斯年長長舒了一口氣。

和其他學生一起,將目光投向了陳教授手中的百寶袋。

百寶袋其實只是一個其貌不揚的行李袋,由於陳教授經常會用這個帶一些文物古董過來,不知是哪一屆的學長學姐便將它譽為“陳教授的百寶袋”,從此以後,這個稱號也算是歷史系學生中心照不宣的一個美譽了。

陳教授將百寶袋小心翼翼地放在講台上,這才滿臉遺憾地長嘆了一口氣,道:“大家有沒有聽說潛山那個月朝將軍墓的事?”

在座的都是歷史系的學生,也都去那個破敗荒涼的古墓做過課外考察,此時聽陳教授一提,大部分人腦海中首先浮現的便是那長達幾個小時車程的顛簸山路,之後才意識到他問的是什麼,茫然地搖了搖頭。

那個將軍墓啥玩意兒也沒有,能出什麼事?

葉斯年聞言倏地眯了眯眼,不動聲色地側過臉往低頭玩著自己手指的月玦看了一眼。

別人不知道那個將軍墓的墓主人到底是誰,他卻是知道的,如果放在以前,他或許不會多想,但是現在……

孫林垂眸想了想,想起今天上午不經意間看到的帖子,他十指交叉立在桌上,道:“墓被毀了?”

他忽然的開口在寂靜的教室內顯得有些突兀,正在等待陳教授揭曉答案的眾人紛紛朝他看了過去。

孫林皺了皺眉,卻投注到自己身上的目光有些不耐煩。

自從發生……那件事後,他就對自己追求的東西產生了迷茫,現在正是心緒復雜的時期,對成為目光焦點很是厭惡。

“是啊!”陳教授遺憾地點了點頭,道:“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兒,這幾天潛山那邊一直在下暴雨……”

聽著陳教授的描述,葉斯年微微皺起了眉。

在暴雨的衝刷和軟化下,潛山於今天早上忽然發生了山體滑坡,墓室被徹底損壞掩埋,

好在正好趕上了清明節,留守的考古隊員和農民工都放假回家了,剩下的那人也是福大命大,正好下山買吃的去了,於是這場意外雖然很大,卻沒有一個人傷亡。

但也是由於清明假期,留在潛山的工人和博物館員工都放了假,原本打算清明回來就將棺槨運到博物館中,卻沒想到現在竟然碰上了這種事,棺槨還沒來得及運出來就被埋在了山裡。

畢竟是自己圍觀過考古現場的存在,即便當初很嫌棄它沒有出土多少文物,但在座的學生們還是很遺憾這場天災造成的後果。

陳教授說完又嘆了口氣,見底下一群娃娃都是滿臉苦巴巴的表情,他收起心中的遺憾,道:“不過好在當初挖掘的時候已經拍了大量的照片,雖然實物沒有了,但沒出人命已經是不幸中的大幸!”

想到當初自己還幫忙拍過照,滿臉遺憾的學生們這才重新振奮了起來。

也是,反正也沒什麼開發價值了,讓它重新回到大山的懷抱也算不上是一件壞事。

畢竟,入土為安嘛!

聽著陳教授在講台上不停地安慰大家,葉斯年緩緩勾起了唇,眼中劃過一絲惡趣味的笑。

如果陳教授知道那墓主人就是鼎鼎大名的月朝大將軍月玦……

不知他還會不會有心思安慰別人?

畢竟……是個狂熱粉絲啊……

作者有話要說:


☆、118| 炮灰逆襲靈異文(十三)

腦海中轉著什麼不能為外人道的壞心思,葉斯年抿著唇看向身旁的月玦。

視線劃過他一個勁兒上翹的唇角,月玦側過臉在他的臉頰親了一口,聲音低沉地道:“怎麼了?”這麼奇怪的眼神……

葉斯年摸了摸下巴,目光上下打量了幾眼他俊美的五官,鳳眸中忽閃忽閃的盡是惡趣味的光芒。

哎呀~實在忍不住想要看到他驚掉下巴的樣子了這可如何是好?

被這飽含惡趣味的躍躍欲試的目光緊盯著,月玦心尖不自覺地顫了顫,後心一陣騰起一股颼颼的涼意,第一次切身體會到那些人被自己盯上時是一種什麼樣的感受。

果然是……咳咳!透心涼……

訕訕地伸手摟住葉斯年細瘦的腰身,月玦半是討好半是試探地問道:“到底怎麼了?”

葉斯年唇邊滿是掩飾不住的笑,聞言挑了挑眉,壓低了嗓音睜眼說瞎話道:“沒什麼啊~”

看著他那高高翹起的唇角和不懷好意的笑,月玦:“……”

為什麼總有種不妙的預感……

陳教授上課十分富有激情,今天他帶來的是前朝末年的一套茶具,屬於個人珍藏,看那套茶具表面瑩潤的光澤就可以看出他平常對其有多麼喜愛。

他們班的同學一般都比較喜歡上他的課,不僅可以學到那些十分有趣的小知識,就算對那些各種各樣的文物知識不感興趣,他們也能欣賞到陳教授千變萬化的面部表情。

簡直能拍下來做表情包的辣種。

於是,當聽說陳教授為月玦專門建了個網站宣傳他無上的美貌和赫赫戰功,並順理成章地成為月玦粉絲後援會副會長,身後跟著一眾哭著喊著叫他大大的小蘿莉的時候,他們雖然驚訝,卻又有一種果然如此的荒謬感。

畢竟……是個感情豐富的人吶……

不知不覺這堂課就過去了,陳教授意猶未盡地歇了一口氣,一邊小心翼翼地將茶具收回百寶袋裡,一邊宣布下課。

“易澈,要去打籃球嗎?”竇楷伸了個懶腰,滿臉愜意地問身旁收拾著筆記的葉斯年。

葉斯年站起身,勾了勾唇道:“我要回去趕作業。”

“……QAQ”竇楷伸懶腰的動作瞬間僵住了,滿臉凌亂地道:“什麼作業?!居然有作業?!我怎麼不知道!”

“吳教授的作業啊!”葉斯年挑了挑眉,一副果然不出所料的樣子,唇邊的笑很是淡定。

“什麼時候交?”竇楷眨了眨眼,眼中滿是可憐巴巴的期望。

葉斯年笑著拿起筆記,毫不留情地擊碎他的幻想:“今晚八點之前發給他。”

竇楷:“……QAQ”

聽到他們的對話,教室中有三分之一的人表情凌亂了一瞬,然後便是滿臉苦逼地取消了出去浪的計劃,可憐兮兮地往宿舍狂奔。

天惹,只有四個小時了!

剩下三分之一的人面上各自帶著得意的笑容,還有什麼比看著別人狂補作業、而自己慢悠悠地享受生活更爽的事呢?

看著葉斯年和竇楷往教室外而去的背影,孫林微微皺了皺眉,唇邊噙起一抹略顯不屑的笑。

這種臨時抱佛腳寫出來的東西,能有多大的價值?

“孫林,你有時間嗎?”之前那個波浪卷發的漂亮女生抱著筆記本走到他身後,咬著唇期期艾艾地開了口。

掩去面上忽然而起的厭惡,孫林轉過身時面上早已恢復了往日的溫和,聲音低沉地道:“怎麼了?”

“我……”那女孩子眨了眨漂亮的眼睛,紅著臉道:“今天是我生日……”

幾不可察地皺了皺眉,孫林臉上的笑容愈發勉強了幾分,他抬起胳膊看了看時間,皺眉道:“對不起,這幾天太忙了,我都忘了買禮物……”

“沒關系!”女孩子羞得臉色通紅,聲音更加低了一些:“那你今晚有空嗎?沒有禮物也沒關系的!”

抓著筆記本的手指用力到近乎泛白,腦海中倏地閃過那個夢境中男孩漂亮的臉,孫林看著面前垂著眼不敢看自己的女孩,臉色又蒼白了幾分。

一雙黑色的眼有些空洞也有些茫然,孫林捏緊了手中的筆記本,終於還是咬了咬牙,開口道。

“好啊,我有空。”

===

靜悄悄的宿舍中。

竇楷低頭看著手中厚厚的《B國大歷史》,愁得抓耳撓腮。

他真傻!真的!這三天怎麼就只顧著打游戲忘了吳教授的作業呢?

現在就剩這麼點兒時間,可如何是好?

和他那邊暴漫一般的畫風明顯不同,葉斯年唇邊噙著淡定的笑容,慢條斯理地打開了電腦。

#論原主屬性為乖乖牌學霸的重要性#

打開桌面上名稱為《作為文學家和歷史學家的奧丁森》,葉斯年輕輕松松地往椅背上一靠,慢悠悠地從頭看了起來。

原主易澈在現實生活中一直是個膽子比較小的存在,但這篇文章卻很是大膽地提出了一個顛覆性的論點,奧丁森是B國政治史上最為耀眼的星辰之一,他的政治才能在世界範圍內都頗受推崇,但和他強硬的政治手腕同樣出名的就是他頗受唾棄的人品。

根據傳言,奧丁森的詩集、著作都是由秘書代筆,他本人則是一個胸無點墨的粗人,不僅搶占秘書的作品,還利用自己超然的身份和地位對其頻頻打壓,實在是人品低劣。

於是,直到奧丁森病逝,那個晚景凄涼的秘書老頭才有機會站到鏡頭前,聲淚俱下地說出事實。

雖然並沒有鐵證證實那個老頭的話都是真的,但由於奧丁森在位時期的政策太過強硬,一眾被侵犯了利益的國家和本國人紛紛拍手稱快,任由往奧丁森身上潑髒水的浪潮越演越烈。

一直到現在,人們提到奧丁森,想到的還是那一樁樁似是而非的醜聞。

但每個歷史人物都不可能沒有崇拜者,受自家父親的影響,原主易澈就對奧丁森非常崇拜,從小就立誓要為奧丁森先生正名,而這篇文章不過是他小試牛刀的產物,涉及到的資料或許並不詳盡,文字也可能並不太成熟,但其中閃爍的思想光芒,卻足以掩蓋所有的缺點和不足。

即便是按照原本的命運軌跡,這篇文章也是頗得教授們贊譽的,只可惜原主太過倒霉,沒有來得及將這篇文章完善並發表。

接手了原主的身體和記憶,又身負逆襲任務,葉斯年當然不可能容忍那種事的發生,他不僅要好好完善這篇文章,還要讓它綻放本應有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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敲擊鍵盤的聲音在宿舍中回蕩,月玦大馬金刀地坐在椅子上,盯著葉斯年挺直的脊背和修長白皙的雙手猛瞧。

只見那雙手在黑色的鍵盤上往來穿梭,十指翻飛如玉白色的蝴蝶翅膀,月玦舔了舔唇,覺得自家夫人那雙手真是又靈活又漂亮。

林小北抱著娃娃蹲在旁邊,身上沾著泥點的小鴨子睡衣早就不見了蹤影,取而代之的是一套酷酷帥帥的黑色牛仔裝,腳上則踩著一雙鞋底bilngbilng閃著七彩光的白色小球鞋。

他摸了摸懷中娃娃的腦袋,一雙琉璃般的大眼睛盯著腳上的鞋子猛瞧,明顯對它會發光的功能很是驚奇。

月玦不經意間瞥了一眼,又低頭瞧了瞧自己腳上其貌不揚的牛皮靴,心中酸的不行,按捺住對那雙會發光的神奇鞋子的向往,抬腳在地面上輕輕敲了敲。

林小北這才意猶未盡地從鞋子上收回目光,抬頭對上他那雙奇異的眼,警覺地噘了噘嘴,道:“又干嘛?”

“你今天叫我什麼來著?”月玦瞄了眼葉斯年的背影,看他沒有注意到這一邊,這才松了一口氣,高傲地抬起下巴看著地上那小小的一團,一副秋後算賬的嘴臉。

“……”林小北默默地往後挪了一步,不明所以地道:“叔叔啊……”

月玦挑了挑眉,又問道:“那你叫他什麼?”說著,他抬起下巴尖往葉斯年的背影戳了戳。

“哥……哥哥……”林小北眨巴了下那雙琉璃般的大眼,滿臉莫名。

“錯了!”月玦表情嚴肅認真,斬釘截鐵地道:“叫錯了。”

“(⊙o⊙)?”林小北睜大眼睛看著他。

月玦一本正經地輕咳了一聲,循循善誘地道:“你可知他多大,我又年齡幾何?”

林小北乖乖搖了搖頭:“不……不知道……”

那雙奇異的眼瞳中倏地閃過一絲暗芒,月玦滿臉就知道你不懂的表情,道:“他年方二十,我只比他大兩歲,二十又二!”

(⊙v⊙)?

林小北倏地瞪大了眼睛,看了看月玦這張表情真誠的臉,又扭頭看了看不遠處葉斯年的背影,難以置信地道:“真噠?!”

月玦滿臉童叟無欺的表情,鄭重地點了點頭,道:“你之前的叫法是錯的!不過我大人有大量,只要你叫一聲哥哥,我就原諒你!”

抱著娃娃皺了皺眉,林小北一張嫩白的小臉幾乎皺成了帶褶兒的小包子,在月玦滿含期待的目光中縮了縮脖子,遲疑地道:“哥……哥哥?”

“嗯!這下叫對了!不錯不錯!”月玦得意地笑眯了眼,伸手在他毛茸茸的腦袋上使勁兒揉了揉,誇道:“孺子可教!”

正劈裡啪啦打著字的葉斯年:“……”

翻著白眼刪掉文檔中順手打出來的傻【嗶——】二字,葉斯年忍不住回頭飛了個眼刀。

咻~

月玦驚喜地捂住了胸口,那雙異色的眼瞳中也沁出絲絲不好意思的甜蜜來。

自家夫人好熱情,竟然如此光明正大地朝自己送秋波……

葉斯年:“……”


☆、119| 炮灰逆襲靈異文(十四)

趴在桌子上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竇楷小心翼翼地往旁邊葉斯年的方向挪了挪,壓低了嗓音道:“易澈,你覺得教授會發現我的秘密嗎?”

想到他昨晚抓耳撓腮了半晌想出來的“絕妙主意”,葉斯年唇邊的笑容不變,嘴皮子幾乎沒怎麼動,但同樣壓低了的聲音卻依舊傳入了竇楷的耳中:“我會記得給你燒香的。”

越想越是忐忑的竇楷:“……”QAQ

這時候裝病逃跑還來得及嗎?

“昨晚大家的表現都很不錯!”吳教授推了推眼鏡,唇邊帶著明顯的笑意,往那一張張年輕的臉龐上掃視了一遍,調侃道:“也都很有默契呀!我跑步之前未讀郵件還是零,回來後數字就變成了六十九……”

底下學生們一個個露出了默契的“羞澀”笑容。

臨時抱佛腳神馬的……

和以往的習慣一樣,吳教授先是就大家的整體水平大大誇贊了一通,一眾慕名而來、之前沒有聽過他課的外專業學生在底下直聽得精神振奮熱血沸騰,差點就覺得自己寫出了一篇驚才絕艷的文章!

和他們的激動和亢奮不同,本專業學生臉上的表情卻是越來越微妙。

經受了一年多的“摧殘”,他們對吳教授的習慣也是有所了解,都知道他喜歡在課堂上點評大家的作業情況,而且和他講台霸主的畫風有些許不一樣,他每次都會先就整體狀況大大誇贊一通,但這時候可不要只顧著高興,因為接下來發生的事,會讓你發現笑容在臉上一點一點皸裂是一種什麼樣的……“快.感”。

要知道,根據以往總結的規律,現在誇得越狠,待會兒就摔得越慘,畢竟,吳教授除了課下儒雅風趣課上霸道總裁的人設,還有一項幾乎滿級卻總是被人遺忘的技能……打擊摧殘。

“不過……”吳教授話鋒一轉,一雙深邃的眼睛在講台下轉了一圈,唇邊掀起一抹似有若無的笑。

來了!

全體歷史系學生立刻正襟危坐,表情嚴肅認真,時刻准備著做出懺悔狀。

注意到他們的異常表現,外專業學生們心中也是咯噔一聲,臉上見牙不見眼的笑也稍稍頓了一頓。

“李家河。”唇邊的笑意深了幾分,指尖在桌面上有規律地點了點,吳教授那雙深邃的眼直直看向坐在第一排那個笑出一口大白牙的高個子男生,道:“文章寫得還可以,大部分內容也能看出來是原創,遣詞造句也並不顯得粗糙……”

突然被點到了名,李家河臉上的笑容原本還收斂了一些,但聽到老師都是在誇自己,他不禁笑得更加歡了,心想難不成自己還是個奇才?昨晚胡亂寫出來的文章真的那麼好?要不要轉專業到歷史系來?

他正越想越high呢,就見講台上雖已年過花甲但依舊身材很好的吳教授翹了翹嘴角,道:“不過我很是疑惑,菲利普到底是誰?馬拉戰役又是個什麼戰役?奧特斯元帥明明崇拜的是原始教派,怎麼會加入只招收新教徒的西山隱世會?還有……”

眼中轉起了蚊香圈,李家河張著嘴愣在原地,目瞪口呆地仰頭看著講台上的吳教授,只覺得自己一米八的大個子在他的反問聲中越變越渺小,哆哆嗦嗦地只想躲進桌洞裡。

幾乎所有人的臉上都帶上了點微妙的同情,或明或暗地看著第一排那個越來越往下縮的高大背影。

竇楷臉上的表情也越來越僵硬,他雙目含淚地看著那道被摧殘的背影,只覺得未來一片黑暗。

他昨晚到底是腦子抽到什麼地步才會想出那麼一個餿主意,還得意洋洋地覺得自己機智無比?

憑著吳教授的火眼金睛,他是不是一點兒希望也沒有了?

常言道,好的不靈壞的靈。

吳教授終於結束滔滔不絕的反問句式,推了推眼鏡笑得恍如春風拂面,對蔫蔫的李家河道:“回去修改了重新發給我一份。”

李家河如蒙大赦,忙不迭地猛點頭。

滿意地點了點頭,吳教授低頭在底下環視一周,指尖又在桌面上敲了敲,清脆的敲擊聲恍如催魂鈴在底下眾人的耳邊響起。

感受到他的目光從教室的那一頭掃射到了這一頭,竇楷倏地繃緊了脊背,臉上的表情有些皸裂。

“竇楷。”吳教授很明顯得勾了勾唇,直視猛地瞪大了眼睛的竇楷,道:“你這小伙子,腦子倒是挺滑溜!”

竇楷心中猛地咯噔一聲,頭頂仿佛劈下了一道促使他現出原形的紫色巨雷。

“內容不錯,有些想法也很是新穎,深挖下去的也不失為一篇頗具閃光點的文章,不過……”吳教授看著他那張越來越苦逼的臉,話鋒一轉,道:“你在文章最後加那麼多個哈字做什麼?還將字體顏色改成了白色?是寫文章寫得太開心了嗎?可是為什麼正文的字數那麼少?還有……”

戰五渣竇楷被一擊必殺,吐血而亡。

======

整整半節課後,坐得滿滿的教室內“屍橫遍野”,尚“存活在世”的只剩下了孫林和葉斯年。

吳教授喝了一口水,笑眯眯地將目光投向了教室的右後方。

孫林脊背一寒,忙坐直了身體。

“孫林。”吳教授笑著推了推眼鏡,語氣比□□評前面的其他人時明顯軟化了幾分,他敲了敲桌面,道:“寫得很不錯!可以看出來花了很多時間和心血,思路也很新穎,就是史實方面有待加強,裡面有些想法確實很出彩,就是主觀色彩有些濃厚……”

孫林一邊聽一邊用心記住自己的不足之處,面上雖然不顯,心中卻著實很有些得意。

全班那麼多個學生,只有自己得到的評價最高,雖然吳教授並沒有太過誇贊,但能得到他的肯定對一個大二的學生來說已經非常不錯了!

要知道,吳教授的眼光那是出了名的高,而且本性儒雅淡然,在歷年的學生中,能讓他真情實意誇出口的學生後來無一例外都成了學界新的頂梁柱!

雖然知道自己在吳教授眼中還有很多缺陷,但孫林卻還是不可避免地激動了起來。

身旁留著栗色波浪卷長發的女孩子笑得很是開心,她那雙漂亮的眼彎了彎,悄悄在桌子底下朝孫林豎了豎大拇指。

孫林矜持地笑了笑,脊背卻挺得越發直了,他抿著唇擺了擺手,剛想謙虛幾句,就聽講台上眼光奇高生性淡定的吳教授陡然提高了聲音,第一次在講台上用如此激動的聲音開了口。

“易澈!”

全教室被打擊得蔫蔫的學生都集體坐直了身體,看著講台上第一次難掩贊嘆神色的吳教授。

“寫得很好!”吳教授猛地一拍桌子,點頭加重了肯定的語氣,道:“非常好!”

咻~

或奇怪或驚訝或不敢相信的復雜目光齊刷刷地投注到了葉斯年身上來,孫林面上一怔,艱難地斂去了面上的驚愕,目光沉沉地看向教室另一邊,竇楷也一改氣若游絲的頹喪模樣,與有榮焉地睜大了眼睛看著身旁的舍友。

“考據嚴謹資料詳實!和現在某些或是軟綿綿或是火藥味十足的所謂辯駁文章不同,通篇不帶一絲個人的臆斷,只用史實說話,但駁斥的力道卻是擲地有聲!”吳教授推了推眼鏡,直直看著底下的葉斯年,激動的目光帶著不加掩飾的贊賞,他笑著點了點頭,意有所指地道:“小易,那一招四兩撥千斤用的不錯!”

葉斯年眼中一片依舊澄澈,對上吳教授那雙滿含贊賞的眼,靦腆地笑了笑。

見他並沒有被誇贊迷暈了頭,眼中沒有絲毫得意和自滿,吳教授心中對他的觀感更加好了幾分,心想不愧是能寫出那樣文章的人!

心中滿是發現好苗子的激動,吳教授笑眯眯地看向其他的學生,第一次在講台上很是細膩地分析起了某個學生文章中的觀點。


雖然第一次見到吳教授這麼激動的樣子,但大部分人也就是覺得有些新奇罷了,並沒有太過重視,但經過吳教授的細細講解,聽他說這文章發表出去定然會引起學術界的震動,他們才紛紛對易澈刮目相看。

臥槽!居然這麼NB?!

聽著吳教授毫不掩飾激動心情的誇贊,歷史系的學生明顯心情更加復雜。

他們當然算是比較了解易澈的,以前他雖然也很受老師們的青睞、長得也比較帥,但關鍵他們這一年級人才有些多,易澈雖然還不錯吧,但其實在學業上並不十分出眾,最多只能算個中等,誰能想到他會一下子拔高到了這個地步?

要知道這可是在課堂上啊!吳教授現在可是霸王模式啊!誰看他這麼激動過?

當然,他們也不會覺得吳教授是在誇張,上了這麼久的課,吳教授的個性他們還是了解的,他現在這麼激動,那必然是真的看到了一篇非常符合心意、學術價值也確實非常高的文章!

易澈還真是深藏不露啊!

孫林死死地抿著唇,努力不讓自己內心真正的想法反映到臉上來,但眉宇間的郁色卻愈發顯而易見。

易澈的觀點和他是相左的!

或許吳教授顧忌他的面子沒有說出口,但是他卻做不到自欺欺人!

而且那不過是易澈花了幾個小時,臨時抱佛腳隨便寫出來的東西!憑什麼得到這麼大的肯定?!

心中又是酸又是澀,孫林聽著吳教授滔滔不絕的贊揚和周圍同學竊竊私語的贊嘆,臉上的笑容越發僵硬,心中的無名火也是越燒越旺!

易澈那個膽小鬼有什麼好的!?

明明是相左的觀點!吳教授既然覺得易澈這麼好,之前還提自己做什麼?!故意羞辱嗎?!

作者有話要說:
 


☆、120| 炮灰逆襲靈異文(十五)

當下課鈴聲終於響起時,孫林這才松了一口氣。

他從沒有想過,有一天自己也會覺得上課是一件如此難熬的事情,自尊心像是被徹底扔在了爛泥裡,這短短的一個多小時,吳教授對易澈的每一句誇贊,都像是狠狠踩在自己的自尊心上,將他一點一點狠狠踩進不堪之中,再也抬不起頭。

教室中滿滿當當的學生漸漸散去,三三兩兩的人群一邊往外走一邊眉飛色舞地討論著以易澈為主的話題,幾乎沒有人注意到坐在原位沒有動的孫林。

“孫林?”坐在他身旁的女孩子眼中滿是擔憂的神色,她咬著下唇看向孫林面色難看的臉,試探地問道:“你怎麼了?是不舒服嗎?”

“我沒有不舒服!”孫林像是被踩到了痛腳一般,猛地抬高了聲音,臉色陰沉地看著被他的反應驚呆了的女孩。

“你……你怎麼了?”女孩那雙漂亮的眼中漸漸沁出了淚意,她看著神色猙獰的孫林,難以置信他居然會用這麼凶狠陰冷的眼神看著自己。

“你為什麼會覺得我不舒服?!連你也覺得我比不上他嗎?!”孫林狠狠瞪著臉色蒼白的女孩,面容更加猙獰了幾分。

為了成功,他選擇了隱瞞自己的性向,選擇偽裝得像個直男一樣和她保持曖昧,但再怎麼樣,他還是會感覺厭煩,只不過以前他一直堅信自己的選擇是正確的,而現實中,他也確實一步一步地往成功邁進著。

但是現在……

他戰戰兢兢地隱瞞住自己的性向,忍辱負重地忍受著別人的愛慕,如此用心地完成了那篇文章,到頭來的結果竟然只是這樣?!

易澈到底憑什麼?!

他有自己承擔的壓力多嗎?!他有自己用心努力嗎?!

憑什麼偏偏是他!

孫林越想越是憤怒,雙眼逐漸變得赤紅,他狠狠咬著牙,目光森冷地死死盯著她。

女孩雙眼中蓄滿了淚水,她難以置信地搖著頭,像是不敢相信她心心念念的孫林竟然會說出這樣的話一般,晶瑩的淚珠順著臉龐流下。

“怎麼?被我說中了?”孫林狠狠一拳砸在桌面上,目光陰冷又鄙夷。

女孩臉色一片蒼白,她渾身顫抖地站起身,捂著臉跑了出去。

怎麼會這樣?!孫林怎麼會是這樣的人!

===

葉斯年看著女孩哭著跑走的背影,心中嘆了一口氣,如果她真的就此死心放棄孫林也未免不是一件幸事。

孫林身後跟著的那個被困在山中很多年、幾乎沒有善惡觀念,只要和孫林有關聯的人,幾乎都沒有什麼好下場。

在原本的命運軌跡中,吳教授也是對原主大大贊揚了一番,之後孫林雖然沒有這麼暴躁,但也是發了脾氣的,但那個女孩說到底還是放不下,被反應過來的孫林哄了幾下就回轉了心意,但也正是因為和孫林的親密關系,她被那只吃醋的鬼纏上了,驚嚇之中丟了性命,不僅如此,她所期望的美好愛情也從來沒有存在過,不過是個笑話。

空蕩蕩的教室中,只剩下了孫林和葉斯年。

“你什麼意思?!”孫林那雙赤色的眼轉向了出神的葉斯年,滿臉憤怒:“看著我被羞辱,你滿意了?!”

葉斯年這才收回了不知飄到何處的思緒,視線不動聲色地掃過他腕上的手表,皺眉不解地道:“你到底在說什麼?”

對上那雙沒有絲毫波瀾的眼,孫林心中的怒火更盛,他狠狠咬著牙,手中的《B國大歷史》幾乎被他捏的完全變形。

他以前就十分看不上他膽小畏縮的性格,只是沒想到這人竟然還學會了睜眼說瞎話這一套!

教授可能會被他這副無辜的表情騙到,但自己可不會!

文章明明是自己先完成的,他明明是臨時抱佛腳寫的,如果不是故意的,論點怎麼會正好相反?!這世上哪有這麼多巧合?!

孫林越想越覺得真相就是這樣,一種本該屬於自己的榮譽被人偷走的憤怒充斥心間,夾雜著找到真相的輕松和對葉斯年的不屑,甚至連吳教授在他心中的形像也成了好壞不分、老眼昏花。

他孫林!怎麼會連易澈都比不上!

覺得自己找到了真相,孫林心中的憤怒通通轉化為鄙夷和不屑,他站起身,高傲地抬高了下巴,道:“別以為暫時蒙蔽了吳教授你就能超過我!假的永遠是假的,也不瞧瞧自己幾斤幾兩!”

葉斯年詫異地挑了挑眉,他是真的沒有想到孫林竟然會說出這種話來,原本的命運軌跡中,原主在這個時間點已經被那些詭異的事情纏上,精神衰弱到了一定的地步,雖然還沒有真的見到鬼,但心中的恐懼卻已經越來越濃,雖然得到了吳教授的誇贊,但心中卻根本顧不上高興,更沒有機會和孫林正面對上。

不過……

葉斯年看著孫林眯了眯眼,眼中暗芒一閃而過。

難道孫林就是因為這件事而記恨上了原主,所以在看到原主那麼害怕的時候,半是泄憤半是惡趣味地故意講鬼故事嚇他?

不然孫林怎麼會有那種說鬼故事的閑心?按照孫林平常將原主看作透明人的習慣,實在是說不通啊!

葉斯年抿了抿唇,將心中猜測暫時放在一邊,聲音低沉地道:“雖然我不懂你是什麼意思,但我也奉勸你一句,不要將自己看得太高。”

孫林聞言猛地瞪大了眼,臉色鐵青,胸口一陣劇烈起伏。

他……他說什麼?!

“你也不過如此。”葉斯年斜斜地勾起唇,目光中帶著淡淡的嘲諷意味,輕飄飄地瞥過他腕上的手表。

“小易呀!”就在兩人之間對峙的氣氛越來越緊張的時刻,本應該離開了的吳教授出現在教室門口,臉上帶著欣喜的笑容,像是慈藹的長者一般笑呵呵地朝他招了招手,道:“快過來,我還擔心你回去了!”

葉斯年臉上揚起一抹孺慕的笑,看也不看教室另一邊的孫林,抱著書快步往教室外走去,道:“教授,什麼事?”

由於牆壁的遮擋作用,吳教授根本沒注意到教室中還有別人在,笑呵呵地拍著葉斯年的肩膀道:“能干的小伙子!發表文章的事兒,走,咱們邊走邊說。”

門外兩人其樂融融的交談聲越來越遠,孫林攥緊了拳頭站在原地。

雙眼越來越紅。

====

和吳教授談完了發表文章的事兒,等回到宿舍時外面的天空已經完全黑了下去。

月玦帶著林小北一早就去尋摸合適的房子去了,到現在都還沒有回來,也不知道有沒有找到合適的。

如果只有自己一個人,他倒並不覺得住宿舍有什麼大問題,但現在有了那一大一小,他對面積很小的宿舍就非常不滿意了。

現在才大二,他是想要繼續學業的,距離最起碼的本科畢業還有將近兩年半的時間,他總不能讓那兩個總是這麼憋屈啊!

住在宿舍實在是不方便,還是另外買套房子比較合適。

知道自己想要買房子後,那一大一小立馬就興奮了,鑒於自己要忙著上課,這找房子的重任就落在了他們的身上。

也不知道他們會用什麼樣的方法找房子?

葉斯年穿著睡衣站在水池邊,一邊刷著牙一邊想像會出現什麼奇葩的事兒。

畢竟,一個老古董一個嫩娃娃,種族還是阿飄,怎麼想也走不了正常的渠道吧?

不遠處的窗簾倏地揚起一個角,葉斯年刷牙的動作也頓了一頓,看著鏡子的雙眼瞳孔猛地一縮。

慘白的臉色,陰鶩的眼神,順著臉頰流下的血淚,脖頸上青紫駭人的指印,沾著血跡的衣服……

葉斯年看著鏡子上眨眼間出現在自己身後的男孩,眨了眨眼,視線劃過他枯黃的半長碎發,手上刷牙的動作又重新動了起來。

自己的樣子這麼嚇人,他……怎麼不害怕?

男孩面無表情的臉上明顯劃過一絲詫異,他盯著鏡子上自顧自刷牙的葉斯年,忽然有些無措。

他不怕……自己該怎麼辦?

他怎麼可以不害怕?

在男孩半是奇怪半是無措的目光中洗漱完畢,葉斯年擦干淨臉,這才挑著眉轉過了身,摸著下巴上下打量起面前的男孩。

還別說,上次看他的時候就覺得長得不錯了,現在近距離看,果然非常不錯!

在他上下打量的目光中,男孩不自覺地後退了一步,臉上陰鶩的表情也變得有些退縮。

他……他想干什麼?!

看到他下意識做出的動作,葉斯年詫異地猛一挑眉,頗感興趣地眨了眨眼。

這麼膽小?

眼中劃過一絲分明的惡趣味,葉斯年倏地斜斜勾起唇,伸手捏住他尖細的下巴,緩緩拉近了距離。

溫暖的指尖劃過他細嫩的臉頰,葉斯年拂開他故意弄亂的頭發,讓他漂亮的臉蛋徹底暴露在燈光下。

男孩驚恐地瞪大了眼睛,早就忘了維持恐怖嚇人的面容,一張臉白白淨淨的,配上那雙濕漉漉的大眼睛,實在是我見猶憐。

看到他的表情,葉斯年心中的惡趣味更加濃了幾分,他忍不住一步步往前,直直將男孩逼到了牆角。

一手按在牆壁上擋住他的退路,葉斯年抬起他的下巴,笑容充滿了邪意,刻意壓低了的聲音在此時也更讓人心神戰栗。

“很好……”葉斯年笑著湊近,看著他驚嚇退縮的表情,眼中惡趣味的光芒閃個不停,脫口而出一句自己在網上看到的霸總宣言:“你成功地引起了我的注意……”

“易澈!”

月玦臉色鐵青地大力攥住他的手臂,將他狠狠拉入懷中。

掌心下是劇烈起伏的冰冷胸膛,葉斯年有些懵地眨了眨眼,還沒有從惡作劇成功的樂趣中反應過來。

“你很好!”月玦的聲音中明顯壓抑著暴躁的怒火,冰涼的鐵臂狠狠攬住葉斯年的腰背,說出的話很有些咬牙切齒的意味。

那雙異色的眼瞳中似乎有暗金色流淌,感受到懷中的溫度,月玦心中的暴怒這才暫時按捺住了沒有爆發,他猛地轉過頭,眯起眼看向那個被嚇傻了的男孩。

男孩臉色頓時一片慘白,瞬間閃身消失在了原地。

暫時解決了礙眼的存在,月玦心中的怒火卻沒有得到絲毫緩解,他臉色陰沉地低頭看著懷中的葉斯年。

危機感瞬間襲上心頭,葉斯年猛地打了個寒顫,這才意識到自己干了什麼好事。

對上那雙充滿了怒氣的異色眼瞳,葉斯年心頭一跳,當機立斷地主動撲了上去。

溫暖的唇印了上來,炙熱的舌尖熱情地撬開齒列,纏上自己的舌。

月玦眼中閃過一道暗芒,心中奔騰的怒火化為了濃烈的占有欲,他眯了眯眼,狠狠按住葉斯年的後頸,力道凶狠地回吻了過去。

心神沉浸在這個凶狠又火辣的吻中,等到葉斯年終於回過神來時,自己已經被按倒在了窄小的單人床上,身下是被撕成碎片的睡衣。

男人覆著結實肌肉的冰涼身體重新覆了上來,葉斯年被那低溫弄得心尖一顫,尾椎處卻升騰起一股難言的戰栗。

鳳眸中閃過一道瀲灩的水光,葉斯年舔了舔唇,伸手緊緊摟住身上男人的臂膀,修長的雙腿也纏了上去。

兩具修長的身體死死糾纏在了一起。
 


☆、121|炮灰逆襲靈異文(十六)

“好,那我等你的好消息!”吳教授笑著掛斷手中的電話,這才站起身收拾辦公桌上凌亂的文件。

教書那麼多年,他並不是沒有遇見過天才,但那種人的數量畢竟還是很少的,尤其是近些年來社會的風氣越來越浮躁,人們的心態越來越急功近利,真正願意沉下心來做學問的人已經可以算得上是鳳毛麟角。

而且,這是一個凡事講究市場競爭力的社會,歷史系雖談不上式微,但到底還是輝煌難再,雖然心知這是歷史發展的必然,但每每想到這一點時,他仍是唏噓不已。

也是因為這個原因,他在看到易澈的文章時才會如此激動,甚至到了失態的地步。

畢竟,易澈的這篇文章在他看來已經毫無瑕疵,他堅信只要將它發表出去,就一定能產生極大的震動!

而能在有生之年看到這樣一個前途似錦卻仍舊擁有一顆赤子之心的後輩,他身為師長和歷史學界的前輩,也是真的發自內心地為他感到高興。

心中滿滿都是欣慰,吳教授將手中文件收進包中,笑呵呵地拉開門准備出去。

“教授。”光線昏暗的走廊中,孫林臉色有些陰沉,他抬起頭,面無表情地看著打開門的吳教授。

辦公室內昏黃的燈光傾瀉而出,孫林面無表情的臉被鍍上了一層昏黃的光,身後是大片的陰影。

“孫林?”吳教授明顯愣了愣,他回頭看了看掛在牆壁上的鐘,不解地道:“這麼晚了,你怎麼在這裡?”

“教授,我有件事想要問你。”

孫林努力扯了扯嘴角,露出的笑卻僵硬又蒼白,吳教授皺了皺眉,眼鏡後的雙目閃過一道睿智的光芒,點了點頭爽朗一笑道:“行,那進來說吧!”

在辦公桌前坐下,辦公室內靜了半晌,對上吳教授疑惑又帶著鼓勵的目光,孫林咬了咬牙,終於開口道:“教授,您覺得……我的文章怎麼樣?”

心中的猜測得到了一部分的證實,吳教授臉上的笑容收斂了幾分,他推了推眼鏡,道:“我不是在課上說過了嗎?寫的很不錯,就是史實方面需要加強,寫的時候也要注意,不要帶上過多的個人情感……”

“我問的不是這個!”孫林忽然抬高聲音打斷了吳教授的話,臉色漲得有些紅,他放在桌上的雙手緩緩握成了拳,忍耐著心中的怒氣道:“同樣是您的學生,為什麼教授只看到我的缺點?!”

唇邊的笑容有些奇怪,吳教授幾不可察地皺了皺眉,道:“你的意思是……”

“易澈!”

耳邊倏地回蕩起面前教授在課堂上的極盡贊美,面前仿佛又出現了他們師生二人其樂融融而自己卻慘遭無視的畫面,孫林攥緊了拳頭,雙眼中也出現了幾根血絲,不受控制地抬高了聲音,語氣中也帶上了生硬的質問:“為什麼偏偏是易澈?難道我比不上他嗎?!”

吳教授眼中的神色有些微妙,他緩緩坐直了身體,臉上慈藹長者的表情也一點一點收了起來,周身氣勢一變,眸光閃了閃,道:“你覺得不公平?”

孫林呼吸不自覺地粗重了起來,他咬了咬牙,道:“同樣是寫奧丁森,易澈不過是嘩眾取寵地故意選擇了和主流觀點相左的方向,難道就因為這個,就能說他比我強嗎?!”

“他確實比你強。”吳教授眼中的神色有些微微的失望,對上那雙布滿血絲的眼,毫不留情地道:“孫林,你讓我有些失望。”

孫林猛地瞪大了眼睛,渾身的肌肉也瞬間繃緊了,心跳一窒。

吳教授搖了搖頭,摘下眼鏡捏了捏鼻梁,有些疲憊地道:“你是一個好苗子,但現在的心態很不對。”

“你想知道差距?”吳教授將眼鏡戴了回去,道:“那我告訴你。”

“因為你寫的只是文章,而他的,卻是畢生追求的最高夢想。”

表情復雜地嘆了口氣,吳教授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意味深長地道:“孫林,你是一個沒有夢想、也失去了自我的人。雖然我不知道到底是什麼原因讓你變成了這個樣子,但是,我還是希望你……能從套子裡走出來。”

====

月玦肌肉勻稱的後背沁出了點點汗意,張嘴咬住身下葉斯年的喉結,他含糊不清地道:“不夠……”

“嗯?”葉斯年仰起頭,修長的雙手緊緊攀住男人寬闊的脊背。

“太小了……”月玦啃咬的力道加大了幾分,一雙鐵臂將人猛地拉進懷中,白茫茫的霧氣倏地在宿舍內蒸騰而起。

偌大的房間內只擺著一張尺寸巨大的床,和宿舍中狹窄的單人床簡直一個天一個地。

“這是哪兒?”葉斯年只感覺一陣暈頭轉向,回過神來時已經到了這陌生的環境。

“我們的家!”月玦像是野獸一般將他狠狠壓在身下,冰涼的雙手擒住他的腰身,將他大力翻轉過來。

冰涼的軀體覆了上去,眸光閃了閃,月玦咬住葉斯年的後頸,動作再次激烈了起來。

“唔~”葉斯年難.耐地側過了臉,臉上的表情似是難受又似是歡愉,呼吸凌亂不堪,那雙瀲灩著水光的鳳眸也半開半闔的,似是要被生生逼出淚來。

修長白皙的雙腿被折在身下微微戰栗,緊攥著床單的雙手指尖幾乎泛白,葉斯年被迫保持著跪.趴的姿勢,承受著背後男人冰冷又熾熱的衝撞。

“你是我的!”月玦那雙異色的眼瞳似是流淌著金光,裡面滿滿都是濃郁到極致的占有欲,他高大結實的身軀覆在葉斯年的身上,古銅色和奶白色形成令人血脈賁張的鮮明對比,一個冷的像冰,一個熱的像火。

“說你愛我!”月玦的呼吸也粗重了起來,那雙眼緊盯著身下男人迷.亂的表情,冰冷的內心此時一片火熱,低於常溫的唇舌在他沁出汗意的肩窩啃噬流連,身下頂.弄的力道情不自禁地加重了幾分。

“我、唔~愛你~”葉斯年急促地喘息了幾下,後背緊貼著男人冰冷的胸膛,冷熱交雜之下,情不自禁地渾身戰栗起來。

月玦眸中的暗色幾乎要化為實質,他伸手抬起葉斯年的臉,火熱而又冰涼的唇舌激烈交纏。

皎潔的月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照進室內,光影朦朧中,肉體交纏的激烈碰撞聲和男人沙啞的誘.人呻.吟糾纏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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渾渾噩噩地從辦公室中走了出來,站在寂靜的夜空下,耳邊還回蕩著吳教授發自肺腑的勸慰,孫林抬頭看了看天空,面上滿是茫然。

他是個隱瞞了性向的同性戀,隱瞞一切只為了通往成功的路能少一些荊棘,承擔那麼多壓力只為了能夠證明自己的價值,但是現在,自己卻成了一個……沒有夢想的人?

怎麼會變成這樣?

自己的目標不是成功嗎?怎麼會是個沒有夢想和追求的人?難道自己真的不如易澈?難道自己真的像吳教授說的一樣,活得太過虛假了嗎?

他到底該怎麼做?是真誠地面對內心,找回那個被死死壓抑的自己,還是繼續下去,帶著厚厚的偽裝,活在自己編織的謊言裡?

如果選擇了直面自己,那還有可能成功嗎?他真的有勇氣在別人的非議和鄙夷之下,向著自己的目標邁進嗎?

如果選擇了偽裝,那以後……自己真的能夠徹底斬斷那些念頭嗎?即便是要強自壓抑自己忍受別人的愛慕也不後悔?真的能夠一年、十年、甚至是一輩子都這樣壓抑著過下去嗎?

腦海中各種思緒混雜在一起,腦子像是要炸開了一般,孫林面色茫然又猙獰地坐在黑暗中,像是站在了人生的交叉路口,難以抉擇。

他身後不遠處。

半長的碎發垂在耳際,身形有些消瘦的男孩臉上的表情有些躊躇,他皺眉看了看孫林滿是頹喪意味的背影,又回頭看了看不遠處燈光熄滅的教學樓。

他是……被欺負了?

男孩咬了咬唇,眼中閃過分明的怒氣,他轉過身,朝著教學樓而去。

但只走了幾步,他就倏地頓住了動作。

心有余悸地摸了摸下巴,腦海中倏地閃過方才被那樣對待的可怕場景,男孩咬了咬唇,眼中閃過一絲猶豫。

剛才是自己跑得快,如果再碰上一個那樣不僅不怕自己,還……還欺負自己的人,那可怎麼辦?

為難地捏緊了衣角,男孩在原地猶豫了半晌,最後還是默默地轉身回了孫林的身後。

寂靜的黑暗中,電話聲忽然響起。

孫林掏出手機看了眼屏幕,動作頓了頓,這才表情麻木地接通了電話。

“孫林啊!”電話那頭傳來一道中年女人的聲音,聽上去很是高興。

“嗯,媽,什麼事兒這麼高興?”孫林輕咳了一聲,暫時將那些混雜的思緒拋在腦後,有些疑惑地問道。

孫林媽在電話那頭高聲和旁人說了兩句,這才笑著開口道:“你還記得羅小娟嗎?就是高中和你同班的那個!”

“嗯……怎麼了?”孫林皺了皺眉,心中升起一股不好的預感。

孫林媽高興地笑了兩聲,意有所指地道:“哎呀你是不知道啊!這姑娘現在出落得可好了!家裡條件又好!她舅舅還是咱們縣的縣長呢!”

“媽你想說什麼?”孫林眉心皺得更深,語氣也帶上了些許不耐煩。

孫林媽卻沒有發現絲毫異常,她笑著打趣道:“以前這姑娘還喜歡過你呢!你還記得不?正好她現在也沒有談朋友,要不五一放假你倆見見?”

孫林頭疼地按了按太陽穴,皺緊眉心道:“有什麼好見的!”

“你不是還沒有女朋友嘛!”孫林媽在電話那頭據理力爭:“而且你也老大不小了,和人家姑娘見個面有啥!”

說罷,她不待孫林再說出拒絕的話來,強行拍板道:“就這麼說定了!五一你回來和人見一面!啊!”

“媽!”孫林心中一急,脫口而出道:“我……我有女朋友了!”

“什麼?”孫林媽掛電話的動作一滯,疑惑地開口問道:“清明節不還沒朋友呢嘛?”

“……”孫林抬頭看了看被烏雲遮住的夜空,心中不知為何忽地閃過那個夢境中男孩漂亮的臉,聲音有些低沉地道:“剛剛才談的……”


☆、122| 炮灰逆襲靈異文(十七)

走廊中響起一陣略顯凌亂的腳步,喝醉了酒的人腳步虛浮又不穩地來到了宿舍門前,從口袋中掏出來一串鑰匙,發出清脆的撞擊聲。

折騰了半晌,渾身酒氣的孫林終於將鑰匙插.入鎖孔裡打開了門,懷中還抱著幾罐啤酒,他跌跌撞撞地走進宿舍內,迷蒙著雙眼環視了一圈。

宿舍中一個人都沒有。

“嗤!”口中發出一聲不知是自嘲還是自哀的笑,孫林仰頭又灌了一口酒,腳步虛浮地往自己的位置而去。

留著半長碎發的男孩緊緊跟在他身後,心中想要親近,但想到自己的身份,他又生生頓住了腳步,眼神忐忑又帶著些許猶豫。

剛才孫林打電話時所說的話他都聽到了。

第一次和人那樣親密,孫林在他心中自然是無比特殊的,於是反過來,他也希望自己能夠成為孫林心中那個特殊的存在。

但是現在看來,自己好像一點機會都沒有……

孫林說……他有女朋友了……

心中倏爾升騰起一股難言的酸澀和怒氣,男孩皺緊了眉心,心口有些微微的疼。

明明都有過那樣親密的關系了,為什麼,他還要喜歡別人?

只因為他看不見自己嗎?

自己好不容易真正想要親近一個人,難道要眼睜睜地看著他被別人搶過去嗎?!

心中又是酸又是澀,殺意一點一點溢了出來,男孩咬緊了牙,低頭看著自己白淨的手。

那個女生到底是誰?!


翌日。

厚厚的窗簾擋住了早晨的陽光,空曠的房間內光線一片昏暗。

稍顯冰冷的吻落在肩頭,葉斯年閉著眼睛在男人頸側蹭了蹭,這才迷迷糊糊地睜開了眼。

“幾點了?”沙啞的聲音還帶著濃濃的困意,修長白皙的手掌在男人溫度很低的結實胸膛上摸了摸,手感甚好。

在他烙滿印記的肩窩落下一吻,月玦臉上的笑容滿足又得意,聲音低沉地道:“還早,再睡一會兒。”

“唔……”葉斯年抬起修長的大腿搭在他的身上,整個人幾乎有一半壓在他的懷中,唇邊勾著滿足又溫暖的笑,聲音軟軟的,尾音微微上揚像是在撒嬌:“那你記得叫我~”

“好……”唇角上翹的弧度止也止不住,月玦伸手在他後背上拍了拍,聲音中滿滿都是寵溺:“睡吧!”

房間外。

偌大的客廳空蕩蕩的,只在靠近陽台的地方放著一個軟軟的圓形沙發,林小北抱著娃娃蜷縮在沙發中,睡得一本滿足。

好軟~

好安靜~

有家真好~

大二的課一般都排得比較滿,雖然月玦很享受這樣安靜又溫暖的早晨,很想讓懶貓一般的愛人在自己懷中睡到天荒地老,但到底還是嘆了一口氣,低下頭在葉斯年的頭頂落下一吻,聲音輕柔地道:“起床了~”

葉斯年懶洋洋地在他懷中蹭了蹭,重新將臉埋進他的肩窩,耍賴一般裝作沒有聽見。

昨晚折騰了四五次,要不是身體還算不錯,他真覺得自己會被弄死在床上,現在腰還酸軟著呢!

心尖像是被小奶貓肉呼呼的粉嫩小爪子輕輕撓了撓,月玦只覺自己向來殺伐果斷的鐵石心腸軟得一塌糊塗,他摟緊了懷中皮膚白皙的愛人,心想不就是一節課麼!哪有睡覺重要?不去了!

埋首在愛人肩窩裡又眯了一會兒,葉斯年抬腿在他精壯的腰身上蹭了蹭,這才心滿意足地緩緩直起身體。

“不睡了?”月玦親了親他臉頰上睡出來的紅痕,笑著問道。

葉斯年甩了甩頭上凌亂的呆毛,伸手在他精壯的大腿上使勁一拍,道:“起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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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教室中,葉斯年隔著高領的襯衫摸了摸自己脖頸上的紅痕,眯起眼睛環視了一圈,視線在孫林身後不遠處頓了頓。

那個身影稍顯透明、五官漂亮的男孩正皺眉看著身前的兩人,臉色看上去很不好。

在他身前,孫林正低聲哄著那個眼睛紅紅的長發女孩,不知昨晚是不是熬了夜,眼底一片青灰色,還微微有些紅腫。

葉斯年幾不可察地抬了抬眉梢,眼中劃過一道探究的光。

心有所感地打了個寒顫,留著半長碎發的男孩抬頭看了過來,對上那雙興味十足的眼時,心中倏地悚然一驚,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

葉斯年咧了咧嘴,白森森的牙齒似是閃著寒光,眼中滿滿都是會閃光的惡趣味。

男孩心頭一跳,那雙大眼睛驟然瞪大,驚慌神色一閃而逝。

斜斜地勾起唇,葉斯年意有所指地伸手摸了摸下巴,眯起的雙眼像是會發光。

男孩眼睛瞪得更大,情不自禁地抖了抖,蒼白的臉色倏地通紅一片,他咬了咬唇,終於抵擋不住葉斯年滿含侵略性的目光,略顯透明的身影忽然消失在了原地。

葉斯年半是得意半是遺憾地收回了視線,摸了摸自己依舊酸澀的後腰,心情徹底地暢快了起來。

果然還是欺負別人比較爽啊!

“你在做什麼?”月玦眯了眯眼,聲音中帶著絲絲威脅。

“沒做什麼啊!”葉斯年摸著後腰的手倏地收了回來,一本正經地道:“我只是在看陳教授來了沒有!”

月玦斜斜地勾唇看了他一眼,不置可否地抬了抬眉梢。

“繼續玩啊!”葉斯年在他精壯的大腿上拍了拍,抬起下巴尖指了指他手中的平板,道:“不然要輸了!”

“我才不會輸!”月玦看著屏幕上的小人皺了皺眉,拋下這句話後終於又投身進了游戲之中。

葉斯年情不自禁地松了口氣。

雖然昨晚很爽沒錯啦,但是……

節制!

課終於結束,葉斯年一手抱著書,一手端著特意買好的咖啡,瞅准了時機便急匆匆地往教室外走去。

“嘭!”

兩道高大的身影撞在一起,葉斯年腳下一個不穩,手中的咖啡瞬間潑了出去。

“嘶!”孫林猛地皺緊了眉頭,這咖啡也不知道是怎麼潑的,自己從手掌到小臂都被溫熱的液體澆透了,那種黏膩的觸感簡直讓人頭皮發麻!

看向葉斯年的眼神飽含怒火,孫林眉心緊皺,勉強壓抑著怒氣道:“你怎麼走路的!”

“對不起!我有急事要出去,沒注意看路……”葉斯年“愧疚”地咬了咬唇,視線劃過他被咖啡淋濕的手表,眸光幾不可察地閃了閃,道:“你的手表沒事吧?”

孫林眉心皺得更緊,動作迅速地摘下手表,接過身旁波浪卷發女生遞過來的紙巾,小心擦拭了起來。

“不好意思……要不你把手表給我,我拿出去讓專業人員瞧一瞧吧!正好順路……”葉斯年抿了抿唇,朝看過來的女孩子露出一個可憐巴巴的歉疚表情。

那女孩臉色一紅,推了推孫林,壓低了嗓音道:“答應他吧……”

雖然心中嚴重懷疑這很可能是易澈故意搞的小把戲,但對上女孩那雙紅紅的眼,孫林還是強忍住了怒氣。

既然他昨晚已經正式決定斬斷那些不切實際的念頭,做一個正常人了,那麼就算是為了不被強拉回去和人相親,擁有一個女朋友也是必須的。而且他說盡了好話才將她哄得回心轉意,現在確實不適合發火,萬一她覺得自己太小氣怎麼辦?

心中轉著這些想法,孫林臉上的表情這才好看了一些,將手表放進葉斯年攤開的掌心,抿了抿唇道:“不要弄壞了。”

葉斯年收緊五指將手表牢牢抓在手中,勾唇道:“放心!保證還回來的和新的一樣!什麼也不少!什麼也不多!”

孫林聞言有些莫名地皺了皺眉,總覺得他話中有話意有所指。

目的達到,葉斯年朝他身旁的女孩子露出一個稍顯微妙的笑,這便轉身匆匆離去。

順手救她一命已是仁義,至於其他……

各人有各人的緣法。

====

厚重的窗簾遮擋住了窗外的陽光,光線昏暗的客廳裡空蕩蕩的,只在客廳中央擺著一張白色的小圓桌。

一只男士手表靜靜躺在桌面,兩大一小或坐或站在椅子上,目光在其上彙聚。

面前的手表看不出絲毫異常,除了價格不菲之外,看上去完全就是一只普普通通的手表。

葉斯年勾了勾唇,從口袋中掏出一枚打火機,在手中拋啊拋,一邊拋一邊故作疑惑地道:“你們說……我要是把這手表燒了,孫林會怎麼樣?”

“讓你賠一只新的?”林小北皺了皺包子臉,道。

“答對了!”葉斯年唇邊的笑容滿滿都是惡意,他啪嗒一聲點燃了打火機,慢慢湊近了那只靜靜不動的手表,道:“他大概會很生氣,但有了新的,他總會忘記舊的……”

火焰越來越近……

“住手!”

一道略顯透明的消瘦身影忽然出現在身側,驚恐地撲向了葉斯年,想要阻攔住他的動作。

月玦眉心一蹙,修長的手指輕輕動了動,那道消瘦的身影就像受到重擊一般猛地往後摔倒在地。

葉斯年收起打火機走到他身邊,對上那雙驚慌又無措的眼,他勾了勾唇,道:“張昊。”

面容漂亮的男孩聞言猛地瞪大了眼睛,臉色刷得一片慘白,如遭雷殛般愣在原地。
 


☆、123|炮灰逆襲靈異文 (十八)

葉斯年低頭看著地上面色慘白的男孩,臉上的表情有些奇異,既帶著憤恨,也混雜著些許憐憫。

愛一個人並沒有錯,但毫無是非觀地為了心上人傷害別人,甚至威脅到他人的生命,這種愛情,卻無端的讓人膽寒。

易澈有什麼錯呢?不過是一個小小的爭執,起因還在孫林身上,為什麼被恐懼糾纏、最後崩潰自殺的卻是他?

韓琳有什麼錯呢?不過是愛上了一個不該愛的人,傾盡滿腔愛意和所有的熱情,最後為什麼卻只換來惡鬼的糾纏甚至落得慘死的境地?

吳教授就更是倒霉透頂,一生沉浸學術之中,滿心都是發現人才的欣喜,最後卻在花甲之齡被活活逼死在家裡……

葉斯年沒有評判別人的習慣,他自認為從來都不是什麼好人,做事也不在乎什麼原則底線,但現在,他心中的感覺卻頗有些……一言難盡。

“張昊,十年前病死在家中……”葉斯年蹲下身直視那雙驚駭的眼,表情和語氣都是淡淡的,對當事人來說卻滿滿都是殘忍:“病死的你……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男孩聞言明顯地怔了怔,眼中閃過一片茫然,他眨了眨眼,仿佛這才想起什麼似的,消瘦的身體猛地瑟縮了一下。

混沌的腦海像是被人用刀劍硬生生地劈開,帶著腐蝕性的光照了進來,一個個被他自欺欺人地埋進心底的殘忍畫面在腦海中閃過,鑽心的疼痛瞬間襲上心頭,男孩張了張口,卻發現什麼都說不出來。

張昊……

這個塵封已久的名字像是一把鑰匙,打開了滿是塵埃的心門,一連串黑暗晦澀的記憶在腦海中炸響,絕望、黑暗、麻木……

那個窄小簡陋的家,那個暴躁殘忍的繼父,那個吶吶不敢言、最後甚至……甚至視而不見的母親……

幼小的男孩被一次次的殘忍凌虐磨掉了眼中的童真和希望,渾渾噩噩長到十五歲,終於還是被醉酒的繼父奪去了生命。

“不……”男孩像是受傷的獸一般死死蜷縮著身體,臉上的表情像是掙扎又像是絕望,半長的碎發被他狠狠揪緊,指節用力到泛白。

那樣殘忍黑暗的過去,那樣濃到化不開的恨意,自己怎麼能……怎麼能忘記?

十年……自己渾渾噩噩地在山中徘徊了十年!

身體漸漸顫抖了起來,男孩發出滿是恨意的嗚咽,他死死咬著唇,略顯透明的身影蜷成一團,可憐之極。

葉斯年皺了皺眉,眼中的神色復雜難明。

若不是他的存在會對吳教授和其他人的生命產生威脅,他並不願意插手這件事情,做這個揭開秘密的劊子手。

當初在資料上看到的文字閃過腦海,葉斯年抿了抿唇,幾不可察地嘆了口氣。

他並不知道自己做對了沒有,但相比起看著他因嫉妒之心而害人,他寧願選擇讓他想起過去。

該來的總要來,即便自己不插手,他跟著孫林最後還是會想起這些事情。

現在這樣做或許殘忍,但卻是他所能做的,最大的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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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玦面無表情地走到葉斯年的身後,將他攬進懷中。

背後是愛人寬闊的懷抱,雖然冰冷,但於他而言,卻是最大的溫暖,葉斯年心中的郁氣好歹消了幾分,他抿了抿唇,看地上的男孩終於結束了顫抖,這才遲疑地開口道:“你……”

張昊從臂彎裡抬起頭來,一雙漂亮的眼睛通紅通紅的,對上葉斯年復雜的視線,他深吸了一口氣,道:“我……都想起來了。”

那沙啞到刺耳的聲音讓他明顯愣了愣,他表情怔怔地撫上自己脖頸上的指印,神色變幻不定。

“不是病死的。”按在指印上的蒼白指尖有些微的顫抖,張昊眼睛紅紅的,唇邊卻勾起一個半是慘然半是嘲諷的笑,用那道沙啞的聲音感嘆一般緩緩地道:“不是病死的啊……”

繼父那張瘋狂又猙獰的臉復又出現在腦海中,張昊指尖顫抖的幅度更加大了幾分,墨色的瞳孔中是濃到化不開的深沉恨意,他動作緩慢地從地上爬起,周身縈繞著沉沉的死氣和滔天的殺意。

“你還要攔著我嗎?”張昊目光沉沉地看著面前的葉斯年,嗓音沙啞:“還要攔著我報仇,攔著我殺人?”

葉斯年安撫地拍了拍月玦驟然繃緊的手臂,對上那雙墨色的瞳孔,他倏地勾了勾唇,道:“不,相反,我可以給你提供一點幫助。”

說著,葉斯年目光感嘆地看著面前周身氣質大變、再也看不出一絲懵懂天真的男孩,道:“譬如,你要報復的人現在住在哪裡……”

張昊深深看了葉斯年一眼,並沒有問他到底是如何知道自己身世的,這個世界處處是謎,自己死了這麼久尚能憶起過往,他能知道這些也並非不可思議。

況且……

目光掠過他身後的一大一小,一種沉重的危機感襲上心頭,張昊抿了抿唇,即便現在已經沒有了生命,但那種……那種魂飛魄散的威脅感卻讓他心中一凜。

大的姑且不說,單只是那個只有腿高的小孩,給人的感覺也是深不可測。

能和這兩個生活在一起,甚至一舉一動都牽動他們的心,這樣的人怎麼可能是簡單的?

深吸了口氣,將這些紛雜的思緒斂去,張昊眯了眯眼,沉聲道:“謝謝……”

如果不是你,自己或許至今仍活在渾渾噩噩之中,忘掉了那本應刻骨銘心的仇恨。

至於孫林……

他很感謝孫林將自己帶出那個山林,很感謝他給了自己此生唯一的溫柔,即便在他心中那只是夢境,但……但於他而言,卻是抹去了繼父留在身上的肮髒印記。

一世人,十年鬼,唯一的溫柔對待,他……很喜歡他。

但人鬼,終是殊途。

===

“五旬男子深夜慘死家中,死狀凄慘,死前疑遭到殘忍凌虐,但室內並沒有外人的痕跡,警方……”

電視上正播放著新聞,大概是看到了什麼不好的畫面,年輕的美女主持人臉上笑容有些僵硬,鏡頭對准了髒亂昏暗的小租房,地上滿滿都是干涸的血跡。

戴著口罩的工作人員抬著擔架從鏡頭前走過,此時不知從哪裡吹來一陣風,死者身上的白布被吹起一個角,一張驚恐到極致的鐵青色面孔出現在鏡頭裡。

美女主持人臉上的笑容又僵硬了幾分,她捏著話筒的手明顯用力了幾分,指節泛白。

畫面一切,鏡頭前出現一個蹲在角落的中年婦女,大概是考慮到隱私問題,臉部打了馬賽克,看不清臉上的表情,只能看到她身體有些顫抖,嘴裡也碎碎念著什麼。

“這位張女士就是死者的家屬……”不用近距離接觸死亡現場,美女主持人臉上的表情終於好看了幾分,她撫了撫頭發,走近中年婦女身前,道:“張女士,可以和我們說說羅先生平時……”

“媽媽對不起你……”話筒伸到面前,那中年婦女依舊頭也不抬,口中的碎碎念卻被話筒放大傳入觀眾的耳中:“都是媽媽的錯……媽媽不該不管你的……你帶媽媽一起走吧……”

主持人臉上的表情又僵硬了幾分,她捏著話筒的手有些微的顫抖,勉強笑了笑道:“張女士,您的孩子不是十年前就病逝了嗎……”

“媽媽錯了……媽媽應該攔著他的……”

葉斯年面無表情關掉了電視,眼中的神色有些感慨,也有些嘲諷。

人都死了這麼多年了,當初眼睜睜看著親生兒子被丈夫強.暴,卻不管不問,現在懺悔又有什麼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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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

林小北蹦蹦跳跳地跑了過來,一把撲進他懷裡,那雙琉璃般的大眼睛眨呀眨,好奇地道:“咱們要去哪裡?”

葉斯年抱住他軟軟的小身子,笑著揉了揉他頭頂的軟毛,道:“趁著放假去干壞事兒,小北喜不喜歡?”

“喜歡!”那雙眼睛倏地一亮,像他腳上炫酷的鞋底一般,bilngbilng閃著光,他伸出小肉胳膊攬住葉斯年的脖子,露出一個大大的笑臉,笑容純真又可愛,說出的話卻非常不符合畫風:“這次是打劫還是殺人?”

額際掉下一排黑線,葉斯年捏了捏他的小鼻子,道:“不要總是把這種話掛在嘴上,知道不?”

嫩白的小臉紅了紅,林小北摸了摸鼻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奶聲奶氣地道:“知道啦~”

心中滿滿都是小孩兒被帶歪了的挫敗感,葉斯年無聲地嘆了口氣,一邊伸手揉了揉他的小軟毛,一邊狠狠瞪了一眼往這邊走來的月玦。

讓他帶孩子果然是一件異常不靠譜的事情!

月玦有些搞不清狀況地眨了眨眼,這是怎麼了?

“你上次帶他干什麼去了?”見他滿臉茫然,葉斯年翻了個白眼,心中很是無語。

腦海中倏地劃過某些不好的場面,月玦干笑了兩聲,暗暗瞪了出賣自己的小東西一眼,道:“沒干什麼啊……”

聲音在葉斯年飽含威脅的目光中越來越低,月玦訕訕一笑,幾步上前將他攬進懷中,道:“你要上課,我們很無聊啊!就去學校裡逛了幾圈,碰上了不少有意思的鬼,然後就……助鬼為樂去了……”


☆、124|炮灰逆襲靈異文(十九)

“哥哥,這裡是什麼地方?”林小北偷偷拽了拽葉斯年的衣角,一雙大眼睛緊張地瞪圓了,小肉手捂著嘴悄聲問道。

從不遠處破舊的民房收回視線,葉斯年揉了揉他的腦袋,學著他的樣子壓低了嗓音道:“噓!這是壞人待的地方!”

林小北聞言攥緊了他的衣角,緊張地往後縮了縮,看上去很是害怕的樣子。

月玦:“……”→_→

和葉斯年鬧夠了,小孩兒這才心滿意足地鑽進瓷娃娃裡,剩下的事兒哥哥說小孩兒不能看,看了會做噩夢,雖然他一點兒也不害怕,但哥哥既然都這麼說了,那還是乖乖聽話吧!

“你干嘛呢?”葉斯年將瓷娃娃小心收進口袋裡,一轉臉就瞧見月玦不知該怎麼形容的表情。

“沒……”像是變臉似的,臉上的表情倏地變得無比正經,月玦輕咳一聲,對上葉斯年那道詭異的視線,硬著頭皮轉移話題道:“裡面是什麼人?”

腦海中倏地閃過照片上滿是虐待痕跡的小孩兒屍體,葉斯年墨色的瞳孔中暗流湧動,聲音有些低沉地道:“裡面是一群人販子,小北他……就是死在他們手裡。”

那雙奇異的眼瞳倏地閃過一道暗芒,周身殺氣升騰,月玦眯了眯眼,看著不遠處破舊的民房,唇邊勾起一個略帶殘忍的笑:“很好……”

那小東西雖然總是給他惹麻煩,但是……

一種至親之人被殘忍傷害的憤怒在心中翻湧,月玦甚至來不及思考什麼時候自己竟然將那個小家伙看作了至親。

那種感覺來的非常突然卻又無比自然,似乎,從見到小家伙縮在沙發上,那個小小的一團起,他就在心底默認了他的存在。

可是現在,那個在易澈面前撒嬌耍賴,和自己在一起時又調皮搗蛋的小東西,也曾經有過那麼……不堪又殘忍的過去?

“小東西他……不記得?”月玦抿了抿唇,身上的氣質一變,仿佛又成了那個帶著殘兵奔襲千裡,直取敵國君主首級的月大將軍。

葉斯年點了點頭,伸手握住月玦冰涼的手,森冷的殺意從眼底一點一點湧上來,他看著不遠處平靜的民房,唇邊的笑容同樣充滿殘忍的惡意。

那些不堪的、黑暗的記憶,小北不記得是一件好事,但是……

他卻不能當做沒有發生,任由凶手逍遙法外。

雖然不知道心中為什麼充滿了難言的親昵,但他對那個小家伙卻起不了一絲一毫的疑心,真的將他看作了自己的孩子。

於是,找了許久終於找到凶手的現在……

他不介意發.泄出心中所有的惡意。


“嘖嘖嘖!”竇楷撞了撞葉斯年的胳膊,指著手機道:“最近看新聞沒有?”

剛從國外飛回來的葉斯年懶洋洋地趴在桌子上,一雙鳳眸半開半闔,懶懶地道:“沒有……”

“哎呀真是太不關心國家大事了!”竇楷嘴上這麼說著,表情卻很是興奮地“普及知識”道:“你看看!這是最近轟動全網絡的重大殺人案件啊!這殺人手法!這用刑手段!天啦擼!簡直碉堡啦!”

葉斯年掀開了一只眼,瞄了眼他湊過來的手機屏幕,只見上面滿是死狀各不相同,卻又凄慘無比的屍體。

鳳眸中閃過一道奇異的光芒,葉斯年眨了眨眼,聲音依舊懶洋洋的:“凶手抓到了沒有?”

“沒有!”竇楷收回手機,驚訝地看了他一眼,道:“你不覺得這些人死的太慘?”

唇角勾起一個不那麼明顯的弧度,葉斯年伸出修長白皙的食指,指了指屏幕道:“那麼大的字,當我瞎嗎?”

竇楷眨了眨眼,視線從那巨大的“干得漂亮”四個字上收了回來,頗有些訕訕地摸了摸鼻尖:“失誤!失誤!”

“到底怎麼回事兒?”葉斯年將手指收了回去,故作不解地問道。

“嗨!因為這些都是惡貫滿盈的壞人!”竇楷鬼鬼祟祟地環視一周,這才壓低了嗓音道:“聽說這是一個巨大的犯罪團伙,專門拐賣婦女兒童,死的這些人都喜歡虐待小孩,而且手上至少沾著兩三條人命!”

說著,他又是郁悶又是解恨地握緊了拳頭,道:“雖然以暴制暴不符合法律規定吧,但光是坐牢也太便宜他們了!這年頭誰家的小孩兒不金貴?他們居然也能下得去手!網上很多人都說凶手干得漂亮!我也覺得干得好!”

葉斯年唇邊勾起一個稍顯奇怪的笑,道:“你不覺得手段殘忍?”

“對待這種人,當然是越殘忍越好啊!”竇楷猛地一拍桌子,眉飛色舞地道:“一味地容忍退讓只會讓犯罪活動越演越烈!偶爾的震懾也是很有必要的啊!讓那些躲在陰暗處的犯罪分子知道知道,再做壞事,他們很有可能就是這個下場!”

“什麼下場?”陳教授將百寶袋往講台上一放,樂呵呵地接話道。

竇楷臉上的表情一滯,訕訕笑了笑,道:“沒……沒什麼下場……嘿嘿……”

===

陳教授笑著搖了搖頭,也不再打趣他,反而很是激動地在桌面上敲了敲,道:“要告訴大家一個好消息!”

還沒到上課時間,底下趴了一堆沒睡飽的學生,聞言不禁齊齊抬起了頭,茫然不解地看著努力不讓自己笑得太過得意的陳教授。

“大家知道月玦嗎?”陳教授勉強按捺住心中濃濃的喜悅,先賣了個關子。

顯赫的戰功、“更甚謫仙”的容貌、神秘到了極點的生平……月玦在很多人心中都是充滿無限魅力的,身為歷史系的學生,他們當然知道月玦是誰,而且陳教授對月玦大將軍的崇拜簡直全校皆知,身為他的學生,他們還能不知道?

不過月玦怎麼了?

聽著底下齊聲的一片知道,陳教授心中非常自豪,他樂呵呵地一揮手,道:“大家也知道,月朝留存下來的史料太少,關於月玦大將軍的記載更是稀缺無比,這就導致了有些人覺得他可能只是某些人的臆想!”

說著,陳教授明顯很不屑地哼了一聲,明確表達了對那些人嗤之以鼻的態度,這才接著道:“可是現在,咱們終於可以將史料砸在那些人的臉上!義正詞嚴地說!月玦是真實存在的!他是一個真真正正的大英雄!”

“……”底下的學生靜默了一瞬,慢了半拍地歡呼起來,心中卻無語地不斷吐槽,好像只有教授您一個人想砸他們的臉好!嘛!

在陳教授滿含激情的科普下,眾人這才知道他今天為何如此激動。

今天上午學校接到一份匿名捐贈,說是要將幾十年前的收藏品捐給歷史系那座小的不能再小的博物館,雖然這種事並不多見,但聽說是幾十年前的東西,學校也沒有太過重視,只讓歷史系的教授接手。

陳教授因為上午有課,正好被拉過去簽收,這一簽收差點將這年過半百的老頭激動得厥過去。

浸淫其中幾十年,他一打開箱子就意識到了這些東西的主人是誰,如此精美絕倫的器物,除了心目中的男神,還有誰夠資格擁有?!還有誰?!

激動了半晌,陳教授平復好心情後第一反應就是打電話召集歷史系的全體教授,共同瞻仰男神的所有物重現人間的偉大時刻。

一群老頭老奶奶親自整理了一上午,這才把一卡車的東西歸置完畢,也對這些收藏品的種類有了一個大致的了解。

那些貴重物品先且不提,最讓他們激動的是,其中甚至還有記錄了月玦生平大小事跡的史料和他所作的詩文,甚至還有畫像,雖然只是個背影,但卻足以讓月玦的腦殘粉——陳教授激動到熱淚盈眶!

男神果然是個美男子!!!天下第一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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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激動人心的事兒,怎麼可能瞞得住?況且這一眾倍兒激動的教授們也不打算隱瞞,當天就將這件事公布了,瞬間,輿論震動!世界震動!

關於這批文物的去留問題,A大開始了和國家博物館長時間的扯皮運動,同一時間,全國各地、世界各地感興趣的專家學者紛紛向A大遞了訪問函,美其名曰學術交流,實則是想當先一飽眼福。

那麼多的高端人才將目光投向了自己,A大痛並快樂著,校領導們大手一揮,准了!

這可是讓A大的名氣遠揚世界的好機會啊!這麼好的事兒,怎麼能拒絕?

於是一時之間,古老的A大異色人種的數量瞬間上升。

身在旋風的中心,歷史系的學生們除了剛開始時激動了一陣,後來倒是沒有太過大驚小怪了,甚至開始了無聊的猜國家游戲。

竇楷伸長了脖子往窗外看去,指著一個美女的背影道:“你們猜,這個是從哪兒來的?”

旁邊戴著厚厚近視眼鏡的宅男推了推眼鏡,眼中光芒一閃,激動地道:“那美克星!”

竇楷翻了個白眼,苦著臉道:“你咋又從二次元出來了捏?”

“臥槽!這個又是從哪個外星球來的!”宅男眯起眼睛看了看,情不自禁地抬高了聲音道:“長這麼帥!還帶著崽!”

葉斯年起身的動作猛地一僵,滿臉黑線地看著不遠處大步朝教室走過來的一大一小。

同樣帥氣的牛仔褲、同樣瀟灑的白色T恤、同樣裝【嗶——】的黑超……

胸部以下都是腿,體型修長又結實的高大男人單手抱著一個軟乎乎的小奶娃,酷酷帥帥地往教室門口一站,插在口袋裡的手伸了出來,手腕上戴著一個十分古風的手串,修長的手指勾了勾。

教室內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了過去,不論男女都紛紛眼睛一亮。

葉斯年耳尖有點發紅,但還是在所有人驚訝的目光下站起身,走了過去。

“東西又忘了。”月玦半是無奈半是寵溺地伸手揉亂了他的發型,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手串,戴在了他的手上。

葉斯年看著手腕上紅色的手串,默默抽了抽嘴角。

他能說是故意不戴的嗎?顏色太鮮艷嗷嗷!!

林小北伸出小肉手,煞有介事地點了點頭,道:“一個都不能少!”

嗷嗚!!!

好萌好帥好美!!!!嗷嗷嗷!!!

教室內一眾掉節操的腐女【↓↓↓】紛紛眼冒紅心倒地不起。

孫林看著門口其樂融融光明正大的那一對,臉色倏地一片慘白。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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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都忘了林小北了嘛~都忘了月玦了嘛~還有孫林吶~這個才是真·結局好嘛_(:зゝ∠)_

壞人,搞得窩猶豫了半晌要不要發出來╭(╯^╰)╮

另:關於張昊的事兒再說一下吧,其實沒有洗白他,只是設定稍稍改動了一下,將他改成了死亡之後沒了記憶,忘記了仇恨,所以他才沉浸在對孫林的喜歡當中,動不動就“幫他出氣”……原本的設定中,他是記得那些仇恨的,而且按照原本的大綱來的話,他還是這個結局,在葉斯年的幫助下報仇,然後了無牽掛地離去,只是……怎麼說呢,我覺得改動之後的感情過渡更自然一點兒。

不知道我講清楚了沒有……邏輯廢就是這麼渣_(:зゝ∠)_
 


☆、125| 七夕番外

白襯衫牛仔褲,鮮艷的紅色手串戴在玉白色的手腕上,色彩對比鮮明,更加奪人眼球,葉斯年甫一從車上下來,就接收了一眾男女路人的目光洗禮。

不動聲色地掃視一圈,葉斯年推了推眼鏡,邁開長腿往熱熱鬧鬧的校門口而去。

“哥哥!”那雙琉璃般的大眼睛倏地一亮,林小北嫩白的小臉上頓時洋溢開滿足又開心的笑,他轉頭和身旁的老師說了一聲,就顛顛地朝那個人群中醒目之極的身影奔去。

“今天乖不乖呀?”葉斯年笑著將朝自己跑來的嫩娃娃一把抱進懷裡,向那個眼神和藹的中年女老師點頭示意了一下,這才抱著他轉身離去。

“很乖噠!”林小北親昵地摟住了葉斯年的脖子,聞言大力點了點頭,道:“今天老師還誇我了吶!”

“嗯?怎麼誇的?”葉斯年笑著在他肉呼呼的小嫩臉上親了一口,眼角眉梢皆是溫暖的笑意。

林小北笑得更加開心,咧開嘴道:“誇我好甜!”

“……”葉斯年彎腰拉開車門的動作頓了頓,笑著搖了搖頭,無語地揉亂了他頭上柔軟的呆毛。

A大博物館裡。

陳教授很是贊同地點了點頭,忍不住拍了拍月玦的肩膀,道:“小月呀!你說的很不錯!月玦大將軍確實是開天辟地第一美男子!”

月玦推了推眼鏡,臉上的笑容既得意自豪又有些微妙。

“我很高興你能留在A大!”陳教授卻沒有注意到他臉上微妙的表情,笑呵呵地一邊收拾著面前的文件,一邊道:“咱倆對月玦將軍都有著深深的崇拜,你甚至連名字都和大將軍一樣,雖然你年紀比我兒子還小,但咱們有共同語言嘛!實乃忘年交也!而且游子返鄉落葉歸根,你父輩歸國的希望被你實現,也是很不錯的嘛!”

一陣腳步聲從外面傳來,陳教授樂呵呵地轉過頭,看清來人是誰不禁又高興了幾分,笑著打趣道:“小易呀!孩子接回來了?”

說起來也是有趣,按理來說易澈和月玦都是男人,雖然他們這些研究歷史的都知道男風從古至今都是存在的,但畢竟和主流的價值觀不符,本應該承受一番道貌岸然的譴責批評,他都為他們提起了心,准備好到時候幫他們說句話了,沒想到一切才開了個頭,就都被這奶娃娃化解了。

古人雲善有善報,果然是至理!

葉斯年笑著點了點頭,還沒說話,就見懷中林小北笑著朝陳教授伸出了手,奶聲奶氣地道:“陳爺爺抱~”

“哎!真是乖孩子!”陳教授笑得一臉慈祥,從葉斯年懷中接過林小北,抱著他道:“奶奶今天在家給你做了好吃的,就等著你去呢!”

“阿曹可以吃嗎?”林小北聞言睜大了那雙濕漉漉的大眼睛,奶聲奶氣地問道。

陳教授一顆心被他瞧得軟成了一團,連連點頭道:“行,那咱們到時候拿著東西去龜池邊兒吃,好不好?”

“好~”可以去和小伙伴分享美味,林小北笑得更加歡了。

“那行!”陳教授樂呵呵地看向葉斯年,道:“今晚小北就住我那兒了,你們倆玩的開心點兒。”

葉斯年臉色有些微微的紅,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那就麻煩教授了!”

“沒事兒!什麼麻煩不麻煩的!你林老師高興著呢!我們先走了啊!”陳教授朝他擺了擺手,樂呵呵地抱著林小北朝博物館外而去。

他那個兒子至今不肯結婚,老伴兒對這又乖又惹人疼的奶娃娃可喜歡了,之前聽說易澈他倆七夕要去過二人世界,不知道有多開心,家裡不知道買了多少玩具,就等著他把小北帶回家呢!

看著那一老一小遠去的背影,葉斯年糾結地皺了皺眉,道:“總是喂烏龜甜食,這樣真的好嗎?”

月玦動作無比自然地伸手摟住他的腰,聞言笑著道:“放心,陳教授有譜。”

說著,他握著葉斯年的手拉到唇邊,細細密密地吻著他的指尖,早已變成墨色的瞳孔閃著幽深的光。

雖然現在自己的體溫和正常人已經沒有差別,但不知為何,他還是對葉斯年溫暖的體溫無比眷戀。

指尖傳來一陣□□,葉斯年耳尖倏地一紅。

月玦唇邊的笑意更深,摟緊了他細瘦的腰,溫熱的呼吸噴灑在他微紅的耳際,低沉的聲音磁性又性.感:“帶你去個好地方……”

葉斯年被他長著勾子似的嗓音惹得心頭一陣猛跳,還沒反應過來便見一陣陰寒的白霧升騰而起,摟在腰間的鐵臂倏地一個用力,天旋地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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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火通明的房間裡,雕花大床、屏風、軟榻,目光所及,是鋪天蓋地的紅。

葉斯年猛地怔了怔,目光有些茫然地看著面前的一切,心中倏地升起一種難以言表的不真實感。

月玦從身後環住他的腰身,眼中滿滿都是愛意,他低下頭,輕柔地在他發頂落下一吻。

“這些都是你弄的?”葉斯年眨了眨眼,轉身對上他的視線,鳳眸中水光瀲灩。

“對。”月玦眼中劃過一絲成就感,他抬頭在面前完全按照月朝習俗布置的婚房內環視了一圈,復又低頭在他唇角落下一吻,道:“喜歡嗎?”

那雙深邃的瞳孔中滿含愛意,可以從裡面清晰地看到自己的身影,心尖像是被人用柔軟的羽毛輕輕撓了撓,葉斯年抿了抿唇,耳尖一點一點紅了起來。

“喜歡。”

視線在空中交彙,柔軟又甜蜜的氣息在兩人之間緩緩升騰而起,房間內喜慶的紅映在彼此的臉上,呼吸不約而同地稍稍頓了頓,又慢慢變得灼熱了起來。

鼻息相觸,呼吸中似乎也帶上了彼此的氣息,月玦那雙深邃的眼中隱隱有暗流湧動,攬在葉斯年腰身的手臂也不由自主地緊了緊。

兩具溫暖的身體彼此貼緊,砰砰的心跳聲交纏在一起,在耳邊回蕩。

葉斯年伸手溫柔地撫上月玦的側臉,溫暖的指尖拂過他帶著熱度的耳尖,插.入剪短的發中。

卷長的睫毛顫了顫,葉斯年微微抬起下巴,動作輕柔地吻住月玦的唇。

只不過是唇與唇的簡單相觸,干燥的唇瓣相抵,觸感甚至並沒有太過美好,但產生的電流卻差點讓兩人顛覆在那種難言的默契裡,心髒似乎都漏跳了一拍。

手臂摟住月玦的肩背,葉斯年微微闔上眼,艷色的舌尖緩緩探出,動作輕柔地潤濕了他干燥的唇瓣。

溫暖又濕滑的柔軟舌尖在自己唇上舔來舔去,月玦墨色眼瞳中倏地閃過一道暗芒,他伸手按住葉斯年的後頸,主動加深了這個吻的力道。

舔舐、吸吮、彼此糾纏。

月玦似是安撫又似是挑.逗的在葉斯年的後頸撫弄,溫暖的舌尖侵入他的口中,舔過他敏.感的上顎。

鼻端情不自禁地發出一聲短促的呻.吟,葉斯年卷長的睫毛顫了顫,摟著月玦脖頸的手臂不由自主地緊了緊。

帶著薄繭的手不知何時已經從他的襯衫下擺探了進去,滿含愛意地在他光滑細膩的背部撫弄了片刻,便又順著優美的脊線滑了下去。

===

“叫我夫君。”

月玦那雙墨色的眼瞳閃著幽深的光,身上緊實的肌肉繃出一個性.感的弧度,他雙手死死擒住葉斯年細瘦的腰身,沙啞的嗓音中似是燃著無法熄滅的火,讓聽者忍不住心甘情願地跟隨著他的腳步,或是墜入深不見底的深淵,又或是攀上高聳入雲的山巔。

葉斯年雙手按在月玦的肩膀上,白皙如玉的身體被他逼迫得沁出了汗意,大紅的喜服半掛在他的臂彎,在燈光的照耀下顯得愈發攝人心神,那雙瀲灩著水光的鳳眸微微閉著,卷長的羽睫顫抖著,在臉上投下兩片扇形的陰影,那雙被吸吮成艷紅色的唇微微開啟,隱約可見裡面瓷白的齒列和艷色的舌尖。

眸光更深了幾分,月玦抑制不住地大力頂.弄了兩下,嗓音愈發沙啞,其中氤氳著濃到極致的情.欲:“叫我夫君……”

“唔!”葉斯年難抑地渾身顫抖了一下,在大紅喜服的映襯下膚色愈發白皙,微微上翹的眼尾染上了讓人心動的紅,他咬了咬牙,眼角似是被逼迫得沁出了淚來,嗓音中帶著軟軟的哭腔。

“夫君~”

那一聲尾音輕顫的夫君讓月玦瞳孔猛地一縮,眼中的暗色幾乎要化為實質,他擒住葉斯年腰身的手情不自禁地再度加大了力道,終於忍耐不住地大力征伐了起來。

大紅色的帷帳不斷震動,一只沁出汗意的玉白色手掌從帷帳中露了出來,修長白皙的手指攥緊了繡著龍鳳的帷帳,像是忍耐著什麼非人的物事一般,指節用力到泛白。

另一只膚色明顯深了幾度的手伸了出來,一根一根掰開修長的手指,十指緊緊相扣,復又重新回到帷帳之中。

帶著哭腔的顫音和難耐的粗重喘息被厚重的帷帳遮擋,大紅色的房間裡,兒臂粗細的紅燭靜靜燃燒。

作者有話要說:


☆、第126章 逃離黑暗島(一)

“看來我要食言了……”葉斯年笑著抬頭對上月玦那雙墨色的眼,有些吃力地握緊了他的手,道:“對不起……”

月玦指尖微不可查地顫了顫,他勉強笑了笑,道:“你不會離開的,放心!”

不知是要安慰他還是要說服自己,月玦指了指他腕上顏色鮮艷的手串,道:“你看,這是我們月朝皇室的至寶,有它在,我們會永遠在一起!”

手掌微微顫抖地緊緊握住葉斯年的手,月玦唇色有些蒼白,墨色的瞳孔也不時閃過不安的陰影。

眼神有些歉疚也有些哀傷,葉斯年感受著那種冥冥中要離開這個世界的預感,心中大慟,吃力地伸手撫上月玦的側臉,道:“我們會很快再見的……在下一個世界裡……相信我好不好?”

“我不允許!”月玦墨色的眼眸中暗色翻騰不已,不時閃過一絲瘋狂的意味,他握住葉斯年的手用力到青筋暴起,聲音沙啞低沉到了極致:“不要走……

葉斯年眼中氤氳著滿滿的水光,他蒼白的唇瓣顫了顫,終於還是用盡全力地在他額際落下一吻。

“我愛你……”

葉斯年微微眯起眼,模糊可以看到不遠處抱著娃娃的林小北,那麼多年卻沒有長大分毫的小孩兒睜大了那雙琉璃般的眼,裡面蓄滿了淚。

吃力地抬起手朝他揮了揮,站在原地不敢上前的小孩兒終於忍不住哇地一聲大哭了起來。

心尖猛地一疼,那種將要離開的預感越來越強烈,葉斯年收回視線,緩緩抱緊了月玦的脖頸。

雙臂大力摟緊了懷中的愛人,月玦心痛到近乎窒息,雙眼一點一點染上了血紅,他的嗓音愈發沙啞:“我愛你……”

葉斯年緩緩勾起了唇,那雙鳳眸卻一點一點闔了起來。

“啪嗒……”

愛人的手臂倏地從自己肩膀脫力般滑了下去,月玦心中猛地一緊,快速地伸手抓住他的手腕。

原本靜靜環在兩人手腕上的手串卻倏地斷裂開來,月玦猝不及防之下,驚愕又茫然地看著那一顆顆紅色和黑色的玉珠墜落在地。

心,徹底地沉了下去。

站在虛空之中,葉斯年看著不遠處無聲嗚咽的男人,心髒像是被人大力揪緊,痛到令人窒息。

月玦若有所感地猛然抬起頭。

四目相對,兩人都愣住了。

沒有了手串的壓制,月玦那雙瞳孔又變成了異色,暗金色環繞在墨色的瞳孔周圍,他怔怔地看著虛空中半透明的靈魂,呼吸都忍不住停了下來。

除了那雙顧盼生輝的狹長鳳眸,虛空中的那人和懷中的愛人並沒有太大相似,可是為什麼……

腦海中一道靈光乍現,但速度太快月玦卻根本來不及抓住那個謎底。

低頭看了看懷中唇角帶著淡淡笑意的愛人,月玦眼中神色變幻了一瞬,小心翼翼地將他放下,這才腳步遲疑又堅定地朝葉斯年所在的方向走了過去。

葉斯年臉上的表情明顯滯了滯,身體一片僵硬,他忍不住瞪大了眼睛,直直看著向自己走來的月玦。

兩人之間只有半步之遙。

月玦終於停住了腳步,他怔怔看著葉斯年那張對他而言陌生卻隱隱有些熟悉的臉,悲痛的心髒不知為何猛地加快了跳動,腦海中各種思緒和記憶混雜在一起,他明知道那其中定然有著揭開所有謎底的鑰匙,卻無奈始終理不清紛雜的記憶。

這種感覺……

月玦皺緊了眉,動作緩慢地伸出了手,忐忑又不安地慢慢撫上了葉斯年的臉。

為什麼……這張臉如此熟悉?

就好像、好像自己曾默默守護在一側,靜靜注視了許多、許多年……

冰涼的指尖徒勞無功地穿過他的面頰,月玦張了張口,意識尚處於混沌和茫然,沙啞的聲音卻當先脫口而出。

“樹妖……”

那兩個字像是打開魔盒的鑰匙,聲音鑽入耳中,兩人皆是一驚。

那雙異色的眼中一片水光,環狀的暗金色緩緩侵蝕了原本的黑色,像是終於打碎了某種屏障。

葉斯年猛地睜大了眼,他怔怔注視著那張漸漸褪去茫然的臉,睫毛輕顫瞳孔緊縮,鳳眸中倏地掉下淚來。

似是恍然大悟,又像是難以置信,葉斯年張了張口,遲疑地道:“你……是你……”

話音未落,一陣巨大的撕扯力道從四面八方襲來,葉斯年猛地瞪大了眼,在身影消失的最後關頭,瞳孔中只剩下了月玦那雙驚怒到極致的眼。

那雙有著金色瞳孔的眼。

=

充滿冷金屬色澤的系統空間內,心神巨震的葉斯年在原地站了許久許久。

隨著經歷的世界越來越多,灌入體內的能量越來越充足,他一直有一種不斷強大的感覺,承受能力也不斷加強,不知從何時起,他漸漸感受到了……那個特殊的存在。

那個總是趁著他接受能量五感不敏時、偷偷摸摸占他便宜的特殊存在。

對於它的身份,心中一直有一個模糊的猜測,但冥冥中,葉斯年卻一直知道還沒有到徹底揭開謎底的時間。

說實話,那麼多個世界輪回下來,在他心中,那個神秘愛人的地位早就高於一切,他並不在乎謎底到底什麼時候才真正揭曉,畢竟每一個任務世界都有他的陪伴,他很享受這些奇妙的旅程。

但是現在……

樹妖!

樹妖!!

樹妖啊!!!

葉斯年想哭又想笑,崩潰一般捂住了臉。

他經歷過的世界何其之多,除了那個混蛋!從沒有人叫過他樹妖啊!!!

在寂靜的系統空間內並不能感受到時間的流逝,不知過了多久,或許是一小時,也或許是一個世紀,葉斯年終於從那種復雜難言的情緒中走了出來。

深吸了一口氣,葉斯年面無表情地點開控制面板,指尖飛快地點上那棵裝模作樣的綠色小樹。

熟悉的蓬勃力量灌入體內,葉斯年無動於衷地皺了皺眉,但看著控制面板上那棵樹毫無動靜,他眼中飛快地劃過一道暗芒,如其所願的閉上了眼。

金色的枝椏小心翼翼地從控制面板上探了出來,還沒來得及行不軌之舉,就像是感受到什麼一般,猛地打了個寒顫。

但到底色迷心竅,雖然心中惴惴,那金色枝椏卻還是不怕死地纏上了葉斯年的腰身,但所幸還記得收斂,並沒有掉節操地再度鑽進衣擺,只動作輕柔地在他細瘦的腰身上蹭蹭蹭~

環在無名指上的銀白色指環閃了閃銀色的光輝,原本靜止不動的俏皮小葉子靈活地動了動葉尖兒,抖動著想要從指環上跳出來。

系統空間內一片寂靜,一切都仿佛和以前一樣。

但意外往往就出現在這種時刻。

葉斯年猛地睜開了眼,手上的動作快如閃電,就像是早早等在那裡一般,干脆利落地抓住了表面光滑的金色枝椏。

霎時間金光大盛,金色枝椏猛地停住了占便宜的動作,只差一點兒就能從指環上跳出來的銀色小葉子也僵住了,一陣玄乎的力道傳來,葉斯年面色一變,瞬間消失在了系統空間裡。

最後一刻,金色枝椏被排擠一般猛地從控制面板掉了出來,收不住力道的銀色小葉子也從指環表面跳了下來,落地變成了一株頂著一片銀色葉片兒的小樹苗。

充滿冷金屬色澤的系統空間裡,缺了四分之一的金色小樹和銀色樹苗“相視一眼”,陷入了詭異的沉默。


腦海中還殘留著那兩只奇異存在的“倩影”,葉斯年睜開眼,愣了一瞬才意識到自己竟然就這樣穿越了!

皺眉環視了一圈,周圍是繁密的綠色植物,空氣中水汽非常重,溫度也很高,身上穿著迷彩的作戰服,又濕又悶熱的感覺實在是難受極了。

眼中劃過一絲警覺,葉斯年皺眉打量了片刻,便動作干脆利落地爬上了那棵選中的樹。

坐在高高的樹杈上,葉斯年這才稍稍松了口氣,視線掃過指環恢復光滑沒了葉型紋飾的表面,他幾不可察地皺了皺眉,斂去心中疑惑,伸手打開了控制面板。

和以往經歷的世界不同,這次系統給出的資料很少很粗泛。

這是一個殘缺的未開發世界,無大的世界背景,整個世界就是這一座名為“黑暗島”的孤島,環境惡劣之極。

有一天,來自十三個世界不同種族的智慧生物穿越到了這一座恐怖的島嶼之中,面臨著殘酷的命運游戲。

游戲規則就是盡最大努力活下去並找到世界之匙,偌大的黑暗島中,任務者們需要在沒有補給沒有任何幫助的情況下,靠自己的雙手存活,並且以最快速度找到生命之珠。

每過24小時會有一人被隨機抹殺,只有擁有了生命之珠,他們才會從名單中解.放,不用擔心被抹殺,而直到幸存的所有人都找到生命之珠,隨機抹殺才會結束。

黑暗島環境惡劣,各種毒物、猛獸潛伏,食物、淡水、身體狀況、背叛和自相殘殺……只有戰勝一切堅持活下去的人最後才有可能回到自己的世界。

為什麼是有可能呢?因為世界之匙只有一把,也就是說,最後能夠回歸現實的只有一個人,剩下的人則會一輩子留在黑暗島中。

而世界之匙也不是那麼好拿的,被找到後,所有人都會感應到擁有者的方位,他必須撐過13個小時,世界之匙才會真的完全屬於他——可想而知,那會是怎樣一幅血腥殘忍的畫面。

視線從控制面板上收了回來,葉斯年抿了抿唇,沉默了一瞬。

這個游戲其實……根本毫無意義。

這所有的一切不過都是騙局,所有的任務者在原本的世界中都已經過世,逃離了黑暗島,去的也不過是另一個黑暗世界罷了——另一個永恆的黑暗世界。

這個世界的原主雖然和傳統意義上的炮灰不一樣,但也是一個倒霉蛋,在游戲剛開始時就因為沒有找到生命之珠而被抹殺。

而現在,距離游戲開始只剩十分鐘。

葉斯年皺了皺眉,關掉了控制面板。

這一次的任務卻是有些棘手了。

不努力的結果是被抹殺,努力的結果還是進入永恆的黑暗,哪一種才算是實現了角色的逆襲?

作者有話要說:
 


☆、第127章 逃離黑暗島(二)

滿眼都是濃郁到極致的綠,鳥蟲鳴叫的聲音在茂密的雨林中顯得有些幽遠,舉目望去四面八方都是粗壯的、長著青苔的樹,乍一看去滿目恍惚,根本辨不清方向。

悶熱潮濕的感覺籠罩著全身,葉斯年眉心微微皺著,抿著唇低頭看了眼自己的雙手。

和人類的雙手無異,修長白皙骨節分明,沒怎麼干過重活的緣故,掌心連顆薄繭都沒有,看上去簡單又干淨。

卷長的睫毛輕輕顫了顫,雙唇抿得更緊了些,葉斯年緩緩握緊了雙手。

白淨的手腕上,藍綠色的枝葉一點一點浮現出來,像是正陷在沉睡中一般,跟隨著脈搏的跳動微微起伏著。

墨綠色的瞳孔閃過一絲復雜的情緒,葉斯年頓了片刻,解開了綁得很結實的袖口。

迷彩色的作戰服被一點一點往上拉起,覆著勻稱肌肉的手臂暴露在視線之下,白淨的肌膚上,藍綠色的藤蔓勾勾纏纏,像是幻覺一般一點一點浮現出來。

顏色對比鮮明的畫面映入瞳孔,葉斯年微涼的指尖顫了顫,呼吸也不由自主地頓了片刻。

雖然都是智慧生物,也擁有類人的外形,但原主卻並不是人類。

在他生存的世界,所有“人”的原型都是植物,他們可以在藥物的幫助下變成人,從而擁有隨意移動的能力。

但由於原型都是植物,他們並沒有太大的野心,整個世界一片平和,所有人幾乎都是死宅,最喜歡干的事兒就是曬太陽,找個寧靜又美麗的地兒扎根泥土,沐浴陽光。

相比起其他十二位任務者而言,原主這種存在是很適合在雨林中生存的,畢竟這就像個植物王國,對原主來說應該像回到自己家一般親切自在。

但無奈自身種族優勢過大,為了維持平衡,此長彼消之下,他的運氣委實很是不好。

在距離生命之珠不到十米時,被第一個抹殺了……

說不出是怎樣一種類型的悲劇……

=

頓了半晌,葉斯年終於長舒了一口氣,斂去眼中驚艷的神色,像是察覺到什麼一般,動作迅速地將袖口重新捋下來。

他剛剛掩住手腕上仿佛會呼吸一般的藍綠色藤蔓,就感覺身下粗壯的樹干幾不可察地晃了晃,一道冷冰冰、察覺不出絲毫感情波動的聲音在耳邊炸響。

“歡迎來到黑暗島,十三位任務者。”

葉斯年眉心猛地皺起,牢牢扶緊了身下的樹杈,過了好一會兒才平復住在音波震蕩下翻騰不已的五髒六腑。

墨綠色的瞳孔中閃過一道暗芒,葉斯年重新直起了身體,臉色有些微微的蒼白。

眼前光影迅速變幻,繁密到極致的綠被巨大的屏幕所取代,葉斯年瞳孔微微縮了縮,即便是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備,某些任務者的外形還是讓他有些……

簡直一言難盡。

被十三塊巨大的屏幕包圍,葉斯年蒼白的指尖顫了顫,抬頭面無表情地環視了一圈。

十三個任務者外形各異的身影出現在屏幕之上,或是歇斯底裡或是強作鎮定,但俱都繃緊了身體保持著戒備的姿勢,抬頭看著身體四周。

視線掃過屏幕上自己仰著頭面無表情的臉,葉斯年眉梢抖了抖,恰到好處地露出了一絲驚慌又茫然的表情——和其他所有人一樣。

很是“體貼”地給他們留下了平復心情和觀察對方的時間,那道冷冰冰的聲音頓了一會兒,這才再度開了口,言簡意賅地介紹起游戲規則。

面上的茫然和無措漸漸被驚慌憤怒所取代,十三個任務者們已經顧不上找出自己為什麼會莫名其妙來到這樣一個陌生的環境,或是憤怒地在原地咆哮嘶吼,或是滿臉不屑地覺得這一定是一個整人游戲,或是接受現實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或是怒聲指責這種罔顧人權的惡魔行徑……

那道冷冰冰的聲音頓了頓,像是對他們的表現很感興趣,葉斯年一邊很入戲地怒罵指責,一邊暗自找尋,但嗓子都快喊啞了,還是找不到聲音的主人到底在哪個方向。

“倒計時開始,好好享受這個游戲吧,任務者們!”

原本不含絲毫感情波動的聲音抬高了音調,像是忽然帶上了等著看好戲的惡趣味,隨著話音落地,巨大的屏幕上任務者們外形各異的身影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巨大的數字。

“3”

倒計時的聲音尖銳而刺耳,帶著讓人心驚肉跳的音波震蕩,心髒仿佛受到了重擊,葉斯年面色倏地一白,指尖控制不住地輕輕顫抖起來。

“2”

葉斯年咬緊了牙關,強自按耐住體內翻湧的血氣,白皙修長的脖頸被衣領緊緊包裹住,脈搏跳動的幅度加大,光滑的皮膚上,藍綠色的藤蔓若隱若現。

“1”

卷長的睫毛不停顫抖著,那雙墨綠色的眼瞳中閃過一道掙扎,略顯蒼白的手指緊緊抓住了身下的樹干,額際沁出豆大的冷汗。

“游戲開始!”

心髒停了一拍,復又快速地跳動了起來,葉斯年渾身顫抖了一下,直起背靠在粗壯濕滑的樹干上,終於松了口氣一般大口大口地呼吸起來。

身上不知何時已經徹底汗濕,在這樣濕熱的環境下顯得格外難受,但面無血色的葉斯年此時卻根本顧不上這一點,那雙墨綠色的眼瞳警覺地環視一周,沒有發現異常,提起的心這才稍稍放了下來,頸側紋身一般的美麗藤蔓也一點一點消失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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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過了多久,葉斯年終於平復好體內翻湧的血氣,臉色蒼白地坐在樹干上,眼中神色閃爍不定。

和以往詳細到極致的背景介紹不同,這次系統給出的資料太過粗泛,他根本沒有想到竟然還有這麼一個下馬威等在這裡。

垂眸掃了眼自己依舊微微顫抖著的指尖,視線近乎凝在了那枚恢復了光滑的指環,葉斯年眼中閃過一道暗芒,沒有血色的雙唇幾乎抿成了一條凌厲的直線。

剛剛經歷了那樣讓人心神巨震的事情,發現了那樣一個難以言表的秘密,雖然來到這個世界的方式很不尋常,但葉斯年起先並沒有太過在意,大部分的心神依舊停留在那兩個特殊存在的身上。

但是現在……

心中不以為然的情緒被這來勢凶猛的下馬威徹底一掃而空,葉斯年眯了眯眼,終於認真了起來。

雖然無論如何他最終還是可以重新回到系統空間裡,但不知為何,經歷了這個下馬威之後,冥冥之中他總有一種玄而又玄的感覺……

這個世界的任務……對他很重要。

墨綠色的瞳孔閃了閃,葉斯年目光警覺地往樹下環視了一圈,沒有發現危險,這才起身下了地。

原主的運氣實在是一言難盡,為了心中那個說不清道不明的模糊感覺,他必須在二十四小時內找到生命之珠。

畢竟,誰知道換了芯子的這具身體,是不是還會那麼倒霉地被第一個抽中徹底抹殺呢?

普通人在植被繁密到極致的雨林中很難辨清方向,但好在有那麼多個世界的經驗積累和原主的種族優勢,雖然依舊酷熱難行,但好歹不至於無措到只能停留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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艱難地一路往前,迷彩色的作戰服早就被汗水徹底浸濕,半長的短發濕漉漉的,咽喉像是著了火一般干得要冒煙,葉斯年終於停下了腳步,皺眉抹去了臉上的汗。

系統給出的資料到底還是有些用處的,就拿那些生命之珠所在的方位來說,雖然位置和方向並沒有說得太過詳細,但結合原主和其他任務者的經歷,他卻還是從中分析出了一條最短也是最安全的道路。

四下裡一片寂靜,只有自己粗重的喘息聲在耳邊回蕩,葉斯年站在原地環視了一圈,深深吸了口氣,屏住呼吸閉上了眼。

頸側的藍綠色藤蔓若隱若現,垂在身側的雙手微微動了動,一絲幾不可察的藍綠色葉尖兒從袖口探出了腦袋,葉斯年卷長的睫毛輕輕顫了顫,唇邊緩緩溢出一絲若有似無的笑來。

空氣緩緩流動,帶著林木清香又裹著濕熱水汽的微風拂面而來,心跳聲愈發分明了起來,隨著而來的便是不斷被放大的細微響動。

“啪嗒”

葉尖兒上濕潤的水汽終於聚成了一團,晶瑩的水珠越來越大,終於在重力的作用下墜落下來。

水流湧動時清脆又悅耳的聲音終於傳入了耳中,葉斯年白皙的指尖顫了顫,猛地睜開了眼。

水流聲瞬間遠去,四下又重新恢復了寂靜,白皙的皮膚上藍綠色藤蔓倏地消失不見,剛才的一切就像是他累極渴極時的幻覺一般。

墨綠色的瞳孔中光影變幻,眉梢輕輕一抖,葉斯年勾起一個志在必得的笑,抬步往左手邊大步走去。


☆、第128章 逃離黑暗島(三)

落葉滿地,踩在腳下有一種厚實的柔軟感,卻也讓步履更加艱難,腳上黑色的作戰靴越來越沉重,走了許久許久,葉斯年才終於聽到清晰的流水聲。

心中不自覺地一松,饒是葉斯年做好了這次任務會很艱難的准備,但這一路還是差點要了他的老命。

身上滿滿都是濕熱的黏膩感,全身上下從裡到外都濕透了,嗓子眼兒差點要冒煙,又想喝水又想洗澡,那種清脆悅耳的流水聲對此時的葉斯年來說吸引力到底有多大,可想而知。

從沒想過自己有朝一日會因為能喝上一口水、洗上一個澡而心情激蕩,享了幾輩子福的葉斯年眨了眨那雙水汪汪的墨綠色眼眸,幾乎要熱淚盈眶。

雙重誘.惑之下,葉斯年只感覺渾身都充滿了干勁,舔了舔干澀的唇瓣,加快腳步,動作輕快又迅速地往流水聲傳來的方向而去。

距離越來越近,越來越近,清脆的流水聲越發清晰,葉斯年那雙墨綠色的眼亮閃閃的,似乎可以看到澄澈的河水折射著陽光,光芒透過濃密枝葉的縫隙,吸引著他不斷往前而去。

腳步越來越快,葉斯年不自覺地動了動喉結,唇邊也勾起了期待的笑意。

一條波光粼粼水質清澈的河流終於出現在眼前。

河水歡快地流動,透明的水花濺起,晶瑩的水珠濺到空中復又落入河流的懷抱,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音。

葉斯年唇邊的笑容越來越大,鳳眸中滿滿都是輕松和愜意,他握緊了手中用來做拐杖的粗壯樹枝,腳下的步伐看上去開心極了,一步一步往河邊走去。

距離越來越近……

帶著清爽氣味的水汽撲面而來,葉斯年只感覺身上濕透了的作戰服更加累贅,透明的汗珠從額際滾落,右眼感受到一絲刺痛,頸側藍綠色的藤蔓若隱若現,握著樹枝的手不動聲色地緊了緊,葉斯年臉上的笑容卻絲毫不變,直直往前而去。

終於……

葉斯年低頭看著面前緩緩流動的河水,像是陷入了鋪天蓋地的激動從而完全不知該如何是好一般,腳步一頓,身體也倏地停在了原地。

除了歡快的流水聲,四下一片寂靜。

左後方的空氣中倏地傳來一絲幾不可察的響動。

卷翹的睫毛微微一顫,頸側藍綠色的藤蔓顏色倏地深了些許,葉斯年握著樹枝的手青筋暴起,猛地一個轉身,動作快如閃電地消失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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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吼!”

一聲震耳欲聾的吼聲猛地響起,葉斯年墨綠色的瞳孔驟然一縮,看著面前形狀怪異的不明生物,臉上滿是冰冷的殺意。

斐爾南。

長得最醜的任務者之一,不僅長相不堪入目,品行也尤為低劣,在原本的故事中利用自己的種族優勢,迷惑殘殺了四個任務者,之後便飛快地偽裝起了老實憨厚,並在爭奪世界之匙時出手殺害了一直視他為好友的艾倫。

“吼!”

發現自己的攻擊竟然被躲開了,那人竟然沒有被自己散發出的波紋而迷惑,斐爾南臉上數只銅鈴大的眼睛瞪得更加大了,他粗壯的前爪在地上猛地刨了刨,恐嚇一般張大了嘴,露出一口層次不齊的鋒利牙齒,唇角口水滴答。

雙目受到了重創,葉斯年猛地握緊了手中樹枝,臉上怒意一閃而過。

“吼!”斐爾南全身肌肉繃緊,身體表面覆蓋著粗糙的皮,粗壯的四肢跺地,巨大的身體像是小山一般朝葉斯年直直衝了過去。

干澀的雙唇倏地勾起一個冰冷的弧度,千鈞一發之際,葉斯年腳下猛地一個用力,修長的雙腿和細瘦的腰身爆發出驚人的能量,動作干脆利落地翻身上了斐爾南的背。

白淨的手指緊緊抓住他背上幾塊巨大的鱗片,葉斯年雙腿用力穩定住自己的身形,墨綠色的瞳孔中眸光猛地一閃。

“吼!”

從沒有被人騎過,感覺受到了極大的侮辱,斐爾南氣急,猛地大力揚起前爪,人立而起,想要將背上的人甩下去。

“呵……”葉斯年唇邊揚起的弧度更加大了幾分,另一只緊握樹枝的手猛地揚起,尖銳的那一頭對著他的臉毫不留情地狠狠刺了下去!

“嗷!!!”

那數只銅鈴大的眼占據了臉上的半壁江山,葉斯年根本不需要特地瞄准,尖銳的樹枝就直直刺中了他左邊的眼。

黃色的和血液性質相同的汁液噴射而出,斐爾南簡直痛到癲狂,他緊閉著眼睛大張著嘴,在原地瘋了一般翻滾不已。

葉斯年早就在他發瘋之前便扭身翻了下來,在柔軟的地面上滾了兩下,手中緊握著那根立功的樹枝,冷冷地勾唇看著不遠處翻滾著往河流而去的斐爾南。

黃色的血液順著尖銳的那頭墜落在碧綠的草地上,整個樹枝幾乎有三分之一的長度被染黃了,可見葉斯年剛才下手之狠、斐爾南受傷之深。

系統給出的資料還是有些用處的,剛才透過屏幕他確實看到了斐爾南的身影,但心神完全被他那副奇葩的長相震住了,根本猜不出他的種族優勢是什麼。

畢竟,誰能想到在他們那個世界中,眼睛越多的人能力越強呢?

他們的眼睛似乎成了迷惑人的工具,散發出的波紋會讓敵人和獵物從身到心地徹底放松下來,對即將到來的危險視而不見聽而不聞,輕而易舉便被他們斃於爪下。

好在這具身體的原型是植物,不會那麼輕易地便受到干擾,加上知道了他們的死穴,葉斯年這才有了反敗為勝的機會。


全身上下最為珍貴也最為脆弱的眼睛受到了無可挽回的重創,斐爾南凄慘的嘶吼聲簡直震耳欲聾,清澈的河水幾乎被黃色的血液染黃了……

葉斯年緊緊盯著他翻滾的身影,雖然心知死穴受到重創他必然活不了,但身體還是不由自主地繃緊了些許。

時間緩緩流逝,奔騰的河水中,長相其醜無比的怪獸翻騰的力道終於漸漸小了下來,河水一片混濁,黃色的血液混合著翻騰上來的污泥,污濁不堪。

斐爾南巨大的身體終於漸漸沉了下去,心髒徹底歸了原位,葉斯年握緊樹枝的手微微一動,一陣酥.麻感從指尖襲上腦際,葉斯年眼中閃過一道訝異,這才發現自己剛才太過用力,手都僵硬了。

抿了抿唇,葉斯年將手中的樹枝拋下,心中閃過一絲小小的遺憾。

這根樹枝可是他費盡九牛二虎之力才找到的,不只材質堅硬手感良好,一頭還天然尖銳無比,又能做手杖還能做武器,簡直居家旅行必備神器。

但是現在卻不行了,上面沾滿了斐爾南的血,那可不是什麼好玩意兒。

鳳眸瞄了眼不遠處的河面,果不其然,上面盡是翻著肚子浮上來的死魚。

嘴角抽了抽,葉斯年遺憾地收回視線,轉頭看向了右後方閃著亮光的東西。

那是一棵半人高的小樹,樹上光禿禿的只有一顆果,果實拇指大小但不停地發出瑩瑩的綠光。一個不大的黑色背包靠在樹下,裡面不知裝了什麼,鼓鼓囊囊的,

生命之珠……

視線像是凝在了那顆綠瑩瑩的果實之上,葉斯年深吸了口氣,抬腿往那棵樹走了過去。

果實圓潤觸手微涼,葉斯年抿了抿唇,手指一個用力,將那顆散發著綠色光輝的果子摘了下來。

整個島嶼忽然一片震顫,葉斯年猝不及防之下身體晃了晃,但只是一瞬,大地復又恢復了平靜。

葉斯年低頭看了眼掌心圓潤可愛的小果子,墨綠色的眼瞳中閃過一絲淺淺的疑惑。

奇怪……為什麼摘下果子會有震感?難道系統將這件事忽略了沒有說明?

想到剛才那一個讓他心神巨震的下馬威,葉斯年抿了抿唇,半是無語半是無奈地按下了心中的疑惑。

但心中到底還是有些警覺,加上剛才斐爾南那一通撕心裂肺的嚎叫,此地不宜久留,葉斯年動作飛快地將背包和小果子拿起,順著河流往上游而去。

不說別的,單只是想到那些水泡過斐爾南的屍體,他就決計不會朝下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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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是如願以償拿到了生命之珠、生命有了保障的緣故,葉斯年此時內心一片沉靜,無悲也無喜,一邊順著河流而上一邊暗自思索接下來的計劃。

斐爾南提前身死,自己也沒有像原本的命運軌跡一般沒有找到生命之珠,一切都在此刻被打亂,之後這個世界會朝著什麼樣的方向發展,委實不可預計。

不說別的,光是斐爾南身死就會造成極大的變動,他死了,那四個任務者很可能就不會提前死去,從而加入到爭奪世界之匙的隊伍中去,沒有了這個背後插刀的“好朋友”,艾倫最後的結局也變得不可預測……

唯一可以預見的是,最後的爭奪之戰會加倍殘忍和激烈!

腦海中轉著紛雜的念頭,耳邊是緩緩的水聲,葉斯年修長白皙的手指輕輕把玩著手中珠圓玉潤的綠色小果子,忽的頓住了腳步。

空氣中的水汽明顯更重了幾分,鳥叫蟲鳴聲都仿佛消失不見了,靜到了極致。

葉斯年蹙了蹙眉,眼中劃過一絲不解,瞄了旁邊流速明顯快了幾分的河水。

抬頭看了看漸漸暗下來的天色,葉斯年轉了轉手中的小果子,警覺地繃緊了肌肉,放緩了腳步往前而去。

樹。

一棵美到極致的樹。

一棵靜靜長在湖中小島、迷人到窒息的樹。

繁密的枝葉連成一片生機蓬勃的綠色海洋,微風輕輕拂過,綠色的海洋像是漾起了綠色的水波,美到了極致。

墨綠色的眼眸中一片痴迷,頸側藍綠色的藤蔓若隱若現,葉斯年怔怔看著:不遠處靜靜在湖中央佇立的樹,張了張口,心跳一點一點快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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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逃離黑暗島(四)

那是一棵雄偉又迷人的樹,層層疊疊的綠葉和盡情往天空舒展開的枝干洋溢著令人心神震蕩的蓬勃生機,樹影倒映在平靜的湖面上,將澄澈的湖水染成一片綠色的海,和岸上枝繁葉茂的樹相映成趣。

畫面美到令人窒息。

葉斯年愣愣地捂住胸口,只覺得心中有什麼,像是經歷了凜冽寒冬的黑色種子,在溫暖濕潤的春風召喚下,一點一點在黑暗的土壤中打破了堅固的殼,嫩綠色的脆弱葉尖兒緩緩探出,在溫潤的春風中,顫抖著舒展開來……

胸口傳來一陣分明的刺痛,葉斯年那雙墨綠色的瞳孔終於恢復了清明,他眨了眨眼,長長吸了口氣,終於緩解了那種缺氧的感覺。

澄澈的湖水靜靜流動,空氣似乎凝滯了下來,繁密的枝葉在空中靜止不動,面前盡是那種浩浩蕩蕩的生機和濃得幾乎要滴出水來的綠,像是不願意打擾到那一片靜謐一般,葉斯年情不自禁地放緩了呼吸,心神也不由自主地放松了下來。

唇角勾起一個安心的弧度,那雙直直盯著前方的眼中滿滿都是平靜,葉斯年卷長的羽睫顫了顫,頸側藍綠色的藤蔓若隱若現。

系統給出的資料中,並沒有這麼一處所在。

黑暗島上處處艱險,稍一不慎便是身死魂銷墜入永恆的黑暗,但眼前的一切卻和整個島嶼黑暗、惡劣的環境完全不同,平靜得像是碧綠色寶石一般的湖和那棵生機蓬勃的樹看上去像是畫上的仙境,讓人看了便覺得安心,看了便想要愉悅地勾起唇來。

到底是因為這座小島所在的位置太過偏僻,加上之前沒有任務者發現,所以系統才沒有記載,還是……

一切只是自己的幻覺?

心中撿到寶的激動和掉入陷阱的不安交雜,葉斯年抿了抿唇,墨綠色的眼眸閃了閃,最終還是遵循了自己的直覺,順著心中那股莫名的吸引力,往前走了過去。

這片湖並不是很大,在巨木的映襯對比下更沒有太過顯眼,葉斯年左右打量了一會兒,倏地雙眼一亮,小心翼翼地順著倒塌的枯木一步一步往湖中央的小島走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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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越近便越能體會到這棵樹的美,葉斯年從枯木上跳了下來,心神被面前的的樹所吸引,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這一路走來是不是太過順利了一點兒。

微弱的氣流在浩繁的枝葉間穿梭,碧綠色的葉片微微搖晃著,千萬種聲音彙聚在一起,終於發出颯颯的響聲,輕柔地拂動了耳膜。

黑色的作戰靴終於踩到了實地。

腳下是綿軟厚實的草地,讓人幾乎不忍心用這麼硬質的鞋底踩下去,葉斯年垂下鳳眸看了一眼,暈著淺淡水光的眼瞳中倒映著滿眼的綠。

終於忍不住抬起頭來。

面前的樹並不過分粗壯高大到讓人產生敬而遠之的疏離感,身軀挺拔又修長,枝葉肆意地舒展著,是一種浩浩蕩蕩的灑脫與肆意。

墨綠色的眼瞳中一點一點溢出沉迷的神色,葉斯年忍不住再度放緩了呼吸,抬腿走了過去。

距離越來越近。

樹木的清香和濕潤的水汽混雜在一起,揉碎成一種異常好聞的氣息,順著鼻腔鑽進肺裡。

身心都有一種愜意又滿足的清爽感,像是被從裡到外蕩滌了一遍,葉斯年唇角上揚的弧度拉大了幾分,目光柔軟又堅定地走上前去。

修長白淨的手緩緩抬起,葉斯年滿眼贊嘆地注視著面前幾人合抱的粗壯樹干,墨綠色的瞳仁中映著濕漉漉的褐色,稍帶涼意的指尖終於觸到了那帶著濕意的紋理。

面上的表情更加舒緩。

眼中帶著柔軟的笑意,葉斯年輕輕舒了口氣,心中極力掩飾忽略的不安和忐忑在此刻終於被通通撫平。

在上個世界發現愛人身份時荒謬不解的震驚、在系統空間中真相即將揭曉卻又忽然被打斷的憋悶在此時終於通通消失不見。

不管愛人是什麼身份……不管真相到底如何……

他依舊愛著他,就像……就像他愛著自己一樣……

沒有質問,也沒有懷疑,那麼多個世界的糾纏,他們今後的生命早就不能沒有了彼此的存在,葉斯年不知道真相到底如何,但無論如何,他也一直堅信……

他不會欺騙自己。

現在他所要擔心的是,這一世的愛人到底在哪裡?自己到底該怎麼做,才能完成逆襲任務,弄清楚那個恍惚間覺得非常重要的秘密?

葉斯年臉上神色變幻,扶在樹干上的手卻始終沒有收回來,白皙的指尖輕輕拂過灰褐色的紋理,有些粗糙,也有些細微的癢意。

說來或許有些可笑,他心中對這棵雄偉又迷人的樹不知為何竟然充滿了迷戀,敏.感的指尖似乎能感受到它呼吸的頻率,那麼幽遠而又寧靜……

眼中的笑意更加深了幾許。

葉斯年抑制不住地勾起唇角,心中除了好笑與無語竟沒有一絲一毫的懷疑。

也確實無法懷疑,原主的本體就是植物,在植物的審美眼光看來,面前的大樹確實美到了極致,連他這個“其他種族”都能體會到那種動人心魄的美感,對原主來說,興起那種膜拜又迷戀的情緒簡直無比正常。

要知道,即使是在他原本的那個世界裡,也很少有人的本體美到這個程度啊!

他無語的是自己居然被身體的本能意識影響到,就像普通人類見到男神一般,心中陡然升起一種難以言喻的……想要變出本體纏上去好好蹭一通過一把癮的狂熱感……

真是……一言難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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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中充滿了好笑又無語的情緒,葉斯年墨綠色的眼瞳此時看上去溫柔極了,唇角不自覺地保持著上揚的弧度,指尖輕輕撫在褐色的樹干上。

一步一步繞著樹干走了起來。

越看便越是驚艷。

越是驚艷,心中那股隱秘的遺憾便像是春日裡見風長野草,瞬間便茂盛了起來。

若這棵樹可以變作人形,那定然是世上最美的人……

只可惜……這裡不是原主所在的那個世界,他身上也沒有那種可以讓他化為人形的藥物。

終究是難得一見。

心中濃濃的驚艷和遺憾混雜在一起,葉斯年微微勾著唇角,繞著粗壯的樹干一步一步緩緩而行。

指尖忽然傳來一種不對勁的觸感,葉斯年眉梢一蹙,墨綠色的瞳孔猛地縮緊。

唇邊溫柔的笑意瞬間僵硬,平緩的呼吸猛地停滯,心髒似乎被人猛地攥緊,一陣難以忍受的刺痛和憤怒瞬間襲上腦際。

濃密的綠被枯黃所取代,葉斯年睜大眼睛抬頭看著天,頭頂原本綠色的蒼穹像是被什麼猛地撕裂開,帶著不祥死氣的枯黃硬生生地灌了進來,原本粗壯肆意的枝干像是被腐蝕成了黑色的碳,詭異、痛苦、不祥……

干燥的唇瓣瞬間失了血色,葉斯年難以置信地看著面前的一切,心疼到近乎窒息。

怎麼會……怎麼會這樣?

指尖不可抑制地顫抖了起來,葉斯年撫著樹干上枯黑的部分,蒼白的雙唇張了張,咽喉卻像是被人大力掐住一般,干澀疼痛到發不出絲毫聲音來。

實質上,即便是可以說話,他又能說什麼呢?

面前這棵樹再如何美好迷人,再如何牽動他的心神,他到底還是問不出什麼來的。

畢竟……只是一棵樹啊……

=

“各位幸存的任務者!”

那道冷冰冰的、毫無感情波動的聲音再度響起,心髒像是被人用重拳大力敲擊了一下,體內血氣翻湧,葉斯年雙眸猛地一顫,面色也倏地一白,他單手扶住粗壯的樹干,一邊調節呼吸節奏緩解體內的不適,一邊傾耳聽。

“條件被觸動!開啟第一次提醒!任務者還剩十人!距離第一次抹殺還剩十三小時!”

眯了眯眼,葉斯年扶著樹干緩緩站直了身體。

這一段算得上是簡短的話卻隱藏著不少的信息。

“條件被觸動”指的什麼條件?游戲才開始不久,現在任務者們應該都在尋找生命之珠,所以這個條件指的是找到生命之珠的數量還是死亡者的人數?有沒有時間限制?下一次條件被觸動又會是什麼時候?既然有“第一次任務提醒”,那是不是意味著還會有第二次、第三次?

“任務者還剩十人”,這座島上一共只有十三個人,也就意味著死了三個,斐爾南是自己殺的,那麼其他兩個呢?是在惡劣的環境中意外死亡,還是受到了其他任務者的狙擊?

在原本的命運軌跡中,這個時間並沒有什麼所謂的任務提醒,即便是倒霉意外身死也只有一個,那麼剩下的那一個又是誰?原來那個意外身死的這次到底有沒有死?

蝴蝶效應的結果如此鮮明,他並不能肯定地作出判斷……

來到黑暗島的都是所謂的智慧生物,既然是智慧生物,那起碼的常識還是有的,在沒有找到生命之珠確保自己安全無虞的情況下,應該沒有人會當先選擇狙擊其他任務者。

畢竟,抹殺是隨機的,在沒有找到生命之珠的情況下殺死別人,無疑會加大自己被抹殺的危險。

那麼……

現在的情況到底是怎樣的?

腦海中轉著紛雜的念頭,葉斯年單手撐在紋理分明的樹干上,垂眸靜靜思索。

枝葉繁盛的巨木下,身材頎長的青年垂眸而立,被汗濕的迷彩服緊緊裹在身上,好身材一覽無余。

暮色漸濃,水平如鏡的碧綠湖面上飄蕩起一層輕柔的白霧,多如繁星的葉片兒無聲地顫動,在空中漾起一陣綠色的浪。

四下一片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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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逃離黑暗島(五)

巨大的樹冠在頭頂撐開,像是一片綠色的天空,站在樹干之側樹冠之下,那種濃濃的被包圍的感覺令人無比心安,葉斯年深深吸了口氣,濕潤的水汽與樹木清香混雜而成的清新氣息湧入鼻腔,好歹將心中紛雜的念頭和心尖幾乎要窒息的疼痛按了下去。

暮色漸濃,心情終於平靜下來之後,原本封閉的五感像是被忽然打開,各種紛雜的感受爭先恐後湧上腦際。

胃部餓到絞痛痙攣的飢餓感、咽喉冒煙的灼燒感、四肢酸脹乏力的疲憊感、渾身濕漉漉的黏膩感……

葉斯年猛地皺起眉心,終於再也沒心思考慮太多其他的東西,匆匆取下背包,蹲下身翻看起來。

黑色的背包體積並不是很大,裡面除了一套簡單的干淨衣物和幾樣趁手的簡單工具,只剩一點算得上可以長期儲存的食物,但葉斯年卻並不打算立刻吃掉它,接下來的日子可能更加難熬,在這樣一個危機四伏的環境裡,能長期儲存的食物簡直就是延續生命的保障,因為說不准什麼時候就會面臨沒有食物的困境。

況且,旁邊就是湖,他腦子得有多抽才會放棄肥碩的新鮮魚肉不吃,轉而吃這種味同嚼蠟的東西?

取出不知什麼材質的銀色細線,葉斯年抿唇打量了一會兒,滿意地點了點頭。

將其他東西全部塞進背包裡拉好拉鏈,葉斯年努力忽略胃部灼熱的絞痛,強忍著身上越來越難受的黏膩,邁開長腿往湖邊走去。

剛才順著那根枯木走過來的時候,不知是不是從沒有見過人類的緣故,不少身材肥碩的魚從水底浮了上來,跟隨著自己隱在水面的身影,在枯木下游來游去。

這片湖美好又寧靜,這些魚似乎也沒有什麼危機意識,一點都不怕人,呆呆傻傻的,葉斯年動作緩慢地走上枯木,暮色中,黑色的影子映在湖面上,隨著水面上的波紋微微晃動著,絲毫沒有察覺到危險,幾條身材肥碩的魚憨乎乎地浮了上來,好奇地瞧著湖面上奇怪生物的動作。

唇邊勾起一個稍顯期待的笑,葉斯年動作輕緩地蹲下身,緊緊捏著銀線的白淨雙手一點一點伸進湖水裡。

碧綠色的湖水暈著讓人情不自禁喟嘆的涼,微微波動的水紋在手腕上帶來些許癢意,讓今天一直忍受著酷熱的葉斯年感覺非常舒適,忍不住感慨地嘆了口氣。

多少年沒這麼苦逼過了?果然生於憂患死於安樂,養尊處優慣了,一下子到了這種境地,連能接觸到干淨的水也變得非常令人感動起來……

腦海中轉著亂七八糟毫無邏輯可言的念頭,葉斯年強忍住身上的不適和想要跳進水中痛痛快快洗個澡的衝動,保持著彎腰的姿勢,目光沉靜地盯著水面之下的魚。

身材修長的青年半跪在倒伏在湖面的枯木上,白皙的頸側隱約可見一抹淡淡的藍綠色,呼吸一點一點緩了下來。

像是一座穿了迷彩服的俊美雕像。

=

倏地,葉斯年那雙墨綠色的瞳孔驟然一亮,動作快到了極致,雙手用力到青筋暴起,死死擒住了一條大力扭動著尾巴的魚。

身材肥碩魚鱗光滑,體積有些大的魚身上不知何時竟纏滿了銀色的細線,修長有力的手指緊緊擒住它的身體,讓它根本沒有逃脫之機。

魚掙扎的力道太過巨大,葉斯年緊緊皺著眉,忍受著被魚尾濺到臉上的水跡,猛地站起身,腳步飛快地往小島而去。

“啪!”

在它即將逃脫的瞬間,葉斯年雙唇抿成了一條直線,動作干脆利落地將它遠遠扔到了厚實的草地上,皺眉看著它在原地蹦跶不已。

終於還是沒有逃過自己的掌心……

葉斯年看著它蹦跶的幅度越來越小、最後終於脫力地躺在柔軟的草地上,魚鰓微微張合,像是懊惱,又像是認命。

此時可不是講究憐憫之心的時候,幾乎要絞在一起的胃讓葉斯年根本分不出其他的心思,墨綠色的瞳孔幾乎要發出飢.渴的綠光,他下意識地舔了舔唇,大步往那條氣息奄奄的魚而去。

說實話,這條魚長得還是挺不錯的,魚模魚樣,渾身上下橘紅色的魚鱗漂亮極了,尤其是那條顏色漸深的魚尾,看到葉斯年大步走來的身影,像是知道了自己命不久矣,哀怨又無奈地在碧綠的草地上拍了拍。

此時欣賞水平為零,視線掃過它的全身,掂量著什麼部位更加好吃,葉斯年勾唇笑著走近,單手將它提起,拿到河邊動作急切地開膛破肚起來。

將種族優勢發揮到極致,葉斯年頸側藍綠色的藤蔓一閃而逝,隨手在湖邊拽了幾把其貌不揚的綠色小草,往樹底下走去。

背包裡有生火的工具,但要找到干燥的樹枝枯葉卻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加上此時天光漸暗,胃部的飢餓感實在是太過難熬,葉斯年索性不打算生火,隨手扯了兩片大樹的葉子墊在底下,手上鋒利的匕首幾乎使出了殘影,快速地將雪白的魚肉片成了薄薄的魚片。

修長白皙的手攥緊了掌心的綠草,碧綠色的汁液從指縫中汩汩流出,均勻地澆在雪白的魚肉之上。

白淨的手指上流出一道道碧綠色的痕,暮色漸深,稍顯昏暗的光線中,那只手不知怎麼的,竟然顯出一種獨特的魅惑來。

頭頂巨大的綠色樹冠倏地無風自動了一下。


將片出的魚肉一掃而空,葉斯年瞄了眼干干淨淨的樹葉,矜持地舔了舔唇。

原主的種族優勢果然非常逆天,發揮出來的效果簡直驚人,這種顏色鮮艷的魚若是放在平時他或許會就有沒有毒的問題好好糾結一番,但這具身體的本能卻早早就告訴他,沒有毒,很好吃。

事實也確實如此,魚肉鮮嫩美味之極,加上那種其貌不揚的草汁之後,不僅沒了腥氣,連口感也變得更加爽滑起來,魚肉的鮮嫩和草汁酸甜的清香混在一起,幾乎入口即化,葉斯年不知不覺之下就將那一整條魚吃了大半,灼痛的腹部終於消停了起來,鼓鼓脹脹的,有一種幸福的滿足感。

舒爽地嘆了口氣,終於填飽肚子的滿足感讓葉斯年情不自禁地喟嘆出聲,站起身大大伸了個懶腰,發出一陣劈裡啪啦的扯動骨節的聲音,全身肌肉酸脹不已,一陣疲憊感瞬間襲上心頭,葉斯年困倦地打了個哈欠。

天徹底地黑了下來,皎潔的月光慷慨地灑向人間,湖面上飄蕩的水霧更加濃了幾分,月光靜靜籠罩在湖面上,四下裡靜謐到了極致。

吃飽喝足,溫度也漸漸低了下來,悶熱的感覺早就一掃而空,對比之下身上黏膩感卻更加鮮明了起來。

皺了皺眉,葉斯年實在難以忍受這種髒兮兮的黏膩感入睡,警覺地環視了一周,並沒有感受到絲毫危險,這才稍稍放心了些許,邁開長腿往湖邊而去,一邊走一邊迫不及待地解開身上汗濕又被風干的作戰服。

迷彩色的作戰服順著他往湖邊走去的身影丟了一路,站在泛著微微涼意的湖水邊,渾身上下只剩下一件背心和內褲的葉斯年勾了勾唇,動作利落地脫下身上黑色的背心。

身材修長皮膚白皙的男人立在飄蕩著白霧的湖邊,抬手脫衣的動作讓他整個身體都舒展了開來。

性.感迷人的人魚線、肌肉緊實的小腹、精瘦的腰、線條流暢的背部肌肉、精致漂亮的蝴蝶骨……

隨手將黑色背心扔在一旁的草地上,光裸的皮膚和夜晚微涼的濕潤空氣親密接觸,葉斯年輕松地長長舒了一口氣,邁著那雙修長有力的長腿,動作輕緩地往湖水中而去,沒有發出一絲一毫的聲音。

就像是下意識地不想打破這種難得的靜謐一般。

微涼的湖水包裹住全身,疲憊感似乎被緩緩流動的湖水一點一點帶走了,酸脹的四肢漸漸恢復了力道。

皎潔的月光籠罩著湖面,葉斯年像是一條白色的魚,在澄澈的湖水中舒展開白皙修長的四肢,盡情地游動起來。

湖水衝刷過身體,帶走了困擾他一天的黏膩感,葉斯年屏住呼吸在水面下潛泳了許久,在氧氣耗盡時猛地從水底躥了出來。

“嘩啦”

像是一條出水的人魚,葉斯年唇邊帶著淡淡的笑,隨手抹了把臉,猛地甩了甩濕漉漉的發。

飛濺的水珠灑落在湖面上,一道道暗色的波紋向遠處蕩去,葉斯年唇邊的笑意更深,舒展開四肢在湖面上游了起來。

這一座小島很是神奇,沒有蚊蟲不說,連鳥都沒有,四下裡靜謐到了極致,美好得像是幻覺。

月光皎潔,靜靜灑在葉斯年□□在外的手臂和肩背上,像是為他鍍上了一層銀色的光輝,隨著水波的起伏,折射出一種令人沉迷的美感。

微風漸漸拂過,不遠處挺拔的大樹舒展開繁密的枝葉,像是害怕打擾到湖中盡情游動的青年一般,動作輕柔地晃了晃葉片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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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逃離黑暗島(六)

在微涼的湖水中好好游了一會兒,葉斯年酸脹的四肢和肌肉這才感覺好受了幾分,原主那個星球的人大部分都是阿宅,像今天這樣長途跋涉對原主來說真的可以算是一次異常艱難的考驗了……

身體乍一從那種緊迫艱難的環境中脫離出來,精神亢奮著,肉體卻疲憊不堪,葉斯年憋著氣在水底潛游了好一會兒,猛地衝出水面,長長舒了一口氣。

時間已經不早了,明天又是另一個巨大的挑戰,身體表面已經干淨又清爽,葉斯年抿了抿唇,劃動著雙臂往大樹所在的小島游去。

那個黑色的背包裡還裝著一套簡單的干淨衣物,雖然四下無人並不用擔心走光,沒有蚊蟲也不用擔心被吸干,但葉斯年卻並沒有裸.睡的習慣,走上岸干脆利落地換衣服。

全身濕漉漉的青年光著身子站在岸邊,月光微涼,為他美好到極致的肉.體鍍上了一層朦朧的銀輝,晶瑩的水珠從他黑色的發梢墜落,滾過修長白皙的脖頸、寬闊堅實的脊背、性.感誘.人的腰窩、挺翹的臀……

俊美、修長,就像是一匹比例完美的戰馬,在湖光月色下,靜靜佇立。

皺著眉擦干淨身上的水,葉斯年換上迷彩色的背心和長褲,挑眉瞄了眼扔了一路的髒衣服,認命地彎腰一件一件撿起來。

背心很是貼身,將他覆著漂亮肌肉的上半身不松不緊地包裹起來,勾勒出異常完美的肌肉線條,兩條長腿被軍綠色的褲子裹了起來,筆直修長,襯出完美的臀型。

光著兩只腳踩在厚實柔軟的草地上,葉斯年完全沒有想到其他,認命地抱著髒衣服回到湖邊,蹲下身搓洗了起來。

明天會發生什麼誰也不知道,衣服什麼的還是早點洗比較好,以後誰知道多長時間才能看到干淨的水?

身材頎長的青年蹲在水邊洗著衣服,背心並沒有將他的肌肉完全掩蓋,漂亮的蝴蝶骨和雙肩通通裸.露在外,肌肉隨著他的動作微微起伏,誘.人到了極致。

雄偉挺拔的大樹像是屏住了呼吸一般,巨大的樹冠悄悄收攏了些許,無聲地注視著青年的背影,就像曾經默默守護注視的許多許多年一般。

充滿了眷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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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漸漸深了,身下是綿軟厚實的草地,葉斯年靜靜躺在樹下,那雙墨綠色的眼眸澄澈卻又帶著絲絲茫然,目光幽幽地透過枝葉的縫隙,看著天上皎潔的月和璀璨的繁星,四下一片寂靜。

寂靜無人的夜總是會不期然地勾起人心中的傷感和茫然,葉斯年微微嘆了口氣,鳳眸微斂,垂目看向自己無名指上銀白色的指環。

一次又一次將控制面板點開又關閉,那個看上去絲毫不會讓人起疑心、但又經常暗戳戳做小動作的小樹不見了,指環表面恢復了光滑,那一枚翹著葉尖兒的精致可愛小葉子也不見了……

心髒像是空了一塊,在這種安靜的黑暗中愈發顯得空落落的,眼神在黑暗中似是染上了些許無措的悵然,葉斯年終於死心一般關上了控制面板,單手墊在腦後,目光沒有焦距地看著不遠處粼粼的波光。

不知過了多久,空氣中傳來一陣輕微的震顫,葉斯年眉梢猛地一挑,渾身肌肉剛剛繃緊,就見頭頂一片樹葉兒慢悠悠地墜了下來。

光滑的樹葉好巧不巧地落在他臉上,輕柔得像是愛人溫柔的輕拂,觸感微涼。

渾身頹然迷茫的氣勢倏地被這一片綠葉打破,雙眼被湊巧地掩蓋住了,眼前一片昏暗。

葉斯年明顯怔愣了好一會兒,一陣微風拂過,臉上微涼的樹葉輕輕動了動,他這才回過神來,伸手摘下臉上的樹葉。

修長的手指輕輕捏著葉片兒,眼神不自覺地溫柔了下來,心中那種空蕩蕩的不安和惆悵感不知怎麼的便忽然一掃而空,盈滿了涼絲絲綠瑩瑩的愜意和安然。

鼻尖似乎能嗅到葉片兒的清香,月光皎潔如霜,葉斯年捏著手中的樹葉對著月光瞧了瞧,隱約可見上面形狀奇異的脈絡……

心中隱隱升騰起一抹好奇,葉斯年唇角不自覺地往上翹了起來,微涼的指尖輕輕撫上葉脈,順著葉子的脈絡動作緩慢地撫弄了起來。

全部心神都放在手中綠葉上的葉斯年並沒有發現,在他仿佛上癮一般撫摸著葉脈的時候,他身後的大樹倏地輕輕顫了顫,像是會呼吸一般,樹冠倏地縮緊又猛地舒展,整個粗壯的樹干忍耐著沒有動彈,一切無聲又安寧……

終於過足了手癮,葉斯年抿了抿唇,那雙墨綠色的眼瞳亮閃閃的,在月光下似是漾著盈盈的水光,空落落的心髒像是被填滿了一般,唇邊不自覺地帶著一絲溫柔的笑。

心中倏地一動,葉斯年卷長的睫毛顫了顫,動作輕柔地抬起下巴,在微涼的光滑樹葉上落下一個輕到了極致的吻……

“唰啦~”

像是終於忍不住了,頭頂綠色的巨大樹冠倏地顫了顫,傳來一陣聲音不小的響動,葉斯年猛地抬起雙眸,眼中劃過一絲警覺。

“唰啦啦~”

帶著草木清香的風穿過繁密的樹冠,慢悠悠地吹了過來,溫柔地在臉上輕拂。

心頭一松,葉斯年眼中的警覺這才緩緩消散開來,他眨了眨眼,長舒了一口氣,嗅著草木的清香和湖水的氣息,緩緩閉上了眼……

水面上飄飄裊裊的白霧倏地濃了些許,像是受到召喚一般往湖中央的小島而來,巨大的綠色樹冠之下朦朧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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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濕滑的柔軟在頸側滑動,葉斯年那雙墨綠色的眼眸緊緊閉著,眉心微蹙,鼻端難耐地發出一陣毫不掩飾的呻.吟。

一雙有力的大手隔著背心輕輕撫弄,從肌肉緊實的小腹緩緩向上而來,心跳如擂鼓般震動著耳膜,葉斯年那雙紅唇微微開啟,艷色的舌尖情不自禁地探出瓷白的齒列,誘.人之極。

半睡半醒間,腦海中一片混沌,葉斯年仿佛能透過雙目的縫隙看到一個男人的輪廓,光線太過昏暗,眼皮像是有千斤重,他明明用盡了全力,卻無論如何也睜不開。

看不清……還是看不清……

腦海中各種念頭交織在一起,混亂到了極致,冥冥中像是有一道聲音不斷催促警告著,讓他一定要睜開眼,看清這人的模樣,但他費力掙扎了許久,腦海卻愈發混沌了起來……

委屈又急躁地哼了哼,卷翹的睫毛不斷顫抖著,葉斯年抬起下巴,修長的脖頸舒展開。

“呵……”

身上男人似是被他這副模樣取悅了,在他身上上下撫弄的雙手力道更加大了幾分,甚至將有些粗糙的手指從背心寬大的領口和衣擺伸了進來,徹底零距離地在他光滑的皮肉上大力搓揉了起來。

那一聲輕笑明明就響在耳邊,那種好聞的氣息明明就貼在面前,葉斯年的腦子裡卻像被灌了漿糊一般,怎麼也轉不開,對他的身份根本分辨不出來。

兩條被軍綠色長褲緊緊包裹的長腿輕輕顫抖著,被看不清輪廓的男人大力分開,任由精壯的腰身擠了進來。

男人壯實的身軀覆了上來,雙腿被迫纏上他的腰身,一陣好聞的清新香氣撲面而來,渾身上下盡皆被那種強勢到了極點的氣場所籠罩,明明該倏地驚醒奮起反抗,葉斯年腦海中的火卻燒得更加旺盛,理智幾乎被火舌盡數舔去,心髒被什麼甜蜜又滿足的情緒填滿了,興不起一絲一毫的抵抗情緒,只想攀上他的肩,跟隨他沉淪而去。

心中這麼想著,他也這麼做了,原本揪住身下綠草的雙手終於松了開來,修長的雙臂往上攀住男人的肩,兩具身體終於貼合到了一起。

滿足地嘆息了一聲,葉斯年緊閉著的雙眼幾乎要沁出淚來,卷長的睫毛輕輕顫抖著,在昏暗的光線中,像是兩只撲棱著翅膀的蝶。

“斯年……”

男人帶著滿足和愛意的磁性嗓音幽幽響起,修長有力的手插.入葉斯年柔軟的發間,輕輕拉扯著發根,微涼的雙唇印在了葉斯年的眼尾,輕輕吻去了他沁出的淚。

心中有什麼像是要炸裂一般,混混沌沌中,葉斯年甚至分辨不清那兩個字到底有什麼意義,但心髒卻仿佛被人倏地大力握緊又松開,紅色的唇張了張,眼中溢出點點熱意。

“斯年……”

男人細細密密的吻順著臉頰往下,明明只是簡單到極致的觸碰,卻讓人再也忍不住沉淪其中,葉斯年呼吸抑制不住地窒了窒,胸口大力地起伏著,白皙如玉的皮膚上,藍綠色的藤蔓一點一點現出身形來。

噴灑在肩窩的呼吸倏地灼熱了幾分,熱氣醺然,藍綠色藤蔓一旁的白色肌膚緩緩紅了起來。

男人忍不住悶哼一聲,灼熱的唇舌落在了頸間。

身下柔軟厚實的草地倏地震了震,雖然存在感近乎於無,但男人還是猛地停下了越來越往下的動作,埋首在葉斯年的肩窩緩緩平復著呼吸。

“乖……”

男人半是安慰半是壓抑地嘆了口氣,俯身在葉斯年唇角落下一個輕柔得不可思議的吻。

心中滿滿都是安然,葉斯年急促的呼吸漸漸平復了下去,在那種氣息的籠罩下,徹底沉入了睡眠。

縈繞在樹冠下濃厚的白霧緩緩消散,月光鑽出雲層,碧綠的草地上,身材頎長的青年輕輕翻了個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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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逃離黑暗島(七)

“!”葉斯年倏地驚醒,墨綠色的瞳孔驟然一縮,眼中滿是凜然的殺意,死死盯著不遠處寬大的屏幕。

面無表情的臉上閃過一絲冰冷的怒意,葉斯年咬緊了牙關抿著唇,細長白皙的手指緊緊揪住了一旁沾著晨間露水的草葉。

寬大的屏幕墜在平靜的湖面上,上面是一個長相還算不錯的女人,原本干干淨淨的白裙此時不僅濕漉漉的,還濺滿了黃色的泥點,及肩的綠色頭發一捋一捋地粘在臉側脖頸,看上去有些狼狽。

眸光閃了閃,葉斯年視線微微掠過她從發中露出來的尖耳,雙唇不禁抿得更加緊。

這個人他是認識的,和原主差不多,她的種族也是那種非常適合在雨林生存的存在,優勢鮮明的結果便是運氣很差……

和原本的主角一樣,這人在雨林中尋找了許久許久,但運氣實在是太差了,原主好歹在被抹殺之前還看到了生命之珠的模樣,她甚至連生命之珠長什麼樣都不知道,一直在雨林中轉圈,最後被硬生生地抹殺——繼原主之後,第二個被抹殺的人。

心中升起一種難以言喻的同病相憐感,葉斯年微微嘆了口氣,眉心微微蹙起。

但即便他再如何同病相憐,此時此刻也什麼都做不了。

屏幕上的女人尚在睡夢之中,不知夢到了什麼不好的東西,眉心緊緊皺著,纖細的手指也在輕輕顫抖。

巨大的黑暗島上,分布在不同地點的九個任務者紛紛驚醒,或是目光平靜或是膽戰心驚地看著屏幕,心中某個預感越來越強烈,他們手中緊緊拿著武器,眼睛眨也不眨地緊緊盯著屏幕上尚處於睡夢中的女人。

纖細的手指倏地抖了抖,像是受到了驚嚇一般,安穩起伏著的背猛地繃緊,屏幕上的女人蹙了蹙眉,緩緩睜開了眼。

目光有一瞬的茫然,她像是沒有反應過來自己身在何處一般眨了眨眼,那雙碧綠的眸子茫然地四下看了看。

呼吸倏地一滯,像是看到了什麼難以置信的東西,女人雙眼猛地睜大了……

黑色的火焰從四面八方瞬間而至,擁有雪白皮膚綠色長發的尖耳女人瞬間被火焰緊緊包裹,纖細的身影呼吸之間便在屏幕上消失不見了。

靜。

死一般的靜。

整個黑暗島似乎都陷入了難言的死寂。

黑色火焰漸漸消散,原地什麼都沒有剩下,碧綠的青草在微風中緩緩搖晃,紅藍各色的小巧花朵靜靜綻放,滿滿都是生機勃勃的景像。

剛才那個綠頭發女人的存在就像是他們出現了幻覺一樣。

葉斯年卷長的睫毛輕輕顫了顫,干燥的唇瓣失了血色。

原地什麼痕跡都沒有,就像那個女人從沒有來過這個世界一樣,但……

視網膜中卻依舊殘留著那雙驚恐、絕望、痛苦的碧綠色眼眸,屏幕無聲,但那種撕心裂肺卻一點聲音都沒有發出的慘叫卻讓所有任務者都硬生生地打了個寒顫。

心底一陣陣地發寒。

“第一次抹殺,完畢!游戲繼續!”

此時此刻,那道冷冰冰的聲音仿佛是從九幽之地傳來,帶著濃濃的血腥之氣和對生命的無視漠然。

似是鄙夷,又像是在提醒。

看吧,抹殺是真的,永恆的黑暗也是真的,游戲開始了,就再也停不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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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殘忍恐怖的畫面和那道冷冰冰的聲音簡直就像是催魂鈴,畢竟都是身為智慧生物的存在,有些人在原本的世界中甚至還處在金字塔的頂端,黑暗島對他們來說或許奇特,但也只認為是游戲而已,並沒有太過當回事兒。

即便是沒有在規定時間內找到生命之珠又如何?大不了被剝奪游戲的資格,正好他們也並沒有參與其中的想法。

有些人是不以為然,有些人則是相信自己的運氣能力,覺得輸了也無所謂,或者是自己肯定不會輸,但再怎麼樣,大多數人也是沒想過懲罰竟然真的如此恐怖。

他們原本以為那只是說說而已。

那種從四面八方襲來的黑色火焰,讓人生不起一絲一毫的逃脫之心,也確實無處可逃,只能被瞬間吞噬。

被徹底抹去存在的痕跡。

像是忽然意識到自己現在到底有多弱勢,幾乎所有人都繃緊了心,心中的恐懼和憤怒越燒越旺,但參與游戲的態度卻瞬間被迫地積極了起來。

此時大部分人心中只有一個目標:找到生命之珠,將自己的名字從待選名單上劃掉,活下去!

一定要活下去!回到自己的世界!

葉斯年抿了抿唇,緩緩平復了跳動頻率有些不正常的心跳。

剛才的畫面太過殘忍和讓人膽寒,即便他做好了心理准備,在看到那樣畫面的時候,心跳還是忍不住滯了一滯。

在原本的命運軌跡中,原主也是那樣被徹底抹殺的……

一陣微風拂面而過,頭頂巨大的綠色樹冠發出颯颯的聲音,隱約中似乎帶著安撫的意味,風中帶著清晨的草木清香和露水的清新,清冷冷的空氣灌入肺中,又被緩緩排出,帶走了心中堆積的郁氣。

葉斯年緩緩松了一口氣。

雖然心髒還是不自覺地有些緊繃,但好歹沒有那麼壓抑,葉斯年坐起身,微蹙眉心四下裡打量了幾眼。

這座美好又安寧的小島坐落在湖中心,輕柔的水霧飄飄蕩蕩,遠處傳來清脆婉轉的鳥鳴,有早起的魚兒在水中嬉戲,時不時調皮地騰出水面又躍回湖底,露出在晨光中折射著金色的魚鱗。

一切看上去如此寧靜。

蹙眉摸了摸頸間,葉斯年墨綠色的眼眸中閃過一道懷疑。

昨晚那個迷.亂不堪的夢境讓人實在忍不住心神動搖,明明只是夢,夢的內容還混亂之極,但不知怎的,想起來他卻總有一種……

一種奇異的衝動。

臉上的表情有些尷尬又有些微妙,葉斯年蹙眉眨了眨眼,面無表情地抿著唇,低頭往自己精神奕奕的下.身看去。

可憐的,他葉斯年居然也混到了這個境地……

心髒倏地跳了跳,葉斯年皺眉往四周看了一眼,心中有些淡淡的疑惑。

奇怪……這裡明明沒有別人在,但他為什麼總有一種被注視的偷窺感?

往下伸去的手倏地頓了頓,葉斯年輕咳一聲,最終還是抵不住心中那越來越重的羞恥感,紅著耳尖收回了手。

皺眉觀察著四周的葉斯年並沒有發現,就在自己的頭頂,數量多如繁星的綠葉像是願望沒有達成一般,很是遺憾地紛紛垂下了葉尖兒,蔫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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腦海中思索著接下來的計劃,等到身體終於恢復平靜的時候,葉斯年這才舒了口氣。

沒有愛人的人生果然是不完整的……

心中轉著亂七八糟掉節操的念頭,葉斯年站起身,走到湖邊簡單洗漱了一下,又故技重施捉了一條魚。

這次沒有生吃,烤出來的魚肉外焦裡嫩,加上那種不知名的草汁,滋味鮮美無比,葉斯年飽餐了一頓,將晾干的衣服收起,便背著包往島外而去。

在這座島上生活確實安寧又愜意,但他卻不能永遠龜縮在這裡,這是一個游戲,他得參與進去。

世界之匙的作用雖然在他看來無比坑爹,但能拿到至少證明了自己在這個游戲中的能力,他不知道這算不算實現了逆襲的任務,但除了盡力拿到它,他實在想不出還要怎麼逆襲。

難道要眼睜睜看著別人拿走嗎?

當然不可以。

現在大家大部分還是各自為戰,但當世界之匙出現後,就會有很多人在共同利益的驅使下結為同盟,共同追殺擁有者。

但他們也不會放過其他任何一個任務者,葉斯年即便是想與世無爭,也根本沒有解釋的機會。

誰能保證葉斯年一定沒有說謊?與其埋下隱患,不如直接除去。

畢竟,人數越少最後的競爭就越小,他們搶到世界之匙的可能性也就越大,

這個鬼地方,沒有人再願意待下去。

葉斯年對能不能回到現實世界一點想法都沒有,他是從系統空間中穿越而來,拿到世界之匙也還是會回到系統空間去,和他任務失敗的結局有什麼差距?

但吐槽歸吐槽,世界之匙他是必定不會放手的。

而想要拿到世界之匙,現在就是最好的時機。

他不知道現在到底有多少人找到了生命之珠,但參考原本的世界進程,這個人數必定不會太多,頭上懸著抹殺的催魂鈴,他們即便是知道了自己所在的方位又能如何,放棄尋找生命之珠來追殺自己嗎?

只要腦子沒有進水,應該不會有人這麼干,頂多就在心中急一急,但到底還是要先找到生命之珠的,根本分不出精力來追殺自己。

同樣是十三個小時,現在和不久之後的未來實在是一個天一個地。

心中轉著紛雜的念頭,葉斯年修長結實的身體逐漸遠去,身後碧藍色的湖水和湖中央繁盛的大樹就像是一個夢境。

一切又恢復了寧靜。

那道修長的背影頭也不回地消失在了視線之中,挺拔雄偉的大樹哀怨地抖了抖枝干,碧綠色的樹葉撲簌簌落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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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逃離黑暗島(八)

清晨的叢林中氤氳著濕潤的霧氣,葉斯年手中拿著鋒利的刀刃,皺眉往西邊而去。

空氣中蘊著太多水汽,身上原本干干爽爽的衣服不到一會兒就被沾著露水的草木打濕了,但好在尚是清晨,溫度並不十分高,即便有些濕漉漉的也不至於難以忍受。

腳上的黑色作戰靴材質厚實,牢牢地裹住了他的雙腳和半截修長的小腿,踩在泥濘、布滿腐殖質的地面上,讓葉斯年的眉心不自覺地皺了些許。

和那個夢境一般的小島不同,此時的叢林中光線並不十分強烈,高大粗壯的參天樹木洋洋灑灑地撐開了巨大的樹冠,枝葉連綿遮天蔽日,唯有在縫隙中不時漏出一束金色的陽光,在薄薄的霧氣中形成一道美麗的光柱。

發梢被霧氣打濕,有些濕潤地半垂著,葉斯年皺眉擦了擦汗,頭頂巨木倏地墜下一顆晶瑩的水珠,直直砸在他的後頸,從衣領滾了進去。

眉心猛地一蹙,晶瑩的水珠還帶著晨間的微涼,順著脊線往下滑落,有些細微的癢意,葉斯年身上的肌肉忍不住繃緊了些許。

鳥鳴聲宛轉悠揚,卻讓人根本聽不出是從什麼方向傳來,葉斯年抬頭看了一圈,只覺四面八方都是鳥鳴,心中不禁暗嘆,要在這裡堅持不迷路也實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兒。

好在原主的種族優勢十分給力,葉斯年一路走走停停,雖然身體有些疲憊,但精神卻越來越亢奮。

有系統提供的資料在,他當然知道世界之匙是在哪裡第一次出現的,而他這一行,就是往那處而去。

不過,他也無法確定自己走的這條捷徑到底能不能幫助他達成目的。

這個世界的游戲規則太過玄乎,要找到世界之匙也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在原本的命運軌跡中,那些人可是經歷了重重艱險和坑爹的考驗才最終找到了世界之匙的所在地,成功拿到了世界之匙。

當然,之後被所有人追殺導致走投無路抱著世界之匙自殺的結果不算在內的話,也算是成功了……

雖然現在不能確定世界之匙是不是會像自己奢望的那樣依舊停留在原地,但不怕一萬就怕萬一,萬一世界之匙真的在那裡呢?那自己想多了的話不是妥妥的被坑了嗎?

藍綠色的藤蔓不時在白皙的頸側現出身形,那種根植於記憶深處的身體本能太過強烈,葉斯年睫毛微顫,幾乎是瞬間,便准確地確定了前進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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倏地,葉斯年猛地頓住了腳步,原本輕輕松松捏著刀刃的手猛地一緊,那雙墨綠色的眼眸凌厲如刀,直直往左前方的樹梢看去。

瞳孔驟然一縮。

那是……

“嘶!”

滿滿都是威脅的嘶吼聲從樹冠上傳了下來,一束金色的陽光籠罩著樹上那人,尖銳鋒利的牙被亮了出來,耀武揚威地朝著樹下的葉斯年晃了晃。

“噗!”葉斯年倏地笑出了聲,那雙墨綠色的眼中殺意早就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滿滿都是無語和笑意。

還有一絲隱秘的、連他本人也沒有察覺的親昵。

原本打算凶狠撲下來的樹上那人:“……”

“呵……”葉斯年笑得很是開懷,他仰頭看著樹上那小小的一團,也不知是怎麼的,只覺心中無比暢快,這還是他來到這黑暗島後第一次如此開心。

白嫩嫩的臉蛋,小巧精致的五官,栗色的半長碎發服服帖帖地垂在耳際,頭頂一片呆毛一般的綠色小葉子好奇地翹著葉尖兒,個子大概還沒有自己腿長,像只笨拙的奶猴兒一般蹲在樹杈上,腰間拴著一根繩兒,和身後粗壯的樹干拴在一起,也不知是技術不到家還是怎麼的,看上去松松垮垮的,根本綁不住自己。

或許是時間尚早還沒有睡醒的緣故,那雙綠瑩瑩的大眼睛中還帶著被驚醒後條件反射的警惕和茫然的困意,呆愣愣地看著樹下笑得無比開心的葉斯年。

好容易笑夠了的葉斯年終於意識到自己的笑讓樹上那人尷尬了,他輕咳一聲,唇角上翹的弧度依舊扯不下來,面上卻做出個一本正經的表情,疑惑地道:“你是誰?怎麼會在這裡?”

這確實是他發自內心的疑問,之前游戲剛開始時他是見過其他所有任務者的,卻怎麼也沒有發現裡面混了一個嫩嫩的小娃娃。

系統給出的資料裡也沒有說到這個,那麼這人到底是誰?

難道黑暗島上還有其他的智慧生命?

不可能吧……

“……吼!”樹上那人像是忽然被葉斯年的問話驚醒一般,雙眼猛地瞪圓了,頭頂那片綠色的小葉子也忽然在頭頂站直,他齜牙咧嘴地朝著葉斯年大吼出聲,看那架勢倒是威風凜凜,但無奈小胳膊小腿加上一張圓圓的小臉兒,奶娃娃的小嗓子根本一點兒氣勢都沒有。

自以為凶狠的威脅聲吼到一半便歇了下來,樹上那娃娃表情呆愣愣的,像是剛剛意識到自己的聲音變成這樣一般。

嫩白的臉蛋兒倏地一片通紅,小孩兒一雙小胖手猛地捂住了自己火辣辣的臉,像是感覺沒臉見人一般。

葉斯年笑眯眯地抬頭看著,卻並沒有給他解圍的念頭,眼中滿滿都是惡趣味。

好奇又不好意思地偷偷張開了手指縫,臉上要冒煙的小孩兒睜著一雙水汪汪的綠眼睛,偷偷摸摸地往樹下那人看去。

視線劃過他俊美的臉,對上那雙溫溫柔柔的墨綠色眼眸,小孩兒眨了眨眼,頭頂染上了絲絲粉紅的小葉子也抖了抖葉尖兒,奶聲奶氣地開了口:“我是艾倫,你是誰?”

葉斯年臉上止不住的笑倏地一滯,一片一片裂了開來。

艾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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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別人葉斯年或許還要反應一會兒,但是艾倫?

他真的沒有聽錯?

腦海中倏地閃過那個其醜無比形狀怪異的斐爾南,葉斯年目光微妙地看著樹上看上去乖巧無比的小娃娃,只覺得世界瞬間凌亂了。

按照原本的命運軌跡,斐爾南在坑殺了四個任務者之後便飛快地偽裝起了自己,扮作憨厚老實欺騙住了艾倫,並取得了他的信任,在之後的游戲中更是一直跟在艾倫的身後,看上去像是小弟,但實質上卻一直暗藏禍心。

現在姑且不論其他,原來的艾倫明明是一個身高兩米的壯漢,和面前的小奶娃真的是一個人?

於是……到底是自己的眼睛出了問題還是系統給出的資料有毛病?又或者其實根本原因出在樹上的小孩兒身上?

葉斯年的目光太過怪異,樹上的艾倫不由自主地縮了縮脖子,頭頂綠色的小葉子也下意識地抖了兩抖。

“咳!”察覺到他的小動作,葉斯年臉上的怪異表情倏地收起,他裝模作樣地輕咳了一聲,看上去就像剛才胡思亂想的人不是他似的,很是和藹又友好地開口道:“我是……”

原主的名字在舌尖滾了兩滾,到底還是沒有說出口,葉斯年那雙墨綠色的瞳孔中閃過一道復雜的光,他仰頭對上那雙水汪汪的綠眼睛,張了張口,道:“葉斯年……”

“你可以叫我葉斯年!”很久很久沒有用真實的名字介紹過自己,說出這兩句話,葉斯年心中不知為何倏地松了松,就像是……

就像是心中有什麼被忽然打破,原以為會很艱難的事情,卻沒想到真的做起來時卻如此輕易。

唇邊的笑意忽然輕松了些許,身上仿佛有什麼桎梏終於被徹底擊碎,葉斯年抬頭看著樹上小小的娃娃,笑容清淺,卻滿滿都是溫馨。

“葉……斯……年?”樹上小孩兒皺眉念著他的名字,一字一頓拉長了聲音,那雙清澈的綠眼睛中有些疑惑,有些好奇,也有些隱秘的歡喜。

這個名字……聽上去好耳熟啊!自己在哪裡聽過嗎?

“你不下來嗎?”葉斯年招了招手,清亮的聲音在悶濕的雨林中顯得格外動聽,那雙鳳眸亮閃閃的,像是墜滿了星,臉上誘.拐小孩兒的表情怎麼看怎麼不像好人,他卻絲毫不介意,全部心神都放在了吸引樹上小孩上。

甚至沒有注意到,自己為什麼會對一個剛剛見面的人如此在意。

看到他招手的動作,樹上白嫩嫩的小孩兒臉蛋紅了紅,他期期艾艾地探頭往樹下瞧了一眼,伸手慢吞吞地解身上松松垮垮的繩。

以為他是對這高度害怕了,葉斯年剛想開口問需不需要幫忙,就見他將繩子往樹下一丟,干脆利落地扭身便跳了下來。

呼吸猛地一窒,心髒仿佛被人大力攥緊,那雙墨綠色的瞳孔驟縮,葉斯年睜大了眼,動作先於意識地往前撲了過去。

一陣白光閃過,葉斯年猛地頓住了腳步,身體沒有收住地晃了兩下,表情微妙地抽了抽嘴角,

目瞪口呆地看著面前這位……

身高兩米肌肉虯結的……

壯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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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逃離黑暗島(九)

葉斯年握緊了手中的刀,一邊沉默地走著,一邊時不時表情詭異地抬頭看一眼前面人的頭頂。

栗色的短發支愣著,走在前面開路的人身材健碩肌肉結實,原主的個子已經不算矮了,但在他面前卻像是個少年似的,葉斯年心中嘆了口氣,忍不住為這身高差郁卒起來。

總感覺……很沒有威嚴啊……

嘖!抽了抽嘴角,葉斯年再度抬頭瞄了眼他栗色的頭頂,心中不知為何倏地升起些許詭異的遺憾來。

怎麼變成大人就沒有小葉子了呢?

之前多可愛……

心中倏地閃過某個詭秘的猜測,葉斯年心尖一顫,墨綠色的鳳眸中猛地閃過一絲亮閃閃的光。

那個在柔軟頭頂照耀的綠色小葉子緩緩和指環上那枚翹著葉尖兒的葉狀紋飾重合在一起……

葉斯年猛地眨了眨眼,目光灼灼地緊盯著前面那顆刺蝟一般的腦袋,像是要看出一朵花兒來。

當然,相比起花,他更想看到的是葉。

像?不像?

到底像不像??

應該是像的吧???

越看越覺得形狀相似,葉斯年眉心緊蹙,眼中亮閃閃的光卻越來越亮。

如果不是,那自己這自然而然想要親近的感覺是怎麼來的?天底下真的有那麼湊巧的事兒?那小東西剛從自己這裡跑了,眼前就出現了一個除了顏色其他一模一樣的葉子?

如果是,那他為什麼完全不記得自己的樣子?而且……而且還長得比自己高那麼多?!

最關鍵的是,如果他真的是那枚小葉子,那……那個混蛋又會是誰?也在任務者之中嗎?

會是誰?

那個混亂又讓人沉迷的夢境倏地從腦海中一閃而過,像是流星劃過黑暗的夜空,耳邊忽然響起了那道沙啞到極致的磁性嗓音,那種讓人想要徹底墜入黑暗的快.感猛地攥緊了他的心,葉斯年精神倏地一震,墨綠色的瞳孔忍不住猛地縮了縮。

“斯年……”

那道聲音叫的是……是斯年?!

腦海中其他任務者的名字瞬間被從候選名單上劃了去,葉斯年猛地頓住了腳步,臉上的表情像是恍然大悟又像是……

“葉斯年?”察覺到身後人頓住了腳步的動作,艾倫回過頭看著葉斯年,目光有些好奇也有些怯怯。

倏地斂去臉上慘不忍睹的凌亂表情,葉斯年一本正經地挺直了脊背,表情嚴肅地指了指腳下藍色的碎花:“長得太美,我忍不住欣賞了一番。”

“……”艾倫眨了眨那雙綠瑩瑩的眼,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了過去,明明是身高兩米的壯漢,看上去卻十分乖巧又認真地點了點頭,道:“真的很美!”

裝模作樣的葉斯年:“……”

這誰家傻兒子啊!(╯‵□′)╯︵╩▂╩


叢林中本就行走艱難,加上日頭漸升,溫度越來越高,饒是兩人身體強壯也不禁有些疲憊。

葉斯年叫停了堅持要在前面開路的艾倫,甩給他一個沉甸甸的水壺,便兀自閉目冥想了起來。

艾倫低頭看了看手中顏色並不如何鮮艷、造型也十分普通的水壺,心中甜滋滋的,像是吃了蜜一般,傻呵呵地笑了起來。

旋開壺蓋,十分謹慎又小心地倒出半杯水,那兩只手穩穩的,一滴水都沒有撒出來。

嘿嘿偷笑了兩聲,艾倫捧著壺蓋小小地嘗了一口。

一直放在黑色背包中的緣故,壺中水的溫度並不是很低,溫熱的清水順著喉嚨滑下,明明無色又無味,溫熱的感覺在這大熱天甚至有些惹人嫌,但艾倫卻萬分滿足地嘆了一口氣。

哎!真甜!

葉斯年並不知道身旁有一個表情夢幻的壯漢,頸側藍綠色的藤蔓若隱若現,雙眸緊緊閉著,卷長的睫毛輕輕顫了顫。

一種玄而又玄的感覺縈繞在心間,葉斯年眉心幾不可察地微微蹙了蹙,努力在浩如煙海的信息中尋找到自己想要的。

倏地,葉斯年猛地睜開了眼,那雙墨綠色的眼深邃到了極點,似是盈著一片浩瀚的星河。

一旁悄悄打量他的艾倫猝不及防之下手猛地一抖,視作玉液瓊漿的水就這樣灑了出來。

艾倫驚恐地低下頭看著自己濕漉漉的手和胸前越來越大的水印,明明是身高兩米肌肉發達的壯漢,看上去卻好像委屈到了極點。

那寬闊的雙肩都塌了下來……

葉斯年抽了抽嘴角,心中有些好笑又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心疼,他皺了皺眉,舉起手來輕輕拍了拍他失落垂下的腦袋。

那顆毛茸茸、有些戳手的栗色腦袋猛地抬了起來,一雙水汪汪的綠眼睛睜得大大的,亮閃閃地看著葉斯年。

葉斯年眨了眨眼,不知為何,總覺得這雙眼和林小北最愛的那雙bilngbilng閃著光的鞋詭異地重合了起來。

“我們馬上就要到地方了。”葉斯年眼角不由自主地抽了抽,汗顏地驅走腦海中不恰當的聯想,輕咳了一聲一本正經地道:“那裡有水,不用擔心。”

艾倫點了點頭,卻還是忍不住看著自己胸口被洇濕的水印,幽幽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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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是一整片茫茫的灰褐色,雨林像是一個孔武有力的綠色巨人,處處橫衝直撞,卻在此處被阻斷了腳步,像是一道涇渭分明的分界線,一步之內是生機勃勃的植物王國,一步之外卻是寸草不生的死寂一片。

葉斯年看著面前綿延不盡的死亡之地,心中的情緒也不知是遺憾多一些還是輕松多一些,這裡還是寸草不生,和系統給出的資料中說的一樣。

世界之匙不在這裡……

或者可以說,世界之匙還沒有出現在這裡。

果然捷徑什麼的,終究還是走不通的……

葉斯年微微嘆了口氣,從面前灰褐色的土地上收回視線,轉過頭看了眼身旁露出驚訝神色的艾倫,放緩了聲音道:“要不要進去?”

“哎?可以嗎?”艾倫倏地睜大了眼,雙眼bilngbilng地盯著他,滿滿都是欣喜和激動。

心中紛雜的思緒倏地一掃而空,葉斯年拍了拍他的手臂,目光中含著他自己都沒有發現的親近之意:“當然可以!”

一高一矮的兩人從線的那一邊跨到了這一邊兒,不約而同地打了個寒顫。

剛才站在那一頭還不覺得,現在走過來才發現竟然溫差如此之大,那一邊是濕熱的盛夏,這一邊就是干冷的寒冬。

兩人相視一眼,哆哆嗦嗦地從背包裡取出外套穿了起來。

艾倫也早就找到了一枚生命之珠,背後同樣是一個黑色的背包,甚至拿出來的外套和葉斯年的也相差無幾。

葉斯年不經意間瞄了一眼,眉梢抖了抖,一邊吐槽這批發打折的即視感,一邊裹緊了身上不甚厚實的外套。

強忍著刺骨寒風的侵蝕,兩人腳步飛快地在蒼茫的灰褐色原野上行走著,像是背後有狼追一般。

終於……

葉斯年微微踮腳看了眼不遠處佇立在原野上的枯木,眼睛微微一亮,加快了腳步跑了過去,拿起樹下暗紅色的小箱子就往回跑。

完全沒有欣賞美景體會壯闊場面的心情,兩人一前一後快速往雨林的方向而去,鼻尖凍得紅紅的,呵氣成霜。

蒼茫的原野上,一高一低兩個身材修長結實的男人裹緊了身上的外套,邁開了長腿大步奔跑著。

艾瑪,凍死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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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口氣衝進對面天堂一般生機勃勃的雨林,兩人這才長長舒了一口氣。

從極冷到極熱,兩人又齊刷刷地打了個寒顫,心有余悸。

剛才也不知道怎麼的,本來剛過去的時候只是感覺有一點兒冷,卻沒想到越靠近那棵枯木越森冷,寒風嗖嗖的,簡直要刮進人的骨頭縫裡。

艾倫鼻端被凍得通紅,縮著脖子搓了搓手,看向皺眉忍受著身體不適的葉斯年,遲疑地道:“斯年,你……”

話還沒說完,就被猛然抬頭的葉斯年伸手打斷了。

眉宇間滿是警惕,葉斯年那雙墨綠色的眼睛似是含著化不開的寒霜,冷冷地看著不遠處茂密的樹叢,身體緩緩繃緊,頸側藍綠色的藤蔓也緩緩現出了身形。

艾倫心中不解,但也被他這副模樣感染到了,忍不住繃緊了身上虯結的肌肉,皺眉看向那片在他看來沒有動靜的樹叢。

時間滴答滴答緩緩流逝。

對面毫無動靜的樹叢倏地動了動,艾倫猛地瞪大了眼,便見一道修長又有些消瘦的身影緩緩走了出來。

葉斯年瞳孔猛地一縮。

明明是在茂密的叢林之中,那人卻穿的像是要去赴宴一般,黑色的西裝十分整潔,裹著修長消瘦的身體,更加襯得臉色蒼白無比。

精致妖艷的五官因為蒼白的膚色而顯得素淡了幾分,明明應該是惹人憐惜的長相,身上的氣質卻隱隱有些不對勁。

唇角斜斜上翹,男人勾起一抹略顯神經質的笑,他看著對面穿著一樣衣服的兩人,唇邊的笑意更加深了幾分。

修長蒼白的手緩緩抬了起來,掠過葉斯年,直直指向了他旁邊表情僵硬的高大男人。

艾倫高大的身體猛地一顫,男人臉上的笑越來越大,手指輕輕勾了勾,蒼白的雙唇緩緩開啟,嗓音沙啞低沉:“你,過來。”


☆、第135章 逃離黑暗島(十)

四下裡有一瞬間陷入了無言的死寂,葉斯年頸側藍綠色的藤蔓顏色更加鮮明,墨綠色的雙眸緊緊盯著不遠處身形消瘦臉色蒼白的男人,眼中滿滿都是警惕和敵意。

那人半長的黑色直發已經長到了肩膀,被水汽微微打濕,直直地垂在臉側,那雙濃墨一般的黑色瞳孔直勾勾地緊盯著艾倫,蒼白細瘦的手指隔著空氣輕輕點在他的眉心。

轟~

像是有一團火焰從心中騰地燃起,身高兩米的艾倫紅著臉吶吶地往後縮了縮,明明肌肉虯結身形巨大,卻試圖想要躲進葉斯年的影子裡。

葉斯年:“……”

比自己高了半個頭的壯漢試圖往自己身後躲,即便是在這種怒意勃發的時刻,葉斯年也忍不住抽了抽眼角,從額際垂下一大排粗壯的黑線。

另一邊,身形消瘦臉色蒼白的男人指尖微微一顫,墨色的眼中暈開一絲淡淡的笑意,但他瞥了眼被艾倫當作避風港灣的葉斯年,眼中倏地升騰起深深的怒意。

眼神愈發冰冷,穿著整潔西裝的男人唇邊勾起的弧度卻更加大了幾分,他動作緩慢地收回了手,下巴輕輕抬了抬。

墨綠色的瞳孔猛地一縮,葉斯年心中一緊,頸側藍綠色的藤蔓肉眼可見地閃了閃。

不遠處,一片碧綠色的葉被微熱的風裹挾著,幽幽墜地。

艾倫猛地睜大了眼,目瞪口呆地看著不遠處瞬間便纏鬥在一起的兩人。

憤怒中透著冰寒的視線、凌厲毫不留情面的殺招、被掃起的斷葉、揮拳出腿間傳來的破空聲……

“哎……”艾倫只覺得自己的腦子幾乎成了一片漿糊,他呆愣愣地看著打得不可開交的兩人,只覺得有什麼非常重要的東西被自己忽略了……

怎……怎麼就……就打起來了呢……

葉斯年雙眼中猛地閃過一道寒光,頸側藍綠色的藤蔓顏色更加深了幾分,唇邊勾起一抹森冷的笑,出手快如閃電,手腕上藤蔓倏地刺出,朝對面臉色紅潤了許多的男人揮去。

身上整潔的西裝早就濺上了黃綠色的汁液和細碎的草葉,在此時看著有些許狼狽,有著半長黑發的男人臉頰被氣得通紅,猛地一個轉身,避開了葉斯年的攻擊,在這場打鬥中明顯處於下風,他咬了咬牙,那雙深得有些駭人的墨色瞳孔往不遠處看去。

身形高大的男人死死繃緊了身上的肌肉,目光忐忑地緊緊追隨著葉斯年的身影,根本沒顧得上往自己這邊看一眼……

心尖一陣刺痛,蒼白的臉上更添幾分血色,他恨恨地收回了視線,不經意間掃過他身上和艾倫一模一樣的外套,心中更是氣憤,看著葉斯年的雙眼幾乎變成了赤紅……

一陣刺目的紅光閃過。

葉斯年墨綠色的瞳孔猛地縮了縮,卷長的睫毛輕輕一顫,眼神警惕地盯著對面渾身氣場更加邪肆的西裝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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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大的黑色羽翅猛地張開,在雨林昏暗的光線中流轉著暗色的光華,紅著雙目的男人緊緊咬著牙關,緊盯著葉斯年的雙眼中滿滿都是憤怒和殺意,看上去明明愈發威風凜凜,臉色卻更加蒼白了幾分。

就像是……虛弱的身體正在承受超過自己底線的能量,那雙垂在身側的修長手掌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著,就像是受到了重創一般……

葉斯年唇邊勾起一抹充滿惡意的笑。

這個人的外表如此獨特,他自然是能猜到他身份的。

艾瑞克,和那蒼白又消瘦的外表一樣,他的身體確實有些不好,在原本的世界中更是長年臥病在床。

與死神相抗爭的經歷磨練出了他永不會輕言放棄的性格,但這放在艾瑞克身上看起來卻並不算是一件好事。

他們那個世界異常崇尚武力,可想而知並不可能和平,艾瑞克更加不是什麼乖乖仔,因為生病他從小被限制了行動,等到終於可以掌控自己的生命時,他開始變得隨心所欲。

俗話說殺人不過頭點地,艾瑞克卻是一個妥妥的神經病,和別人因追求力量、榮譽的殺敵不同,雖然每次都是別人發起的挑戰,雖然挑戰台上生死不論,雖然在那個世界中人命如螻蟻,但是……

但是每次把挑戰台弄成修羅場、引發全民輿論轟炸最後被取消挑戰資格的人能是什麼精神正常的貨色?

擁有一顆神經病的心靈,思路縝密遇事冷靜,戰鬥力又幾乎要爆表,他原本是最有能力搶奪世界之匙的人之一,但意料之外也是意料之中,他最後卻忽然覺得這件事無聊透頂,一邊將世界之匙棄之如蔽,一邊享受著死亡的樂趣,瘋狂追殺所有世界之匙的擁有者……

原來那個斐爾南就是被他輕描淡寫間抹殺掉的。

不得不說,葉斯年原本對這樣的天才型神經病是抱著敬而遠之的態度的,但是現在……

雖然心中不知艾倫到底和他有什麼恩怨,但是他心中對艾倫的身份卻已經有所猜測,即便是真的有什麼深仇大恨,他也不可能眼睜睜地看著艾倫被人欺負了去……

況且,他是真的想像不出他們能有什麼舊怨,來到黑暗島才過去了多長時間?

艾瑞克看著對面微微出神的男人,心中的怒意不禁更加高漲。

他竟然在戰場上被人無視了?!

這簡直是莫大的侮!辱!

身後巨大的黑色羽翼猛地拍了拍,原地掀起一陣非常強烈的氣流,無辜的草木枝葉在風中瘋狂倒伏又被猛地向上拔起,殘葉被卷上天空,那道修長消瘦的身影終於忍不住朝老神在在的葉斯年撲了過來。

唇邊的笑意更加深了幾分,葉斯年眉梢微微一動,幾乎是瞬息之間,整個人完全消失,原地只剩下了一棵張牙舞爪的巨型藤蔓,長著尖刺的藤條凶猛地朝飛來的艾瑞克抽了過去。

藍綠色的葉片在陽光中閃著耀眼的光芒,那一根根閃著寒光的尖刺讓人忍不住膽寒非常,臉色蒼白的艾瑞克揮著翅膀直直衝了過來,面上慢慢都是豁出去了的森寒表情,冷意森然。

艾倫猛地瞪大了眼,那雙綠瑩瑩的眼中閃過一抹難以抑制的驚慌,一個箭步就衝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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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那藍綠色的葉子和黑色的羽毛即將交纏在一起時,突然一陣狂風大作,地動山搖。

滿滿的震懾感襲上心頭,兩人的心髒仿佛被倏地攥緊了,硬生生止住了動作,艾倫衝過去的腳步也猛地頓住了。

一陣藍綠色的光閃過,藤蔓消失,葉斯年修長中透著些許妖冶的身影出現在原地,頸側藍綠色的藤蔓栩栩如生,他眯了眯眼,目光森冷地看向狂風吹來的方向。

在黑色西裝的映襯下,艾瑞克的臉色更加蒼白,他身後巨大的羽翼拍了拍,臉色陰沉地也朝著右手邊看了過去。

艾倫心中也不知是該慶幸還是該擔憂,他糾結地皺著眉,索性也順著他們看的方向看了過去。

狂風驟歇,幾乎是眨眼之間,葉斯年瞳孔一陣緊縮,甚至來不及做出其他反應,就被突然出現在面前的男人抱了個滿懷。

那雙墨綠色的眼猛地睜大了幾分,葉斯年抬手抵上男人的肩,手上還沒有用力,便被那種撲面而來的、混雜著草木清香和湖水清透的氣息攫去了全部心神。

心髒不受控制地瘋狂跳動起來。

葉斯年張了張口,心中關於這人身份的疑問還沒有說出口,便見男人瞳孔忽地縮了縮,裡面像是有星光閃過。

溫度有些涼的唇以一種異常熱情而飽含占有欲的姿態狠狠堵了下來。

心中有什麼漸漸發芽,葉斯年呼吸忽然急促了幾分,有力的雙臂死死纏住男人的脖頸,更加用力地吻了回去。

火熱的唇舌交纏,兩道修長而有力的身影緊緊擁吻在一起。

這場爭鬥開始得毫無理由,結束得也非常莫名。

火辣辣的吻幾乎讓叢林中原本就有些高的溫度更加熱氣蒸騰,停留在空中的艾瑞克愣愣地看著那兩個吻得愈發激烈的人,臉上的表情有些無措,有些狼狽,也有些許艷羨……

不動聲色地瞥了眼不遠處整個人都僵住了的艾倫,艾瑞克那雙墨色的眼微微一轉,身後巨大的羽翅幾不可察地輕輕拍了拍,拐了個彎兒朝他摔了過去。

原本被他們二人大膽又豪放的動作怔住的艾倫倏地回神,條件反射一般接住了往自己懷中摔過來的艾瑞克。

絲毫不在乎被他公主抱,艾瑞克墨色的眼底閃過一道詭秘的光,他眼神哀怨地看著近在咫尺得艾倫,癟了癟嘴,忽地摟住了他的脖子,五官艷麗但臉色蒼白的臉埋進了他的肩窩。

艾倫渾身一僵,簡直不知該如何是好,他抱著艾瑞克的手抖了抖,扔也不是抱也不是,臉上的表情糾結到了極致。

灼熱的液體砸落在肩窩,感覺到那一片濕潤,艾倫原本就僵直的身體更加僵硬,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

埋首在他的肩窩,艾瑞克墨色的眼眸光閃了閃,摟著他脖頸的力道猛地加大了幾分,略顯沙啞的哽咽聲也從鼻端溢了出來。

艾倫渾身一震,他低頭看了眼自己胸口這顆毛茸茸的腦袋,張了張口,最後卻還是認命一般嘆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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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逃離黑暗島(十一)

火辣辣的激吻終於停了下來。

葉斯年那雙薄薄的唇被吻得通紅,墨綠色的雙眸水汪汪的,有些茫然地抬頭看著男人那張俊美到了極致的臉。

線條冷硬五官精致,拼湊在一起便是一張讓人見之難忘的面容,那雙異色的眼太過深邃,這樣直直與自己對視著,簡直就像是要望進自己的內心深處一般,濃密的睫毛微微一顫,為那雙眼添上了些許溫柔的暖意。

男人輕輕抿了抿唇,一只鐵臂緊緊摟著葉斯年的腰,另一只溫度有些涼的大手則輕輕捏住了他的下巴,緊緊盯著他那雙墨綠色的眼,眼神有些許不解和疑惑,道:“你是……樹妖?”

鳳眸中倏地閃過一道亮光,葉斯年難以置信又驚喜萬分地眨了眨眼,紅潤的唇張了張,聲音有些沙啞:“你……”

“樹妖?”男人拇指輕輕在葉斯年光滑的下巴上摩挲了一下,那雙異色的眼中暗流湧動,環在墨色瞳孔周圍的暗金色光環亮了亮,努力往中心侵蝕而去,卻始終衝不開覆在其上的桎梏。

腦中一陣鑽心的疼傳來,男人悶哼一聲,緊緊皺起了眉,擁著葉斯年的手卻怎麼也不肯放開。

這是……根植於記憶深處、默默注視了無數年後郁結的渴望。

腦海中的記憶一片混亂、處處殘缺,除了那兩個像是刻在骨血中的字,他什麼都想不起來。

樹妖……

你就是樹妖嗎?為什麼叫樹妖?為什麼我看到你就會想要擁抱、親吻?那些混亂的記憶到底意味著什麼?

腦海中一片混沌,越是用力回想,那種劇烈的痛楚就越是讓人無所適從。

但……無論如何,都不會放開你……

死也不會放開你。

落在自己身上的眼神太過霸道太過深情,葉斯年卷長的睫毛顫了顫,那雙墨綠色的眼像是落滿了星。

心中微嘆,葉斯年抿了抿唇,抬手撫上他緊皺的眉心。

“你……可以叫我斯年。”葉斯年唇角微微勾了勾,像是想到了什麼很久遠的趣事,眼中帶著微微的懷念和笑意,道:“樹妖不是我的名字。”

“斯年?”指尖帶著些許涼意,男人忍不住舒展開眉心,摟著葉斯年的手臂卻更加用力了幾分。

“嗯。”葉斯年眨了眨眼,眼中星光閃爍,道:“你呢?這次叫什麼?”

他這樣的問法在正常人聽來應該會感到很是奇怪,但男人那雙異色的眼卻漾起一抹笑意,唇角忍不住地翹了翹,修長的手指忍不住緩緩撫過那雙被自己吻紅的唇,聲音滿滿都是磁性:“巫洛,我這次叫巫洛。”

“很高興又見面了,巫洛。”葉斯年眼中帶著掩飾不住的溫柔笑意,他摟住巫洛的脖頸,動作溫柔地在他唇角落下一吻。

“很高興終於見到你,斯年。”巫洛摟緊了懷中的葉斯年,只覺缺了一半的心終於在此時此刻被填滿,雖然依舊想不起那些殘缺的記憶到底是什麼,但總有一天……

那雙異色的眼中,暗金色的光圈速度極快地閃了閃,在所有人都沒有注意到的角落,悄悄往內侵蝕了些許。

===

艾瑞克摟緊了艾倫的脖頸,哽咽聲就響在他的耳畔,聽上去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有些手足無措地撓了撓頭皮,艾倫低頭看著使勁兒往自己懷裡鑽的艾瑞克,那種細微的違和感早就被他忘在了腦後,現在滿心滿眼只有怎麼才能哄他開心。

這……

特地放輕了手上的力道,艾倫動作輕柔無比地拍了拍艾瑞克抖動著的肩,糾結著一張臉安慰道:“哎……你別哭了好不好?”

艾瑞克蒼白修長的雙手緊緊揪住了艾倫的前襟,眼中淚水像是不要錢一般滾滾而落,將他衣服打濕了一大塊。

那只大手拍在自己的肩,艾瑞克動作頓了頓,滿懷期待地准備接受他的安慰,但現在……

嘴角抽了抽,艾瑞克眼中卻更加紅了幾分,眼淚流的更凶,他摟緊了艾倫的脖頸,十分委屈又傷心地嚶嚶哭了起來。

在原本的世界中,他就將世間一切規則視若無物,更何況是黑暗島?現在不過是裝弱哭兩聲罷了,難道還能掉塊肉?

艾倫是他勢在必得的目標,不管用什麼手段他都一定不會放手!

他知道很多人說他是個神經病,但神經病又怎樣?如果做正常人的結果就是壓抑自己甚至放過唾手可得的幸福,那他寧願做一個不擇手段的神經病。

這樣干淨的目光和溫暖,於從未體味過溫暖和愛的他而言就像是最讓人上癮的毒。

既然已經救過他,那就永遠救下去吧……

艾倫手足無措地看著哭得更加傷心的艾瑞克,心中焦急不已,忍不住朝不遠處緊緊相擁的兩人投去了求救的目光。

這道目光蘊含的情感太過強烈,落在自己身上仿若實質,葉斯年疑惑地蹙了蹙眉,扭頭看去。

“……”

這是什麼情況……

目光像刀子一般狠狠劃過艾瑞克緊摟著艾倫的胳膊,葉斯年眼皮直跳,皺眉朝艾倫投去了詢問的目光。

他這是又穿越了嗎?剛才那個渾身殺氣的人是誰?怎麼只是一會兒不見就換了畫風?!變臉這麼快,考慮過我的感受嘛!

艾倫有些怕怕地縮了縮脖子,臉上不知為什麼也有些通紅,他對上葉斯年的視線,有些尷尬又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嗚……”艾瑞克原本正專心致志地哭,此時卻像是背後長了眼睛一般倏地摟緊了艾倫的脖子,修長消瘦的身體使勁兒往艾倫懷中擠了擠,尾音也拖長了些許。

艾倫身體猛地一僵又一松,胸口一片濕熱,他低頭看了眼艾瑞克沾了草葉的黑色腦袋,終於還是忍不住抬手摟住他的肩,安慰地輕輕拍了拍。

葉斯年眼皮狂跳,他摟著巫洛的手不由自主地緊了緊,咬牙切齒地看著不遠處擁在一起的兩人。

媽蛋,這種自家種好的白菜被黑心豬拱了的感覺!

糟心!

=====

巫洛摟著懷中的葉斯年,像是感受到他的分心一般,微微皺了皺眉,原本按在後頸輕輕撫弄的手很強硬地將他掰正了回來,那雙異色的眼深邃迷人之極,裡面滿滿都是占有欲,滿滿都是葉斯年的身影。

思緒還停留在自家白菜被豬拱了的心塞之中,葉斯年稍顯茫然地對上巫洛的視線,不解地眨了眨眼。

“看我就好,不要看別人”

巫洛抿了抿唇,努力想要壓制心中幾乎要漲溢出來的獨占欲。

轟~

眼前仿佛有煙花炸響,葉斯年睫毛顫了顫,臉色瞬間通紅,這種理所當然的霸道讓他心跳抑制不住地加速了跳動,心中有什麼倏地漲得滿滿的,幾乎要緩緩流出蜜來。

天色漸暗。

篝火靜靜燃燒,溫暖的金紅色火焰在風的逗弄下不時偏東不時偏西,變幻出各種怪異的形狀。

三道視線落在自己身上,一道滿滿都是讓人臉紅心跳的愛意,一道充滿了恨鐵不成鋼的氣憤,一道則滿滿都是飽含趣味的調侃,也不知是緊張的還是被火烤的,艾倫紅著一張臉,磕磕巴巴終於說清楚了和艾瑞克的“孽緣”。

很狗血的英雄救美,在艾倫的腦海中確實沒有那麼多的彎彎繞繞,艾瑞克在原本的世界中就飽受病魔和死神的困擾,來到這麼一個惡劣的環境中,剛開始時更是狼狽到了極點。

也不知到底是不是天意,艾倫剛找到生命之珠就看到了陷入昏迷的艾瑞克。

怎麼可以見死不救呢?

艾倫在那個和平又安寧的世界長大,還沒有在殘忍的游戲中磨去最閃光的善良品質,也從沒有想過可以見死不救。

但是……

人救回來了,而他自己也被黏上了……

在黑暗中發芽生長的暗之花,從來不知何為溫暖何為關心,這束偶然間投注過來的陽光,卻以一種刁鑽而又輕而易舉的姿態破開了厚重的殼,直直照進他的心裡。

但可悲的是,光明和黑暗似乎總是融不進一起。

他拼盡全力,但在原本世界中練就的一切手段,都無法讓陽光繼續停留下去。

艾倫從不知男人和男人也可以在一起,艾瑞克也從不認為會有人接受自己這個神經病。

一個什麼也不懂,一個什麼也不說。

之前艾倫之所以那麼狼狽地被葉斯年發現,歸根究底就是為了躲避艾瑞克越來越凶猛也越來越神經病的攻勢。

於是,他在看到艾瑞克的時候才會那麼僵硬。

於是,艾瑞克看到他和葉斯年穿著同樣的衣服時才會那麼生氣。

直到……

他們看到了葉斯年和巫洛兩人在一起的場景。

那個火辣辣的激吻,像是在他們面前打開了一扇神奇的大門,為他們展示了一個新的世界。

原來……這樣也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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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風輕飄飄地拂過,金紅色的火焰歡快地跳躍一番,一陣烤肉的香氣裊裊傳來。

篝火旁,四人陷入了詭異的沉默,一片寂靜。

葉斯年面無表情的盯著鞋尖,在心中幽幽嘆了一口氣。

搞什麼,自家恁壯實的白菜被拱了,原來還怪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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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逃離黑暗島(十二)

艾瑞克唇角勾著甜蜜的笑,那雙墨色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緊緊盯著艾倫,飽含深情,明明個子只比艾倫矮不了多少,但蒼白漂亮的小臉兒加上消瘦的身體,在兩米壯漢艾倫的襯托下,看上去竟如小鳥依人一般,顯得依賴之極。

撒嬌一般賴在艾倫的懷中,艾瑞克勾了勾唇,眼中的愛意更加濃烈,他抱著艾倫的胳膊,聲音低沉中帶著絲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是帶著軟軟的小勾子一般,撓在艾倫的心尖:“吃不吃東西?”

艾倫那張說不上精致但十分具有男子氣概的臉此時通紅一片,他身上肌肉肉眼可察地繃緊了,雙眼直直望著面前的篝火,綠瑩瑩的瞳孔倒映著跳動的火焰,其中像是有火光在閃耀。

大片的身體接觸著艾瑞克的背,艾倫一動都不敢動,僵著脖子低頭對上艾瑞克深邃的眼,視線交彙又猛地移開,臉上的表情似是羞澀又像是糾結,他張了張口,臉色更加紅了幾分,道:“你……你自己吃吧……”

艾瑞克聞言猛地一怔,那雙墨色的瞳孔倏地盈起閃閃的水光,怔怔看著艾倫,臉上的表情受傷到了極點,視線卻飛快地瞥過了艾倫那紅得幾乎要滴血的耳尖。

艾倫被那收到極大傷害的眼神看得心中一虛,攬在他肩頭的胳膊下意識地緊了緊,手掌忍不住安慰似的按在他的手臂上,忙開口解釋道:“你太瘦了,應該要多吃一點!”

那雙墨色的眼猛地一亮,目光灼灼地落在自己身上,艾倫甚至能感受到艾瑞克那種從深淵忽然衝向頂峰的喜悅和激動,耳尖不禁更加紅了幾分。

“你……”蒼白的小臉兒忽然染上了紅暈,艾瑞克紅著臉低下頭咬了咬唇,像是對他忽然的關心感到十分羞澀一般,聲如蚊吶地道:“你也多吃一點兒……”

說著,他像小媳婦似的抬眸飛快掃了艾倫一眼,雙目亮閃閃的,臉上透著粉意,配上那精致的五官和渾身上下幾乎要閃光的粉紅色愛的泡泡,誘.人到了極點。

被那道含羞的視線掃過,艾倫止不住地心中一酥,只覺自己的身體再度出了毛病,竟然在他的目光下忍不住的麻軟了幾分。

“一起吃……”碧綠色的雙眼中火光跳躍得更加充滿活力,艾倫抿了抿唇,心中明明害羞之極,卻還是強忍著緩緩拉住了艾瑞克那只修長而又冰涼的手。

就像對面巫洛對葉斯年做的一樣。

艾倫臉色通紅地飛快掃了一眼對面擁在一起的兩人,心中有什麼緩緩發芽又倏地生長開來,他轉頭看了看紅著耳朵悄悄回握住自己的艾瑞克,只覺心中漲得滿滿的,絲絲的酸,伴著讓人止不住唇角上揚弧度的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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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斯年眯著眼睛不動聲色地打量對面兩人的小動作,眼看著自家那棵壯實白菜在某人畫風突變的攻勢中迅速軟化,並傻乎乎地踏入早就准備好的陷阱中,臉上也實在是不知道該做出什麼樣的表情。

“老師誇我好甜~”

腦海中倏地林小北當初甜蜜蜜的話,葉斯年嘴角抑制不住地抽了抽。

這算什麼?

三歲看老?

一張俊臉幾乎被糾結成了個大大的囧字,葉斯年在心中大大翻了個白眼,未免更加心塞,索性不再去看那“羞澀默契酸酸甜甜”的倆人,抬頭看向身後的巫洛。

那雙異色的眼被火光照亮,裡面跳躍著讓人心動的光芒,俊美到極致的五官鍍上了一層金紅色的光,巫洛唇邊噙著溫柔的笑意,修長有力的手掌五指輕輕張開,動作溫柔地緩緩梳過葉斯年柔軟的發。

微涼的指腹動作緩慢地在自己敏.感的頭皮摩.擦,葉斯年心中郁氣瞬間一掃而空,唇角不自覺地翹了翹,眼神更加迷戀了幾分,忍不住抬手撫上巫洛的側顏,聲音低沉:“在想什麼?”

對面正甜蜜地你喂我一口我喂你一口的兩人倏地放緩了動作,不動聲色地豎起耳朵聽著對面的動靜。

經驗不夠就該好好學習。

巫洛唇邊的笑意更深,手上的動作不停,愛不釋手一般撫弄著那柔軟的發絲,目光閃了閃,道:“在想……你。”

卷長的睫毛顫了顫,葉斯年抿了抿唇,看著巫洛的眼滿滿都是嗔意,唇角上翹的弧度卻忍不住再度加大了幾分。

臉色微紅,葉斯年輕咳一聲,溫熱的指腹摩挲過巫洛俊朗的側顏,努力正經了語氣,問道:“想我什麼?”

“我在想……你到底是誰?為什麼我什麼都不記得只記得你?那些丟失的記憶到底是怎樣的?”

巫洛拂過葉斯年的發,那雙異色的眼中有疑惑有不解,更多的卻是懊惱和遺憾。

那些記憶好像……對自己非常重要?

雖然那顆殘缺已久的心已經被懷中的人填滿,但到底還是留有疤痕一般的縫隙,或許並不會有什麼大問題,但他卻一點也不想留下後患和危機。

葉斯年是他的,現在是,將來也是,那麼過去呢?在那些殘缺的記憶中,自己於葉斯年,到底是一個什麼樣的存在?

墨綠色的眼瞳飛快閃過一道暗芒,葉斯年唇邊的笑意有一瞬間變得無比期待,眉梢輕輕抖了抖,他拍了拍巫洛的胳膊,道:“沒關系,總能想起來的!不過……那晚到底是不是你?”

“哪一晚?”巫洛摟著葉斯年的手臂倏地一緊,異色的瞳孔中,那道暗金色的光圈閃了閃,似乎又向內侵蝕了幾分,他低頭緊緊盯住葉斯年的雙眸,聲音中像是含著森冷的寒意和一絲難以言喻的醋意。

唇角的笑倏地微妙了幾分,葉斯年眨了眨眼,腦中電轉,心中那個一直以來就有的猜測越來越大。

似是安慰又似是故意刺激,葉斯年抬起下巴嘴唇輕輕碰了碰巫洛緊抿的唇,道:“只是個夢而已。”

唇上柔軟的觸感讓巫洛緊繃的內心好歹松了幾分,他緊緊摟住懷中葉斯年的腰背,以一種霸道又強勢的姿勢和力道禁錮住他的全身,加深了這個吻。

老實說,他心中的醋意並沒有因為那是個夢而消減分毫,但真相到底是什麼,他總有一天能將它挖出來! 即便是夢!那也是自己的地盤!

對面兩人被他們的對話驚得倏地瞪大眼睛,情不自禁地對視了一眼,眼中滿滿都是……這樣也可以?!

驚愕的視線在空中交彙,像是觸碰出了溫度更高的火光,兩人俱都愣了愣,臉上不約而同地紅了幾分,又默默撇開了眼。

這種時候被對方發現自己偷師什麼的……

真是……

矮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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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那道冷冰冰、毫無感情波動的聲音再度出現,又一名任務者的生命被生生抹去。

和最開始時那個安然入眠的女人不一樣,這一次的人像是預見到了自己的命運,站在深坑之中拼了命地往內填土,想要躲避那種黑色火焰的攻擊。

相比起被火焰侵蝕地一絲不剩,他寧願活埋自己。

但他顯然低估了這種神秘力量的強大。

造型詭異的男人揮舞著身側十幾只覆著骨甲的手臂,瘋狂地將泥土往自己所站的坑內填了下來,胸部以下已經被潮濕的貧瘠泥土所掩埋,那人臉上也是一半皮肉一半黑甲,隨著手臂揮舞的動作,表情愈發猙獰。

時間到了抹殺的時刻,身周卻遲遲不見那種巨大的屏幕,男人心中對自己的命運再無僥幸,眼中一片瘋狂的赤紅。

但終究還是慢了一步。

變出原型的男人身形巨大,但在那股神秘的力量面前就像是任人宰割的螻蟻,被生生捏住肩膀,輕而易舉地從填得無比緊實的泥土裡扯了出來。

也不知是不是故意給其他任務者以警示,讓他們不要再做這種毫無用處的掙扎,男人肩膀處一看便堅硬到了極點的甲殼被生生捏得粉碎,整個肩膀完全變形。

黑色的火焰尚未出現,那個注定被抹殺的任務者便遭受了難以忍受的肉.體折磨。

那種無聲的慘叫讓所有任務者都不寒而栗,沉默地盯著屏幕上面目完全扭曲的任務者,只感覺骨頭縫裡都在冒著涼氣。

屏幕終於消失,葉斯年睫毛微顫,墨綠色的眼珠也艱難地轉了轉。

這種由世界意識強加下來的威懾感,即便是他,也只能強自忍受。

除非……

心中有個念頭更加高漲,葉斯年眸光閃了閃,看向身旁臉色有些蒼白的巫洛。

巫洛並不是任務者,為什麼看上去比自己受到的威壓還要大……

動了動與葉斯年十指相扣的手,巫洛那雙異色的眼中暗金色的面積又擴大了些許,腦海中出現一個模糊的想法,他握緊了葉斯年的手,目光沉沉地看向被放在草地上那個暗紅色的小箱子,嗓音有些沙啞地道:“那裡面是什麼?”

他這個問題問得莫名其妙,艾倫原本正在安慰懷中臉色慘白的艾瑞克,聞言不禁扭過了頭,看向那個被葉斯年帶回來的小箱子。

艾瑞克目光閃了閃,不動聲色地又往艾倫懷中擠了擠,同樣疑惑地看了過來。

這個世界脫軌的地方已經太多,並不知道系統給出的資料現在是不是依舊符合現實,葉斯年抿了抿唇,伸手拿過那暗紅色的木箱,緩緩打了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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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逃離黑暗島(十三)

暗紅色木箱緩緩打開,尚是清晨,帶著露水的陽光透過枝葉的縫隙,緩緩照進木箱裡。

四雙顏色各異的眼齊刷刷地往裡面看去,一株血紅色的草出現在四人的視線當中。

葉莖剔透,像是純度很高的水晶,看上去卻反而帶著更加強烈的生機,修長的葉舒展開來,即便是藏在這稍顯簡陋的木箱之中,依然帶著深深的自信,莖葉內部有晶瑩的紅色液體在緩緩流淌,滲人的同時又有些難言的魅惑。

就像是,要將觀者的魂勾進那晶瑩的紅液裡。

濃密的睫毛幾不可察地顫了顫,巫洛下意識地握緊了葉斯年的手,皺眉道:“這是什麼東西?”

艾瑞克早就在木箱打開時便趁機鑽入了艾倫的懷中,修長的雙臂緊緊摟著他的脖頸,面上害怕的表情幾乎天衣無縫,但那雙亮閃閃直直盯著它的眼卻暴露了他內心最真實的情緒——滿滿都是想要上手摸一把的好奇。

神經一直比較粗的艾倫第一次敏銳get到他的想法,根本來不及想其他,忙伸手抓住他蠢蠢欲動的手,緊緊按在胸前。

那玩意兒看上去就不是什麼好東西,摸了萬一出什麼事兒可如何是好?

艾瑞克心中的蠢蠢欲動瞬間被壓了下去,他繃緊了身體目光忐忑地抬頭看了眼艾倫的表情,發現那雙綠瑩瑩的眼中只有擔憂和無奈,沒有自己想像的嫌棄,心頭驟然一松,艾瑞克這才注意到自己手放在了什麼地方……

耳尖不受控制地染上了絲絲粉紅,艾瑞克眨了眨眼,按在艾倫胸口的手力道很輕、幅度很小地輕輕摩挲了一把。

不經意間抬眸掃過的葉斯年眼皮直抽,翻著白眼收回視線,簡直想自毀雙目。

刻意加大力道咳了一聲,葉斯年一本正經地緊盯著那株詭異的草,道:“箱子是從那一邊找出來的,這株草肯定是有用的!”

“世界之匙?”艾瑞克眼神一顫,猛地回過頭來,目光沉沉地盯著葉莖內部看著便十分不祥的血色液體,眼神復雜到了極致,既有占有的欲.望,又有拉著艾倫遠離的衝動。

世界之匙……得到的人會回到原來的世界……

不!那個世界可怖又冰涼,沒有一絲一毫的溫暖,他永遠也不要回去!

至於艾倫……

眼中墨色染上了絲絲血色,艾瑞克倏地加大力道摟住了艾倫的脖子,臉上陰沉的表情一閃而逝。

抓到了,就是他的,再如何也不會放手。

巫洛聞言心中一顫,握著葉斯年的手情不自禁加大了力道,目光沉沉地看著盒中那株詭異到了極點的草。

他雖然不是任務者,之前的記憶也七零八落,甚至連自己到底是什麼人都不知道,也說不清那種模糊的感覺到底從何而來,但心中卻一直有一道聲音在不斷回響。

找回自己、尋回那些記憶的關鍵就在世界之匙。

心中又是渴望又是彷徨,巫洛第一次發現自己竟然還有如此優柔寡斷的時候,心中暗暗自嘲,手上握緊葉斯年的動作卻沒有放松分毫。

心中情緒復雜之極,巫洛雙唇抿成一道凌厲的直線,第一次,他對那未知的過去和未來變得信心有些不足起來。

有些事情,開了頭就沒有退路。

葉斯年在他心中所占的比重大到了不可思議的地步,即便心中那道聲音充滿了期待和雀躍,但他卻不敢拿未來去賭。

如果……如果那些記憶並沒有自己想像的那麼美好,甚至無比糟糕,那斯年……

只要一想到有那麼一絲微弱的可能會造成那樣無可挽回的結局,他就難以抑住心中翻湧的暗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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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了?”葉斯年忍不住緊了緊和巫洛相握的手,那雙墨綠色的眼中滿滿都是關切。

眼中暗芒一閃而過,巫洛用盡全身力氣按下心中忽然而起越來越強烈的破壞欲,臉上的表情沒有一絲一毫的不對勁,笑了笑道:“世界之匙是什麼東西?”

葉斯年盯著他看了幾秒,沒有發現絲毫異常,這才將心頭那一絲疑惑暫時拋之腦後,撇了撇嘴,解釋道:“據說可以讓任務者回到原來的世界……”

巫洛看到他狀似不屑的表情,心中猛地一沉又倏地一松,強壓下想要緊握住他手的衝動,聲音有些沙啞:“這麼神奇?”

葉斯年看著箱子中血紅色的小草,抿了抿唇,聲音有些含糊地道:“誰知道呢……”

暗紅色木箱中除了這一株怎麼看怎麼怪異的草,其他什麼都沒有。

四人將每一道邊沿每一絲縫隙都找了個遍,發現連一撮多余的塵土都沒有,這才死了心。

目光又彙聚到那株血紅色的小草之上。

木盒子中只放了一株草,這到底是什麼意思?

吃?

眉梢猛地一跳,艾倫搓了搓胳膊上被嚇得倒豎的寒毛,咧了咧嘴道:“這玩意兒怎麼看都不能吃吧?”

到底是多重的口味和多大的心才能將它吃下去?一看就不是什麼好東西啊!

提出這個想法的艾瑞克“嬌羞”一笑,順理成章得償所願地又一頭扎進了艾倫的懷裡。

對他們的相處方式已經免疫,葉斯年摸了摸下巴,頭也不抬地道:“不是吃,那是……”

視線掃過那棵小草根根分明晶瑩剔透的根部,葉斯年眼睛猛地一亮,抬高了聲音道:“你們看!”

三道灼熱的視線順著葉斯年手指的方向落在了小草的根須上,似乎察覺到了目光的注視,那原本試探著動了動的根須猛地僵住了動作,快得像是出現了幻覺。

它的動作已經非常快,但是在座的幾位都不是普通人,不僅目光敏銳還生性堅韌無比自信,都堅信剛才自己沒有看錯,這玩意兒確實動了。

從沒有想過要溫柔以待,葉斯年唇角輕掀,動作十分果斷地從口袋中掏出一把小巧精致的匕首。

陽光灑在其上,閃著耀眼又讓人膽寒的光。

盒中裝死的小草猛地一顫,頗有眼力見兒地抬起剛才那條犯了錯的根須,果斷地往南邊一指。

莖葉內部紅色枝葉流動的速度明顯快了幾分,就像是人緊張時也會加速血液流動一樣,一時之間,在陽光下更顯得光華流轉剔透無比。

拿著匕首還沒有動作的葉斯年:“……”

這貪生怕死的勁兒……

唇邊惡趣味的笑容化為了遺憾,葉斯年滿心遺憾地將匕首收了回去。

一旁巫洛無奈一笑,伸手揉了揉他的發,道:“這是給咱們指方向?”

“應該是。”葉斯年點了點頭,將按在自己頭頂的大手拿了下來,十指相扣,道:“去看看?”

“好。”巫洛握緊了他的手,眸光閃了閃,速度快到不可思議。

“我……我們還要去找生命之珠……”艾倫摟著懷中的艾瑞克,期期艾艾地開了口。

剛進黑暗島便凄慘地陷入了昏迷,好不容易被艾倫救了回來,之後的時間卻一直花在追艾倫上,根本沒有時間,也完全提不起心思去找生命之珠。

但是現在不同……

艾瑞克摟著艾倫的脖頸,墨色的眼中滿滿都是期待和滿足。

他不想死。

至少現在,還不想死。

葉斯年挑了挑眉,視線劃過艾倫搭在艾瑞克腰身的手,眼角不自覺地抽了抽,輕咳了一聲,含糊不清地道:“唔……注意安全……”

“放心!我很強的!”艾倫笑得一臉傻白甜,拍了拍自己發達的胸肌,道:“我會保護好艾瑞克的!”

葉斯年瞄了眼艾瑞克盯著他胸肌發亮的眼,又看了看艾倫那張笑得傻乎乎的臉:“……”

越來越心塞了腫麼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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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林中並不十分好走,好在兩人的身體條件都非常不錯,葉斯年是原主的種族優勢,至於巫洛……

他到底是什麼種族,現在也是實在說不清楚。

但不管他是什麼,那無與倫比的戰鬥力和高到爆表的身體素質卻是有目共睹的,不過是順著指路草的方向跋山涉水而已,不僅毫無壓力,還能時不時給葉斯年提供個殷勤幫助,牽牽小手摟摟小腰,偶爾親個嘴兒什麼的,越走越希望這條路越長越好,最好永遠走不到盡頭……

好在劇情沒有按照他想的那樣朝羞羞臉的方向狂奔不回頭。

在穿過一片滿是巨蟒的沼澤、蹚過一條潛滿鱷魚的河流、又走過很長很長的林中路之後,一個看上去陰森可怖的山洞終於出現在他們的面前。

葉斯年挑眉往裡面看了一眼,卻發現那山洞太深太窄,林中的光線本就不強烈,現在更是照不進山洞中去,裡面黑漆漆一片。

身上的迷彩服沾上了褐色的泥點,被水汽洇濕的發梢也慢慢往下滴著水,葉斯年此時看上去卻頗有一種頹廢的帥氣,他抬手隨意地抹了一把汗,低頭看了眼那直直指向山洞的根須,確認無誤後這才扭頭看向身旁的巫洛:“進去瞧瞧?”

“好。”對上葉斯年那雙墨綠色的眼,巫洛倏地心中一動,低頭在他眼尾落下一吻:“跟在我後面,注意安全。”

“嗯。”葉斯年有些癢地眨了眨眼,耳尖微微一紅,將手中小巧的紅木箱子往他手中一塞,道:“你也注意安全!”

低頭掃了眼那株非常上道的小草,巫洛抿唇看向那幽深的山洞,眸光微微閃了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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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逃離黑暗島(十四)

一陣帶著寒意的陰風倏地幽幽刮過,脊背猛然一寒,巫洛幾乎是以最快的速度將身旁的葉斯年拉入自己的懷中,猛地轉了個身。

靜。

非同一般的靜。

手中的火把被那股陰風吹滅了,山洞中瞬間陷入了黑暗之中,明明不遠處就是洞口,但光線卻沒有泄進來一絲一毫,完全伸手不見五指。

徹底的黑暗中,耳朵的功能像是被瞬間放大了,彼此的呼吸和心跳聲仿佛就響在耳側,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巫洛護在葉斯年肩背的手依舊按得緊緊的,沒有絲毫放松,他繃緊了渾身肌肉,那雙異色的眼含著凌厲到極致的殺氣,渾身上下處處散發著危險的氣息。

這個山洞……不簡單。

這個念頭幾乎是同時出現在了兩人的腦海之中。

黑暗中根本看不見對方的臉,葉斯年卻順著直覺萬分准確地對上巫洛的視線,那雙墨綠色的眼眸眨了眨,葉斯年張了張口,幾乎可以感覺到空氣因為自己的呼吸而發出的震顫:“繼續嗎?”

巫洛臉上的表情復雜至極,黑暗似乎給了他掩飾的面具,讓他可以暫時袒露出那顆忐忑的心。

但也只是一瞬而已。

護在葉斯年肩膀的手抬起,動作輕柔地揉了揉葉斯年柔軟的發,巫洛低頭在他頭頂落下一吻,低沉的聲音讓人聽不出任何其他的情緒,道:“來都來了,繼續。”

葉斯年唇角微微翹起,抬起頭吻了吻巫洛的下巴,道:“走。”

但所有的自信和堅韌在長到仿佛走不到盡頭的黑暗之路面前,看上去似乎不堪一擊。

兩人在黑暗中摸索著前進,耳朵只能聽到彼此平穩的呼吸和鞋底摩擦地面產生的響動。

除此之外什麼也沒有。

四條長腿就這樣直直往前邁著,與其說是堅持,不如說是麻木。

因為就連他們自己,腦海中也已經漸漸出現了恍惚。

他們在這山洞中走了多長時間了?盡頭究竟在哪?是不是會永遠這樣走下去?

他們來這山洞是為了什麼?走下去最終又能看到什麼?

他們真的在走動嗎?現在的一切是不是都是他們的幻覺?其實他們沒有在這山洞中探險,而是在做夢?

走的時間越長,腦海中那一絲對自己的懷疑就越來越被放大,心緒也就越來越不穩了起來。

葉斯年漸漸握緊了巫洛的手,黑暗中面色越來越蒼白,那雙墨綠色的瞳孔也染上了絲絲血色,但他卻絲毫沒有發覺。

這詭異的山洞中除了無邊無際的黑暗,竟然其他什麼都沒有,完全出乎了他的預估,心髒緊繃了太久,暴躁的情緒一點一點堆積,如果再不放松,他想不出最後會有什麼結果。

“沒事,我在。”敏銳得發現他的情緒不對勁,巫洛用力回握住他的手,低沉沙啞的聲音在黑暗中帶給人滿滿的安全感,也讓葉斯年心中的暴躁暫時輕了幾分,雙眼重新慢慢變回了墨綠色。

“嗯。”葉斯年點了點頭,另一只手扶著身旁透著涼意的洞壁,視線落在黑暗之中,長長舒了一口氣。

“要不要喝水?”巫洛聲音溫柔地湊了過來,安慰地輕輕吻了吻葉斯年的耳尖。

伸手抱住巫洛的腰,埋首在他寬闊結實的胸前,葉斯年緊抿著那雙有些蒼白的薄唇,身體有些微的顫抖,悶聲悶氣地道:“要。”

難得見到懷中愛人這樣脆弱的時候,巫洛一手攬著他的肩膀,一手摸索著伸進背包中掏出水壺,唇角勾起的弧度更加溫柔了幾分。

清水滑過咽喉,喉結上下滾動,吞咽的聲音在死一般的寂靜中似乎帶上了那麼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誘.人意味。

巫洛呼吸一滯又放緩了些許,那雙異色的眼眸在黑暗中更加幽深了幾分,濃密的睫毛顫了顫,他撫在葉斯年臉側的手慢慢動了動拇指。

指腹在光滑細嫩的皮膚上慢慢摩挲。

感受到那種細膩的觸感,巫洛不自覺地舔了舔唇,眼中暗流湧動。

吞咽的聲音明顯緩了下來,葉斯年拿著水壺的手下意識地緊了緊,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

“好喝嗎?”巫洛的嗓音在此時此刻似乎更加迷人了幾分,鼓動著葉斯年的耳膜,那種震顫直直傳進心中,心尖上像是被人用最為輕柔的羽毛撓了撓,一絲癢意從心尖迅速擴大到五髒六腑四肢百骸,呼吸一點一點加深了起來。

灼熱的呼吸慢慢湊了過來,鼻息相融,有了黑暗助陣,曖.昧的氣氛迅速在兩人的身體間彌漫開來。

心跳聲在這死一般的寂靜中越來越鮮明,葉斯年抿了抿唇,那雙墨綠色的眼眸睜得大大的,鼻尖縈繞著一絲獨屬於巫洛的、讓人忍不住心神放松的氣息。

干燥和濕潤的唇終於觸到了一起。

柔軟的唇肉曖.昧又挑.逗地緩緩摩擦了幾下,葉斯年唇上殘留的水被蹭到巫洛的唇瓣之上,潤濕了他的唇。

心尖有一絲的顫動,葉斯年緩緩閉上了眼,摟緊巫洛精壯的腰身。

火熱的舌尖終於探了出來,巫洛緊攬住葉斯年的肩,一只大手按在他的後頸,像是對待什麼美味的食物一般,舌尖輕柔又緩慢地沿著他完美的唇線細細舔過。

呼吸逐漸加快了幾分,葉斯年微微張開唇,舌尖遲疑著探了出來,觸上那嘗試著往裡探進來的舌尖。

火熱的親吻像是在這死寂的黑暗中點燃了熊熊的火焰,兩具修長的身體終於還是死死糾纏在了一起,嘖嘖水聲在黑暗中傳出了老遠。

巫洛埋首進葉斯年的頸間,唇舌流連在他敏.感的耳際,那雙略顯粗糙的手不知何時已鑽進了衣服裡。

用力在他那細瘦的腰身撫弄了片刻,巫洛用牙齒輕輕磨著葉斯年的耳垂,雙手順著尾椎往下探去。

“唔……”呼吸的節奏早就凌亂不堪,葉斯年雙臂從後攀住巫洛的肩,身後那雙手揉弄的動作越來越用力,他忍受不住一般縮了縮,兩人逐漸覺醒的部位摩擦在了一起。

呼吸不約而同的停了一瞬。

火焰騰地一下猛烈燃燒而起,兩人的理智早在唇肉相觸的時候就被遠遠拋開了去,黑暗讓彼此更加敏.感也更易衝動,呼吸愈發粗重了起來。

修長的腿抬起,隔著衣料在巫洛的大腿輕輕蹭著,葉斯年不知何時已經被他大力按在了牆壁上,結實的作戰服被生生扒開一半,圓潤的肩頭和精致的鎖骨暴露在溫度有些高的空氣當中。

呼吸間,竟全部都是濕熱的氣息。

也不知是不是看不見的緣故,熱衷於在愛人身上留下自己標記的男人正埋首在葉斯年白皙的胸膛裡,尖銳的齒尖和濕滑的舌尖狠狠摩擦,正樂此不彼地留下一個個深紅色的印記,葉斯年悶哼一聲,難耐地睜開了眼。

黑暗中,不知何時出現了一點微弱的白光。

葉斯年瞳孔猛地一縮,瞬間清醒了過來。

原本插.在巫洛發間的修長手指顫了顫,葉斯年忍不住用力拉了拉他的發,眯著眼緊盯住那個白點,聲音沙啞地道:“那是什麼?”

巫洛回頭看了一眼,異色的雙眸此時赤紅一片,他沉默著回過頭來,像是要將葉斯年揉進血肉骨血中一般,死死將他摟在懷裡。

“出現得真不是時候……”巫洛深深吸了一口氣,心中天人交戰了許久許久,雙眼終於還是漸漸恢復成了正常的異色,他啞著嗓子開了口,語氣中帶著濃到化不開的欲.求不滿的氣息。

葉斯年原本正滿臉嚴肅地盯著那個白色的點,聞言不禁心頭一跳,臉色頓時紅了一片,他抿了抿唇,撇過臉伸手往下探去。

巫洛渾身一震,呼吸瞬間又粗重了幾分,他細細密密地吻著葉斯年的脖頸,一手在他光滑的背部輕輕撫弄,一手探到身下握住了葉斯年的手……

“你……快一點兒……”聲音中帶著羞臊和掩飾不住的難耐,兩只手交疊在一起,緊握著彼此火熱的物件,摩擦的動作越來越快,葉斯年耳垂紅得幾欲滴血,好在黑暗中什麼也看不見。

曖昧又讓人浮想聯翩的聲音在黑暗中越傳越遠,彼此的呼吸再度加快了幾分,葉斯年緊緊攀著巫洛的肩,眼前似是有白光閃過,修長的雙腿用力繃緊。

終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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悉悉索索的穿衣聲在黑暗中響起,呼吸還未完全平復下來,黑暗的山洞中,曖.昧的味道還沒有完全散盡。

伸手撫平衣服上的褶皺,葉斯年低著頭抿了抿唇,努力將剛才發生的一切只當作幻覺。

事情干的太掉節操,還是假裝什麼都沒有發生的好。

尚未滿足的巫洛強勢拉住他的手,單手捏住他的下巴,用力在他唇上親了親,喃喃低語:“等著……”

伸手摸了摸通紅滾燙的耳尖,葉斯年抿了抿唇,假裝沒聽明白他的意思是什麼,輕咳一聲,轉移話題道:“快走吧!”

巫洛勾了勾唇,那雙異色的眼中滿是意味深長的光芒,拉著他的手大步往那出現得不是時候的白點而去。

滋味鮮美的肉就懸在嘴邊,總有一天會吃進嘴裡去……現在不急……

不急……

白色的光點隨著他們的走近而越來越大,不知過了多久,就在兩人感覺有些疲憊之時,洞口終於出現在了他們的面前。

濕熱的空氣撲面而來,一個巨大的碧綠色湖泊出現在視線之中,湖面上蒸騰著茫茫的水汽,白茫茫一片。

“這是……”葉斯年不解地皺了皺眉,轉頭往身旁的巫洛看去,視線不經意間掃過洞口石壁上暗色的痕跡。

眉梢微微一挑,葉斯年屏住呼吸眯起了雙眼。

濕漉漉的石壁上刻著異常簡單的畫,長長一串,連在一起。

畫上的小人有著火柴棒一般的胳膊腿兒和身子,明明簡單至極,但看上去卻不知為何讓人頗有一些說不出來的感覺……

第一幅畫上,三個牽著手的小人看上去十分親密,在狹窄的山洞中摸索著並肩而行。

葉斯年皺了皺眉,眯起眼往後看去。

牽在一起的手漸漸松了開來,三個小人略顯神經質地抓緊了手中的武器。

隨著時間的流逝,三人之間的距離越來越遠……

睫毛顫了顫,葉斯年緊緊抿住唇,看著畫上那三雙被特意標出來的紅色眼睛,三人間的氣氛越發凝滯和緊張起來……

手中的武器終於揮向了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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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逃離黑暗島(十五)

指尖有些發涼,葉斯年從最後一幅畫上收回視線,臉色蒼白地握緊了巫洛的手。

從那片碧綠色的湖面上收回視線,巫洛用力回握,目光有些擔憂地落在他蒼白的臉上,柔聲道:“怎麼了?”

“沒事。”葉斯年抿了抿唇,目光沉沉地看著不遠處那片看上去有些奇怪的湖,抬了抬下巴道:“那水怎麼是熱的?”

巫洛也難以回答這個問題,他緊扣住葉斯年的手,道:“進去看看。”

遠看還不覺得有什麼,隨著距離的拉近,那種撲面而來的熱浪幾乎要將人熱暈過去。

想到那個差點將自己凍死的茫茫曠野,葉斯年皺了皺眉,眼睛卻微微亮了幾分。

這裡肯定有什麼重要的東西。

低頭看了看箱子中歡騰雀躍根須和枝葉齊舞的詭異小草,葉斯年唇角上翹了些許,往前而去的腳步也越發堅定了。

但很快,他就笑不出來了。

站在水平如鏡的碧綠湖水邊,葉斯年只感覺身上熱騰騰的汗水瞬間便濕透了厚實的作戰服,伸手抹了一把臉,汗水像不要錢一般一抹就是一手,葉斯年原本蒼白的臉色被熱浪蒸得一片通紅。

溫度高到讓人暴躁的程度,加上空氣中濕熱的水汽,葉斯年皺緊了眉,身上又濕又熱,難受得緊。

隨手將手中暗紅色的木箱放在地上,葉斯年扭頭看向巫洛,道:“咱們找找看?”

“嗯。”巫洛也被熱得說不出話來,豆大的汗珠順著鬢角滾落,摔碎在寬闊的肩膀,他卻像是毫無所覺一般,沉聲點了點頭。

實在是太熱了,兩人一邊刷刷地流著汗,一邊皺緊了眉搜索了起來。

也不知是不是他們的錯覺,隨著待的時間越來越長,溫度也越來越高,要在這樣的環境下按下心中暴躁尋找到一個尚不清楚究竟是何物的線索,難度確實非一般的大。

完全提不起說話的興趣,兩人沉默著各自搜尋。

時間一點一點流逝,即便是強如巫洛和葉斯年,在這狂流汗的高溫環境中也實在堅持不了多久,更何況,一直沒有找到線索,心中的煩躁情緒也越來越高漲起來。

直到不遠處傳來一道“撲通”的聲音,有什麼掉進了湖水裡。

兩人回身的動作快如閃電,凌厲的視線像飛刀一般射向湖面……

落在了碧綠湖面上那一點紅上……

晶瑩剔透的血紅色小草在碧綠的高溫湖水中愜意地舒展開來,莖葉內部血紅色的汁液加快了流動的速度,根須和葉莖隨著水波蕩漾,幾乎是以一種歡呼和感激涕零的姿態漂在湖面之上。

滿頭黑線地抽了抽嘴角,葉斯年一邊無語地盯著那奮力吸收著湖水的草,一邊在心中吐槽這水溫度那麼高說不定會將它煮熟了……

心中閃過一道快得不可思議的想法,巫洛若有所感地抿了抿唇,伸手抓住葉斯年汗津津的手,道:“咱們先到洞口那裡去。”

那株草看樣子還得泡一會兒,他們卻不能再待下去,汗水不要錢一樣瘋狂往外流,再這樣下去可不行。

心中猜測這湖水大概就是他們這一行的目標,雖然尚不知有什麼用處,但總比兩眼一抹黑漫無目的地到處尋找線索強得多,而去既然那株奇怪的草看上去如此享受,那水肯定有其不凡之處。

腦海中轉著這樣那樣的念頭,葉斯年點了點頭,和巫洛一起腳步飛快地往洞口而去。

再在這裡待下去,他都要成人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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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在相對而言清涼無比的洞口等了好一會兒,這才看到明顯喝飽了水的紅色小草慢吞吞地爬上了岸,又挪動著根須爬進了木箱子裡。

休息夠的兩人對視一眼,巫洛摸了摸葉斯年濕漉漉的頭發,站起身腳步飛快地往那片高溫的湖水而去。

撈起暗紅色的木箱子就走,饒是時間短暫之極,巫洛身上也止不住的又濕了幾分。

大步跨到洞口,巫洛忍不住松了一口氣,將手中暗紅色的木箱遞到葉斯年手中,自己則脫力一般靠著石壁坐了下來,平復著砰砰作響的心跳和粗重的呼吸。

視線不受控制地掃過他頭頂不遠處一長串讓人心驚肉跳的畫,葉斯年目光閃了閃,抱著箱子緊挨著巫洛坐下。

身上濕漉漉的,溫度雖然比在湖邊低了很多,但嚴格說來也並不是很低,這種情況下靠在一起坐的感覺並不是很好,巫洛看上去卻甘之如飴,勾著唇在葉斯年的大腿上拍了拍,道:“打開看看。”

對上他那雙含著笑意和期待光芒的異色雙瞳,葉斯年好奇地眨了眨眼,難道那株草有什麼變化?

視線投注到手中暗紅色的木箱上,葉斯年抿了抿唇,期待地打了開來。

那株晶瑩剔透的血紅色小草懶洋洋地躺在裡面,莖葉明顯粗壯了幾分,內部緩緩流淌的血紅色汁液在暖暖的光線下顯得更加晶瑩剔透,魅惑難言。

眉梢微微一挑,葉斯年墨綠色的雙眸中閃過一道明顯的詫異,睜大了眼睛看著那莖葉間冒出來的小巧花骨朵兒。

這……

視線緊緊盯住了那嫩綠色嬌小可愛的花骨朵兒,葉斯年眨了眨眼,忍不住伸手過去小心地摸了摸。

明明是由溫度高得嚇人的湖水催生而成,這花骨朵兒摸上去卻觸感冰涼,在這濕熱的環境中實在是讓人欣喜不已。

那種清涼的感覺沿著指尖傳遍整個身體,葉斯年舒服地長舒了一口氣,拉過巫洛的手輕輕按在那小巧的花骨朵兒表面。

就這樣呆愣愣地伸著食指,兩人靠著石壁靜靜坐著,就像是炎炎夏日喝了一杯加冰的汽水,滿身滿臉都洋溢著一股舒爽的情緒。

兩人相視一笑,慶祝一般抬起下巴響亮地親了個嘴兒。

心中對目標已經有了一個模糊的猜測,兩人也不再停留,抱起那只暗紅色的箱子便相攜著往黑暗的山洞而去。

依舊是無止境一般的黑暗,雙耳只能聽到呼吸和腳步的聲音,腦海中不時劃過剛才在洞口看到的那副自相殘殺的畫,葉斯年微微放緩了呼吸,握緊了巫洛的手。

“別怕,一會兒就能出去了。”巫洛沉穩而充滿安慰的聲音響起,修長有力的手也用力地回握,像是安慰又像是鼓勵。

“嗯。”葉斯年墨綠色的雙眼閃了閃,心中稍稍松了些許。

等到終於走出那噩夢一般的山洞時,葉斯年才終於放松了繃緊一路的心。

那幾幅畫讓他忍不住心尖直顫,無論如何,他也難以想像他們會向彼此揮動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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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雨林中處處是陷阱處處是危機,一不小心就會陷入生死之境。

葉斯年不屑地勾著唇,墨綠色的眼中滿是譏誚的笑意,不屑又冷淡地看著從樹叢中突然跳出來的男人。

陳釗,潔白的羽翼、純潔的面容、干淨透徹的藍眼睛、白色的長發服帖地垂在肩頭,整個人看上去像是記憶中神聖的天使,簡直要從身後冒著聖潔的白光。

但人不可貌相。

此人生性喜好背叛,性格兩面三刀、平常生活中偽裝得天衣無縫,每次都裝得願意為了同伴放棄自己的生命,但其實心胸狹窄忌妒心特別重,看不得別人比自己強一絲一毫,幾乎每個同伴都被坑死在他手裡。

這樣的人,即便是看上去再像天使又如何?終究只是一個卑鄙無恥的鳥人。

葉斯年撇了撇嘴,視線朝他手中土黃色的小箱子看去。

眸光倏地閃了閃。

這箱子……

葉斯年眉梢一挑,低頭看了看自己手中的暗紅色木箱。

陳釗同樣將視線投注到了葉斯年手中的木箱之上,那雙藍眼睛閃了閃,飛快地閃過一絲貪婪。

但是……

目光警惕又隱晦地掃了眼葉斯年身旁看上去就十分不好惹的巫洛,陳釗不動聲色地後退一步。

雖然他不知道巫洛到底是誰,但之前見過的人就有可以變形的,雖然心中疑惑,但也沒有多想什麼。

現在的當務之急,是趕緊逃走。

他好不容易籠絡到的隊友被那個瘋子一樣長著黑翅膀的惡魔殺掉了,要不是身具隱形消失的能力,他根本活不到現在……

如果是之前,他仗著人數的優勢還能提起搶奪的心。

但是現在……

陳釗抿了抿唇,抓著木箱子的手緊了緊。

敏銳地發現他的緊張和退縮,葉斯年挑了挑眉,唇邊勾起一抹惡趣味的笑。

修長的腿往前一邁,葉斯年態度倨傲地對著他抬了抬下巴:“打劫!把箱子交出來!”


這一個世界好像寫的很無聊……其實我是有點卡文…


☆、第141章 逃離黑暗島(十六)

葉斯年繃緊了下巴,那雙墨綠色的眼中滿滿都是惡意,斜斜勾唇看著對面面色蒼白看上去可憐之極的陳釗。

陳釗像是受到了極大的驚嚇一般,那雙蔚藍色的、看上去澄澈無比的眼瞬間便盈滿了淚,他張了張薄薄的紅唇,聲音軟軟地道:“你……你是誰?”

說著,他可憐兮兮地揪緊了衣服下擺,手指細長白嫩,似是不經意一般,輕輕瞥過站在葉斯年身後的巫洛。

但媚眼生生拋給了瞎子。

巫洛長身玉立,一身黑色勁裝勾勒出絕佳的好身材,雖然渾身肌肉被衣服掩蓋住了,但依舊可以看出其中所包含的強烈爆發力。

渾身上下滿滿都是酷漢的超強氣場,但那雙異色的眼中卻盈滿了濃到化不開的溫柔愛意,唇角輕輕勾著,滿含笑意地注視著倨傲地抬著下巴的葉斯年。

連一絲一毫的注意力都沒有分給對面的陳釗。

蔚藍色的眼眸微微閃了閃,陳釗抿緊了唇,面上飛快閃過一絲夾雜著怒氣和羞憤的寒意。

這人……怎麼可以無視自己?!

注意到他的小動作,葉斯年不動聲色地腳下微挪,擋住了他可憐兮兮的視線,眼中醞釀著的惡意更加濃了幾分,滿懷惡意的視線像是刀子一般從那人頭頂劃到腳底,又重新落在他手中的小箱子上。

其中的意思十分明顯——是留箱子還是留命?

周身猛地一寒,陳釗抓住箱子的手緊了緊,心提到了最高處,其中情緒復雜到了極致。

這箱子是他從萬愛思那裡奪過來的,雖然裡面的東西看上去很奇怪,他甚至到現在還不知道裡面的東西究竟是什麼,但是……

但冥冥中心底總有個聲音在告訴他,這東西很重要……一定要搶到手。

於是他才會忍痛殺掉萬愛思,即便那女人確實十分火辣,對他也是夠熱情,但這黑暗島卻對他完全沒有吸引力,只不過是女人而已,回到原來的世界,他還怕找不著熱情如火的女人?

但是現在……

難道這個東西也會將自己推向永恆的黑暗中嗎?

就像萬愛思一樣?

不……

臉上表情飛快變幻,陳釗那雙澄澈的蔚藍色眼中蘊著滿滿的痛苦淚光,抓著木箱子的手松了又緊,最終還是緩緩彎下腰,顫抖著手將它慢慢往地上放去。

就像是徹底放棄一般,雖然不甘但也只能選擇放棄,以此來保住自己的生命。

巫洛終於分出了一絲半毫的注意力,目光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眼中毫無情緒波動。

那雙墨綠色的眸子閃了閃,葉斯年唇角的笑意更加濃了幾分,目光灼灼地看著對面終於妥協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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瞬間狂風大作,巫洛速度快到幾乎在原地留下了殘影,臉上的表情冷淡又漠然,像是站在高山之巔,面無表情地俯視著世間的螻蟻。

陳釗像是見到魔鬼一般瞪大了眼,目眥欲裂地看著近在咫尺的巫洛。

鋼鐵一般的大手死死掐在他那白皙細嫩的脖頸上,陳釗細皮嫩肉的,脖頸上瞬間便一片青紫,看上去無比猙獰。

根本不是一合之敵。

葉斯年低頭看了眼近在眼前閃著光的鋒利刀刃,尖銳鋒利的刀尖只差一步便能刺進他的胸膛裡,直直插.入心髒之中。

卷長的睫毛顫了顫,那雙墨綠色的眼中分明沒有一絲一毫的情緒,看上去卻像是有暗流在湧動,葉斯年一瞬不瞬地盯著眼前面色逐漸變得青紫的陳釗,倏地勾了勾唇。

氧氣逐漸稀薄了起來,脖子被死死掐住,肺部的空氣以一種快到不可思議的速度耗盡,陳釗那雙眼再也保持不住澄澈單純的模樣,滿眼怨毒地死死盯著葉斯年。

像是詛咒,也像是不甘心。

在原本的世界軌跡中,這人便是個難啃的硬骨頭,不僅個性虛偽擅於騙人,還擁有十分強大的武力,甚至還能隱形……

這種技能在這樣一個需要相互殘殺的游戲環境之中簡直讓他如虎添翼,那些被他活活坑死的數個伙伴,有不少就是死在那讓人措手不及的隱形技能之上。

但是現在……他碰上了更難啃的硬骨頭,那種屢試不爽的招數終於沒有幫他達成那些陰暗的目的。

這短暫的生命也就止於此了……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蔚藍色的眼逐漸空洞起來,陳釗臉上一片青紫,原本想要奮力掰開巫洛掐著自己的手,但此時雙手也漸漸脫了力。

身後潔白的羽翼染上了污濁的灰黑,完美的臉也由於主人生命力的逝去而緩緩顯出了原形,看上去很是怪異,那雙微微凸出的眼依舊死死瞪著,眼球上布滿了不甘和怨恨的血絲,臉色一片帶著死氣的青灰。

巫洛皺著眉將徹底失去生命的陳釗扔到地上,淡漠的目光掃過他手中泛著寒光的匕首,眸光不動聲色地閃了閃。

彎腰掰開他僵硬的手指,巫洛取過那只看上去並不十分精致的木箱子,面無表情地站起身朝葉斯年遞去。

葉斯年伸手接過,皺眉將其打了開來。

箱子裡是一層薄薄的金色土壤,看上去十分肥沃,但除了這裡面什麼也沒有。

抿了抿唇,那雙墨綠色的眼中飛快地閃過一道暗芒,葉斯年抿了抿唇,視線移向從山洞走出來便震動不已的暗紅色木箱。

像是裡面有什麼在掙扎著要出來一般。

葉斯年眉梢一挑,伸手打開了箱子。

快得幾乎要在空氣中劃出一道血紅色的殘影,剛剛長出碧綠色花骨朵兒的血紅色小草甩動著幾條長長的根須,無聲地歡呼著往那箱子飛奔而去。

一頭扎進了金色的泥土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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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血紅色的晶瑩剔透的草身都歡快地舒展了開來,莖葉之內晶瑩的紅色液體激動地加快了流動的速度,微風輕柔拂過,那幾片血紅色葉子微微抖了抖,像是過電一般盡情舒展。

兩人的目光一直滯留在它的身上,和之前在湖中看不見的情況不一樣,他們眼睜睜地看著它一點一點變得更加茁壯,顏色也更加濃郁。

尤其是那枚嫩綠色的花骨朵兒,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飛快變大、顏色也緩緩轉成了深色的紅……

終於顫抖著綻放開來。

一瞬間,兩人都情不自禁地屏住了呼吸。

美到極致的畫面讓兩人忍不住心動神搖,微風緩緩拂過,淡淡的清香隨著風縈繞在鼻端,兩人下意識地吸了一口氣。

像是吸入了什麼精純的仙氣一般,兩人這幾天由於跋山涉水而有些疲累的身體瞬間充滿了蓬勃的生機,頓時精神煥發,簡直想要衝出去找人大戰個幾百回合,好發.泄一番體內暴漲的能量。

緩緩睜開眼,兩人忍不住對視一眼。

那雙異色的瞳孔中金色的光圈又往內侵蝕了許多,配上那種深邃迷人的眼神,看上去更是奪人心魄,葉斯年睫毛微顫,忍不住勾了勾唇。

箱子內金色的土壤終於被吸收得一干二淨,那株草抖了抖身體,晶瑩剔透的莖葉在陽光下光華流轉,看上去更加魅惑。

葉斯年勾著唇將它放回手中暗紅色的箱子裡。

心中那個猜測更加確定了幾分,葉斯年扭頭看向身旁的巫洛,道:“繼續找?”

“嗯……”腦海中模糊的記憶終於有了幾分輪廓,巫洛沉聲點了點頭,臉上神色有些復雜難辨。

這個游戲的參與者原本就只有十三個人,被抹殺的、意外身死的、被其他任務者或背叛或加害的……算下來,現在這一片巨大的黑暗島上只剩下了四個人。

其中還有一個巫洛是說不清身份的編外人員。

不出意外的話,結果已經可以預見。

兩人都是戰鬥力爆表的人,加上葉斯年那種玄乎的種族優勢,這叢林中的危險並不十分能威脅到他們的生命。

順著那株越來越漂亮的草的指引,他們一路跋山涉水,甚至深入到火山之底,幾乎是在用生命澆灌,終於讓吸收了火紅色岩漿的它結出了金黃色的果。

剩下的就是收獲。

艾瑞克不知將艾倫拐到了哪裡,自從那次分離後就再也沒有出現在他們的面前,像是消失一般,要不是知道那兩人的能力有多強,葉斯年都要懷疑是不是死在了哪個無人知道的角落裡。

視線掃過掛在前進路上的簡陋小箱子,葉斯年控制不住地抽了抽嘴角。

就像那些忽然出現在他們前進道路上的任務者屍體一樣,艾瑞克似乎是很想讓他們早點拿到世界之匙然後趕緊離去,好讓他們過上真正的二人世界。

心中對艾倫的貞.操已經不抱任何希望,葉斯年很沒有同情心地在心中給他點了一排蠟,便高興地上前取下了那個箱子。

裡面是一把金色的、精致到極致的匕首。

那雙異色的眼已經幾乎完全變成了金色,只剩下最中間有些深沉到極致的墨黑,巫洛對上葉斯年那高興又興奮的眼神,笑著勾了勾唇。

大步走上前去,在葉斯年身旁單膝跪下,巫洛小心打開那個暗紅色的木箱,瞬間,一片溫和的金紅色光芒灑遍這一片土地。

血紅色的莖葉舒展開身體,內部汁液已經濃稠到看不清流動的痕跡,枝葉掩映間,那枚小巧果實靜靜閃著柔和的金色光輝。

心中不知為何倏地閃過一絲緊張,葉斯年捏著匕首的手下意識地緊了緊。

像是要尋求安慰和勇氣一般,葉斯年抿了抿唇,轉頭看向巫洛,那雙墨綠色的眼中有些淡淡的忐忑和不安。

眼中神色晦澀不明,巫洛靜靜與他對視了一會兒,像是終於下定決心一般,抬手溫柔地揉了揉他的發:“開始吧。”

卷長的睫毛顫了顫,葉斯年忍不住做了個深呼吸,這才咬著牙抬起了手,朝著那枚金色的果子而去。

時間仿佛凝滯,風也漸漸停止,兩人不約而同地屏住了呼吸。

“!”

沉甸甸的果子掉入掌心,葉斯年指尖一顫,心髒也忍不住跟著沉了沉。

巫洛以最快的速度將他緊緊擁在懷裡,那雙異色瞳孔終於徹底變成了金色,他死死摟住葉斯年,嗓音低沉沙啞到了極致,帶著些微控制不住的顫抖:“我愛你……”

葉斯年心尖猛地一顫,腦海中轟隆一聲,只來得及用力擁回去,身下的大地就劇烈地晃動起來,兩人死死擁住彼此,在這劇烈的晃動中,被一股柔和的金光包裹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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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重來一次

“葉哥?”一道小心翼翼的聲音在耳邊響起,葉斯年動了動濃密卷長的羽睫,緩緩睜開了眼。

雙眼有一瞬間的茫然,腦海中一片空白,似乎有什麼極其重要的東西被自己弄丟了,葉斯年看了眼身旁將自己叫醒的助理,忍不住皺了皺眉。

年紀不大的助理縮了縮脖子,聲音情不自禁又低了幾分,指了指窗外,吶吶地道:“葉哥,快到了……”

葉斯年順著他手指的方向往車外看去。

夜色中,不遠處一片燈火通明,聚光燈閃光燈各種燈光混雜在一起,幾乎照亮了整片天空。

燈光透過車窗照亮了他俊美精致無可挑剔的五官,那雙狹長的鳳眼眼尾斜斜上翹,雙目黑白分明澄淨透澈,眼波流轉間顧盼生輝。

這樣的場景簡直熟悉到極致,葉斯年忍不住微微勾了勾唇,心中湧起一絲久違的激動和喜悅。

“葉哥,你……你不緊張嗎?”助理已經跟了葉斯年好幾年,由於他脾氣比較好,助理平時在他跟前也沒有太過拘謹,現在見他看上去心情很好的樣子,忍不住疑惑地開了口。

“為什麼緊張?”葉斯年不解地回過頭來,看著他道。

“哎!”助理眼中的疑惑更加濃了幾分,他眨了眨眼,道:“如果這次您又拿了獎,那就是蟬聯十年冠軍,就可以封帝了!”

對上那雙緊張又期待的眼,葉斯年心中的疑惑更加深了幾分,他張了張口,剛想說自己本來就是影帝,就想到什麼一般倏地住了口。

為什麼……本來就是影帝?

腦海中一片混亂,葉斯年皺緊了眉重新看向車外,那雙形狀姣好的薄唇被緊緊抿成了一道直線。

不應該是這樣的,他本應該很緊張,緊張到說不出話來……

今年的這部片子雖然拿獎的呼聲很高,但終究還是不能百分之百確定,之前連續九年拿到最佳演員獎,只要他這次再拿下獎杯,就終於可以達到先人們定下的標准登上帝位,成為有史以來第一位真正的大影帝。

這樣一個激動人心的時刻,他怎麼會……怎麼會緊張不起來呢?

到底哪裡不對勁?他為什麼覺得這一切都經歷過了?

而且時間久遠到,他都忘了那一份期待到底是如何激動人心。

他是不是……忘記了什麼……

葉斯年皺眉看著窗外,俊美的臉龐在窗外的燈光映照下愈發精致又英氣,或許是輪廓比較深的緣故,看上去深邃無比。

助理看到他這副緊繃著臉的表情,以為是自己說出的話讓他緊張了,忍不住縮了縮脖子,訕訕地閉上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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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車、走紅毯、被主持人調侃打趣……

一切都仿佛經歷過一般,葉斯年感覺自己只是站在了鏡子的這一面,重復著鏡子那面的自己。

明明這一切該是鮮活又讓人激動的,但是現在……

他就像是游離在這個世界之外,用冷淡又有些懷念的眼神注視著一切順著自己預想的軌道而去,明明很努力地想要真切地參與進去,卻發現自己根本提不起那一顆沉寂的心。

就像是……有什麼更重要的事情在等著自己。

但是還有什麼比自己從小就一直夢想著的影帝桂冠更重要呢?

葉斯年長長舒了口氣,終於從那種幾乎要讓人感到發瘋的迷惑中回過神來,專注地盯著不遠處的舞台。

頒獎典禮到了本應該最為緊張的時刻。

頒獎嘉賓是圈內目前為止最為德高望重的夏老,幾乎將一輩子都獻給了電影事業,夏老對電影行業的熱愛毋庸置疑,因為年紀大了,他最近幾年都很少出現在公眾的視線中,此時居然被請來做頒獎嘉賓,陣仗大到了這個地步,結果在某種程度上已經沒有懸念。

已經有不少人笑著看向了葉斯年。

果然……

隨著夏老字正腔圓的“葉斯年”三個字落地,大屏幕上倏地出現了葉斯年冷漠淡然又含著微微嘲弄的臉。

臉上的妝微微有些濃,那雙上挑的鳳眸靜靜看著鏡頭,眼神復雜到了極致,有愛有恨有遺憾也有解脫……

那個角色在他的演繹下就像是在銀幕上活過來了一般,讓人忍不住動心又揪心,想要遠離又忍不住靠近。

在座的所有人都看過這部電影,此時見到這張照片,看電影時那種心靈被完全震撼的感覺頓時又襲上心頭,腦海中飛快地閃過那個清俊飄逸的、樹妖的身影……

全場靜了一秒,頓時爆發出一陣熱烈到極致的掌聲。

能夠見證真正意義上的大影帝的誕生,他們身為這一代電影人,也算是見證了輝煌,說起來也是一種值得誇贊的榮耀。

被各種人用與有榮焉的激動眼神看著,葉斯年卻絲毫未覺,深邃的雙眼一瞬不瞬地盯著屏幕上那個“樹妖”的身影,心尖倏地顫了顫,像是想到了什麼甜蜜的回憶,唇角緩緩勾起。

眾人只看到他眸光閃了閃,慢半拍地笑了出來。

看上去就像剛才幾秒鐘的面無表情是被這結果砸暈了,沒有回過神來一般。

場上的掌聲、歡呼聲和笑聲更加熱烈,聲浪彙聚在一起,幾乎要掀翻整個屋頂。

葉斯年終於在這種熱鬧到極致的氣氛中回過神來,心中有些不是滋味兒地嘆了口氣,他臉上的笑容卻更加大了幾分,站起身往舞台而去。

一路上不知接受了多少個擁抱,等到終於走上舞台時,他臉上的表情終於調整成了完美的喜悅和激動混雜、有些懵又有些驚訝的混合體。

恭敬地從夏老手中接過獎杯,葉斯年笑著和滿面紅光喜氣洋洋的老人禮貌地抱了抱,這才紅著臉接過了話筒。

下意識地說著那說不清從何而來的記憶中的獲獎感言,臉上的表情和每一處細微的表情也演繹地無比到位,一絲一毫的破綻也沒有,看上去真的像是獲得最高成就後、激動喜悅到無法自持一般。

除了他自己,誰也不想像不到他心中是如何的死寂。

目光劃過空蕩蕩的無名指,葉斯年只覺心髒像是卻缺了一個口,隨著時間的推移,缺口越來越大,心中也越來越空洞。

這一場浩大熱鬧的盛會終於結束,狂歡之後滿是狼藉,整個晚上滿耳都是恭賀的道喜聲,葉斯年只感覺自己的靈魂站在虛空之中,沉默地看著他的肉體笑著和每一個人周旋……

但內心卻像是失去了某種支柱一般,始終空蕩蕩的,整個靈魂提不起一絲一毫的勁兒。

但他拼盡全力,卻怎麼也想不出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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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哥,你一個人能行嗎?”助理擔憂地站在車外,透過車窗看著他道。

葉斯年冷淡地點了點頭,道:“我沒喝酒,你不用管我。”

車窗在面前緩緩升起,助理看著車絕塵而去,忍不住撓了撓頭。

他怎麼感覺……葉哥並不開心?

已是深夜,這條路上原本就沒有太多的車,此時更是陷入了寂靜,葉斯年面無表情地看著前方,那雙墨色的眼中沒有一絲波動,沉沉的像是死水一般,腦海中各種思緒混雜在一起,混亂之極。

他不知道為什麼自己會有那種隱約又模糊的記憶,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變成這樣,但是心中總有一個聲音在不斷告訴他,不要急……不要急……

深深吸了口氣,又緩緩吐了出來,葉斯年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目光有些飄忽地看著前方。

兩旁的路燈連成了一條蜿蜒的火龍,夜色更加深了,耳邊除了引擎和車輪摩擦地面的聲音,再也聽不到其他。

心髒一點一點揪緊……

他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車禍……死亡……

於是,現在他是立刻調轉車頭回到他功成名就的影帝人生中去,還是狠下心駛向前方哪怕百分之百確定會丟掉性命?

如果他體內還殘留一點點的理智,現在就應該立刻踩下剎車,保住自己的小命,但是……

握著方向盤的手更加緊了幾分,葉斯年那雙墨色的鳳眸中閃過一道難言的決然。

他從來都算得上是一個理智的人,但是現在,他卻想不理智一次。

前方有什麼在不停召喚著自己,他幾乎是百分之百的確信,如果自己選擇了調轉車頭,那以後的人生一定會永遠活在遺憾和痛苦裡。

因為他丟掉了自己最重要的東西。

死寂的心隨著車子的加速而緩緩加快了跳動,葉斯年眼中的暗色幾乎要凝為實質,他死死咬著牙,直直往前衝去。

一棵金色的樹倏地出現在視線之中,突兀地立在道路中間,美到了極致,也耀眼到了極致。

心髒像是倏地被填滿了,那雙墨色的眼漾起了點點水光,葉斯年失了血色的唇有些微微的顫抖,腦海中像是有煙花轟然炸響,一切都明明白白地出現在了眼前。

唇角緩緩勾起一個心滿意足的笑,葉斯年微微閉上了眼,任由車直直往那棵樹撞去。

柔和的金光倏地照亮了這一片天空,沒有想像中的巨大聲響和爆炸轟鳴,周身洋溢在溫暖的柔光裡,葉斯年被淚水沾濕的睫毛顫了顫,耳邊有一道充滿愛意的聲音幽幽響起。

“真好……你選擇的是我……是我……”


☆、第143章 告訴你一個秘密(一)

溫暖柔和的金色光輝將自己牢牢包裹住,忐忑糾結的內心倏地便平靜了下來,葉斯年卷長的睫毛微微顫了顫,緩緩睜開了眼。

熟悉的冷色調系統空間出現在有些模糊的視野中,心中也不知是覺得詫異還是不出所料的果然如此,葉斯年抿了抿唇,眼中閃過絲絲復雜的光芒。

真相終於在他面前揭開了冰山一角,他站在開了一條縫的大門前,想要抬腳走進又怕出現什麼難以接受的意外,驚訝又彷徨,但更多的,卻是心髒終於落地的安心。

就像身後男人給他的感覺一樣……

“你選了我……”鋼鐵一般有力的手臂緊緊摟住他的腰,胸膛和脊背嚴絲合縫兒地緊緊相貼,兩具修長的男性身體交疊在了一起,親密到了極致。

葉斯年那雙深邃的墨色鳳眸閃了閃,視線不動聲色地掃過不遠處並沒有完全裝滿的金色沙漏,薄唇顫抖了一下,終於用那有些沙啞的嗓音道:“你……”

“噓……”滿滿都是磁性的嗓音在耳邊響起,裡面包含著濃濃的喜悅和愛意,葉斯年心尖一顫,那聲音穿過耳膜傳進心裡,心尖兒像是被灌了琥珀色的蜜,在溫暖的陽光中緩緩化了開來。

“讓我抱一會兒。”

男人喟嘆一般長舒了一口氣,手臂微微用力,將他更緊地擁進懷裡。

耳尖倏地落下一個溫柔親昵的吻,葉斯年眨了眨眼,繃緊的脊背稍稍松懈,面無表情地看著不遠處的金色沙漏,一絲幾不可察的紅暈卻悄悄爬上了臉。

身材修長有力的兩個男人垂眸無言,一股淡淡的溫馨和甜蜜卻在冷冰冰的系統空間內彌漫開來。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男人頗為遺憾地埋首在葉斯年頸間深吸了一口氣,悶聲悶氣地道:“你還記得我嗎?”

腦海中瞬間閃過無數的記憶片段,雖然時間跨度已經有了千百年,但此時回憶起來,卻每件事都歷歷在目記憶猶新。

從前的不耐煩和敵意現在盡數化為了濃濃的甜蜜,唇角忍不住微微往上翹了翹,葉斯年抿了抿唇,聲音卻平平淡淡的,聽不出他到底是什麼情緒。

“巫洛、月玦、紫淵……”

隨著一個個刻骨銘心的名字從口中飛出來,葉斯年眼中湧動的暗流越發深邃了幾分,他直直看著不遠處的沙漏,面上的表情莫測,唇角上翹的弧度卻越來越大。

深墨色的雙眸閃了閃,腦海中像是炸開了無聲的煙火,明明心中無比震顫,葉斯年臉上卻不帶一絲一毫的痕跡,語調清冷中甚至帶著刺人的諷意。

“還是該叫你……系統亞當?”

攬在腰間的手臂控制不住地緊了緊,身後男人的呼吸明顯地窒了幾分,噴灑在葉斯年頸間的灼熱呼吸也瞬間停了停。

“都……都是我……”聲音越來越低,原本強勢霸道的氣場頓時弱了幾分,男人伸著脖子試探著悄悄瞄了眼葉斯年臉上的表情,心中直打鼓,但還是忍不住硬著頭皮道:“那你……你知道我為什麼叫亞當嗎?”

葉斯年此時正在思考自己是什麼時候踩進身後男人的圈套,聞言掀了掀眉,不太感興趣地道:“為什麼?”

“你還是忘記我了……”渾身氣場瞬間被打擊了下去,高大健碩的男人像是感到十分委屈似的,半彎下脊背趴在葉斯年的肩膀上,像是一只被欺負了的大狗。

“……”葉斯年抿了抿唇,一邊腦中飛快轉動著思考自己到底遺漏了什麼,一邊遲疑著抬手安慰地拍了拍腰間緊緊纏著的手臂,道:“你松一松。”

充滿冷金屬色澤的系統空間裡,此時一片沉默的寂靜。

攬在腰間的手終於松了松,心髒不知為何倏地加快了跳動,葉斯年眼中閃過一道久違的緊張,薄唇抿成一道直線,緩緩轉過了身。

墨色的瞳孔中映著一張有些熟悉、卻又說不清到底在哪裡看過的俊美面容。

眉心微微一蹙又很快舒展開,葉斯年忍不住抬手撫上他的側臉,指尖劃過他刀削斧鑿一般深邃的五官,眼中明晃晃地閃過一絲驚艷。

五官精致到了極點卻不帶一絲女氣,那一雙修長濃黑的劍眉讓他的氣質顯得硬朗之極,雙眸中像是沉澱著濃到化不開的墨,漆黑又明亮,裡面滿滿都是自己。

視線在空中交彙,像是有火花炸響,葉斯年指尖一顫,耳尖倏地熱了熱。

漆黑的雙眼中飛快閃過一道精光,失落的內心被倏地撫平,面上忍不住漾開一波又一波的甜蜜,男人試探著重新摟住葉斯年的腰身。

卷長的睫毛微微一顫,視線像是被黏住了一般始終和他對視著,葉斯年面色漸漸紅潤了起來,動作緩慢地抬起雙手,輕輕摟住男人的脖頸。

額心相抵。

鼻息交融在了一起,恆溫的系統空間內好像開始慢慢熱了起來,姿勢親密的兩個男人對視了好一會兒,又不約而同地抿著唇將視線錯開了去。

“閉上眼睛。”

男人下意識地舔了舔唇,嗓音沙啞之極,那雙眼中似是有火光在跳躍,目光灼灼地看著葉斯年。

耳尖更加紅了幾分,葉斯年小幅度地張了張口,終於還是在他火辣辣的注視下閉上了眼。

男人灼熱的目光狠狠舔.舐過那雙艷色的唇,心中某個隱秘的渴望越來越高漲,但他最終還是狠狠壓下這些紛雜的思緒,深吸了一口氣,沉下心來。

“不要怕,跟著我一起……”

兩個男人相擁著立在溫度越來越高的系統空間內,看上去像是兩個彼此相纏的雕像一般,一切都靜悄悄的。

忽然……

萬千根細如發絲的瑩綠色細絲從他們背後探了出來,一個進一個退,僵持在空中望著彼此。

“相信我,嗯?”男人忍不住勾了勾唇,抬起下巴輕輕吻住了葉斯年的唇。

擴散開來的精神力也試探著觸碰到了彼此,快如閃電一般,輕輕交纏在了一起。

靈魂都仿佛彼此交融了。

“唔……”從來沒有過的神奇體驗讓葉斯年忍不住悶哼出聲,摟在男人脖頸的雙臂也緊了緊,兩具結實的身體貼在了一起。

那雙漆黑的雙眼中精光一閃而逝,男人緊緊攬住葉斯年的腰,精神力終於顯示出了溫柔掩蓋下霸道強勢的本質,凶猛地死死纏住葉斯年。

一瞬間,系統空間內充滿生機的綠色光芒大盛。

葉斯年身體猛地一顫,迅速失去了意識……

==

午後溫暖的陽光灑在自己身上,高大挺拔的大樹舒展開綠意蓬勃的枝葉,靜靜立在山坡之上。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從何處來,又要到何處去,也不知道為什麼自己和身邊的那些花草樹木有本質上的不同……

腦海中的記憶混亂到了極致,能想到的最後的畫面便是那長到像是看不到盡頭的黑暗隧道,他明明什麼都不懂,但冥冥中卻有一種玄而又玄的感覺,讓他在此處扎根停留。

這一停便是許多許多年……

從一截小小的枝椏長成一棵參天巨木,他心中有些得意又有些失落,得意的是自己越長越高大,失落的卻是沒有那個真正的人來誇贊自己。

但更多卻是從不後悔動搖的,等待的心。

這是一個有些偏僻的山村,他身旁便是一條羊腸小米需.米.小.說.言侖.壇道,經常有穿著簡樸的村民從他身旁走過,偶爾也會有人在此處駐足納涼,談天說地時也偶爾會有人拍拍他的樹干,以緬懷的口吻說些他自己都有些記不清的過往。

一個不小心,他就成了世事變幻滄海桑田的見證者,但天知道,他根本對這些不感興趣。

他只是在等待,深埋在地下的樹根在等,粗壯挺拔的樹干在等,撐開巨大樹冠的枝杈在等,每一片綠意盈盈的葉子也在等……

不知是不是蒼天聽到了他身上萬億聲的呼喚,在這一個陽光和煦微風徐徐的午後,他終於等到了那個讓自己樹身一顫的人。

天氣剛剛好,溫度剛剛好,他身上蓬勃的生機也剛剛好……

微風輕輕拂過,千萬片綠色的樹葉嘩啦啦地搖晃,巨大的樹冠上像是翻騰著綠色的波濤,一波、一波、又一波……

整個樹都融化在了那溫軟的觸感裡。

小胳膊小腿兒的小孩兒微微撅著嘴,一言不發地靠著粗壯的樹干坐下,靜靜看著遠方緩緩飄蕩的雲。

他又生病了,爸爸媽媽工作太忙,只好把他交給住在山村的爺爺奶奶,雖然心裡知道這是為了自己好,畢竟這裡空氣很好很適宜養病,但是他心中還是忍不住有些失落。

為什麼要將他拋下呢?

小孩兒越想越傷心,失落地嘆了口氣,輕輕側過身子,靠著身旁粗壯的樹干。

肉乎乎的小手輕輕摸著樹干表面粗糲的樹皮,那雙黑白分明亮閃閃的大眼睛一點一點漾開了濕漉漉的水光,看上去傷心之極。

“大樹……你說爸爸媽媽是不是不要我了?”小孩兒眨了眨眼,卷長的睫毛微微顫抖著,像是想起了什麼可怕又傷心的東西,晶瑩的淚珠倏地滾落下來。

“大樹……你說我是不是要死了?”帶著哭腔的稚嫩嗓音再度響起,嫩白的小臉失落地對著地面,小小的背影可憐之極。

高大挺拔的大樹倏地一震,像是被猛地揪住了心,巨大的樹冠失落又急躁地使勁兒垂下來,卻怎麼也碰不到身下失落的小孩兒。

萬千綠葉無風自動地晃了晃,滿滿都是失落的情緒。

作者有話要說:


☆、第144章 告訴你一個秘密(二)

日子一天一天過去,小孩兒像是終於適應了這裡的生活,性格一天比一天開朗,身體狀況也慢慢好轉了起來。

這個山村基本只剩下一些故土難離的老人,小孩兒正是愛玩的年紀,身邊卻一個玩伴都沒有,本該繼續失落下去,但好在本性開朗,而且這荒僻山野於他而言也是充滿了樂趣,光是那之前沒有見過的花草蟲魚便讓幼小的心靈填滿了歡愉。

更何況,他現在的全部心神都被那一棵神奇的樹吸引了過去。

“你看這個好不好看?”小孩兒那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亮閃閃的,裡面像是含滿了期待的光芒,一雙小肉手捏著畫板高高舉起,像是對最親密的玩伴展示自己的夢想一般,笑眯眯地扭頭問向身後粗壯的樹干。

一陣微風拂過,樹葉嘩啦啦地響起。

“你也覺得好看嗎?”小孩雙眼更加亮了幾分,臉上的笑容甜蜜之極,他自豪又驕傲地看著畫板上看上去十分酷的房間,奶聲奶氣地道:“以後等我長大了,一定要有一個這樣的房間!”

牆壁要塗滿銀色的顏料,就像爸爸拍的電影中那樣;要有一個舒服的可以搖晃的躺椅,和爺爺每天坐著那個一樣;要有一個巨大的金色沙漏,裡面是金燦燦的細沙,像媽媽演的話劇那樣……

對了!裡面還要有一棵漂亮的樹,和身後的你一樣。

多好,有了那樣一個房間,他就再也不用擔心會去天堂。

天使肯定很善良,會看在他可愛的份上行行好,讓他帶著這個房間一塊兒走。

那樣的話,即使是去了天堂,他也不用擔心會孤單,多好……

“如果我死掉了,你會想我嗎?”小孩兒眨了眨眼,舉著畫板的手收了回來,睜大了眼睛看著身後粗壯的樹干。

還沒有被送過來的時候,他在門後面聽到了醫生對爸媽說的話,雖然有很多很多聽不懂,但那句“病情可能會惡化,你們做好心理准備”卻深深刻在了他的心裡。

隔壁房間的老爺爺去天堂之前,醫生也是這麼說的……

他並不知道天堂到底是什麼,不知道為什麼,也不敢問爸爸媽媽,但他卻知道,人死了,就會上天堂。

於是……他應該也會很快死掉吧?

和那個老爺爺一樣。

數量多如繁星的樹葉顫了顫,挺拔的大樹只感覺自己那顆不知道長在什麼部位的心被狠狠揪了一把,滿滿的都是心疼。

生平第一次,他無比痛恨自己這巨大的身體。

如果他是一棵草,是不是就能安慰地纏住他的腳踝和小手?

如果他長得矮一些,是不是就能用柔軟清涼的葉輕輕在他的小臉摩挲?

他並不知道自己那種心疼到極點的情緒到底是從何而來,也並不懂那種酸澀的情緒到底是什麼,但冥冥中,他卻總覺得之前的自己像是一個缺了一半的圓,直到見到那個小小的身影,他心中才有一種終於圓滿了的感覺。

自己等了那麼那麼多年,終於等到了那個人。

看到了他,深埋在地下的樹根滿足了,粗壯挺拔的樹干滿足了,撐開巨大樹冠的枝杈滿足了,每一片綠意盈盈的葉子也滿足了。

那一個小小的身影靠在自己身上,時而靜靜看著天空,時而絮絮叨叨地對著自己說話,話語中盡是童真童趣,有天真浪漫的快樂,也有無人可訴說的煩憂,就像是……真的將自己看作了值得信賴的人。

不是樹,而是人。

那顆沉寂多年的心像是終於被賦予了生命,撲通撲通地慢慢跳動了起來。

從樹梢到樹根都是暖洋洋的,小孩兒燦爛的笑臉像是下午明媚的陽光,直直照進了心底,整棵樹一瞬間充滿了生機。

他笑時,他就跟著歡愉,他淚眼朦朧時,他就跟著揪心。

大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麼了,但他卻明白,現在最重要的是安慰小孩兒的心。

樹干在小孩兒含著淚的注視下輕輕一顫,巨大的樹冠晃了晃,無數綠意盎然的葉子撲簌簌地落了下來,完全沒想到會出現這個情況的小孩兒措手不及地被綠葉溫柔地覆住了身體。

輕輕的、軟軟的、摸上去涼涼的。

小孩兒瞬間便被轉移了思緒,那雙盈著淚的大眼睛中充滿了驚喜,笑著在綠葉中打起滾來。

清脆的笑聲被拂過的微風卷上了樹梢,大樹注視著身下復又重新充滿活力的小孩兒,高興地抖了抖某一塊有些稀疏的樹冠。

不過是一些葉子而已,總會長回來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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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個午後,天氣不復以往的晴朗,天空中布滿了烏雲,大風吹來,挺拔的大樹在風中屹立不動,巨大的綠色樹冠像是蕩開了綠色的浪,層層疊疊地在空中搖晃。

小孩兒盤腿坐在樹下,抬起小肉手拍了拍面前的樹干,遺憾地道:“要下雨了,今天不能陪你了……”

粗壯的樹干倏地輕輕晃了晃,粗糲的樹皮擦過嫩嫩的小手,小孩兒怕癢地咯咯笑了起來,臉上原本還微有些淡淡的失落,此時卻立刻雨過天晴,甜甜地笑著在樹干上拍了拍,道:“別怕別怕,我明天就來看你,好不好?”

巨大的綠色樹冠輕輕搖了搖,小孩兒眼珠一轉,張開手臂撲在粗糙的樹干上,笑容很是甜蜜地道:“別不開心,我給你取個名字好不好?”

樹冠倏地停止了晃動,在大風中硬生生地靜止了下來。

小孩兒撅了撅嘴,那雙黑白分明的鳳眸忽閃忽閃,左瞄右瞄地終於落在了腳下打開的畫冊上。

上帝耶和華創造了亞當。

視線劃過那個體態健壯又年輕的亞當,小孩兒眨了眨眼,抬起頭將下巴輕輕擱在大樹粗糲的樹皮上,奶聲奶氣地道:“你叫亞當好不好?”

粗壯挺拔的大樹靜止了片刻,在小孩兒期待的目光下,樹干終於輕輕晃了晃。

那雙大眼睛中倏地閃過一道喜悅的光,小孩兒看上去開心極了,甜蜜地在樹干上撅嘴親了親,興奮地道:“你好亞當!我叫斯年!咱們做最好的朋友好不好!”

天上堆積的烏雲越來越厚,呼嘯的大風也更加凶猛,小孩兒依舊難掩心中的激動,但也知道現在再不回去該挨罵了,只好抱起樹下的畫冊,笑著和大樹揮了揮手,甜甜地道:“明天見!亞當!”

巨大的綠色樹冠在空中搖了搖,像是不舍又像是擔憂,靜靜看著那小小的身影蹦著跳著在大風中往回走去。

天空中仿佛在醞釀著轟隆的雷鳴,那顆心不知為何忽然顫了顫,大樹搖晃樹冠的動作倏地一滯。

那一個小小的身影已經失去了蹤影。

第二天……第三天……第二十天……第三十天……

那個說著“明天見”的小孩兒卻再也沒有出現。

高大挺拔的參天巨木依舊佇立在山坡之上,靜靜地望著路口,等著那個蹦蹦跳跳的小孩兒笑著往自己撲過來,甜甜蜜蜜地道:“早上好!亞當!”

日升日落,心中擔憂焦躁的情緒逐漸堆積。

小孩兒到底怎麼了?是不是出了什麼事情?

又是生平第一次,他無比痛恨起自己這不能移動的身體……

冬日緩緩降臨,碧綠的樹葉早就變成了金黃,被凜冽的寒風卷去,挺拔的大樹變得光禿禿的,潔白的雪花飄落,將他點綴成了滿樹晶瑩。

原本還打算在小孩兒面前顯擺這漂亮的造型,但現在……

想到那天在路過的村民口中聽到的只言片語,大樹抖了抖樹干,將堆積的雪抖落,像是終於下定了一個巨大的決心,緩緩陷入了沉寂。

====

二十多年後。

春天是一個萬物復蘇的季節,沉睡已久的大樹也在吹面不寒的楊柳風中蘇醒了過來。

已是深夜,四下裡處處是蟲鳴,頭頂天幕中布滿了璀璨的繁星,高大的巨木抖了抖身體,黑夜中,一道柔和的金光倏地亮起。

積蓄了多年的能量終於被徹底地煉化吸收,大樹也終於如願以償地達到了自己的目的。

恨不得仰天大笑三十分鐘,成功縮小到一人高的大樹高興地晃了晃身體,左搖右晃地折騰了許久,根部終於從肥沃的泥土裡抽離了出來。

滿心都是那個小小軟軟的身影,金色的樹在微風中抖了抖,樹葉發出一陣清脆的響聲,他收斂起在黑夜中過於顯眼的金光,甩開根系直直往山下的村子奔了過去。

那個小孩兒……現在又在哪裡?

作者有話要說:


還沒有完結啦~
 


☆、第145章 告訴你一個秘密(三)

月朗風清,已是深夜,除了蟲鳴,黑夜中一片寂靜。

星光和月輝普照大地,高大的樹木和低矮的花草在地上投下片片陰影,微風輕輕拂過,柔柔軟軟地在風中飄搖。

縱然已經努力斂去了身上的金光,但畢竟剛從沉睡中蘇醒過來,體內的能量充足到近乎要漲溢出來的地步,亞當還不能夠很完全地掌控自己的身體,不僅周身依舊洋溢著淡淡的金色光輝,甚至有些多出來的能力都沒來得及弄清楚。

當然,現在最重要的不是這些……

樹根幾乎在空中甩出了殘影,一人高的亞當興高采烈地衝著山下的小村子而去。

在他還是一棵不能移動、只能屹立在山坡上的大樹時,他曾經一天又一天地在原地凝視著那條細長的羊腸小徑,整棵樹在空中陷入了凝滯,就這樣靜靜地看著那個草木蔥蘢的路口。

以前,他只能無奈又失落地等待那個小小的身影出現在路口,但是現在……

心中隱秘的希望終於得以實現,亞當只覺得自己的心中綻開了璀璨的煙火,整棵樹都陷入了難言的激動和歡愉。

那個小孩兒……現在又在哪裡?

那麼多年過去,他是否已經和那些被自己見證一生的普通人一樣,長成了大人?

不,他的小孩兒那麼可愛,怎麼會是普通人?

那麼,最重要的是……他是否還記得自己?

腦海中滿是紛雜的思緒,有即將久別重逢的激動,有可以炫耀自己能力的得意,也有難言的怕被嫌棄的不安與忐忑,但更多的,卻是某種隱秘的期待。

小孩兒見到自己的樣子後,會有什麼反應?

那個小小軟軟的懷抱,那個甜甜蜜蜜的笑臉,他已經期待了太久,現在是不是就能立刻得償所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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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僻的山村寂靜一片,甩著根系的亞當終於緩下了速度,偷偷摸摸地往村子裡摸了進去。

已是深夜,很多人家都早已進入了甜美的夢鄉,四處都是靜悄悄的,好在有月光灑落,即便是在這寂靜的黑夜中,依舊不至於完全看不清。

亞當有些懵地在原地轉了好幾圈兒,剛才只顧著高興,竟完全沒有想到小孩兒的家到底在哪裡……

透著微微金色光輝的樹身半是急躁半是無語地搖了搖,亞當左右看了看,悄悄往左邊而去。

白牆黑瓦,被磚牆圍出來的大院子,院子裡種著長果實的樹,樹下放著狗窩,聽到細微的動靜,體型碩大的狗猛地抬起了頭,那雙眼在黑夜中閃著瑩瑩的綠光,泛著寒光的獠牙齜了出來,警惕地盯著院子外面。

探著腦袋的亞當在原地僵了幾秒,渾身金光微微一閃。

“嗚……”被主人養的十分肥碩的狗被嚇得悚然一驚,夾著尾巴鑽進了狗窩裡。

心中自豪又得意,亞當伸長了枝椏,悄悄往黑漆漆的窗戶探了去。

沒有……不是……還是沒有……

一人高的樹甩著根系在村子裡找了一圈又一圈,當年那個小小軟軟的可愛身影,卻怎麼也尋不到蹤跡。

心中滿滿的喜悅期待和激動都被失望和焦躁代替了去,亞當強忍住想要爆發的衝動,繼續搜尋。

結果幾乎是可以預料的。

靠在冰冷的牆壁上,沐浴著涼涼的月光,聽著不遠處窗戶裡傳來的亂七八糟的響動,亞當靜靜看著遠處繁星閃爍的夜空,只覺原本漲得滿滿的心髒忽然空了。

那個小孩兒……

他不要自己了嗎?

於是自己……

是被拋棄了嗎?

“著名演員葉斯年自從決定參演電影《離落傳》以來便飽受關注,和以往選擇的銀幕角色一樣,葉斯年這次又演繹了一個不同尋常的角色,離落其人,本為山間自由自在一樹妖……”

主持人字正腔圓口齒清晰的話在寂靜中顯得非常悅耳,聽到那仿佛刻在骨血裡的名字,亞當原本失落低垂的枝杈和樹葉猛然振奮了起來,就像是打了雞血一般恨不得在原地激動亢奮地蹦上兩蹦,身上原本的金色光輝差點沒收斂住。

但此時的亞當也確實沒有心思注意其他,以極快的速度伸長了枝椏,直直往那半開的窗戶探去。

房子的主人不知何時已經陷入了沉睡,在躺椅上靜靜躺著,呼吸平穩悠長,根本沒有注意到窗外的不尋常。

細長的枝椏鑽進窗戶,悄悄地往巨大的屏幕探了過去。

畫面正好切換到那部電影的宣傳預告片。

寬袍廣袖,灑脫不羈。

雲霧在山間繚繞,蒼茫的綠色海洋在男人身後鋪展開來,景色優美如斯,但幾乎所有人的第一眼都會不約而同地往樹下的男人看去。

以天為被以地作床,穿著白色長袍的男人不羈地坐在粗壯的樹枝上,一條腿支在身前,另一條腿就這樣隨意地垂落,更加顯得他身高腿長氣質不凡。

錦緞般的黑發隨意地披散著,不束不冠,鼻梁高挺羽睫濃密,男人的側顏簡直美到了極致,骨節分明的手輕輕提著寒玉制成的酒壺,指甲圓潤手指修長,滿滿都是不染凡塵的疏離。

但微微上挑的眼尾卻讓他看上去帶著些許說不清道不明的邪意,唇角緩緩勾起,那雙黑白分明的鳳眸淡淡朝著鏡頭瞥了過來,高傲、玩味、疏離、好奇……

讓人忍不住想要跟著瞧一瞧,那讓他露出這種眼神的,究竟是什麼東西……

那雙眼轉過來的一瞬間,亞當只覺得自己的整顆心都被狠狠攥住了,不疼,卻帶著些微的癢意,在這寧靜的黑夜之中,跳動的節奏忽然有些凌亂了起來。

那是……

斯年?

亞當怔怔地愣在原地,目光一瞬不瞬地緊盯著屏幕上那道修長的身影。

當年那個小小軟軟的一團,如今竟然已經長成了這個模樣?

空落落的心髒像是被什麼柔軟的情緒瞬間填滿了,有什麼從那貧瘠的土壤中探出了嫩嫩的芽,小心地、輕柔地舒展開了身體。

身上柔和的金色光輝徹底壓抑不住,整棵樹在黑夜中閃耀了起來。

亞當像是被定住一般的身體猛地顫了顫,金色的枝干和樹葉嘩啦啦地響了起來。

“咳!”

抓著遙控器睡著的房屋主人咳了一聲,迷迷糊糊地睜開了眼。

“是做夢啊……”男人揉了揉眼,左右看了看,沒有發現那棵閃著金光的“搖錢樹”,半是失落半是了然地嘆了口氣,從躺椅上站起身,關掉電視朝臥室而去。

窗外,差點被抓到馬腳的亞當聽著一切重新陷入了沉寂,終於長長松了一口氣。

皎潔的月光依舊照耀著這一片天地,原本看上去透著無邊寂寥的景色,在此時的亞當看來,竟是充滿了希望和生機。

斯年……

重新斂去金色光輝的樹身顫了顫,在夜風中陶醉地晃起了腦袋。

他的小孩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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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副武裝的葉斯年坐在電影院的角落裡,靜靜看著不遠處巨大的銀幕。

自從入行以來,他就一路順風順水,這一部電影更是被他寄予厚望,是他衝擊影帝的最強大武器。

但那些不過是外人的看法而已。

說起來,接這部電影的時候他並沒有太過深思熟慮,甚至沒有看完劇本,就決定接了。

這和他以往的習慣完全不同,也不知為何,腦海中仿佛有一段模糊的記憶,讓他對主角的身份有著難以言喻的好感和親昵。

就好像……好像自己真的見過那樣一棵神奇的樹一般……

但這怎麼可能?

葉斯年嗤笑一聲,推了推用來掩飾自己的眼鏡。

小時候的記憶並不十分清晰,但最多的便是那種恨不能立刻死去的痛苦,刺骨鑽心的疼痛和只能臥床的無奈與不甘心。

想死而不能,想活卻又時刻面臨死亡的威脅。

他的整個童年都在和死神搏鬥,以至於,根本忘了什麼叫快樂。

似乎,他也從沒有過快樂。

那個尚處於試驗階段的新型療法確實奏效了,做了多年小白鼠的自己也終於逃脫了死神的追逐。

終於不用再忍受那種仿佛要將骨頭一寸寸敲碎的痛楚,獲得新生的他終於開始了正常人的生活。

腦海中的記憶模糊到只剩下了那種刻骨銘心的痛,這樣的自己,怎麼會擁有那種……那種美好的過去?

神奇的……樹?

葉斯年看著銀幕上那個自在不羈的樹妖,臉上表情有一瞬間的茫然傷感,深邃的鳳眸中眼神復雜到了極致。

像是羨慕,又是在回憶。

雖然無論他再怎麼用力,也記不起一絲一毫的溫馨。

葉斯年卷長的睫毛顫了顫,目光倏地失落了幾分,心中微有些惆悵地嘆了口氣。

一陣幽遠的音樂聲響起,帶著絲絲傷感與解脫,故事終要結束,電影也即將落幕。

偌大的影院內響起一聲聲壓抑的嗚咽和啜泣,觀眾一邊擦著眼淚,一邊淚眼朦朧地看著銀幕上那個瀟灑不羈的樹妖終於選擇了封印自己。

那雙眼神復雜到極致的眼,深深刻在了每個人的心裡。


☆、第146章 告訴你一個秘密(四)

亞當氣喘吁吁地停在路邊,整棵樹都陷入了難言的疲憊和急躁之中。

這個世界太過復雜,他雖然有很多東西不懂,但也是知道不能讓普通人發現自己的與眾不同的,於是,即便他甩開根系便可以飛快地奔跑起來,但現在卻只能白天將自己偽裝成一棵普普通通的樹,等到夜深人靜的時候再盡可能地收斂自己,順著心中那個模糊的感覺,朝著遠方而去。

但這個世界也著實太過巨大了一些……

他明明已經盡了自己最大的努力,但卻依舊耗費了幾個月的時間,才終於來到了這裡。

冥冥中似乎有一個聲音在腦海中不斷回響,讓他耐心地等在這裡。

從黑夜等到白天,又從白天等到黑夜。

饒是亞當已經差不多快要習慣了等待,現在依舊滿心燥意。

他的小孩兒……現在到底在哪裡?

挺拔高大的樹干被收斂到和路邊其他樹木差不多高低,亞當立在馬路邊,靜靜看著過往車輛飛馳而去。

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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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斯年面無表情地看著車窗外那一排排飛快往後面倒去的樹,深邃的鳳眸中映著碧色的樹影。

馬上就要參加頒獎典禮,雖然已經盡力在心中告訴自己不要緊張,但他還是忍不住繃緊了心弦。

就像是……有什麼非常重要的事情即將發生一般。

到底是什麼呢?

是衝擊影帝的事嗎?

葉斯年忍不住蹙了蹙眉,薄唇被緊緊抿起,一張俊臉繃緊了。

不知為何,他總覺得……

“葉哥,您別擔心,這部片子評價這麼高,一定能拿到獎的!”年紀並不十分大的助理見他有些緊張的樣子,忍不住出言安慰。

思緒被驟然打亂,葉斯年忍不住眨了眨眼,剛想轉頭看向他,視線就在不經意間瞥過不遠處那棵看上去有些不一樣的樹……

明明和身旁的樹一樣的高度一樣的粗細,但看上去卻莫名地讓人覺得……

它在傷心?

葉斯年心尖倏地顫了顫,忍不住往前探了探身子,想要看清一點兒,但駛過路口後車速很快就提了上來,那棵樹只在視網膜上停留了一瞬,便飛快地失去了蹤跡。

心中不知為何忽然升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失落情緒,葉斯年濃密的睫毛顫了顫,眼中飛快地閃過一絲遺憾。

就好像……好像他錯過了什麼很重要很重要的東西……

“葉哥?”助理見他看上去更不對勁了,心中更加緊張,面上卻不敢露出分毫,小心翼翼地探著腦袋喊道。

“什麼事?”葉斯年眉心皺得更加緊了幾分,由於心中那股遺憾的情緒越來越高漲,語氣也不由得有些發冷。

“蓓……蓓姐的電話……”助理忍不住縮了縮脖子,吶吶地開了口,道:“葉哥您別緊張……”

視線終於從車窗外收了回來,葉斯年靠在椅背上,閉上眼長舒了一口氣。

“我沒有緊張。”暫時將那種莫名其妙的情緒壓了下去,葉斯年依舊閉著眼,修長有力骨節分明的手抬了起來,道:“電話給我。”

助理見他終於放松了下來,心中也忍不住長舒了一口氣,忙不迭地便將手中不停震動的手機遞到了他手裡。

馬上就要到了,這個頒獎典禮對葉哥非常重要,如果出了什麼岔子,不說蓓姐,就是他自己都不能原諒自己。

影帝的桂冠到底有多重要,但凡一個對這個圈子有些了解的人都知道,這可是一個能夠載入史冊的榮譽!

在這麼重要的時刻,自己身為助理,怎麼能掉鏈子?

那必須將一切不好的苗頭都掐死在搖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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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歡終於結束。

即便沒有喝酒,身上還是不可避免地沾染上了酒氣,葉斯年皺眉松了松領帶,大步往自己的車而去。

在那樣一個火熱的環境中待久了,饒是他沒有穿多少衣服,也著實有些燥熱。

也好在他身體不太好的事兒整個圈子裡的人差不多都知道,於是雖然整個晚上被纏得有些煩躁,但好歹沒有人不長眼地上來想把他灌醉。

於是他這時候才能保持清醒。

“葉哥,真的不需要幫忙?”也不知道是激動的還是在剛才的狂歡中被灌醉了,助理臉上通紅一片,說話也有些大舌頭。

終於完成了自己的夢想,葉斯年此時也十分高興,忍不住瞥了他一眼,勾唇道:“就你?不會把我帶溝裡去?”

這才想起自己的狀態不適合開車,助理臉上不禁更加紅了幾分,傻笑著撓了撓後腦勺。

“好了,你繼續玩吧,我先走了。”

車窗緩緩升起,車內只剩下了自己一個人,葉斯年看著前方,那雙鳳眸中倏地閃過一道暗芒。

終於拿到影帝桂冠的喜悅充斥著內心,唇角始終上翹著,葉斯年抿了抿唇,開車往前方而去。

從踏入這個行業開始就一直為這個目標而奮鬥,現在終於達成了目標,按理來說自己本該高興到徹底放縱自己的,但心中卻總有一種……

就像並沒有達到圓滿一般,總覺得缺了什麼,心裡有些不得勁兒。

到底是什麼呢?

眼中閃過一絲疑惑,葉斯年皺了皺眉,開車往自己來時路而去。

現在已是深夜,他從早上就被拉起來開始准備了,剛才還不停地和各種賀喜祝賀的人周旋,精神亢奮著,但身體卻著實有些疲倦,亟待休息。

而且,這種達成目標的美好時刻,就該回家蒙頭好好睡一覺,總是在外面算怎麼回事兒?

腦海中轉著紛雜的思緒,葉斯年面無表情地開著車,順著道路直直往前方而去。

路兩旁的路燈連成了一條仿佛看不見頭尾的火龍,昏黃的燈光打在平坦的地面上,交疊成一塊塊形狀並不規則、或明或暗的光斑。

路兩邊種著高大挺拔的樹,樹冠在空中撐開一個個綠色的傘,靜靜立在路旁,連成一道綿延不絕的綠色的海。

今晚的天氣並不是很好,天空中雲層堆積得很厚,擋住了皎潔的月和璀璨的繁星,一絲兒風都沒有,四下裡一片寂靜。

耳邊只能聽到引擎的聲音,葉斯年長長舒了口氣,忍不住扭頭瞄了一眼放在副駕駛座上的精致檀木盒。

裡面靜靜躺著一座精致華麗的獎杯。

唇角不自覺地上揚了幾度,那雙鳳眸亮閃閃的,滿滿都是喜悅,葉斯年抿了抿唇,轉頭看向空無一車的道路。

但只是一瞬,那雙鳳眸就被倏地瞪大。

不遠處的路口,一輛闖紅燈的卡車直直朝自己撞了過來。

刺耳的剎車聲、車輛劇烈相撞的巨大轟鳴、驟然傳來的疼痛……

還有那麼一絲……暖暖的安心。

意識終於徹底沉入了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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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當此時已經絲毫顧不上自己的存在會被發現,心中那一絲恐慌的情緒被逐漸放大,他顫抖著將根系從土壤中抽離出來,朝著不遠處的路口而去。

漂亮的黑色小車已經完全變了形,除了汽油滴落的聲音,聽不到一絲一毫響動,四下裡一片寂靜。

完全忘記了要收斂自己,一人高的樹閃著柔和的金色光輝,樹葉和枝干微微顫抖,發出嘩啦嘩啦的聲音。

就像是……獨屬於樹的悲鳴。

有力的枝椏狠狠將鐵皮撕裂,顫抖著將裡面渾身是血的男人抱了出來。

鮮紅的、帶著余溫的血染紅了金色的樹葉和枝干,大樹顫抖的幅度更加大了幾分,生平第一次,終於如願以償地將他摟在了懷裡。

記憶中那個軟軟暖暖的小孩兒,終於被他擁進了懷裡。

卻再也不能睜開那雙亮閃閃的大眼睛,甜甜蜜蜜地笑著對自己道:“早上好!亞當!”

心髒痛到了極致,亞當緊緊摟著懷中的葉斯年,想要將他叫醒顯擺自己新得到的能力,想要抱怨他為什麼這麼多年都沒有來看自己,想要讓他張開雙臂,再一次擁住自己。

但是現在……

亞當茫然無措地將逐漸失去溫度的葉斯年緊緊摟在懷中,腦海中一片混亂。

他該怎麼做?

身體內部倏地一片震動,像是雷電劈開郁結的陰雲,亞當摟著葉斯年的樹枝猛地一僵,整個身體都忍不住顫抖了起來。

周身金色的光芒大盛,精純柔和到了極致的金光緩緩從每一片樹葉、每一截枝干上散發出來,柔和地包裹住懷中的男人。

天空堆積的烏雲不知何時厚到了極致,隱隱傳來轟隆的雷鳴。

大風驟起,兩旁的樹被吹得嘩嘩作響,速度快到不可思議,一道粗壯的紫色雷電破開雲層,直直往下劈了過來。

大樹舒展開整個身體,承受著雷電的打擊,粗壯有力的根系牢牢扎根進土壤裡,樹下,渾身是血的男人被柔和的金色光芒緊緊包裹,失去溫度的身體也緩緩變得溫熱了起來。

一道接著一道雷電直直劈下來,身上金色的光芒越來越弱,大樹晃了晃變得稀疏的枝葉,直直注視著樹下被金光包裹住的男人。

甜蜜地嘆了一口氣……

147、告訴你一個秘密(五) ...

粗壯的紫色雷電似是要劈開天地,路邊昏黃的路燈早就熄滅,雷鳴聲震耳欲聾,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和刺目的電光交替,在這狂風大作烏雲壓頂的黑夜中,顯得懾人之極。

高大挺拔的巨木突兀地立在道路之上,原本繁盛茂密充滿勃勃生機的綠色枝葉此時早已變得稀疏枯黑,周身洋溢著的柔和金光也變得愈發微弱,粗壯的樹根虯結,路面已經被破壞成了一片狼藉,大樹卻絲毫顧不上其他,費力地在大風中挺直了身體,靜靜注視著樹下的小孩兒。

他的……已經長成了大人的小孩兒。


心中又是遺憾又是甜蜜,大樹抖了抖身體,在狂風和雷電的打擊中堅持著將身上僅剩的能量給他渡了過去。

遺憾的是自己沒有親眼見證他的成長,沒有期待又甜蜜地看著他從一個小小軟軟的奶娃娃長成這樣一個俊美的青年。

甜蜜的則是自己終於可以,可以用自己的能量守護他,即便是有可能會失去生命。

多好,他們終於又在一起了。


天空中紫色的雷電一停不停,帶著雷霆之勢劈向敢於打破規則的大樹,像是要將他狠狠碾碎在塵埃裡。

生就是生,死就是死。

大樹妄圖以一己之力破開生死之間的結界,強行讓逝者歸來,這種事,規則怎麼允許?


烏壓壓的雲層中雷鳴聲倏地停了停,厚到極致的烏雲堆積著翻湧著,醞釀著最致命的一擊。

參天的大樹此時早已渾身枯黑,他抖了抖身體,原地金色的光芒微閃,終於又變成了一人高的模樣。

樹根之下,渾身浴血的男人臉色紅潤潤的,呼吸平穩又悠長,那張俊美到極致的臉沾著血跡和灰塵,看上去分明該有些狼狽,卻瞬間便刺中了他的心。

整棵樹無言地顫了顫,在狂風中發出喜悅又憂愁的響聲。


枯黑的大樹緩緩彎下了腰,重新將地上被柔和金光包裹住的葉斯年抱進了懷中。

天上在醞釀著更大的雷擊,自己體內的能量已經堅持不下去,如果繼續留在這裡,便是身死魂消的結局。

但是如果他離開……小孩兒怎麼辦?

自己要放手嗎?

在這個世界停留了那麼那麼多年,終於等來的人,還未相處多久便匆匆分離,歷經千辛萬苦終於再見,難不成,這就要永別了?

甚至……甚至他還沒有聽到他對自己說一句……

“早上好,亞當!”

這怎麼可以?


心中百感交集,枯黑的大樹在狂風中緊緊摟住懷中的人,一片葉子也不剩的枝杈糾結在一起,粗壯的樹根糾結在了一起,就連傷痕累累的樹干也嘗試著想要糾結在一起……

到底該怎麼做?

是留下被這規則的怒氣碾成塵埃,還是離開?

若是離開,那是狠下心將小孩兒留在這裡,還是帶著他離去?

腦海中各種念頭交雜在一起,亞當摟緊了懷中的葉斯年,徹底不知到底該何去何從。


厚實的雲層之上,轟隆隆的雷鳴聲更加大了幾分,威勢驚人之極。

大樹看了看天空醞釀翻滾著的雷雲,又看了看懷中萬事不知的男人。


葉斯年倏地動了動手指,身上柔和的金光忽地閃了閃,無意識地將枯黑的大樹包裹了進去。

周身暖洋洋的,傷痕累累的身體像是被浸入了暖暖的充滿生機的液體當中,痛到麻木的身體緩緩復蘇起來。

亞當只覺得自己的心髒猛地顫了顫,在這呼嘯的狂風中,忽然便定了下來。

摟著葉斯年的枝椏緊了緊,亞當看了看威壓越來越大的天空,像是終於下定了決心一般,猛地抖了抖身體,體內有什麼東西倏地衝了出來,進了葉斯年的身體。

枯黑的樹身瞬間金光大盛,像是要燃燒盡自己最後的能量和生命一般,刺目到掩蓋住了周圍一切的光芒,就連天上的雷電也變得微不足道了起來。


卷長濃密的睫毛顫了顫,混沌中,葉斯年微微睜開了眼。

滿目都是柔和到不可思議的金色光輝。

周身暖洋洋的,有什麼堅硬卻結實有力的東西攬住了自己,明明硌得有些難受,但心中卻出奇地升起一種柔軟安心的情緒。

唇角不受控制地微微往上翹了翹,葉斯年還沒來得及看清這擁住自己的到底是什麼,一陣柔和但堅定的金光便衝進腦海中,只是一瞬,那微啟的鳳眸便重新斂起。

記憶的最後,只剩下了那種微微有些粗糲的觸感。

就好像很久很久的以前也曾有過這樣的經歷,讓人忍不住地安心。


醞釀許久、粗到極致的深紫色雷電終於降了下來。

閃著耀眼金輝的大樹緊緊護住懷中的葉斯年,不僅沒有逃避,反而直直對了上去。

兩者相撞,天空有一瞬間耀眼到了極致,爆發的能量將天空狠狠撕開了一道裂縫。

金色的光芒有些後繼無力地閃了閃,速度極快地被衝進了裂縫之中。

打擊和懲罰的對像不見了蹤影,醞釀已久、只將前菜端出去的規則之力不甘地在空中盤旋了許久,終於還是泄憤一般狠狠劈向了一片狼藉的路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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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長白皙的指尖微微動了動,眼皮底下眼球也緩緩滾動了一下,葉斯年費力地皺了皺眉,終於睜開了眼。

頭痛欲裂,葉斯年緊緊抿著唇,蒼白著一張臉,茫然而又警惕地打量著面前的一切。

從地面到頭頂,整個房間都閃著冷金屬的色澤,看上去冰冷之極。

不遠處的角落裡放著一個巨大的沙漏,裡面空蕩蕩的,完全看不出有什麼作用。

身下是一張看上去有些年頭的躺椅,隨著自己起身的動作而緩緩搖晃了起來,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音。


整個房間裡,除了這些和自己,什麼都沒有。

那雙鳳眸中滿滿都是探究的光,葉斯年心髒有些揪緊,視線一點一點劃過面前的房間。

綁架?勒索?惡作劇?

怎麼想都沒有好事兒,葉斯年抿了抿唇,再發現這個房間沒有出口後,臉色又沉了幾分。


忍不住按了按自己幾乎要炸開的太陽穴,葉斯年閉上眼,回憶自己到底是怎麼到這裡來的。


坐在台下緊張的等待、聽到自己名字時的狂喜、終於拿到獎杯時的激動、狂歡時的喜悅和疲憊、然後就是……

回家路上的車禍……

那雙鳳眸中湧動的暗流倏地滯了滯,心跳有一瞬間的停滯,臉上表情也空白了幾秒。

那種驚駭、絕望、不甘的情緒充斥著腦海心間,葉斯年張了張口,臉色一片蒼白。


他這是……死了?

在經歷了那麼多的痛苦和煎熬,在付出了那麼多的努力和汗水,在終於得到了人生最大肯定的時候……

就這樣死了?


心中茫然又彷徨,葉斯年那雙黑白分明水光瀲灩的鳳眸閃了閃,倏地盈滿了水光。

那一絲很久之前便留在心髒上的裂縫越來越大,葉斯年甚至顧不上遺憾自己輝煌的影帝人生,茫然無措地捂住了心口。

指尖仿佛還殘留著那樣粗糲的觸感,像是有一道微弱的光在寂靜的夜中幽幽亮起,葉斯年臉上神色飛快變幻,卻怎麼也抓不住那微弱的光亮。

他是不是忘記了什麼?

忘記了兌現一個很多年以前的承諾?


根本想不起來那個承諾到底是什麼,葉斯年蒼白的雙唇顫了顫,心中滿滿都是找不到頭緒的急躁。

自己死了,那個承諾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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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迎來到系統空間。”

冷冰冰的系統音倏地響起,葉斯年那雙布滿失落的眼猛地一閃,警惕和疏離的神色盡數代替了之前的柔軟和遺憾。

周身失落的氣息瞬間便被斂了回去,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仿佛帶著刺的凌厲,葉斯年抿緊了唇,刀一般的視線飛快打量起了面前的房間,想要找出那道聲音的主人在哪裡。


但他注定是失望的。

勉強將心中的忐忑壓了下去,葉斯年那雙凌厲的薄唇幾乎被抿成了一道直線,眸中暗流湧動,在寂靜無人的室內緩緩開了口,聲音沙啞低沉地道:“你是誰。”

“我是炮灰逆襲系統的智腦,你可以叫我亞當。”

那道電子音依舊冷冰冰的,冷淡又疏離,毫無感情波動一般,但不知為何,在說到亞當兩個字的時候,卻帶上了些許說不清道不明的復雜意味。


亞當兩個字傳入耳中,葉斯年像是過電一般心頭忽然一跳,那雙黑白分明的鳳眸閃了閃,他也不知道到底是怎麼了,竟然會覺得這叫做亞當的冷冰冰的電子音聽上去很是親切!

真是見了鬼!

自己的審美什麼時候變得如此異常?


那道冷冰冰的電子音也倏地頓了下來。

那兩個字像是開啟魔盒的鑰匙,腦海中一片劇烈的震蕩,身形透明的亞當站在虛空之中,一邊皺眉看著下面陷入沉思的男人,一邊屏息想著自己到底是怎麼了。

腦海中的記憶像是受到了什麼毀滅性的摧殘一般,支離破碎到他根本記不起任何過去的事情。

他到底是誰?從何處而來?為什麼會在這裡?又將往何處去?


他的身體是怎麼了?靈魂又為什麼會變得這麼殘缺不全?

腦海中倏地閃過一棵凄慘到極致、渾身焦黑、枝杈盡數折斷、樹干傷痕累累的樹,但他用盡了全力,卻依舊想不起來那到底是什麼。

亞當怔怔看著下面低著頭的男人,心中空虛又充盈,就好像,珍寶放在面前,他努力睜大了眼睛,卻怎麼也看不見。

冥冥中,他總有一種那些記憶無比重要的感覺,但……

但為什麼……一點兒也想不起來了?


布滿冷金屬色澤的房間內陷入了詭異的寂靜,亞當皺眉想了許久許久,不僅沒有找到答案,腦海中反而更加混亂了。

心中緩緩升騰起一絲遺憾,亞當終於還是無奈地嘆了口氣,開口道:“你……”

“我……”

幾乎是異口同聲的,虛空中的亞當和躺椅上坐著的葉斯年同時開了口。

聲音重合在一起,兩人心中不知為何倏地升騰起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葉斯年緊緊皺了皺眉,想到記憶中那種溫暖安心的粗糲觸感,他狠狠撫平心中的漣漪,沉聲道:“我為什麼會來這裡?要怎麼離開?”


離開……

這兩個字像是一根尖刺猛地刺中了敏.感的神經,亞當晃神了一瞬又猛然清醒,皺了皺眉道:“你……”

心髒仿佛被倏地揪緊,酸澀又刺痛,他想說你不可以離開,想說你怎麼可以離開,想說我不允許你離開,但張了張口,卻到底還是什麼都沒有說出來。

為什麼呢?自己為什麼會出現這個想法呢?

為什麼不讓他離開?


勉強按捺住心中說不清道不明的委屈,亞當那雙金色的眼眸眨了眨,按照不知何時突然塞進腦海中的記憶,沉著嗓音給地上的男人講解起來。

規則其實很簡單,擺在他面前的只有兩個選擇,接受綁定,或是選擇放棄。

若是選擇了放棄,那麼就會被徹底抹殺,但若是選擇了綁定這個系統,他就有可能重新回到現實中去。

但不知怎麼的,亞當在講解的時候心尖倏地顫了顫,硬生生地拐了個彎兒,剝奪了葉斯年選擇的權利。


“你已經被系統綁定了……”站在虛空中的亞當眸光微閃,語氣卻絲毫不見心虛。

心中總有一道聲音在不停回響,這人很重要,一定不可以放棄,即便是用盡手段和心機,他也要讓他在這裡留下去。

那種渴望太過強烈,強烈到,他不能想像有一絲一毫的可能,會讓這人離開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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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被徹底抹殺還是做完任務後回到現實?

葉斯年皺著眉抿了抿唇,心中有一瞬間的遲疑。

他不能確定,自己是否真的有能力堅持到回到現實,那些任務看樣子也並不是什麼能夠輕易完成的好事兒,但是……

心中總有一種難言的直覺,讓他點頭答應。


指尖微微一顫,腦海中倏地閃過那種模糊到說不清是現實還是幻覺的粗糲觸感和安心到渾身暖洋洋的感覺,葉斯年抿了抿唇,終於還是輕輕點了點頭。

心頭驟然一松,亞當那雙金色的眼眸幾乎要綻放出歡愉的光來,他站在虛空之中定定看了那面容嚴肅的葉斯年,像是要永遠將他的模樣刻在心中一般。

眼前白皙俊朗輪廓深邃的臉和混亂的記憶中,那張神態瀟灑不羈肆意之至的臉重合在了一起。


“樹……樹妖?”

眼中閃過一道疑惑又激動的光,亞當看著葉斯年張了張口,倏地將心中所想脫口而出。

眉梢猛地挑起,葉斯年詫異地瞪大了眼睛,驚訝地道:“你說什麼?”

亞當心尖不知為何顫了顫,斂去心中難言的復雜情緒,他抿了抿唇,聲音恢復了冷淡:“以後,你就叫樹妖。”

說罷,根本不待目瞪口呆的葉斯年說出反對的話,便化作一道流光,猛地往下衝了過去。


金色的流光倏地纏上葉斯年修長白皙的無名指,在最後的那一刻,亞當不經意間看到了四周塗滿銀色顏料的牆壁。

他並不記得自己為什麼會將這系統空間弄成這副模樣,在他看來,那自然是一片生機勃勃的綠意更加讓人欣喜,但不知怎麼的,看著面前這根本不符合自己審美的房間,他心中卻忽然湧上些許甜蜜的情緒……


金色的光芒微閃,葉斯年眨了眨眼,挑眉看著環在無名指上銀白色的指環。

剛才那道金光……

難道只是自己的幻覺?


修長的手指輕輕在那枚造型簡約的銀白色指環上摸了摸,指尖傳來的明明是光滑細膩的觸感,但葉斯年也不知為何,總是會聯想到記憶中那種模糊的粗糲觸感。

眼中閃過一道疑惑,葉斯年抿了抿唇,點開了控制面板。


一道冷冰冰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葉斯年微挑眉梢,只聽那聲音道:“是否接受任務?”

顧盼生輝的鳳眸輕輕瞥了眼房間角落那個巨大的沙漏,心中湧上些許激動的情緒,葉斯年倏地勾了勾唇,道:“是。”

“傳送開始,請樹妖保持清醒。”

嘴角幾不可察地抽了抽,帶著對這個稱呼的吐槽和嫌棄,葉斯年微微閉上了眼,只感覺一股柔和的吸力傳了過來,意識瞬間便沉入了黑暗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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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忍不住發出一聲呻.吟,葉斯年卷長濃密的睫毛輕輕顫了顫,感覺像是過了千萬年一般,終於睜開了眼睛。

萬千根緊緊纏在一起的瑩綠色精神絲終於緩緩從彼此身上收回來,那種敏.感神奇到極致的感覺讓葉斯年忍不住緊緊摟住亞當的脖子,修長的身體也微微顫抖了起來。


細細密密的吻落下,精神交纏靈魂交融的感覺太過讓人沉迷,亞當呼吸有些凌亂,緊緊摟著葉斯年的腰身,埋首在他白皙細嫩的脖頸間,輕輕吻著。

“這就是我所有的記憶。”亞當輕輕含住葉斯年圓潤的耳垂,尖銳的齒尖輕輕研磨,說出的話有些含糊不清,但卻神奇地撫平了葉斯年心中的漣漪。

之前對亞當的身份雖然已經有了猜測,但到底還是有些雲裡霧裡,現在卻不一樣。


所有的一切都明明白白地鋪陳在了自己面前,亞當對自己毫無保留,甚至不惜與自己靈魂交融,讓自己更深入地看到他的記憶。

他從沒有想過,事情的真相竟然會是這樣的……

他沒想過那個壓迫他剝削他上百個輪回的系統竟然會是自己的愛人,更沒想過他與自己的交集竟然早到了那個時候。

雖然現在依舊沒有那一段記憶,但不知怎麼的,他總覺得當時的自己肯定對那棵神奇的、會陪著自己的大樹充滿了依賴和甜蜜的喜歡。


心中又是後怕又是甜蜜,葉斯年抿了抿唇,更用力地抱住了亞當的脖頸。

“你當初是不是……受了很重的傷?”

葉斯年卷長的睫毛顫了顫,深入到他記憶中的緣故,那些可怕的記憶就像是他親身經歷過一般。

本體幾乎成了焦炭,靈魂更是支離破碎到只能依附系統才不至於消散,大部分的能量都用來保住他的命,那些濃烈的、深厚的感情和記憶更是只能無奈被封印……

只要想到當初面前這人為了相當於是陌生人的自己竟然做到了那個地步,葉斯年就忍不住……


亞當勾了勾唇,安慰地輕輕拍了拍葉斯年的脊背,道:“沒關系,現在不是好了嗎?”

“為……為什麼?”葉斯年漆黑的鳳眸中閃過一道水光,聲音也微微有些顫抖,甚至帶上了些微的鼻音。

“哎,你別傷心啊!”聽到他這有些不對勁的聲音,亞當心尖倏地一疼,忙輕輕在他的背上輕輕拍了拍,道:“因為我喜歡你,而且你之後也救了我啊!如果沒有你,我根本不可能恢復的嘛!”


“你是個蠢貨嗎?!”葉斯年緊緊咬著牙關,雙眸一點一點染上了紅色。

那樣一個不守承諾、甚至忘了你的自己,有什麼好記掛的?

那樣一個抵觸你拼命想要離開你整天揚言要回到現實的自己,有什麼好值得喜歡的?

越是回想便越是覺得自己不是個東西,葉斯年卷長的睫毛輕輕一顫,終於忍不住掉下淚來。

等了那麼久那麼久,付出了近乎一切才終於救回來的人,卻拼命想要逃離自己,亞當該有多麼傷心?

生平第一次,他對那個拼盡全力完成任務的自己產生了難言的厭惡。


“哎,不哭好不好?”亞當摟著懷中微微顫抖的身體,幾乎手足無措,語無倫次地道:“你當時不是故意的啊,而且我當初對你的態度也很……很不好……”

腦海中倏地閃過當初自己在他做任務時是怎樣的嚴苛和挑剔,偏執到近乎成了神經病,甚至連他回到現實的權利也被自己偷偷剝奪了,亞當心虛地皺了皺臉。

“吶,我們都是有缺點的人,正好配成一對兒啊!”亞當從那些不堪回首的記憶中回過神來,輕輕在葉斯年柔軟的發頂落下一吻:“不哭了好不好?”


148、告訴你一個秘密(六) ...

葉斯年緊緊摟著亞當的脖頸,緊咬著牙關,通紅的雙目中盈滿了淚,卻始終沒有發出一絲聲音。

心尖像是被針扎到了一般細細密密的疼,葉斯年埋首在亞當的脖頸,滾燙的淚水就這樣直直墜進他的衣領裡。

滾燙的淚珠順著衣領滑下,像是要燙進了心裡,亞當臉上的表情溢滿了心疼,但也知道此時最好的發泄方式便是哭出來,於是雖然心疼到了極點,但還是強忍住心中其他的情緒,繃緊了心弦靜靜與葉斯年相擁在一起。


畢竟是一棵樹,之前他並不很懂人類的情緒,對那個小小軟軟的小孩兒也只是充滿了喜愛之情,並不知道情愛到底是怎樣的一種感覺。

直到那一晚在屏幕上見到了那道瀟灑不羈的身影。

那種瞬間被雷電擊中的酥.麻感,那種讓他眼前一亮的驚艷……

就好像,那麼多年的等待終於有了理由,也有了期待。


但很遺憾也很慶幸,他在終於找到他時碰上了那樣凶險之極的情況。

他還是沒能聽到那句甜甜蜜蜜的“早上好!亞當!” 但卻挽救了他的生命。

直到現在,他還是不能想像,如果當時沒有自己……

他心心念念的小孩兒,可能再也不能像這樣一般,紅著眼被自己抱在懷裡。

從前的他不知道什麼叫天意,也不知道什麼叫命中注定,但當真正擁有了一個再也不願放手的人之後,他才真的在心中充滿了感激。


如果命中注定我們在一起,那些苦難折磨和痛苦,最後也會被愛煉化成甜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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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吶,我怎麼不知道你還是個哭包?”

亞當嘴上說著調侃的話,手指動作卻萬分輕柔地擦去葉斯年臉上的淚,目光觸及那雙哭得通紅的眼,心中溢滿了心疼。

葉斯年掀起眼瞥了他一眼,一言不發地又默默垂了下去。


心中甜蜜地嘆了口氣,亞當抬手揉了揉他頭頂的發,重新將他攬進了懷中。

葉斯年抿了抿唇,伸手摟住他的脖頸,臉頰輕輕在他的肩窩蹭了蹭。

只要一想到他之前經歷過那麼凶險的事情,只要想到自己可能差點就永遠地失去他,葉斯年心中就忍不住繃緊。

經歷了上百個世界、經驗豐富又如何?

那樣的自己,不過是一具沒有靈魂的空殼而已。


心中又酸又軟,亞當低頭在他頭頂落下一吻,聲音低沉地道:“想不想知道我是怎麼想起這一切的?”

“嗯,怎麼想起來的?”葉斯年眨了眨眼,濕漉漉的眼睛紅通通的,雖然剛才並沒有發出聲音,但嗓音卻不可避免地有些沙啞了起來。

心疼地拍了拍他的後腦勺,亞當道:“說了你就不哭了?”

葉斯年忍不住勾唇笑了笑,輕輕點了點頭。


亞當這才放下了一半的心,垂首在他額頭落下一吻,那雙金色的眼轉呀轉,像是想到了什麼惡趣味的事情,自豪又得意地掀眉笑了笑。

“你還記得那個總是閉關的老巫婆嗎?”


那是一個神奇的世界,幾乎所有人都有移山倒海之能,卻都沒有什麼爭奪的野心,整日裡除了修煉閉關還是修煉閉關。

那個閉關的“老巫婆”是葉斯年那次任務需要逆襲的目標,葉斯年當時的身份是他的第三十代孫,原本並沒有什麼交集,但那人和其他人比起來卻顯得奇葩至極。

由於年輕時候被流竄各州的混蛋猥褻過,也不知是留下了陰影還是怎麼的,那人很喜歡童男童女,而且因為天性涼薄,更是常常朝家族內的小孩兒下手。

當然,用那人的話來說就是,咱們家的孩子看著更順眼……


當時的葉斯年剛剛從前面那個機甲世界穿越過去,整個人被那些枯燥的理論知識虐得暴躁至極,在遇上那個想趁機占便宜的老色鬼的時候,就順勢爆發了。

魔法世界、高科技世界、惡棍橫行的悲慘世界……被惹火了的葉斯年一點都聽不進當時他發布的警告,一門心思地將之前世界積累下來的經驗和手段盡數用在了那人身上……

當時的自己對葉斯年已經漸漸有了些許感覺,當然也很看不上那個老混蛋,於是幾次勸阻未果之後,便像征性地罰了他一下,之後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地放任他發.泄了。


放任的結果就是……

他至今還記得那種慘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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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怎麼了?”葉斯年厭惡地皺了皺眉,那人實在太過惡心,不然也不會在他腦海中留下那麼深刻的印像,對於當時自己的所作所為,他一點兒都不後悔,現在想起來,還覺得十分解氣。

思緒從那種慘景中猛地抽離,亞當嘿嘿一笑,低頭在他額頭上狠狠親了一口,道:“你知道當時他為什麼會突然衰老下去嗎?”

葉斯年猛地一挑眉,想到他之前的話,腦海中飛快閃過一道光,道:“你干的?”

“對。”亞當看上去自豪極了,得意地摟緊了葉斯年的腰,道:“我得給你出氣啊!於是就趁你睡著了去找他……”


當時葉斯年已經完成了不少任務,亞當支離破碎受傷嚴重的身體也凝實了許多,於是便大著膽子闖進了那老混蛋閉關的地方。

畢竟是高於這個世界普遍等級的存在,加上當時那個老混蛋著實是被葉斯年層出不窮的整人手段整得不輕,就這樣稀裡糊塗地便被自己不費吹灰之力地弄死了。

也是在那裡,亞當發現了自己的與眾不同,也走上了之前從未想過的道路。

他原本只是想去探探情況,畢竟不是實體,是不用擔心被人看見的,而且按理來說他也是傷不了別人的。

但沒想到……


那個老混蛋的死為他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亞當也是從那個時候發現,自己是可以暫時脫離系統活在任務世界的。

於是,他開始了嘗試。

但讓他失望的是,雖然他的身體越來越凝實,能力也越來越強,但脫離系統的時間最多卻只能維持在一個小時。

超過時間,便是烈火焚身之痛。


但好在他知道了脫離系統的方法,剩下的便是靜靜等待。

等待自己更加強大,等待……等到能夠以一個平等的、全新的形像站在葉斯年面前。

不是那個討厭的、聒噪的、龜毛的系統亞當,而是一個……一個可以愛的人。


是的……

他愛上他了。

只要一想到有人可能會占他的便宜,他的心髒就仿佛被架到了烈火上烤,又是嫉妒又是憤怒,而也恰恰是那種突如其來的情緒,讓他認清了自己的內心。

於是便是盡可能地強大自己,但他強大了,葉斯年距離能夠回到現實世界的時間也就越近了。


終於……

心中的不甘化為了十足的動力,那個懵懂的、偏執的、只會用強硬手段壓迫的系統亞當,終於下定了決心。

在葉斯年的前面穿越到了任務世界中去。

但畢竟規則所限,能夠安全穿越到那個世界已是極限,他的記憶又被再一次抹去。

但好歹,千萬年的共處時光沒有被白白浪費,那日日夜夜默默投注在他身上的視線也讓這一切顯得突兀又順理成章。


一見鐘情……

直到現在,他還能想起在那個訓練場上,自己第一眼看到那個蹲在角落裡靜靜盯著小草的身影時,那種仿佛醍醐灌頂,又仿佛心髒被猛然擊中的震顫。

就像是……

千萬年的等待和守護終於得來了完美的結局,心中郁結的烏雲被一道光猛地驅散,那種瞬間萬裡無雲天朗氣清的感覺……


他想,那一定就是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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臉上有些可疑的紅暈,葉斯年唇角止不住地往上翹了翹,道:“所以你就喜歡上我啦?”

亞當嘿嘿一笑,忍不住伸手撫上他的側臉,低頭和他額際相抵。

“你呢?當時為什麼會喜歡上我?”

對他這滿臉得瑟的表情感到無語又羞惱,葉斯年忍不住伸出手指在他臉上戳了戳。

“嗯?為什麼喜歡?”亞當伸手捉住他的手,懲罰似的在他指尖磨了磨牙,含糊不清地道:“快說!”


指尖傳來一陣癢意,葉斯年那雙水光瀲灩的鳳眸閃了閃,聳了聳鼻尖,道:“太久了,我不記得了。”

說著,便要將手抽回來。

“不許說謊。”亞當握著他的手緊了緊,那雙深邃的金色眼眸直直盯著葉斯年眸光閃爍的眼,像是要看進他的心底,聲音沙啞帶著磁性:“或者,你想讓我幫幫你?”

葉斯年倏地一挑眉,道:“你想怎麼幫?”


亞當眼珠一轉,伸手指了指這空蕩蕩的系統空間,道:“你覺得這裡有沒有缺什麼?”

視線順著他手指的方向在這布滿冷金屬色澤的房間中掃視了一圈,想到這房間的由來,葉斯年眸光微閃,唇角一個勁兒往上翹起,口中卻是故作不在乎地拆台道:“什麼都不缺啊!”

“不不,缺一個很重要的東西。”亞當蹙了蹙眉,一本正經地肅容打量了片刻,鄭重地開了口。

“什麼?”葉斯年眨了眨眼,心中被勾起些許好奇。


“你先閉上眼睛。”亞當那雙金色的眼閃了閃,面上倒是看不出絲毫異常。

葉斯年視線又在這房間中轉了一圈,猜想著待會可能會出現的東西,這才在他的催促下閉上了眼。

偌大的系統空間內,柔和的金光閃了閃。


“好了沒有?”葉斯年好奇地皺了皺眉,由於閉著眼睛,他只能感覺到房間中溫度高了幾分,卻絲毫分辨不出到底多了什麼東西。

一陣透著草木清香的熟悉氣息撲面而來,葉斯年睫毛微顫,還沒來得及反應,微微開啟的唇便被狠狠堵住了。

細瘦的腰身被一雙鐵臂死死鉗住,葉斯年猛地睜大了眼,驚呼還沒有出口,便被早就准備好的亞當吞進了嘴裡。


靈活火熱的舌趁機猛地探了進來,帶著讓人招架不住的如火熱情,葉斯年的舌猝不及防之下被動作凶猛地纏住,即使一退再退,卻還是被緊緊追逐。

“唔!”

這畫風變得太快,葉斯年有些反應不過來地抬手按在亞當的肩膀上,那雙濕漉漉的鳳眸中也滿滿都是驚訝。


亞當卻像是完全沒注意到他的驚訝和無措一般,一手死死按在他的尾椎處,兩具修長結實的身體緊緊相貼,幾乎是在呼吸之間,葉斯年就分明感受到了那變得火熱堅硬的勃然巨物。

心中一顫又一緊,也不知是缺氧的緣故還是被他這禽獸一般的行為給嚇的,葉斯年臉上不由自主地浮上幾絲紅暈,耳尖更是紅得幾欲滴血。


火熱的唇舌交纏在一起,等待了那麼久終於能夠得償所願,亞當心中燃起的熊熊烈火幾乎要將自己燒得什麼也不剩,他緊緊摟住懷中的愛人,只覺心中那一絲恐慌和不安只有通過這種途徑才能被徹底安撫。

他說……他不記得了。

怎麼可以不記得?

那是你第一次愛上我,那是你我第一次真正在一起……

你怎麼能夠不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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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面實在有些讓人措手不及,葉斯年雙手抵在亞當的雙肩,一邊抬頭承受著他火熱的侵.入,一邊費力地眯起眼,小心打量著他的表情。

但除了一雙緊閉的雙眸,他什麼也沒看見。

察覺到他的走神,亞當按在他尾椎處的手忍不住更加用力了幾分,意猶未盡地暫時放開那濕滑溫軟的舌,尖銳的齒尖叼住了他濕漉漉的唇瓣,懲罰似的咬了咬。

“唔!”唇瓣傳來一陣輕微的刺痛,葉斯年倏地回過神來。

呼吸更加粗重,亞當戀戀不舍地放開他的唇,那雙金色的眼眸深邃到了極致,裡面像是跳躍著燃燒的火光,直直盯著懷中的葉斯年,聲音更加沙啞了幾分,沉聲道:“不許走神。”


漆黑的鳳眸閃了閃,葉斯年不由自主地飛快掃了眼他顏色艷麗了幾分的紅唇,心頭猛地一跳,強自按下想要張口咬住的衝動,有些羞惱也有些無語地道:“怎麼了?”

“想要你。”亞當抬手捏住他的下巴,拇指緩慢但有些用力地摩擦過他被吻成艷色的唇,眼中跳躍的火光更加亮了幾分。

心尖像是被人大力攥緊,葉斯年臉色控制不住一般騰地紅了起來,那雙暗流湧動的眼也忍不住閃了閃。


“給我,嗯?”亞當口中明明是詢問的語氣,但行動上卻根本不給他選擇的權利,話音剛落便狠狠堵了下來。

偌大的系統空間內溫度一升再升,像是點燃了燃燒不盡的火,兩具修長有力的身體死死糾纏在了一起。

裂帛聲在這寂靜的環境中煽情到了極致,葉斯年修長的雙腿緊緊纏在亞當的腰身,全身僅靠著亞當的支撐而停留在半空中。他雙手捧著亞當的臉,兩人認真又投入地吻在了一起。


大手托住他的臀,鋼鐵一般的臂膀支撐著他不輕的重量,亞當身下的火熱更加醒目了幾分,頸間額際青筋暴起,火熱的舌尖死死糾纏住葉斯年。

另一只手半點沒有空閑,粗暴地撕開了葉斯年身上的衣服,煽情地在他光滑緊實的背部摩挲著。


房間中不知何時多了一張看上去便十分柔軟舒適的大床,亞當一邊啃.噬舔.吻著葉斯年修長白皙的脖頸,一邊托著他往床的方向而去。

“唔!”

男人沉重的身體覆在自己身上,身下是柔軟到不可思議的床,葉斯年只感覺自己像是被柔軟和堅硬的東西前後包圍了,被燃燒到快要失去理智的大腦更加火熱了幾分。


肌肉線條流暢到極點的白皙小腿輕輕在男人結實的大腿側蹭了蹭,葉斯年那雙眼中像是蘊著勾人的水光,微微上翹的眼尾暈著淡淡的紅,輕輕瞥過來的眼神魅.惑人心。

亞當的呼吸更加急促了幾分,他緊緊盯住身下迷人到不可思議的愛人,只覺得心髒幾乎要爆裂而開,綻放出能夠照亮整片天際的璀璨煙火。

結實有力的腰身緩緩動了動,兩人敏.感到極致的部位摩.擦在了一起,葉斯年悶哼一聲,那雙盈著水光的眼更加亮了幾分,忍不住揚起了上半身,伸手攀上了亞當的肩。


灼熱的呼吸交融在一起,幾乎要將彼此融化,亞當身上結實漂亮的肌肉沁出點點汗意,在明亮的光線下顯得性.感之極。

體內翻騰的欲.火已經到了難以抑制的地步,亞當忍到青筋暴起渾身汗意,鐵臂支在葉斯年的臉側,可以看到突起虯結的肌肉,明明已經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他卻依舊直直盯著身下的葉斯年,用那道沙啞到了極致的嗓音道:“交給我……嗯?”


眸光閃了閃,葉斯年緊盯著那顆從他的額際直直往下滾落的晶瑩汗珠,心尖像是被人用柔軟的羽毛輕輕撓了撓,心中那棵隨風飄搖的嫩芽倏地便在溫暖濕潤的春風中長大,開出了美麗的花。

攀在亞當肩頭的手輕輕用力,葉斯年唇邊噙著溫柔的笑意,那雙暗色的鳳眸中滿滿都是柔軟又甜蜜的愛意。

眉梢不受控制地動了動,亞當順著他的力道俯下了身。


一個柔軟的吻落在亞當的耳際,那道含著濃濃愛意的聲音在耳畔輕輕響起。

“我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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腦海中像是有煙花綻放,亞當怔怔看著身下紅著臉的愛人,只覺得心中被什麼柔軟又甜蜜的情緒倏地填滿了,那一絲不安和忐忑在他溫柔的注視下終於不見了蹤影。

他說……我愛你。

他沒有聽錯!那三個字是……我愛你。

在自己坦白了一切之後,他還是愛著自己……


“我……”亞當張了張口,在那樣滿滿都是信任和愛意的注視下,忽然產生了想要將內心原本的不安說出來的衝動。

“我想要你記得。”金色的瞳孔顫了顫,亞當那雙薄唇幾乎抿成了一條凌厲的直線,他直直注視著下方的愛人,生平第一次試圖向另一個獨立的個體剖白自己並不那麼堅硬的內心。“我怕你會不記得……”

等了那麼久、期待了那麼久才終於得來的愛情,我想要彼此都永遠記得。


葉斯年臉上的表情空白了一瞬,他有些茫然地對上那雙滿滿都是認真的眼,腦海中靈光一閃,聯想到了自己剛才的話。

終於知道了他如此反常的原因,葉斯年張了張口,心尖忍不住顫了顫,整顆心柔軟到不可思議。

修長白皙的手掌輕輕撫上他被汗濕的側臉,葉斯年輕輕摟住亞當的脖頸,抬起頭和他交換了一個輕柔到極致的吻。


“我記得。”臉上微微有些發熱,葉斯年忍不住勾了勾唇,眼中溢出點點溫柔笑意。

像只奶貓一般鼻尖輕輕在他側臉上蹭了蹭,葉斯年那雙鳳眸亮閃閃的,聲音中像是含了化開的糖,帶著甜意:“我一直記得……”

說著,葉斯年抿了抿唇,擺出一張故作嚴肅的表情來,皺著眉道:“剛才是葉少研究出的新招數?很神奇的用法……葉少,很遺憾到現在才認識你……”


那雙金色的眼就這樣直直看著自己,裡面濃濃的愛意和喜悅幾乎要化為了實質,葉斯年卷長的睫毛顫了顫,臉上的溫度不禁又升了幾度,終於紅著臉閉上了嘴。

滿腔的愛意化為了撲不滅的火,幾乎要將他燒為灰燼,亞當那雙金色的眼亮到嚇人,呼吸也更加粗重了幾分,身上的溫度越來越高,他終於忍不住在葉斯年越來越臉紅的注視下,覆下了身。

第149章 告訴你一個秘密(七)

偌大的系統空間內安靜到了極致,只能聽到彼此平穩的心跳和悠長的呼吸,葉斯年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在亞當堅實溫暖的肩窩蹭了蹭。

“醒了?”聲音中帶著濃到化不開的溫柔愛意,亞當低頭看著懷中像只小奶貓一般的愛人,心髒像是被什麼柔軟而又甜蜜的感情填滿了,沉甸甸的安心。

一睜眼便對上那雙滿滿都是深情的金色眼眸,葉斯年唇角帶著止不住的甜蜜笑意,伸手摟住了他的脖頸。

“嗯,腰酸……”

腦海中倏地閃過那些激烈到極致的畫面,臉上傳來一陣熱意,葉斯年抿了抿唇,半是抱怨半是不好意思地開了口,聲音帶上了些許沙啞。

眸光閃了閃,亞當半摟在葉斯年腰間的手臂一個用力,兩人修長有力的身體復又交疊在了一起。

身下的肌肉結實又溫暖,兩人的姿勢親密到了極致,臉上表情有一瞬的訝異,葉斯年下意識地眨了眨眼,雙手輕輕撐在亞當的肩膀。

覆著飽滿結實肌肉的胸口被烙下了點點紅痕,仿佛標記一般沿著流暢的肌肉線條往下而去,看到自己干出的好事,葉斯年酸軟的腰身猛地僵了僵,濃密的睫毛微微一顫,在臉上投下兩片扇形的陰影。

臉上的溫度也不由自主地更加熱了幾分。

修長的雙手順著光潔的大腿往上,輕輕撫在了葉斯年細瘦的腰身,亞當眼中閃過一道分明的笑意,唇角上翹的弧度也更加大了幾分。

腰.身敏感地縮了縮,葉斯年那雙水光瀲灩的鳳眸倏地睜大了,瞪著身下動手動腳的愛人。

眼中的笑意更深,亞當臉上的表情溫柔到了極致,充滿磁性的聲音性.感之極:“趴下來,我給你揉揉。”

說著,修長的雙手便微微用力,在他酸軟的肌肉上揉按起來。

耳尖紅到幾乎要滴出血來,葉斯年抿了抿唇,紅著臉覆在了亞當的身上。

系統空間內一片寂靜,只剩溫馨又甜蜜的氣息在緩緩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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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雙有力的手輕重適當地按揉著,腰間的酸軟總算緩解了幾分,視線不經意間掃過,只見白皙的手臂上不知何時也被烙上了紅痕,葉斯年紅著臉默默瞥過了眼,視線在觸及不遠處的金色沙漏時倏地一頓。

之前還差一點兒的金色沙漏此時已經被填得滿滿當當,葉斯年眨了眨眼,好奇地道:“那是怎麼回事?”

手上的動作頓了頓,亞當金色的眼眸中閃過一道意味深長的笑,他輕輕挑了挑眉,雙唇貼上葉斯年發燙的耳尖,氣息溫暖,聲音低沉。

臉上轟地一聲徹底變成了通紅,葉斯年猛地轉過臉,口中的話還沒有說出口,就被眼帶笑意的亞當堵住了唇。

唇舌溫柔交纏。

長長的一吻畢。

葉斯年半撐在亞當的肩膀上,胸膛不斷起伏,呼吸也有些急促。

亞當動作溫柔地將他摟在懷中,修長的手掌輕輕撫上他的背,充滿磁性的聲音在耳畔響起,道:“吸收了那些能量,我的靈魂就徹底完整了。”

“那你快點吸收啊!”那些不好的畫面又在腦海中飛快閃過,葉斯年心尖一顫,猛地直起身體,也顧不上其他,忙神色認真地開口催促。

“好。”忍不住又抬頭在他艷色的唇上親了親,亞當抬手揉了揉他柔軟的發,坐起了身。

亞當下了床,坦蕩蕩地光著身子便往那幾乎要滿溢而出的金色沙漏而去,肌肉線條流暢而又性.感,行走間肌肉起伏,迷人之極。

那雙暗色的鳳眸緊緊盯著他,葉斯年心中半是無語半是緊張,目光灼灼地看著他動作。

一陣柔和的金光閃過,葉斯年卷長的睫毛顫了顫,只見不遠處身材極好的男人已經消失不見,原地只剩下了一棵一人高的樹。

周身洋溢著柔和又溫暖的金光,大樹舒展開枝葉,在原地輕輕晃了晃。

葉斯年眼中溢滿了驚艷,一邊在心中吐槽自己情人眼裡出西施,節操碎到只看著那棵樹便心跳快到了極致,一邊目光灼灼地緊緊盯著他。

金色的葉片兒搖了搖,發出一陣嘩啦嘩啦的悅耳響聲,枝椏倏地伸長些許,直直往沙漏探了過去。

樹身洋溢著的柔和金光倏地亮了幾分,葉斯年眨了眨眼,只見那沙漏中滿滿當當的金色細沙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消失。

系統空間倏地發出了輕微的震顫,葉斯年心尖猛地一顫,意念一動,赤.裸的身體瞬間被衣服掩蓋,目光警惕又擔憂地看著樹形的愛人。

沙漏中金色的細沙越來越少,幾乎要見了底,空間內震動的幅度也緩緩加大了幾分。

大樹舒展開身體,在這充滿冷金屬色澤的系統空間內撐開了顏色溫暖的金色樹冠,柔和的金光越來越亮,朝著四周擴散開來,甚至將葉斯年也包裹了進去。

周身一片熟悉的暖洋洋,葉斯年緊張忐忑的內心倏地便定了下來,唇角也不自覺地上翹了幾分。

============================

沙漏終於恢復成了剛開始時空蕩蕩的樣子,那棵金色的樹搖了搖枝葉,一片耀眼的金光閃過。

意識恍惚了一瞬,葉斯年眨了眨眼。

身材修長豐神俊朗的男人忽然出現在身前,笑著朝自己伸出手,那雙深邃到要將人溺斃的眼中滿滿都是溫柔愛意。

卷長濃密的睫毛顫了顫,葉斯年抿了抿唇,在男人溫柔的注視中,紅著臉將手伸了過去。

十指相扣。

空蕩蕩的系統空間不知何時已經消失不見,眼前是一棵美到極致也夢幻到極致的參天巨木。

水光瀲灩黑白分明的鳳眸中滿滿都是驚艷和震撼,葉斯年抬頭看了眼面前的大樹,又倏地扭頭看向身旁含笑看著自己的愛人。

“這是……”葉斯年張了張口,又不知該從何問起。

亞當笑著從身後擁住葉斯年,肯定地在他耳尖落下一吻,道:“對,你猜的沒錯,這就是系統的本體,也是我的本體。”

吸收完全部的能量後,破碎的靈魂終於變成了完整,亞當也終於將腦海中混亂的記憶徹底理清。

他是一棵能夠在各個世界自由穿梭的樹,記憶的最開始便是那黑暗到仿佛看不到盡頭的時空隧道,處處是凶險之極的空間亂流,他努力保住了自己的生命,在躲避空間亂流時進到了葉斯年的世界,一邊吸收能量養傷一邊靜靜生長。

從一截小小的枝椏長成一棵參天巨木,隨著時間的流逝他的自我意識也逐漸覺醒,雖然直到現在他還是不知道為什麼自己會堅持在那裡等待,但此時此刻,原因似乎已經不再重要。

重要的是,他真的等到了自己想要的。

或許,這就是命運的安排?

命中注定,他們會相愛。

心中溢滿了柔軟的情緒,亞當勾起唇,伸手握住葉斯年的手。

修長白皙骨節分明的無名指上,那枚銀白色的指環已經消失不見。

亞當眸光閃了閃,環在葉斯年腰間的手臂更加緊了幾分。

當初靈魂破碎時,求生的本能促使他前往不同的世界吸取能量療傷,但心中的執念卻並不允許他放開懷中的小孩兒,於是,雖然當時的情況凶險到了極點,他還是沒有放手。

靈魂交融,自己也變成了系統亞當——靈魂並不完整的緣故,當時的他懵懂又偏執,不知何為愛,就連喜歡和在乎也只會用強硬的壓迫來表達。

但好在隨著懷中愛人完成的任務越來越多,自己的靈魂也更加凝實,理智漸漸回籠,終於在最重要的關頭做出了正確的選擇。

靈魂脫離本體,投身進了所謂的任務世界——即使一個被抹去了記憶,一個根本不認識對方,但千萬年的糾纏和陪伴還是讓他們對彼此怦然心動一見鐘情。

溫度剛剛好,濕度剛剛好,一切都恰如其分得剛剛好,那顆原本看不見希望的種子,終於在溫暖濕潤的春風中,破開了堅硬的外殼。

顫抖著舒展開了脆弱又堅定的嫩芽。

============================

四下裡安靜到了極致,一股默契又溫馨的氣氛在彼此之間緩緩流淌。

亞當單手擁緊了葉斯年的腰身,勾唇在那空落落的無名指上落下一吻。

柔和的金光閃了閃,和之前那枚看上去沒有絲毫差別的銀白色指環重新環在了葉斯年的指間。

下巴在他的肩窩蹭了蹭,亞當帶著笑意的磁性嗓音在葉斯年的耳畔響起。

“這樣看著順眼多了。”

唇角不自覺地往上翹起,葉斯年那雙墨色的眼中暈滿了溫柔笑意,耳尖紅了紅,道:“你的呢?”

心跳倏地加快了跳動的速度,眼中的笑意更加深了幾分,亞當攤開手掌,掌心躺著一枚大了一圈,但明顯和他款式相同的銀白色指環。

葉斯年拿著那枚指環轉過身,笑著抿了抿唇,套在了亞當迫不及待伸出的無名指上。

視線掃過靜靜環在無名指上的銀白色指環,雙眼明顯亮了亮,心中漲滿了幾乎要化開的甜蜜,亞當翹著唇角輕咳一聲,故作不解地道:“聽說,人類都是要度蜜月的?”

幾輩子的老夫老夫還度什麼蜜月……

葉斯年心中吐槽,唇角卻一個勁兒上翹,在亞當灼灼的目光注視下抿了抿唇,道:“好像……是這樣?”

視線劃過他通紅的耳尖,亞當終於忍不住將他緊緊摟在懷中,咧開嘴笑了起來。

心中溢滿了激動,亞當唇角始終沒有放下來過,低頭問道:“准備好了?”

葉斯年摟在亞當脖頸的雙臂緩緩收緊,笑著點了點頭。

攬在葉斯年腰身的手臂緊了緊,亞當那雙金色的眼眸微微一閃,那棵參天大樹輕輕搖晃了一下,一道幽深的時空隧道在面前開啟。

緊緊擁在一起的兩道修長身影消失在了原地。

============================

四周都是凶險的空間亂流,不時會有一道凌厲的風刃從身旁閃過。

和以往的經歷完全不同,亞當臉上布滿警惕,牢牢護住了懷中的愛人。

明亮的出口就在眼前,一道速度快到不可思議的風刃倏地席卷過來。

心尖猛然一緊,亞當摟緊了葉斯年的腰身,身形飛快地往旁邊一閃。

凌厲的風刃擦著臉頰閃過,一道血痕瞬間便出現在了臉上。

殷紅的血珠被風刃裹挾著飛快閃過,葉斯年下意識地扭頭看了過去,卻被亞當大力摟緊,兩人瞬間便從那黑暗的隧道中飛了出來,最後的一瞬他只看到那一點金光消失在了空間亂流之中。

心中不知為何倏地升起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葉斯年抿了抿唇,擔憂的視線轉到了那道血痕之上。

“疼不疼?”心中疑惑瞬間便被拋到腦後,葉斯年皺了皺眉,眼中閃過一絲心疼。

四周是一片寧靜的湖泊,並沒有危險,亞當繃緊的內心松了松,笑著和葉斯年額頭相抵,安慰道:“你忘了我是一棵樹?不過是折斷了一截小小的杈而已,沒有關系。”

腦海中倏地閃過一道恍悟的亮光,水光瀲灩的鳳眸輕輕一顫,葉斯年臉上表情空白了一瞬,又在亞當溫柔的注視下回過了神。

心中那株綻放的花在溫暖濕潤的春風中輕輕搖晃,形狀姣好的唇張了張,葉斯年對上那雙深邃到極致的金色眼眸,道:“亞當……”

輕輕摟住懷中的愛人,亞當笑著勾了勾唇,道:“嗯?”

雙臂摟住亞當的脖頸,葉斯年埋首在他的肩窩,道:“我……”

修長的手指插.入他柔軟的發,亞當眨了眨眼,疑惑地道:“什麼?”

心中又是酸澀心疼又是甜蜜愛意,眼神復雜到了極致,葉斯年緩緩收緊了雙臂,滿足地輕輕嘆了口氣,道——

“我……告訴你一個秘密……”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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復評=復評
復試=復試
復賽=復賽
復述=復述
復上=覆上
復亡=覆亡
復信=覆信
復命=覆命
復沒=覆沒
復滅=覆滅
貴干=貴幹
軀干=軀幹
開采=開採
只身=隻身
顛復=顛覆
台風=颱風
飢寒=飢寒
飢民=饑民
飢渴=飢渴
飢荒=饑荒
飢餓=飢餓
骨干=骨幹
肮髒=骯髒
發型=髮型
發夾=髮夾
發妻=髮妻
發廊=髮廊
發指=髮指
發絲=髮絲
發膚=髮膚
發髻=髮髻
發際=髮際
胡子=鬍子
胡須=鬍鬚
須根=鬚根
須眉=鬚眉
鬢發=鬢髮
鶴發=鶴髮
龍須=龍鬚
百裡挑一=百裏挑一
笑裡藏刀=笑裏藏刀
翻來復去=翻來覆去
翻天復地=翻天覆地
翻雲復雨=翻雲覆雨
裡應外合=裏應外合
只手遮天=隻手遮天
只言片語=隻言片語
首當其冲=首當其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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