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龍的男人有龍騎 by九日殿

文案
被拐賣後被迫在X市街頭行乞的小乞丐端午,被小頭目失手打死,再次醒來時已經變成了龍島星一座龍獸飼養場的一名飼養員。
早起的鳥兒有蟲吃,養龍的男人有龍騎~有龍騎喲~
沉默寡言的男神很高冷,親手養大的小黑龍貼心又呆萌,最後端午才發現,原來高冷和呆萌只不過是體型不同而已……

☆、第1章

“哎,你看路邊躺著的那個人……”

“是乞丐吧,網上不是曝光有很多這樣專門靠乞討賺錢的人。你看他穿的破破爛爛,說不定回去以後用的都是呢!

“可是你看他的兩條腿都扭曲成那樣子了,就算真是騙子看著也太可憐了,我還是給他幾塊錢吧。”

“算了,其實我看著也挺可憐的,把我剛剛買裙子剩下的幾塊零錢都給他吧。”

兩個學生模樣的女孩子手裡提著時尚精品購物袋,小聲商量完後就朝著躺在路邊的一個乞丐走了過來。乞丐蓬頭垢面,低垂著頭完全看不清面貌,上半身倚在牆上,只有一雙殘腿無力地軟軟垂露在外,凄慘的樣子得讓人看一眼都覺得心驚。

兩個女生不敢靠得太近,把幾張零錢遠遠扔進乞丐身前擺著的鐵盒子裡,然後就互相推搡著匆忙跑開了。乞丐微微抬起頭,露出一雙被油膩頭發半遮住的陰郁眼睛,盯著那只鐵盒子,目光仿佛淬了毒,陰森得可怕。

繁華的商業街區人來人往,有人視而不見,有人厭惡地繞路走,也有人像那兩個女學生一樣心存憐憫,丟一張零錢或者是幾枚硬幣到乞丐面前的鐵盒子裡。到天快黑的時候,鐵盒子已經快要裝滿了,一整天水米未進的乞丐原本倚靠在牆上的上半身也因為渾身無力而一點點往下滑到了地上。

他艱難得翻了個身,趴在地上喘著粗氣,喉嚨裡發出“呵呵”的古怪氣音。一個慈眉善目的小老頭不知何時走了過來,站在那看著乞丐趴在地上的狼狽樣子,嘴裡念念有詞。

過了片刻,乞丐緩過勁來,抬起頭,一張髒污卻帶著稚嫩的清秀面龐露了出來。對上乞丐那雙陰森沉郁的眼睛,小老頭和藹地笑了笑,走近他,蹲下了身,從自己懷裡摸出一樣東西,塞進了他枯瘦污黑的右手裡,輕輕說了一句:“大衍之數五十,其用四十有九,遁去其一。小友,你的機緣已到,萬望珍重。”

說完,老頭站起來,轉身朝路口走去,沒一會兒就消失在了人流裡。乞丐低頭,看向自己右手裡的東西,是一塊雞蛋大小的金黃色龍形玉佩,溫潤剔透,古樸大氣,渾然天成,一看就是一件價值不菲的珍寶。

只看了一眼,乞丐就飛快地縮回手,把手裡的東西藏進衣服裡。過了沒多久,天完全黑下來的時候,一個賊眉鼠眼的瘦高個男人從街角拐出來,騎著一輛破舊的三輪車,後面還有個十來歲的瘦小男孩跟著跑。

三輪車在乞丐前面停下,男人跳下車,先是一把抓起裝錢的鐵盒子,大略點過一遍錢數,朝著還趴在地上的乞丐吐了口吐沫:“我說端午,今天的收獲不多啊?聽猴兒說你整天就往那一坐裝死,不哭不嚎也不磕頭,這可不行啊!一天就這麼點錢你還想吃飯不?明天再這樣,就別怪兄弟我不仗義,告訴楊哥,看他會不會再打斷你兩條胳膊!”

“二子哥,我們還是快點回去吧,不是說楊哥今晚上要過來咱們這邊嗎?”跟著三輪車一溜小跑過來的男孩猴兒說著,拿白眼往趴在地上的乞丐身上一翻,也跟著啐了一口:“這家伙死沉死沉的,每天還得咱倆人費大勁把人給搬上車拉回去。”

“你個小兔崽子,老子還沒嫌累你就先抱怨上了!看到沒有……呼……你小子要是敢不聽話,敢成天想著逃跑,就得跟他一樣被打折了腿扔出來要飯!”

“嘿嘿,我哪敢啊!二子哥你這麼照顧我,專門分我個盯著這家伙干活的輕松活計,不用跟小六他們一樣天天去火車站那邊轉悠,我要是不好好跟著你干,我就該天打雷劈了!”

“哈哈!我看你小子就是滿嘴跑火車吧!行了,後面跟著,咱們回去正好趕上開飯!”

說著話的功夫,兩人已經將乞丐給搬起來,往三輪車後車鬥裡一扔,一個騎上車,一個跟在後面跑,朝著老街區的窩點跑去。

深夜,貼了拆字的四層老樓靜靜佇立在黑暗中。陰暗狹窄的小隔間裡,響起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一個瘦巴巴的十五六歲的少年從黑黢黢的過道中摸了進來,湊到躺著一動不動的人影跟前,放輕聲音喚了兩聲:“端午,端午?”

人影用手臂撐著身體坐起來,不自然地拖著的腰部以下明顯用不上力氣,正是白天在鬧市乞討的那個殘疾乞丐,一個名叫端午的十六歲少年。他在黑暗中把頭扭向了剛剛說話的少年那邊,喉嚨裡發出兩聲輕輕的氣音,示意讓對方繼續說。

“你看,這是我今天順手摸來的巧克力,偷偷藏下來沒交上去,分你一塊。”瘦巴巴的小六摸索著把一塊巧克力塞進端午手裡,摸到那只瘦骨嶙峋的手時,頓時就忍不住輕聲抽泣起來,“端午,他們都不是人!一群沒人性的王八蛋!我還記得剛來的時候,你是我們當中最聰明最厲害長得最好的一個,可是這才幾年,你就被折磨成了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嗚嗚……端午……”

端午一聲沒吭,摸索著撕開巧克力的包裝紙,把巧克力胡亂塞進嘴裡。晚飯是他今天得到的唯一一點食物,只有一碗剩飯,根本填不飽肚子,吃不飽也就沒有力氣,連喘氣似乎都費勁。

小六用髒兮兮的袖口抹了把眼淚,繼續抽抽噎噎地說著:“今天我沒完成任務,又被二子哥打了兩耳光,你摸摸,現在臉還腫著呢。端午,我也想跑,可是我不敢,我害怕跟你一樣……”

咽下巧克力的端午喘了兩口氣,用枯瘦的右手在小六的臉頰上摸了摸,黑沉沉的眼睛裡閃動著陰森的寒光。他是個啞巴,沒開燈的小隔間裡也看不到他的手語,所以他就用手指在小六掌心劃出一個字來:“刀。”

“哦,刀啊,給你這個。”小六吸吸鼻子,彎腰把右腳上的破球鞋給脫了,從鞋裡摳出一把折疊水果刀,塞進端午右手裡,小聲問道:“端午,你要刀子干什麼啊?難道你……你……”

吞吞吐吐了好一會兒,小六也沒有把自己想問的話給說出口。他能隱約猜到端午要刀干什麼,心裡很害怕,但是更多的是期待,期望端午真的能把這個團伙的頭目給一刀捅死,反正端午都這個樣子了,活著……

黑暗中,小六黑瘦的臉上有些扭曲,嘴角肌肉微微抽動著,嘴唇也在發抖,即使知道黑燈瞎火的端午根本看不到自己的臉,他也下意識地埋下頭,藏起了自己的表情。

端午用力收緊右手,喘息有些粗重,左手摸進自己懷裡,握住了今天那個奇怪老頭塞給自己的玉佩。他舔了舔干裂的唇,一雙黑黝黝的眸子盯著門口的方向,眼神沉郁陰狠,清秀的臉上卻一片平靜。

那個小老頭說的話,端午根本沒聽懂,他畢竟是個還沒上初中就被賣進賊窩的半大少年,只知道有了這東西,自己就能把這個團伙的頭目楊哥給引過來,到時候趁對方靠近自己,就一刀捅過去……

突然,走廊裡傳來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隔音很差的小隔間裡能清楚聽到來人雜亂的說話聲,其中猴兒尖細諂媚的聲音最刺耳:“楊哥,端午那小子就在前面隔間裡!”

小六猛地跳起來,朝著門口的方向衝去,在那些人到之前躲藏進了隔壁的小隔間裡。端午愣了愣,狠狠咬了下舌尖讓自己鎮定下來,將手裡的折疊水果刀打開,然後將握著刀子的右手放到背後。

很快,兩束手電光先照進來,隨後小隔間的燈就被打開了。昏暗的燈光下,虎背熊腰、一臉凶相的楊哥帶著干瘦的猴兒走進來。因為隔間太小,這兩人一進來就將剩下的空間擠得滿滿當當,離靠著牆的端午也很近。

“楊哥,他身上肯定藏著好東西,我白天親眼看到了!”猴兒一臉諂媚地說著,探頭往門外瞄瞄,壓低聲音道:“我怕二子哥知道了背著您藏私,這才等人都睡著了直接跑來告訴楊哥您的!”

楊哥不冷不熱地哼了一聲,看向端午的眼裡滿是嫌惡,抬腳踹猴兒,說:“去,翻翻這死鬼身上,真要有好東西少不了你小子的好處!”

一聽這話,被踹了個踉蹌的猴兒也顧不上疼了,躥過來伸手就要往端午懷裡摸。端午突然雙眼圓瞪,身上也不知從哪兒湧出來了一股力氣,手臂在牆上狠狠一撐,撞開猴兒,撲向距離他不到一步遠的楊哥,右手裡握著的刀子直扎向他胸口。

誰也沒想到這個雙腿殘廢、瘦得只剩一把骨頭的少年會突然暴起,猝不及防之下,楊哥只來得及後退避開胸口,被這一刀給捅進了小腹。

小腹傳來的劇痛激起了這個壯漢的凶性,他一把攥住端午握著刀子的右手手腕,狠狠一掰。“哢嚓”一聲脆響,端午咬牙悶哼一聲,清秀的臉疼得扭曲起來,渾身力氣一瀉,不僅再也握不住了刀子,身體也因為癱瘓無力的兩條腿而軟軟滑落下去。

“我□□媽的!”楊哥滿臉猙獰,竟然不顧自己小腹傷口湧出的血,反手就把水果刀□□,狠狠捅向端午身上,一邊捅一邊瘋狗一般大罵著:“老子捅死你!媽的!去死吧!”

一刀、兩刀……鮮血噴濺,小隔間被染成了一片觸目驚心的血紅。猴兒縮在牆角,渾身抖得篩糠一樣,用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

過了半天,刀子捅進人身體裡發出的那種聲音終於停了下來。濺了滿頭滿臉血的楊哥站起身,一手捂著自己小腹的傷口,用腳踹踹地上一動不動的端午,扭頭叫猴兒:“你,過來!翻翻他身上到底有沒有藏什麼東西!”

猴兒哆哆嗦嗦著爬過來,褲襠裡濕噠噠的往下滴著腥臊液體,臉上也糊滿了眼淚鼻涕。他在血肉模糊的屍體上摸索了好一會兒,卻什麼都沒有找到。那塊本應在端午懷裡的龍形玉佩,此刻已經悄然消失。




☆、第2章

意識昏昏沉沉間,端午只覺得自己渾身上下沒有一處不在痛,好像又回到了那個噩夢一樣的晚上,逃跑被抓回來的自己被一群人圍著,棍子、鐵管不斷砸在背上、腿上,沉悶的擊打聲、骨頭斷裂的聲音、刺耳的叫罵聲、哈哈大笑聲……

腿好痛……我的腿好痛……救我……誰來救救我……

他痛得蜷縮起身體,痛得躺在那一動都不能動,可是沒有人來救他,一直都沒有,那個晚上,他的兩條腿都斷了,後來發燒到差點沒命,嗓子從那以後就再也說不出話來了……

就在端午的意識即將再次被噩夢給吞噬的時候,他突然感覺到一只溫暖的手輕輕覆在了自己的背上,溫柔地一下下撫著,一股暖融融的力量從這雙手上傳遞過來,讓他全身上下的疼痛慢慢退去,雙腿竟然也有了知覺。

眼淚無聲地從緊緊蜷縮著身體的少年眼角滑落,終於……這一次終於有人來救自己了……是誰……

端午掙扎著想睜開眼睛,眼皮卻仿佛有千斤重,意識越來越昏沉,那只將他從絕望深淵裡救出來的溫暖大手也離開了他的後背。

不!不!別走!他拼盡全力睜開雙眼,卻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的感覺陡然襲來。在失去意識前,端午只來得及模模糊糊地看到了一個男人高大挺拔的背影。

“嘿,這小子嘴還真硬!揍到現在還不求饒!”

“一個新來的,還是個瘸子,居然敢不服咱們,呸!”

……

端午的意識漸漸清醒過來的時候,發現自己正躺在地上,被四五個高大的男人圍在中間拳打腳踢。這種情況和身上傳來的疼痛感他很熟悉,下意識就抱住腦袋蜷縮起身體,先護住了頭部和脆弱的腹部。

這一動,他頓時愣住了,瞪大了眼睛,看向自己的雙腿,臉上不禁露出了難以置信的表情。這不是他那雙扭曲畸形的殘腿,包裹在黑色褲子中的兩條腿看上去和正常人的一樣,被踢中時的疼痛是那麼真真切切!

腿!我的腿!

端午渾身都在劇烈顫抖,松開抱著腦袋的手,弓著身子往下探,想要摸摸自己的腿。在他剛剛觸碰到腿的時候,一只腳正好踹過來,踢在了他的右腿上。

“唔!”

被踢中的右腿一陣劇痛,端午悶哼一聲,猛地抬起頭,一雙黑黝黝的眼睛盯向剛剛收回腳的瘦高個男人。瘦高個男人一愣,對上端午的眼睛,不由自主地往後退了一步。他的反應讓圍毆端午的其他幾人都停下動作,奇怪地看向這個瘦高個男人。

“都看我干什麼!”瘦高個男人頓時惱羞成怒,訕訕地把右腳在地上蹭蹭,提高了聲調叫道:“我覺得這小子看著不對勁!”

他的話音剛落,遠處一個沙啞的聲音遠遠傳了過來:“裡奇、西多、卡斯羅,你們幾個在那裡干什麼!今天的活都干完了嗎?3號放牧園的防護網壞了,為什麼沒有人去修!”

圍著端午的幾個人馬上一哄而散,眨眼間就跑沒了人影。一個頭發花白的老人踱著步子走過來,在倒在牆角的端午身前站定腳步,不滿道:“小子,我把你撿回來,還給你治好傷,是要你好好干活的,不是要你給我添麻煩的,記住了嗎?”

端午坐起身,沒有吭聲也沒有抬頭,只是愣愣盯著自己的腿,兩只微微顫抖的手往下探,一連試了了好幾次才成功把褲管給卷到膝蓋上。

露出來的兩條小腿光滑白皙,雖然有幾塊被踢打留下來的淤青,但是沒有醜陋可怖的傷疤,比端午曾經看到過那些短裙女孩的腿都要好看。他在一塊淤青上用力一按,疼得倒吸了口氣,清秀的臉上卻扯出了一個僵硬的笑容。

看到端午的動作,老亨利誤以為他在讓自己看腿上的傷,本就刻板嚴肅的老臉頓時拉得更長了,把夾在腋下的便攜式光腦打開,一邊在上面點著,一邊不耐煩地說道:“上一次請醫師給你治傷花費了七萬八千六百星幣,這筆債務你至少要在我的龍獸飼養場裡工作二十年才能還清。現在才工作的第一天,你就又受傷了,這次請醫師的醫療費繼續算到你的債務裡!”

默不作聲的端午抬頭看了一眼自顧自說著話的老亨利,扶著牆慢慢站起來。這一站,他就發現,自己的左腿看上去和正常人一樣,從膝蓋往下卻使不上力氣,左腳也完全沒有知覺,站著的時候只能把身體重心都放在右腿上,走起路來肯定也是一瘸一拐的。

就算是這樣,站穩身子的端午嘴唇也因為激動的心情而微抖著,額角和手心都出了一層細汗。他緊緊閉上眼睛,將快要奪眶而出的眼淚給硬憋回去,手指幾乎要摳進了牆裡——從來沒想到,自己還有能重新站起來的一天!

聯系好了醫師,老亨利合上便攜式光腦,把它又夾回腋下,扭頭招呼雙眼緊閉靠牆站著的端午:“還站那干什麼!小子,快點跟我回生活區,醫師馬上就過來了!”

端午睜開眼睛,怔怔地看向老亨利,醫師?是專門給自己找的醫生過來嗎?

從小到大,無論是在孤兒院裡還是後來被院長賣進了那個團伙裡,挨打對端午來說都是家常便飯。像這樣一頓拳打腳踢,護住了要害,忍著疼睡一覺就過去了,連藥都沒有,怎麼可能會有醫生來……

端午現在這具身體同樣是個年紀不大的少年,相貌也和他原來的臉有七八分相似,只是更加精致了一點,眼眶泛紅,被淚光潤濕過的黑眸看上去沒有先前那麼的陰郁晦暗,怔怔出神的樣子就像一只面對善意收起了尖牙利爪而惶然迷茫的小獸。

正好對上端午視線的老亨利也是微微一愣,覺得眼前這個少年似乎是和之前不一樣了,但是又說不出來究竟是哪裡有了變化。他是從墜毀在自己經營的這座龍獸飼養場附近的失事飛船附近撿到的這個少年,當時人受了很重的傷,好不容易才救回來。

後來他才發現這個少年左腿天生殘疾,而且從沒有開口說過一句話,整天都是一副死氣沉沉、生無可戀的樣子。到現在老亨利都不知道這個少年叫什麼名字,只是看他年紀小又實在是可憐,正好飼養場缺人手,這才收留了他。




☆、第3章

在老亨利走神的時候,端午用力揉幾下自己的眼睛,松開扶著牆的手,邁開腳,試探著往前走了一步。因為動作太生疏,而且左腳用不上力重心不穩,他一個踉蹌,一下子就重重摔趴在了地上。

“砰!”“唔!”

端午悶哼一聲,咬牙又爬起來,看都沒看自己被地面蹭破的兩只手掌,一聲不吭地再次邁開腳步,眼睛裡滿是執拗。這一回他先用右手扶住牆,習慣了將重心壓在右腿上後,一瘸一拐地往沿著牆走了幾步,等走得穩了再慢慢松開手,一步步朝著老亨利這邊走過來。

回過神來就在旁邊看著的老亨利一直沒有出聲,直到端午走到自己面前,他嚴肅刻板的臉也絲毫沒有松動的神色,依舊板著臉對端午點了點頭,說了一句:“走吧。”

不過當他領著端午朝前走的時候,腳步要比先前慢了不少,顯然,這個老人嘴上雖然什麼都不說,實際上的行動卻在照顧著身後這個腿腳不便的小少年。

端午跟在老亨利身後,低著頭專心盯著腳下的路,沉浸在用自己雙腿走路的感覺裡。每走一步,他黑亮的眼睛都會微眯一下,沒有多少血色的唇也跟著抿一下,在心裡默默數著:一步、兩步、三步……

不知不覺中,兩人一前一後走出了這座偏僻的廢棄倉庫,腳下的路也從泥土路變成了一種黑色石料砌成的石板路。周圍是成排的整齊平頂房舍,仿佛一個個排列整齊的巨型白色四方匣子。

“這是龍獸蛋孵化區,你以後就換到這裡來工作,不要去放牧園區了。”老亨利扭頭看向跟在自己身後的端午,皺著眉頭哼道:“放牧園區有裡奇他們,我不可能為了你這個小子把他們幾個人都解雇,也不可能每次都能趕過來救你。這裡離放牧園區最遠,只不過工作更繁瑣些,你要老老實實地好好干,知道嗎?”

端午點點頭,沉默地看著老亨利,抬起手做出了一個“謝謝”的手勢。老亨利又是一愣,既看不懂端午自己那套手語,又無法從眼前這張沒甚表情的臉上看出什麼來,所以完全不明白端午突然做出的古怪手勢是什麼意思。

想起上一次聽醫師說過的話,他頓時更加不滿起來,把夾在腋下的便攜式光腦往上托了托,嘴角下垂,皺眉呵斥起了端午:“你這是什麼意思?醫師明明說你的發音器官都沒問題,想說什麼就直接說出來,打什麼手勢!”

這話讓端午渾身一顫,抬起的右手頓時僵在那,腳步重心也都跟著亂了,踉蹌了兩下才站穩。這不是自己原來那具又啞又癱瘓的殘廢身體了,他能站起來,能聽懂這些人說話,那他是不是也能再開口說話?

“啊……啊……”可是端午只能發出幾聲短促的氣音,無論怎麼拼命張開嘴巴,也一句話都說不出來。試了幾次後,他用手捂著喉嚨,對老亨利搖了搖頭,清秀的臉上一片平靜。

老亨利也看出了端倪,搖頭嘆息一聲,也不再揪著他不放了,轉身帶著他繼續朝前走去。

生活區距離龍獸蛋孵化區並不遠,是一座科技氣息和古典氣息交融的莊園,裡面錯落有致地坐落著幾棟四層小樓,被環繞在中間的是一個停泊著七八輛車型飛行器的小廣場,不遠處還有一個小小的湖泊。

端午一路沉默著跟在老亨利身後,清秀的臉上神情是古井無波般的平靜,把自己心裡的一切震驚、惶然、迷茫都死死壓抑住,薄薄的唇卻越抿越緊,插在外套口袋裡的右手也越來越收緊,緊緊攥住了握在手心裡的那塊龍形玉佩。

這一路走過來的時候,他無意識間把右手伸進了外套口袋裡,竟然在口袋裡摸到了一樣雞蛋大小的東西。因為有老亨利在旁邊,端午沒敢把手裡的東西拿出來看,可是他很清楚自己摸到的是什麼,那形狀、觸感,都深深烙印在他心裡,就算不看,他也知道這就是自己死之前那個小老頭給的玉佩。

自己明明已經死在了楊哥手裡,那一刀刀捅在身上的疼痛還很清晰地留在記憶裡,現在的端午很清醒,他知道自己現在所發生的一切肯定都和這個東西有關。這塊玉佩絕對不能讓別人看到,就算是死也不能失去它,更何況,那個時候,那只將自己從絕望裡救出來的溫暖大手,那個模糊的身影……

“咦,這是李醫師的飛行器。”遠遠看到停在前面一棟小樓前的銀白色流線型飛行器,老亨利有些驚訝地自言自語道:“竟然是李醫生親自來了,我以為只要小希爾跑一趟就好。”

這聲音讓端午沉思中回過神來,順著老亨利的視線望過去,看到了飛行器,同時也看到了倚靠著飛行器門的一個修長身影。

李醫師也看到了他們兩人,站直了身體,拎著手裡的醫藥箱迎過來,一張長得和狐狸有七八分像的臉笑起來讓人看得心裡發毛。他走到兩人面前,笑眯眯地說道:“老亨利,聽說我經手的病人又受傷了,我可是馬上就趕過來了。”

老亨利也跟著擠出一個僵硬的笑容,硬著頭皮寒暄道:“真是辛苦你了,李醫生。”說完,為了避免與李醫生那雙笑眯起來的狐狸眼對視,他馬上扭頭叫上後面一聲不吭的端午:“小子,還不快點跟我來!”

端午的身體緊繃,黑黝黝的眸子已經變回了充滿戒備的沉郁陰森,定定地盯著李醫生,仿佛是一頭凶狠的野狼,只要李醫生有任何異動,他立刻就能撲上去。因為眼前這個人身上帶來的壓力,他藏在口袋裡的右手把玉佩攥得更緊,用力到手掌先前被蹭破的傷口又有血流出來了。

從前的遭遇讓他對善意、惡意很敏感,他能從看上去嚴肅苛刻的老亨利身上感覺到對自己的善意,但是從眼前這個笑眯眯的狐狸臉醫生身上,他感覺不到一丁點兒善意。在端午眼裡,只要是對自己沒有善意的人,都是他防備敵視的對像。

看到端午這樣的反應,李醫生似乎是很驚訝,仔細打量了端午片刻,突然又笑了,這回一雙狐狸眼幾乎眯成了兩條縫,卻什麼話也沒有說,只是對端午微微點了點頭。

老亨利沒注意兩人的異狀,率先走進了前面的小樓,也招呼後面的兩人快點跟上來。到了客廳裡,端午在老亨利的指示下坐到了沙發上,脫了上衣卷起褲子,讓李醫生給他檢查身上的傷。

這時候端午才發現,自己這具身體的心口附近竟然有一道剛愈合沒多久的細長傷疤,似乎是被刀子給刺中後留下來的,再偏一點就是心髒的位置了。除此之外,單薄白皙的上半身上還有幾道新愈合的傷,最醒目的就是小腹處一道長長的傷痕,似乎是被什麼利器刮過。雖然端午因為身體殘留的本能而能夠聽懂這些人的語言,但是他並沒有這具身體原主人的記憶,所以也不知道這樣的傷究竟是怎麼造成的。




☆、第4章

看到這些還泛著新肉粉色的傷疤,端午也明白了剛剛李醫生為什麼要他把上衣全脫掉,說是要順便給自己復查一下了。和這些足以致命的傷比起來,背上和腿上的幾處淤青根本就不算什麼,尤其是小腹處那道最大的奇怪傷口,似乎是被刮掉了一大塊皮肉,整塊皮膚都是新長出來的,一眼看上去就有種觸目驚心的感覺。

怪不得一直覺得腹部在隱隱作痛,端午低頭在小腹處碰了碰,他還以為是被踢打出來的傷,沒想到竟然是以前受的舊傷。也許,這具身體就是因為在被圍毆的時候這些舊傷發作才會死的,他在迷迷糊糊的時候,感覺到從那只手掌上傳來的溫暖力量驅散了身上的疼痛,會不會就是在給自己治這些傷……

端午不由自主地又想起了自己在意識不清的時候經歷的事情,那只覆在自己背上的溫暖大手,那個模糊的高大男人背影,已經深深扎根進了他心裡,他現在最渴望的就是再見到那個將自己從絕望深淵裡救出來的人,這種渴望甚至比當初自己想要逃出那個團伙的渴望還要強烈。

“傷口愈合的情況非常好,好得超乎了我的想像啊!”頂著一張狐狸臉的李醫師偏偏要擠出個和善純良的表情,看上去要多怪異就有多怪異,一雙細長的狐狸眼盯著端午上半身的傷處,眼尾卻上揚不動聲色地瞄著端午臉上的神情變化:“一般人受了這樣的傷不可能好的這麼快,小家伙,你該不會是什麼體質特殊的稀有星球種族吧?”

端午的神情絲毫不變,目光也不閃不避地與李醫生對視著,黑黝黝的眸子裡只有陰郁和森冷。其實他根本沒有聽懂李醫生剛剛說的什麼稀有星球種族是什麼意思,但是除了端午自己,沒有人能看出來,就連李醫生也被他面無表情的陰森神情給唬住了。

倒是一旁的老亨利哼了一聲,插嘴道:“怎麼可能!稀有種族哪一個不是在銀輝星際聯盟裡地位尊貴的人物,怎麼可能出現在我們龍島星這個偏遠落後的小星球?”

“也對,據我所知,聯盟內被正式認定的稀有種族只有那麼幾個,族人身上都有特殊的圖騰標記,而且實力天生就比普通的聯盟軍人強悍數十倍。”

李醫師一邊說著一邊打開自己帶來的醫藥箱,從裡面挑出一瓶特效療傷噴霧,遞給端午,笑眯眯道:“你這個小家伙這麼弱,確實不可能是。拿著,自己在手掌上的傷口和淤青的地方噴一噴就行了,哪裡疼的話就多噴點。剩下的留著,我覺得你以後肯定還會用到這東西。”

端午把東西接過來,低頭仔細打量這瓶噴霧,瓶身上的字他果然都認得,明明是和漢字完全不同的符號,他看著卻有種很熟悉的感覺。堅硬的黑色金屬瓶身上用一排排小字標注了制造廠商、產地、成分、效果和注意事項等等,和端午以前看到過的藥品說明書很像,只不過上面寫的是什麼“深藍星際商會”、“天禹星”、“銀輝星際聯盟藥監總署權威認證”……

在端午低頭打量著特效療傷噴霧的時候,李醫生已經將藥箱合上,一邊站起身一邊對旁邊的老亨利說著:“一瓶噴霧是一百二十五星幣,出診費五百星幣,老亨利,你是現付還是轉賬給我?”

“轉賬好了,星幣我等下直接打到你的星網賬號裡。”老亨利抽了抽嘴角,臉上的皺紋擠成一團,糾結出了一個肉疼的表情,轉頭就狠狠瞪了一眼正在摸索著自己往手掌上噴療傷噴霧的端午。

端午的動作一僵,垂下眼,長長的睫毛蓋住了他眼裡的情緒,默默地繼續處理自己手掌和身上的傷。

送走了李醫生,老亨利回到客廳裡,站到端午面前,打開便攜式光腦,把薄薄的光屏往端午眼前一擺,指著上面的一排賬目記錄毫不客氣地說道:“小子,看到沒有,光是醫藥費你就已經花費了我七萬九千二百二十五星幣!”

看著眼前的光腦屏幕,端午張了張嘴,喉嚨裡卻仿佛被堵住了,還是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他抬起一只手,剛想打手語,突然又想起了眼前這個老人看不懂自己的手勢,最後只好抿著唇,深深看了一眼老亨利,又一聲不吭地低下頭,倔強地攥緊了手裡的噴霧瓶。

“……現在我決定,以後你每個月的工作酬勞都只發給你四分之一,剩下的四分之三都要直接上繳給我償還債務!你是個黑戶,不受聯盟星際勞務法的保護,懂嗎?!”端午的沉默讓這個老人的嘮叨毛病發作,開始喋喋不休地數落起來,最後將光腦“啪”地一聲合上,看看時間,哼道:“今天時間已經晚了,你最好早點睡,明天早上四點鐘,我會讓負責孵化區的麗芬來叫你,你跟著她好好學!”

端午默默記下了“麗芬”這個名字,再抬頭的時候,老亨利已經踱著步子走出去了。外面的天色早已經完全黑了下來,客廳裡只剩下了他一個人,他穿好衣服,站起來,在客廳裡走了一圈,憑著身體對這裡的熟悉找到了樓梯,下意識就抬腳上樓。

每個房間門旁的牆壁上都掛著一塊木牌,上面寫著房間主人的名字。在二樓最右側的房間門前,端午站住了腳步。只有這間房間門旁的木牌上是一片空白,身體的本能告訴他這就是自己應該住的房間了。

這時候對面的房門正好被打開,一個棕色頭發的圓臉青年走出來,看到站在對面門前的端午,眉毛立刻就皺起來,露出了一臉嫌惡的神情,自言自語了一句:“大晚上的不好好在房間裡休息,一個瘸子,裝什麼裝!”

端午一手扶著牆壁,回頭看向出聲的青年,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只有一雙漆黑的眸子在燈光下閃著陰森森的寒光。

名叫古萊的圓臉青年被看得打了一個哆嗦,不由自主地往後退了一步,隨即馬上反應過來自己的表現太過丟臉,頓時惱羞成怒,衝過來一把揪住端午的衣領,罵道:“死瘸子,你這是什麼眼神!我看你不順眼很久了,整天一副半死不活樣子,偏偏不拿正眼看人,那股子高人一等的傲慢味道別提多讓人惡心了!你以為你是什麼大人物?不過是個和我們一樣在這個偏遠落後小星球謀生的f級貧民!看你這樣是剛剛被裡奇他們揍過……”

“砰!”“啊!”

隨著一聲重物撞擊在地面上的聲音響起,叫罵聲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殺豬般的慘叫聲。端午一聲不吭,手肘狠狠往拽著自己衣領的古萊小腹一搗,趁他猝不及防下因為劇痛而弓身的時候右腿用力在地上一蹬,借助身體的重量把古萊給撞翻在地,操起原本攥在手裡的噴霧瓶就朝著他腦袋狠狠砸下去。

剛砸了一下,理智回籠的端午就停下動作,把手裡的噴霧瓶扔開,雙手死死掐住古萊的脖子,黝黑的眸子凶狠如同一頭不要命的野獸,清秀的臉上卻是一片平靜的神情。

之所以不用能充當武器的金屬瓶子砸,是因為端午突然想起來這個東西花費了一百二十五星幣,他現在已經欠了老亨利那麼多錢了,不能再弄壞東西。

這一下砸得古萊眼冒金星,腦袋上立刻有血流下來。這一切發生得太突然,他完全沒想到以前讓自己隨意冷嘲熱諷的瘸子這一回竟然會突然下這麼狠的手。現在脖子被扼住,對上端午那雙漆黑深淵般的眼睛,性格一向欺軟怕硬的古萊已經被嚇破了膽子,瑟瑟發抖著不敢反抗,艱難出聲求饒:“我……我錯了……求你……”

端午面無表情地盯著他,半晌,松開手,從地上爬起來,一瘸一拐地走去撿起了滾到一旁去的瓶子。

如果古萊現在定下神來仔細看,就能發現端午的右腳在不自然地微抖,兩只手的手指也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可惜他剛被放開就慌忙爬起來,捂著腦袋慌忙躥回了自己的房間,反手就把房門鎖上,死死抵住門板,滿臉都是劫後余生的驚恐表情。

端午看都沒看那邊,撿起瓶子後就走回房門前,心神恍恍惚惚間,他的身體已經自動把眼睛湊近房門上的虹膜鎖,打開了上鎖的房門。

直到進了房間關上門,把身體的重量靠在門上,端午緊繃著的身體才稍微放松下來,松開咬緊的牙關,重重喘了幾口氣,額角也因為忍著劇痛而在抽動。

剛剛那個人揪住自己衣領的舉動讓端午一瞬間失去了理智,以為自己又回到了以前噩夢般的生活裡,像條死狗一樣被人揪著拖著,肆意□□踐踏。

緩了一會兒,端午拖著步子艱難地移動到床前,坐在床上,把右腳上的鞋脫掉,頓時疼得倒吸了一口涼氣。褪下襪子一看,右腳腳踝果然已經紅腫了。他的左腳沒有知覺,身體重心全靠右腿支撐,剛剛那一下用力過猛,當時就扭傷了右腳,只不過端午最能忍痛,硬生生忍住沒表現出來。

幸好療傷噴霧就在手邊,端午對著右腳噴了幾下,清涼的藥液立刻就緩解了疼痛。他沒舍得多用,覺得好一點後就把噴霧收起來放到一旁的櫃子上,伸手進外套口袋裡,摸出了自己一直惦記著東西。

手中的玉佩和他記憶中的一模一樣,通體金黃色,溫潤剔透,古樸大氣,渾然天成,只不過現在躺在端午手掌裡的龍形玉佩比原先更加栩栩如生,直欲騰空而去的金龍仿如活物,龍口中還多了一枚珠子。

端午盯著這條極其神武的金色玉龍,不知不覺中看得入了迷,一陣眩暈襲來,眼睛不由自主地要合上。不行!他狠狠咬一口舌頭,嘴裡嘗到了血腥味,精神也清醒了一瞬,看著一團金色霧氣從手中的玉佩中湧出來,包裹住自己的身體。




☆、第5章

然而當身體被霧氣完全包裹住的時候,端午還是撐不住昏睡過去,身體軟軟地向後倒在了床上。

一道黑光從玉佩中飛出來,在床前凝聚成了一個略顯模糊的身影。他穿著一身玄底金紋長袍,腰束玉帶,一頭烏黑長發用墨玉冠束起,身材高大挺拔,五官深刻俊毅,一雙黑眸沉凝深邃。在這個男人身上,既有一種如山岳般默然巍峨、難以撼動的沉穩,但是又隱隱透著一股凌厲的氣勢,仿佛是一柄藏在厚重刀鞘裡的絕世凶刀,不出鞘時沉穩如山,一出鞘便能毀天滅地。

他站在床前,默默注視著倒在床上的端午,半晌,俯身,伸出手臂把端午抱起來,一個轉身,已經連同他懷裡的端午消失,房間裡只剩下一塊落在床上的玉佩。

玉佩裡是一片金色霧氣彌漫的空間,男人心意一動,一團霧氣凝聚成了一張床出現在他面前,他俯身把昏睡中的端午放到霧床上,然後就挺直身子,沉默地看著周圍霧氣絲絲縷縷地自動朝著這邊湧過來,被端午的身體吸收。

過了一刻鐘左右,端午的身體就已經不能再吸收霧氣了。他濃眉微擰,伸出右手,覆在了端午的右腳傷處,金色霧氣經過他的手掌變成了一個光團,被壓進了端午還有些紅腫的腳腕,隨著光團的緩緩融入,腳腕上的紅腫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退下去,很快就恢復了光滑白皙。

隨後,這個沉默男人的大手又緩緩在端午身上游移,將金色霧氣凝結成一個個光團,壓進端午身體受了傷的地方。

好溫暖……這種感覺是……

意識昏昏沉沉的端午又感覺到了那只帶著暖融融力量的大手覆在了自己身上,他拼命掙扎著想要睜開眼睛,兩只眼睛的眼皮卻好像被黏在了一起,無論怎麼用力都睜不開。

不!不!我一定要醒過來!端午性格裡那股極端的偏執勁兒衝上來,緊閉的雙眼能看到在眼皮下的眼球正激烈轉動,額頭鼓起一道道青筋,一股強大的意念猛然爆發,竟然真的要衝破術法從昏睡中醒過來。

男人的黑眸裡露出了一絲驚訝,轉瞬間又歸於平靜無波,右手往上挪向端午的臉,想要用手覆住端午的眼睛,讓這個少年繼續安穩地昏睡下去。

就在這時,端午的眼睛突然睜開,一雙黑亮的眸子正對上男人沉邃的黑眸,兩只手也猛地抓住了近在眼前的那只寬厚大手。

“別……別……別走!”

艱難開口說完這句斷斷續續的話,端午就愣在了那,他沒想到自己真的能把心裡這句話給說出口,嘶啞的聲音聽起來很陌生,可確實是從自己嘴裡發出來的聲音。

男人也是微微一愣,沉默著凝視端午,輪廓深刻剛硬的俊臉上沒有什麼表情變化,身上的氣息也依舊沉穩厚重,看著端午的眼神卻沉靜而柔和。

同樣沉默的兩人互相凝望著對方,過了好一會兒,男人先有了動作,手臂一動,想要把自己被端午抓住的右手抽回來。

端午頓時就慌了,兩手用力抓牢男人的右手,上半身挺起,幾乎把整個身體的力量都用到了雙手上。然而他卻緊緊抿著唇,一言不發,只有一雙漆黑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盯著男人的眼睛,倔強執拗下是無聲的祈求。

沉默地看了端午半晌,男人默默卸去手臂上的力氣,任由他抓著自己的右手,就這樣保持著半俯低身的姿勢,抬起另一只手,輕輕撫了撫端午的頭頂。

盡管這個高大俊毅的男人一直默不作聲,一句話都沒有說,可是端午能感覺到對方是在安撫自己,這種堅硬沉默下的溫柔讓端午突然紅了眼眶,鼻子一陣發酸,眼淚不知不覺中就滴下來了。

他怔怔地看著自己的眼淚一滴滴都落在男人被自己緊緊抓住的大手上,睫毛、鼻翼和唇都在發顫,肩膀也顫抖著,卻哭得一點聲音都沒有。

端午自己都忘了自己有多少年沒有當著別人的面哭過了,看到同齡孩子被父母寵著從面前歡笑走過的時候沒有哭,撞破了孤兒院院長的醜事被吊起來毒打的時候也沒有哭,就連當初逃跑被抓回來後被打斷兩條腿的時候他都沒有哭,在那之後生不如死的幾年裡再艱難他也沒有掉過一滴眼淚。因為他知道哭沒有用,即使自己哭了,也不會有任何人會心疼他,換來的只會是變本加厲的嘲笑、虐打。

可是在這個一身古人打扮的沉默男人面前,端午的眼淚卻怎麼也止不住,像是要把這麼多年受的委屈、痛苦通通都哭出來。

滴在自己手上的眼淚讓男人眼神有了些波動,低頭凝視著哭得渾身顫抖卻沒有發出聲音的端午,半晌,另一只手往下移到了端午的臉上,用生疏的動作抹著端午的臉頰,低低地說了一句:“別哭,睡吧。”

他的聲音低沉醇厚,略帶些沙啞,因為很少開口說話而略微有些滯澀,但是傳入人的耳裡時,會讓人的耳朵連帶著心髒都麻酥酥的。隨著聲音落下,一團不知何時被凝聚出來的金色光團也悄無聲息地融入了端午的腦袋裡。

頓時一陣困意湧上來,端午用力晃晃頭,想要保持清醒,眼皮卻越來越重,很快就再也撐不住了,一頭倒下去陷入了昏睡中。即使是被迫睡過去了,端午也緊緊抓著男人的那只手沒有放開,倒下去之前更是拼盡全力給抱緊在懷裡。

因為這樣,男人身上的玄底金紋長袍都被扯得亂了些,試了兩下沒能扯出自己的手,他只好就著這個別扭姿勢,直接撤去霧床,單手臂攬住端午的腰,一晃身從玉佩裡的這個空間裡離開,出現在了外面這間充滿科技氣息的房間裡。

沒有了彌漫的金色霧氣,男人的身形立刻變得有些模糊起來,他把端午放到床上,直接將右臂虛化後從端午懷裡抽出來,然後直起身,目光在四周環視一圈,落在了床角的被子和枕頭上。

材質是t6型合成布料的被子和枕頭外形完全是按照最適合人體工學的形態制作而成,這樣的東西對一個從未接觸過現代科技產物的修真界人士來說十分怪異,男人沉默著分辨了片刻,才把枕頭擺好,將端午挪上去躺好後又給他蓋上了被子。

這麼細心而溫柔的動作由這個高大挺拔、沉默寡言的男人做出來,竟然一點也不突兀,反而有種格外打動人心的力量。

他站在床邊,伸出手,用手指將端午清秀小臉上殘留的淚痕一一抹去,默默凝視著端午還帶著執拗、不甘的睡容。直到感覺到自己的魂體因為離開玉佩太久而有了潰散的跡像,這才站直身體,一轉身化作一道黑光鑽回了被放在端午枕邊的玉佩裡。




☆、第6章

一夜沉眠後,端午是被一陣接一陣的門鈴聲給吵醒的。他睜開眼睛,片刻的迷茫過後,立刻翻身坐起來,目光在這個寬敞而陌生的房間裡環視一圈,隨即落在枕頭邊。

一塊金色的龍形玉佩正靜靜躺在枕頭旁,上面不知何時多了一條黑色細繩,幾道金線若隱若現,讓端午一下子就想起了昨晚上看到的那個男人身上穿的玄底金紋長袍。他伸手把玉佩拿起來,握在手心裡發愣好一會,才默默把它掛到自己脖子上,將長度剛剛好的細繩打了個死結。

“砰!砰砰!”

外面敲門的人似乎是等得不耐煩了,原本不緊不慢的門鈴聲變得急促起來,門鈴也因為受到大力拍打而轉換模式,變成了“砰砰”的響聲。

端午回神,掀開被子下床,看自己身上還穿著昨天的衣服,就穿上鞋,徑直走過去打開房門。

門外站著的是個漂亮的年輕女孩,穿著一身和防護服很像的藍色連身工作服,金色長發扎成一個馬尾,皮膚偏黑,深褐色的杏仁眼看人的時候神采飛揚。看到門被打開,她收回正准備繼續拍門的手,昂起下巴,朝著門裡站著的端午哼道:“真是的!這麼半天才開門,你在磨蹭什麼!”

端午看著她,嘴巴緊閉,一聲不吭,臉上也沒有什麼表情。麗芬也沒有真要聽他解釋的意思,不等他回答,就撇撇嘴,把另一只手裡拎著的袋子扔給端午:“這是你的新工作服,快點去換上!進孵化區工作必須要換上這種特制的工作服才行。沒想到爺爺會讓你這個家伙接替菲德的工作,真是傷腦筋!”

端午對她的抱怨聲置若罔聞,接住裝衣服的袋子,反手就把房門給關上,讓險些被門板拍到臉的麗芬氣得用力跺了跺腳。他走回房間裡,先去了一趟衛生間,又慣性地轉進浴室洗了個澡,然後才走進了旁邊的更衣間。

拜身體殘留的本能所賜,端午這些日常動作都做得很熟練,連那些讓他看得兩眼發暈的各式高科技用品都一個也沒有用錯。這裡的科技比地球上發達不知多少倍,生活的物質條件也遠遠超乎了端午的想像,通過醒來後聽到的看到的事情,他能總結出來自己現在所處的是一個叫做“銀輝星際聯盟”統治下的一個叫做龍島星的小星球,是一個科技程度遠遠超過地球的地方。

而且在這麼個偏遠落後的小星球上,一個飼養場工人所住的員工宿舍都有這麼優渥的生活條件,對端午來說是一件讓他內心深處有些不安的事情。通常一個從小在艱難環境裡長大,吃苦習慣了的人突然到了一個高檔舒適的地方生活,都會產生一種惶惶不安的情緒,端午也不例外,只不過他習慣了把所有情緒都深深藏起來而已。

光是一個更衣室就比端午以前住的小隔間要大好幾倍,衣櫃裡的衣服很少,只有新置辦的幾套。端午沒有多想,從衣櫃裡找出新的裡衣來,然後再套上藍色連身的工作服,動作一氣呵成,身體已經被烙印了一股源自骨子裡的優雅貴氣。

這樣從舉手投足間的細微處流露出來的氣度是要從小就在生活環境的熏陶下才能養出來,絕不是端午能自己做出來的,可惜端午他畢竟只是個被苦難逼得性格偏激執拗的半大少年,並沒有敏銳到能察覺到這些不同尋常的細節。

換好了衣服,站在鏡子前,看著鏡子裡人,端午有些發愣,原本平靜沉郁的黝黑眸子裡露出了迷茫,長長的睫毛輕顫幾下,抬起右手,輕輕碰了碰鏡子裡少年清秀中略帶稚嫩的臉,在接觸到冰涼的鏡面時又觸電般縮了回來。

“……我……我叫……端午。”

他對著鏡子,嘴巴一張一合,明明作出了說這幾個字的口型,可是偏偏嗓子裡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能發出幾聲嘶啞的氣音。

明明能說出話來的,昨晚上自己明明說出一句話了,端午一只手攥住掛在胸前的玉佩,一只手捂住自己的喉嚨,又試了幾次,可還是不行,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砰砰砰砰!”

等在外面的麗芬已經等得不耐煩了,掄起拳頭朝著房門上的門鈴用力砸一通,門鈴感應器被這麼一砸,頓時在整個房間裡都響起了警報聲。

端午被驚得渾身一縮,下意識就緊繃起身體,擺出了防備的姿態,瞬間從一只迷茫呆愣的軟綿小獸變成了一頭充滿攻擊性的離群孤狼。過了一會兒,他冷靜下來,轉身一瘸一拐地走出更衣室,重新打開房門。

“喂!死瘸子!你再這麼磨磨蹭蹭的,我就要去告訴爺爺了!”怒氣衝衝的麗芬一張漂亮的臉蛋漲紅著,杏仁眼圓瞪,即使是一副生氣發火的樣子看起來也帶著股少女特有的嬌嗔美麗。

端午沉默地看著她,面無表情,眼神陰沉,敵意和戒備毫不掩飾。麗芬和他對視不到三秒就敗下陣來,心虛地把頭一扭,一邊轉身朝樓梯那邊走,一邊氣呼呼叫道:“喂,快走!再晚就耽誤今天的工作了!”

這回她說話雖然還是很不客氣,但是卻沒敢再叫出“死瘸子”這個稱呼來。端午跟在這個健步如飛的少女後面,一聲不吭地盡力趕上她的步伐,等走到龍獸蛋孵化區的時候,額頭已經出了一層細汗,連鼻尖都汗濕了。

因為現在時間還早,天都還黑著,飼養場裡大多數工人都還沒有出來上工,生活區的幾棟小樓在夜色中一片靜謐。到了孵化區的入口處,麗芬才停下腳步,從自己的工作服口袋裡掏出一張薄薄的磁卡扔給端午,沒好氣道:“給你,這是孵化區的權限卡,你可要收好了,沒有這張磁卡,你連孵化區的大門都進不去,更別說去各個孵化室進行工作了。”

端午喘勻了氣,接住磁卡,拿在手裡仔細看了看。這張卡和撲克牌差不多大小,一面是黑色,一面是銀色,黑色的一面顯現出一片被十數個放牧園包圍在中間的飼養場,看樣子是整座飼養場的縮略圖,在正中央還有“味鮮美龍獸飼養場”幾個字。銀色的那一面滿是奇異復雜的圖紋,右下角則有一柄闊劍圖案的標記。

“看什麼看?趕緊跟我進來!我們飼養場孵化室的這套d級智能化設備可是從耀劍星際商會訂購的,價值兩百萬星幣呢!”看到端午盯著權限卡看,麗芬不禁把下巴昂得更高,像只驕傲的孔雀,一邊朝裡走一邊得意洋洋地炫耀著:“看到了沒有,配套的權限卡上都有耀劍家族的圖騰標記,整個銀輝星際聯盟都聞名的耀劍家族哦!”

端午抬頭看了她一眼,黑沉的眸子半點波瀾都沒有,臉上也沒有出現麗芬預想中那種心馳神往的表情。這讓麗芬一時間語塞住了,狠狠瞪了眼端午,從鼻子裡哼出一口氣,也閉上嘴巴不再說話。

兩人穿過一道走廊,來到一個和其他平頂屋舍不同的尖頂建築前。麗芬領著端午走進去,就見到一個寬敞的大廳,四周的牆壁都是一面面屏幕,屏幕上顯示的是一個個孵化室裡的畫面。

在兩人走進大廳的同一時刻,一個低沉磁性的男性聲音在整個大廳裡響起:“麗芬小姐,早上好。新來的……先生,歡迎您。”

聽到這聲音後半句中古怪的卡頓消音,麗芬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回頭瞥了端午一眼,然後把頭扭向大廳中央,故意揚高聲音說道:“味鮮美,他的資料裡沒有名字,你以後就叫他瘸子先生吧!”

大廳中央是一台八爪章魚一樣的機器,是孵化區裡整套孵化設備的操控中樞,也就是d級智能中樞光腦,被老亨利命名為“味鮮美”,和龍獸飼養場名字一樣。

“麗芬小姐,瘸子這個稱呼不符合智能系統星級管理條例規定,系統無法判定,請更換。”充滿磁性的男低音再次響起,一板一眼地說著,和“味鮮美”這個名字真是半點也不搭。




☆、第7章

端午走到大廳中央的機器前,仔細看著這台八爪魚一樣的大家伙,最後目光落在中心的一塊光屏上。他想了想,伸出一根手指,用這具身體記憶中的文字在光屏上寫出了“端午”兩個字。

“識別,輸入成功,端午先生,您好。”

旁邊探頭看的麗芬收起臉上的好奇,故作不屑地哼了一聲:“大家都叫你瘸子、啞巴,我還以為你真的沒有名字,原來你叫端午啊,真是個怪名字!”

端午沒有抬頭,似乎完全沒有聽到她的話,只是盯著面前這台智能中樞光腦主機看。身體對智能光腦熟悉是一回事,端午自己卻連做夢都沒有見到過這種高科技產物。別看他表面上一派平靜,似乎什麼都不會讓他有絲毫動容,其實端午現在心裡滿是驚奇,一雙黑眸也亮晶晶的,被低垂的睫毛給遮掩住。

見端午一直不搭理自己,麗芬心裡一陣氣惱,又是很不服氣,反而更想撩撥端午了。她是老亨利最疼愛的孫女,老亨利就只有她這麼一個親人,所以麗芬也就是這座龍獸飼養場的繼承人,最重要的龍獸蛋孵化區也是由她負責的。再加上麗芬本身就是個漂亮的女孩,所以整座飼養場裡的人都把她當小公主一樣捧著,現在突然冒出了個端午這樣的,瞬間就讓這個少女燃燒起了熊熊鬥志。

她扭身拿起機器旁邊的一塊筆記本大小的光腦分機終端,遞給端午,說道:“給你,這是你的終端機。知道這個是怎麼用的嗎?”

味鮮美低沉磁性的聲音立刻就響起:“終端機與主機相連,是孵化區最主要的工作輔助工具。當某一孵化室內有情況發生時,工作人員會通過終端機得到彙報,及時前去處理。”

話音剛落,右邊牆上左下角的一面光屏就亮起了紅光,裡面顯示的孵化室裡,恆溫箱中的幾顆蛋有了動靜。只見和籃球差不多大的白底藍紋蛋被從裡面頂破,一只只像是大蜥蜴一樣的小龍獸從裡面爬出來,在恆溫箱裡爬來爬去。

“f區56號孵化室裡的蛋已成功孵化。種類:藍頸龍。數量:5。目前狀態:良好。分配孵育室:s區2號室。分配處理人員:麗芬小姐。請麗芬小姐立即前往f區564孵化室。”

大廳裡回蕩在味鮮美的聲音,與此同時放在主機旁的另一塊終端機裡也傳出了這段話。麗芬探身拿起自己的終端機,在出現了指示圖的光屏上點了下,然後一邊扭頭往外走一邊叫端午:“喂,跟我來!你先跟著我好好學!”

端午拿上他的終端機,默不作聲地跟在她身後,一起走出大廳。在大廳門外不遠處,整齊地停放著三輛工作車,前半部分的外形和端午在生活區廣場上看到的車型飛行器一樣,後半部分是敞著的車廂。

麗芬領著端午坐上其中一輛工作車,讓坐在一旁的端午看著自己是怎麼用終端機與工作車操控系統連接上。終端機的屏幕上出現了地圖和一個工作車的立體模型,她熟稔地在光屏上點幾下,啟動了工作車。

工作車悄無聲息地在孵化區的一排排屋舍間穿梭,朝著目的地駛去。坐在車上的麗芬朝端午挑挑眉,哼道:“怎麼樣?都看會了吧?以後你就要自己開著工作車去工作,從b區到f區都歸你負責處理。”

端午收回正盯著終端機屏幕看的視線,抬頭看了她一眼,點點頭。

工作車的速度很快,幾句話的功夫,就已經駛進f區,停在了目的地56號孵化室前面。麗芬跳下車,馬尾甩出了個充滿青春活力的角度,回頭看著腿腳不便的端午下車的動作略顯笨拙緩慢,頓時就不耐煩地催促他:“快點!你這個沒用的家伙走路慢死了!藍頸龍出生後要在一個小時內注射抑生素才行,晚了的話它們以後的體型就會生長過大,肉質也不鮮美了!”

端午咬咬牙,黝黑的眸子裡仿佛燃燒著兩簇頑強的小火苗,嘴角也倔強地緊抿著,一聲不吭,勉強自己加快動作,硬是追上了麗芬健步如飛的腳步。

如果是一個普通人雙腿癱了好幾年,突然換到一具左腳沒有知覺,只能靠右腿來支撐重心的身體上,不經過一陣時間的復建適應可能連路都走不穩。端午能咬緊牙關從那種生不如死的日子裡撐下來,那股堅韌和執拗勁兒是普通人難以想像的。

本來是故意挑釁端午,想等他露出頹喪樣子再大肆嘲弄出口惡氣的麗芬愣住了,看著趕上來和自己並行的少年,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腳步,目光落在他一瘸一拐的身形上,本來想要脫口而出的嘲諷突然都被卡在了喉嚨裡,憋得她滿臉通紅。

一直沉默著到了孵化室裡的恆溫箱前,和端午一起將恆溫箱一個個搬到室內停放著的推車上,麗芬才再次開口說道:“這是藍頸龍,成獸身長兩米左右,性情溫馴,孵化率高,成長期短,肉質鮮美,是我們飼養場裡最主要的飼養品種。終端機裡有工作教程,很多資料你要自己看,抓緊時間學會了工作才不會出錯。我會監督你,因為你工作失誤而造成的損失全部都要由你自己承擔。”

端午點點頭,示意自己知道了,跟著她一起用推車將這幾個裝著剛出生小龍獸的恆溫箱推出孵化室,送進工作車後面的車廂裡。

在工作車朝s區暫育室行駛的路上,f區又有兩個孵化室裡有小藍頸龍破殼,被一起裝進了工作車的後車廂裡。

“s區總共有三個孵育室,1號孵育室和2號孵育室分別是用來處理短翼龍和藍頸龍這兩種飼養場裡最主要龍獸的地方,3號孵育室用安置其他珍稀種類的龍獸。”麗芬坐在工作車的座椅上,晃著腿,金色馬尾也跟著一晃一晃的,俏麗的面龐微側,一邊說話一邊用她那雙明艷的杏眼打量著端午:“剛出生的小龍獸還不能送到放牧園去,要在孵育室經過一系列檢測和先期處理才行。比如說我們飼養場的招牌藍頸龍和短翼龍,剛出生時就要注射一種對人體有益而且能讓獸肉味道更加鮮美的秘制抑生素,雖然這樣成本高了點,但是這樣我們味鮮美龍獸飼養場出產的龍獸也比別家更受歡迎,星網上的訂單一直沒斷過,每批成獸都供不應求呢。”

一直低頭看著終端機屏幕的端午抬起頭來看她一眼,眼睛裡帶著疑惑。龍不是神話傳說裡才有的生物嗎?就算是恐龍,滅絕以前在地球上也是站在食物鏈頂端的強大生物,可是就他現在所知道的來看,資料上這些和恐龍外形很像的龍獸是作為牲畜食材來飼養的,就和地球上的肉豬差不多。

終於看到端午的神情有了波動,麗芬頓時得意起來,錯以為端午的疑惑是因為自己剛剛說到給龍獸注射藥劑,臉上滿是驕傲地解釋道:“我們使用的抑生素可是已經通過了銀輝星際聯盟藥監總署的檢驗,絕對沒有任何副作用,是我們柯西家族祖傳的秘方,有人出價八千萬星幣要買配方爺爺都不肯賣呢。”

端午對那個抑生素沒什麼興趣,繼續低下頭,看著終端機上的工作資料。他必須要盡快學會這些東西,這樣才能保證工作不出錯,除了自己親手掌握住的東西,其他一切東西對端午來說都是不可靠的,除了那個人……

想到這,端午有些走神,目光不由得落在了自己胸口,在那有一塊玉佩正緊貼著他的皮膚,他能感覺到玉上傳來的那股溫暖,就像那個男人的大手覆在自己身上時的感覺一樣。

那個人,究竟是什麼人呢?端午垂著頭,抬手捂住胸口,隔著衣服感受著玉佩的存在,自己不止想知道那個男人是什麼人,叫什麼名字,還想知道很多,想知道關於他的一切,想……離他更近一點……

可是自己只知道他是在這塊玉佩裡,昨晚上竟然只顧得哭了,真是沒用!端午狠狠咬住自己的下唇懲罰自己,直到嘗到血腥味才松開,疼痛讓他更加清醒,卻也更加懊悔。

端午現在的心緒是從來沒有過的復雜,既迫切地想要再次見到那個男人,又害怕見到他。深深的自卑讓端午覺得自己在那個男人面前就像是一只生長在陰暗地溝裡的肮髒醜陋的老鼠。可是性子裡的執拗又讓端午不甘心,好不容易抓住了一絲屬於自己的溫暖,就算是再死十次百次,就算是魂飛魄散,哪怕還有一絲希望,他都不會放棄……

“好了,孵育室到了!”麗芬從座椅上蹦起來,跳下車,扭回頭去看端午。她剛想叫端午趕緊下來,卻在一直沒有抬頭的端午抬起頭來的時候被驚住了,張著嘴巴說不出話來。

少年清秀面龐上那種執拗到近乎瘋狂的扭曲神情還沒來得及完全收斂起來,一雙黝黑的眸子也仿佛燃燒著兩團漆黑火焰,下唇還滲著血,麗芬懵懵懂懂,只覺得自己好像從眼前的人身上看到了極致的絕望和渴望糾纏在一起,鼻子突然一陣發酸,眼眶一熱竟然有一種想哭的衝動。




☆、第8章

麗芬深吸一口氣,抬手揉揉自己鼻子,扭開頭不敢再盯著端午看,小聲問了句:“喂……你……你沒事吧?”

也意識到了自己的情緒有些失控,端午馬上低下頭,閉上雙眼,將緊緊攥成拳頭的手放下。幾個深呼吸後,他再次睜開的眼睛已經恢復了黑沉平靜,抬起的白皙面龐上也沒有任何情緒再表露出來。

他從工作車上走下來,對麗芬微微搖了搖頭表示自己沒事,然後就率先走到後車廂去,將裝著恆溫箱的推車從車廂裡推出來。

過了好一會兒,端午已經將恆溫箱都推過來了,麗芬才回過神來,訕訕地在前面帶路,用自己的權限卡打開了孵育室的門,和端午一起走進去。

孵育室的空間非常大,和孵化室的布置格局一樣,一個個大型恆溫箱整齊地排列著,縱橫交錯,有幾個恆溫箱裡還有小龍獸在裡面爬來爬去,人走在其中,就和在地球上的水族館裡參觀的感覺差不多。

“那邊的幾頭是昨天那一批孵化出來的小藍頸龍,再過幾個小時就度過觀察期了,到時候終端機會有提示。剛出生的小龍獸注射過抑生素後要在這裡觀察24個小時才能送回放牧園那邊的飼養區去。”

麗芬打開推車上的恆溫箱,撈起一只小龍獸在後背打上編碼,然後就扔進面前的一個大型恆溫箱裡,動作干脆利落又熟練,還不忘像只嘰嘰喳喳的小鳥一樣給旁邊的端午說著:“以後你的工作主要是負責從b區到f區的孵化室,s區的孵育室和孵化珍稀龍獸蛋的a區都是我的地盤。你只要把破殼的小龍獸送過來就行了。”

端午點頭,盯著恆溫箱裡的小藍頸龍。剛出生的小龍獸四肢還軟綿綿的,眼睛都還沒有睜開,長著藍色斑紋的脖子細得似乎用力一碰就能折斷。這麼脆弱的新生命……他伸出一只手,輕輕碰了碰一頭小藍頸龍的後背,又觸電般飛快地收回了手。

一只手突然伸進了恆溫箱裡,把端午剛剛碰的那頭小藍頸龍撈起來,麗芬衝他露出個挑釁的笑,不屑道:“喂,你該不會是害怕小龍獸,不敢碰吧?藍頸龍確實長得醜陋了點,但是一點攻擊性都沒有,有什麼可怕的?”

端午沒有理她,只是望著被扔進大型恆溫箱裡的小龍獸,有點怔怔出神。他覺得以前的自己就像這些小生命一樣,被隨意扔棄,軟弱無力,任人宰割。如果沒有那塊玉佩,自己早就悄無聲息地死在那個小隔間裡,屍體也許等腐爛了也不會有人發現……

“好了,完工!我們回f區去,等攢夠了一批就能開始注射抑生素了。”說完,麗芬就招呼上端午一起朝外走去。

整整一天時間,端午都跟著麗芬學習,在整個龍獸蛋孵化區裡來回奔波,熟悉了每一個工作流程,連坐在味鮮美所在的大廳裡吃午餐的時候,他都在看終端機上那些關於龍獸飼養的資料。

這個星球的一天也是24個小時,到了下午六點鐘,兩人的終端機上同時響起了一陣舒緩悅耳的音樂聲,智能光腦系統味鮮美那渾厚磁性的男低音也從終端機裡傳了出來:“下班時間到。麗芬小姐,端午先生,兩位工作辛苦了,請前去餐廳用餐吧。”

“呼,終於可以休息了。”早就等著這個聲音響起的麗芬伸了個懶腰,一邊指揮著端午把工作車開回主控大廳那邊,一邊嘀嘀咕咕地抱怨著:“最近正是藍頸龍的繁殖期,每天都忙得要死。偏偏菲德那家伙申請移民耀陽星成功了,害得我一個人要干所有工作,爺爺也真是的,說要調個人過來,卻塞給我這麼一個家伙!”

想到原先和自己一起工作的菲德,麗芬心裡一陣羨慕,忍不住又撩撥旁邊的端午,想讓他聽自己說話:“喂,你知道菲德是憑什麼移民的嗎?那家伙不知道走了什麼運,昨天竟然突然激發出了精神力,一聲不吭地就走了。聽我在辦事處工作的朋友透露,那家伙的精神力等級很了不得,所以移民去耀陽星的申請一下子就通過了!”

“那可是聯盟五大主星之一的耀陽星,沒有激發精神力的非原住民連踏足星球的資格都沒有,像我們這樣的普通平民只能在星網虛擬空間裡才能接觸到,而且每次都要花一大筆星幣來得到權限。我要攢很久的零用錢才能付得起一次在星網虛擬空間裡去主星區的機會,”說到這,這個活潑過頭的少女扁扁嘴,頗有點咬牙切齒的意味,“菲德那家伙可倒好了,能在現實裡就移民去耀陽星,難怪看不上我們這個小小的龍獸飼養場和龍島星這個小地方,連個招呼都不打就匆匆走了!”

端午沒搭理她,一直低著頭,默默盯著手裡的終端機,只不過緊緊抿著的唇一點血色都沒有,面色也發白。因為不肯示弱,強撐了一整天下來,他的右腿此刻疼得厲害,每多走一步都像是有利刃在刮著腿骨,讓他額角直冒冷汗。

“算了,和你這家伙說話真沒有意思。”麗芬怏怏地抱怨了句,閉上嘴巴不再說話。不過在下了工作車後,她還是帶著端午一起去了生活區裡的1號餐廳,而且很大方地點了一份最豐盛的頂級套餐,扭頭叫端午:“喂,這個給你!看在你今天工作還算認真的份上,本小姐賞你一頓大餐吃!”

這裡的一日三餐都有免費供給員工的基本餐,營養充足,但是味道卻寡淡無味,很多人嫌這種基本餐味道不好,寧願自己再多花一點星幣買其他食物吃。

餐廳裡的人不少,看到麗芬和端午兩人一起進來,驟然安靜了片刻,恢復後的氣氛就有些古怪了。大多數在這裡吃飯的男人看向端午的眼神都十分不善,只不過礙於麗芬這個脾氣任性的大小姐在,沒人敢過來挑釁。

端午對這些惡意的目光視若無睹,黑眸陰沉沉地著了麗芬,目光森寒,看得她忍不住避開視線,然後才拿著工作卡去領了自己那一份基本餐。

看到端午不要自己買的大餐,反而去拿了份裝著基本餐的普通餐盒,麗芬氣得把餐盒扔進垃圾桶裡,重重哼了一聲:“不識好歹!”

她不知道,自己剛剛那種施舍的態度已經觸及到了端午的底線。端午沒當場就翻臉,只不過是看在老亨利和她確實辛苦教了自己一整天的份上。他領了自己的餐盒,轉身就走出餐廳,朝著自己住的那棟小樓走去。

進了房間,鎖上房門,端午緊繃的身體終於稍稍放松了些,踉蹌著走到床邊,把餐盒放到一旁,先用手揉自己的刺痛不已的右腿。

正揉著,他感覺到胸口一陣溫熱,心裡猛地一跳,立刻把自己藏在衣服裡的玉佩給拽出來。此刻端午蒼白的臉上因為激動而泛起了一點潮紅,黑眸裡的沉郁一下子就散去,就像是被撥開雲翳遮蔽的明月,美得驚人。

玉佩上有金色霧氣彌散出來,端午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手裡這條仿佛活了過來的金色玉龍,親眼看著一道黑光從玉佩裡飛出,在他面前凝聚成一個穿著一身玄底金紋長袍、一頭墨發用墨玉冠束起、身姿挺拔氣質沉穩厚重如山的高大男人。

端午原本在揉腿的手緊緊攥住褲管,屏住呼吸,長長的睫毛微顫,雙唇有些哆嗦著開開合合幾次,卻沒有聽到從自己嘴裡發出的聲音,耳朵裡只能聽到自己胸腔裡的心髒在“砰砰砰”地劇烈跳動。

他想站起來,身體卻一動都不能動,唯一能用得上力氣的右腿已經感覺不到了疼,卻因為太緊張太激動而發軟。男人似乎是沒有發現他的窘狀,在身體凝聚出來後,就走到了他的身前。

端午呆呆地坐在床上,白皙的臉上表情也是呆呆的,黑亮的眼睛跟著男人的動作而轉動,當男人在自己身前蹲下的時候,忍不住往後瑟縮了下,像只惶然無措的小獸。

男人高大挺拔的身形即使蹲下也帶著一股壓迫感,脊背始終挺得筆直,一只手撐在了坐在床沿的端午身側,另一只手則覆在了少年單薄的右腿上。

從玉佩裡彌散出來的金色霧氣在男人那只手下凝聚成金色光團,被壓進端午的腿裡。熟悉的溫暖感滲透了整條右腿,腿上的疼痛感在消退,端午卻舍不得男人溫暖的大手從自己腿上離開,怕自己壓抑不住露出來的貪婪會讓對方厭惡,他垂下眼,死死咬住自己的唇。

過了好一會兒,腿上的溫暖還在,端午忍不住抬眼,小心翼翼地偷瞄蹲在自己身前的男人。烏黑如墨的長發、光潔的額頭、濃黑如劍的眉、高挺的鼻梁、略顯豐厚的唇……他貪婪地打量著,把這個剛毅男人的每一分每一寸都深深烙印進自己心裡,小心翼翼地珍藏在最隱秘最安全的深處。

沉默寡言的男人臉上一直沒有什麼神情波動,深邃的黑眸也只是專注凝視著端午的腿,然而卻是無聲地縱容了這個少年對自己放肆的打量。

又過了片刻,端午的右腿已經完全感覺不到疼了,只有一股股暖意從腿上一直蔓延到心髒。男人抬起手,在端午還來不及覺得不舍之前就探下去,握住了他軟軟垂著的左腳。

“啊!”




☆、第9章

端午被驚得渾身一顫,心髒狂跳下竟然脫口而出了一聲驚叫,眼睛瞪得溜圓,滿臉都是驚慌失措。

不!別碰!別看我殘廢的腳!他拼命想把被握住的左腳縮回來,曾經的那些人在看到自己一雙醜陋殘腿時露出的驚愕、惡心、恐懼、同情……噩夢般的記憶和眼前的畫面重合在一起,他驚恐萬分,如果……如果這個人臉上也露出那種表情,看自己的眼中也帶上嫌惡……

男人直起身,一只手握著端午的左腳腕,另一只手牢牢按住端午顫抖的肩膀,劍眉微皺,低低說了一句:“別亂動。”

簡簡單單的一句話卻讓端午一下子僵住了,身體一動也不敢再動。男人似乎是滿意了,按在端午肩上的手輕輕拍了拍,然後伸手脫掉了端午左腳上的鞋襪,和另一只手一起,手掌合攏著把他的左腳攏住。

頓時,所有的金色霧氣都如同百川入海般湧過來,彙聚到男人一雙寬厚的手掌上,形成一個金色光團,將端午的左腳給包裹在其中。

“唔……”

左腳上突然傳來的灼燒感讓端午悶悶地低哼了一聲,連忙咬牙忍住想要往後縮回腳的衝動。片刻後他才突然反應過來,自己的左腳不是一直都沒有一點知覺嗎?

男人抬頭看他一眼,深邃的眸子如同夜空下風平浪靜的大海,仿佛能包容一切,卻又能瞬間掀起驚濤駭浪毀滅一切。端午被這一眼看得失了神,等他再回過神來的時候,彌漫在周圍的金色霧氣已經全部消失,包裹著自己的左腳的光團也都不見了。

白皙的腳被男人修長有力的一雙大手給握著,低頭看到的這幅畫面讓端午漲紅了臉,腳趾頭不安地動了動,卻猛地瞪大了眼睛,盯著自己的腳——有知覺了!

男人的身體卻因為積攢了一天的金色霧氣全部被消耗光而有要潰散的跡像,玄底金紋長袍遮蓋下的雙腳已經消散在了空氣中。他劍眉緊皺,放下端午的左腳,站起身,身影一晃就化為一道黑光鑽回了玉佩裡。

房間裡只剩下一道醇厚低沉的聲音還在回蕩:“明日這個時辰再繼續。”

端午猛然站起來,伸出手臂卻只撈了個空,而且還因為不太聽使喚的左腳而往前踉蹌一步,“啪嘰”一下摔在了地上。

他趴在地上,滿心懊惱,額頭抵住地板,右手握成拳頭狠狠捶了幾下地板。拳頭砰砰砸砸在地上,沒幾下原本白皙的手就有些紅腫了,可他卻似乎一點感覺都沒有,只有嘴巴張張合合,艱難地喃喃著:“我叫端午,你叫什麼名字啊……”

過了半天,端午才從地上爬起來,赤著左腳站在床前,眼眶發紅,一臉失魂落魄的神情,茫然四下環顧著整個房間。左腳雖然還不怎麼靈活,但是卻能感覺到地板的冰涼了,再適應一陣子走穩路絕對沒有問題。可是,現在的端午一點高興激動的感覺都沒有,因為那個人已經走了,自己卻沒用到連一句話都沒能說出口,沒能告訴他自己的名字,也沒能問他的名字,沒能……

這個晚上,端午在床上輾轉反側,像張被烙的小燒餅,翻過來翻過去,被子被揉成一團梅干菜,枕頭被擠成一根蔥,配上皺成花紋盤子狀的床單,正好把他自己折騰成了一盤菜。每隔一會兒,他就要把脖子上掛著的龍形玉佩拿起來看看,直到凌晨,才好不容易睡著。

睡了沒多久,被設定好的鬧鐘就響了。端午從床上爬起來,披上衣服,搖搖晃晃地走進衛生間裡去洗漱。和昨天相比,他走路明顯要穩當很多,左腳能夠稍稍用些力氣,不再像先前沒有知覺的時候那樣一瘸一拐得厲害。

現在正處於藍頸龍繁殖期,飼養場裡人手不足,每個人的工作都很忙碌。尤其是龍獸蛋孵化區,只有麗芬和端午兩個人,所以要從早上四點鐘就開始工作。

孵化區這麼重要,人手多了老亨利也不放心,之所以會派端午過來,是因為老亨利相信他看人的眼光不會錯,雖然他看出了端午和之前的那個性格截然不同,只不過沒想到過事實和他想的完全不一樣,不是什麼幡然醒悟,而是身體裡的靈魂已經換了。

一上午的忙碌過去,很快就到了中午吃飯休息的時候。端午和麗芬他們兩人的午餐和早餐一樣,都是有餐廳的學徒送到孵化區大門口外,兩人一起在味鮮美這台智能中樞光腦所在的主控大廳吃。只不過端午吃的都是免費標准餐,麗芬的餐盒裡裝著的卻是大廚精心烹制好的美味食物。

“味鮮美,換一部影片,不要老是放這種星際戰爭紀錄片給我們看,我要看《弦星公主愛情奇遇》的最新一集!”正在自己餐盤裡挑挑揀揀的麗芬揚聲說完後,又扭頭看向桌子另一邊的端午,滿臉疑惑地問道:“喂,你今天走路是不是和昨天有點不一樣了?奇怪,我明明聽裡德他們在星網社區裡說過你是個瘸子啊!”

端午沒有抬頭也沒有應聲,機械地把食物塞進嘴裡,眼神發直,明顯是在發呆走神了。他現在心裡翻來覆去想的都是昨天晚上發生的事,想著男人的每一個動作、每一個眼神的細微變化,一想到那句“明日這個時辰再繼續”,他就恨不得時間過得再快點,最好現在就已經是晚上了。

倒是味鮮美那把低沉磁性的男性嗓音又不緊不慢地在大廳裡響起:“很抱歉,麗芬小姐,你要看的片子還沒有更新,推薦您看《特馬德星系保衛戰》最新一季戰地實錄。”

“那種還在進行星際戰爭的地方根本不關我們龍島星什麼事好嗎!我們這麼偏遠的小星球,連小型星際海盜團都看不上眼,更別說赤血軍那種星際極端組織了。”麗芬皺著眉咽下一塊綠色蔬菜,不管身為一個飼養場孵化設備智能系統卻熱衷於播放戰爭片的味鮮美,轉而繼續和端午說話:“說起來,你知道星網的虛擬社區吧?在龍島星區裡,我們味鮮美龍獸飼養場很出名的,因為裡德和一江他們兩個人在星網虛擬空間裡能夠使用f級的模擬精神力!”

端午還在發呆,聽到裡德這個有點耳熟的名字才抬頭看了麗芬一眼。麗芬撇撇嘴,滿臉鄙夷道:“看你這樣子肯定不知道,我差點忘了,你是個什麼都沒有的窮光蛋,肯定連自己的隨身光腦都沒有吧?”

可惜端午並沒有像她期望的那樣露出羞愧窘迫的樣子,反而一臉平靜地繼續低頭吃起飯來,吃完了就將餐盒放進大廳角落的垃圾回收口裡,完全沒有把注意力分給麗芬一絲半點,直接轉身走出去。

麗芬在後面氣得把餐盒往旁邊一推,從工作服口袋裡掏出和梳妝鏡差不多大的隨身光腦,打開光腦的折疊光屏,很快就接通了和裡德的通訊,對著視訊裡面頗為英俊的青年抱怨道:“裡德,我沒辦法了,那家伙根本就不理我,我怎麼可能讓他上星網和你進行機甲對戰啊!你也真是奇怪,想要教訓他直接就再揍他一頓不就好了,干嘛還要這麼費勁去星網的虛擬世界?”

“麗芬,昨天有人警告過我了,我不能在現實裡再動他,只能在星網上好好教訓下他,讓他精神受創,吃點苦頭。”視訊裡的青年微微一笑,灰藍色眼睛注視著人的時候會給人一種深情款款的感覺,只不過鷹鉤鼻和過薄的唇讓他的笑容看起來有點陰狠。

如果端午看到就能認出來,這個叫裡德的青年就是那天圍毆他的幾個人的其中一個,而且不同於那個色厲內荏、被他眼神嚇退的瘦高個,是幾人中處於領頭地位的人。




☆、第10章

“警告你?誰啊?”麗芬瞪大了她那雙明艷的杏眼,露出了一臉好奇的神色,問視訊裡的青年,“你可是最有可能成功激發精神力的人,一旦能在現實中也激發了精神力,通過聯盟考核後就能成為b級公民了,咱們龍島星上的b級公民總共才幾個,連我爺爺都只是c級公民呢。”

“這個你就別管了,你不是也想好好教訓那個家伙一頓嗎?”裡德搖搖頭,苦笑道:“說實話,我也不知道威脅我的人是誰。他是在星網上找到我的,我只知道他的身份權限很高,至少是a級公民。”

“哇!a級公民!”裡德的話讓麗芬發出了一聲驚叫,轉念想到自己這兩天一直耿耿於懷的事情,又扁扁嘴,眼中帶著嫉妒,嘀咕道:“聽說菲德那個家伙剛剛通過考核鑒定身份權限就從f級貧民晉級到了a級公民,精神力潛質至少有ss級。明明前兩天還在和我一起工作……”

“菲德海茵斯,哼!”裡德灰藍色的眼睛裡也是一片陰郁,菲德那個長得像個女人一樣的小子一直最膽小怕事,自己從來沒有把他放在眼裡,沒想到竟然會變成這樣。都怪那個死瘸子,要不是那天瘸子和菲德一起掉進湖裡,菲德也就不會發燒昏迷一整天,最後竟然成功激發了精神力!

麗芬顯然也想到了這件事情,和裡德一起沉默下來。說到底,他們這些人之所以會對現在的端午抱著這麼大的敵意,只不過是因為菲德的事情在遷怒而已。他們拿菲德沒辦法,只能想法設法來折騰端午,好把胸口那股悶氣給發泄出來。

大廳裡響起了味鮮美的低沉聲音:“麗芬小姐,您該工作了。”

“好了,裡德,我會再想辦法的。”說完這句話後,麗芬就切斷了和裡德的視訊,把隨身光腦收收回口袋裡,站起身收拾好東西,繼續下午的工作。

忙碌的時間過得很快,下班後,端午去餐廳領了飯就匆匆趕回自己的房間,滿心的雀躍和期待讓他的腳步都輕快了不少。

端午鎖好房門後,看看時間,離昨晚約定的時間還有半個小時。他連忙衝進浴室裡,用最快的速度衝了個澡,然後光溜溜地坐在浴缸沿上,換了水流模式,抱著自己的左腳仔仔細細、翻來覆去地洗,連腳趾甲縫都反復衝洗好幾遍。

少年的身體偏瘦,皮膚白皙嫩滑,水珠從發梢一路在線條流暢的背脊滾下來,消失在兩瓣挺翹間。他清秀的臉上也有水珠,還有薄薄的紅暈,專注地神情裡帶著一股難以言喻的虔誠。

然而在端午忙著把自己的腳洗得更干淨點的時候,浴室外,被端午放在床上枕頭邊的玉佩再次有了動靜。隨著金色霧氣彌散出來,男人高大挺拔的身體也從黑光中凝聚成形。

這一次,彌漫在周圍的金色霧氣比上次要淡上不少,男人的身體比先前更凝實了點,身上那件玄色長袍上的金色紋飾也不再那麼模糊,能隱隱看出來是條騰雲駕霧的東方神龍。如果不仔細看,很難看出來他只是一個沒有身體的靈魂。

從玉佩裡出來的一瞬間,男人強大的神識已經將整個房間都掃過一遍,自然也發現了正在浴室裡光溜溜地抱著腳丫子的端午。他神色不變,收回神識,在床上盤膝而坐,閉上雙眼,默然開始凝神打坐。

在玉佩裡,他因為自爆而只剩下一絲的元神在金色霧氣的溫養下已經恢復到了現在的程度。然而玉佩的真正主人是端午,金色霧氣這種比修真者的真元更高級的力量端午可以吸收進身體裡,他卻不行,如果強行吸收只會讓自己的元神徹底崩解。

不僅如此,他還發現自己的元神本源已經和金龍佩糾纏在一起,在沒有恢復巔峰期實力甚至是修為更進一步之前,他都無法徹底擺脫這件神秘的上古神器,所以必須要保護好端午這個神器的主人。換言之,現在他所面臨的狀況就是端午在則他在,端午亡,則他也會因為神器護主的特性而魂飛魄散。

這些事情端午一點都不知道,男人也沒有要解釋給端午聽的意思。他天性沉默寡言,之前在修真界的時候十年也不一定能說一句話,這一點和他魔道第一大宗派閻魔宗少宗主的威名一樣傳遍了整個修真界。

端午在浴室裡烘干頭發,換上一身整齊的新衣服,剛剛打開門,就看到了端坐在床上的男人。他一愣,下意識去看時間,自己明明在心裡默算著時間的,離“明日的這個時辰”還差十分鐘啊!

男人睜開眼睛看向他,一如既往的沉默,臉上的神情也沒有半分波動。端午窘迫得漲紅了臉,僵直著身子從浴室門口挪過來,一步一蹭還同手同腳,差點忘了自己該先邁哪一只腳才對。

“你……我……我叫端午!”

走到男人面前,端午用盡全身力氣,終於張開嘴,說出了這句已經在自己心裡暗暗練習不知多少次的話。很久沒說過話讓他的嗓音嘶啞,聲音聽上去有點怪異,不過對於一個啞了好幾年的人來說已經算是很好了。

男人微一頷首,起身站到端午身旁,用眼神示意端午坐到床上去。他早就知道端午的名字,不僅如此,同樣是因為金龍佩而從其他界來到這裡的靈魂,他的神識比只是意志堅韌的端午要強大不知多少倍,在最初的時候端午的很多記憶碎片他都看到過,也很清楚端午曾經的遭遇。

說出了第一句話後,端午覺得一直堵在自己喉嚨裡讓自己說不出話來的東西消失了,心裡那道無形屏障似乎也被衝破了,開口說話並不是那麼難。他捂著喉嚨咳了兩聲,沒有坐到床上去,反而仰頭看向比自己高大多了的男人,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對方,用力說道:“能告訴我你叫什麼名字嗎?”

男人也低頭看著他,沉默片刻,開口道:“葉驚絕。”




☆、第11章

“葉驚絕……”端午重復了一遍,還想再多念幾聲,站在他面前的高大男人已經伸出一只大手按住他的肩膀,把他推向床。

他順著這股力道往後坐到床上,雙手撐著床沿穩住身子,仰頭叫了一聲:“葉驚絕?”

葉驚絕看他一眼,默然頷首,然後就在他面前蹲下,熟稔地握住他的左腳,開始將金色霧氣凝聚成光團融進他的左腳裡。

熟悉的暖流從左腳流遍全身,端午僵著身子一動不動,眼睛直直盯著自己被握住的腳,心裡亂糟糟一片。他心裡想問的話太多太多了,可是現在卻一個字都說不出口,過了好一會兒才憋出一句話來:“你怎麼在玉佩裡?”

“修真界,閻魔宗少主。”葉驚絕一如既往的惜字如金。

修真界?閻魔宗少主?端午臉上極力維持著鎮定的表情,不想在這個男人面前暴露自己的無知,黑亮的眼睛裡卻流露出了疑惑。

葉驚絕再次抬頭看了看他,沉默半晌,破天荒地多解釋了一句:“非此界中人。”

這回端午有點懂了,自己就是從地球上來到這裡的,葉驚絕剛剛說的修真界應該就是他原本所在世界的名字,和地球這個名字的意義應該差不多。不過,自己是死了才過來的,那他也是……

想到這,端午就覺得心髒一揪,看著葉驚絕還能看出來有些虛幻的身體,心疼得咬住下唇,撐在床上的兩只手緊緊攥住了床單。自己現在有了健全的新身體,能走路能說話,而且就連有問題的左腳也快要被葉驚絕給治好了,可是葉驚絕卻連具身體都沒有……

他的眼神和表情都太明顯,葉驚絕不用抬頭都能感覺到他的心思,古井無波般的黑眸裡有了些波動,轉瞬間又歸於平靜,凝神專注於用自己的神識之力幫助端午吸收金色霧氣。

端午這具身體的左腳是天生就有嚴重缺陷,在銀輝星際聯盟裡除了植入人造神經沒有其他解決辦法,偏偏他們這個種族的人體質特殊,排斥反應強烈到根本無法接受治療。可是在身為修真者的葉驚絕眼裡,治好端午的腳並不是一件難事,真正讓他感到棘手的事是面前這個少年體內沒有靈根,也就是說不能夠修煉。

即使是在天材地寶、奇珍異物數之不盡的修真界,沒有靈根的凡人想要修煉也是一件近乎不可能的事情。葉驚絕現在只剩下了元神,就算有心想收端午為徒也沒有辦法憑空讓端午身體裡生出靈根來,只能先治好了端午的腳再說。

房間裡一片安靜,端午張了好幾次嘴,卻不知道該說什麼,盯著男人低頭時線條深刻的側臉怔怔出神。

很快,金色霧氣再次被消耗一空,葉驚絕松開端午的左腳,站起身,把雙手背到身後,沉默著看向端午。

端午也跟著站起來,動了動腳,眼睛一亮,迫不及待地往前走了兩步。他能清楚感覺到左腳已經和右腳一樣靈活,走路也很平穩,自己現在是一個完完全全健康的正常人了!

“葉驚絕,好了!”平時表現得再沉穩,端午也不過是個才十六歲的半大少年,欣喜若狂地仰頭看向葉驚絕,臉上綻開了一個燦爛的笑容,左臉頰上露出一個小小的酒窩,眉眼彎彎,似乎那兩排整齊潔白的小白牙都在閃閃發光,“我的腳好了!完全好了!謝謝你!謝謝你!”

葉驚絕臉上的神色巍然不動,朝著端午微微頷首,隨即一轉身,就再次化為一道黑光鑽進了床上的玉佩裡。

“我……我……”端午還沒來得及把話說完,眼前的人影就已經消失不見了。他自己站在空蕩蕩的房間裡,欣喜的燦爛笑容僵在臉上,半晌,他才低下頭,訕訕地盯著自己腳尖把接下去的那句話說完:“我要怎麼報答你……”

玉佩中的空間裡,葉驚絕站在一片虛無中,緩緩閉上了眼睛,眼前卻又浮現了剛剛對自己笑得眉眼彎彎的少年。其實他並沒有自己表現出來那麼淡漠,端午在他心中的分量其實重到超乎端午的想像,只不過他的情緒隱藏的太深,很難被人看出來。

修真界裡人人都知道閻魔太子葉驚絕是個千年難得一出的魔道年輕高手,寡言少語,冰冷無情,從不多說一句廢話,對與他為敵的人手下也從來不留活口。卻沒有人知道十歲以前的葉驚絕有多落魄,在沒有被閻魔宗長老烏骨真人帶進閻魔宗之前,他不過是個流落小城街頭的斷腿小乞丐,而且還是個啞巴。

也正是因為如此,在元神和端午的記憶碎片相融的時候,葉驚絕就被深深觸動了藏在心底最深處的那一處地方。否則,從不允許任何人近身的閻魔太子怎麼可能會親手為一個人治傷,甚至是用手去握著對方的腳?

片刻的失神後,葉驚絕在虛空中盤膝而坐,閉目凝神,繼續在金色霧氣中溫養自己的元神。再有十天時間,他的元神就能恢復到能夠奪舍的程度了,端午手中的這塊金龍佩其實已經破損殘缺,其中的空間也很不穩定,並不是久留之地。葉驚絕早就打算好等自己的元神穩固後就施展閻魔宗秘□□回訣奪舍重生,那樣即使是還受到金龍佩的牽制,也能重新修煉,而不是現在這樣只能以元神狀態呆在這個空間裡。

只是經這兩天的觀察,葉驚絕發現這裡的人全部都沒有靈根,體內反而有另外一股與修真者的真元完全不同的力量。如他所料,這一界的人不適合修煉修真界的功法。他原來所修煉的十八重煉獄真經是閻魔宗的鎮宗魔功,必須要極品天靈根才能修煉,要奪舍的話,他必須還要再好好籌劃一番才行。

……

端午並不知道回到玉佩中的葉驚絕心裡正想著要如何奪舍,他把玉佩重新掛回自己脖子上,爬上床,裹著被子仰面躺在床上發愣,一直到不知不覺睡著,他的眼前還在浮現著先前的畫面,和葉驚絕相處的每一個細節都被不斷回放。

“葉驚絕,你原來的世界是什麼樣的?”

“……”

“葉驚絕,你有親人嗎?”

“……”

“葉驚絕,能告訴我你以前的事情嗎?”

“……”

“葉驚絕,你、你是不是覺得我很差勁,懶得和我說話啊?”

“……”

“葉驚絕,你……你喜歡我嗎……唔……”

話音突然被打斷,端午突然被一只修長有力的大手推倒在不知什麼時候出現在身後的一張大床上,看著上方的葉驚絕俯身,離自己越來越近……

“呼!”

端午猛地從夢中驚醒,一個鯉魚打挺坐起身,兩眼發直地環視一圈空蕩蕩的房間,過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自己剛剛是做夢。他揉揉自己被汗濕的頭發,又用力拍拍發燒般燙手的臉頰,頭頂不聽話地翹起了一撮呆毛。

又面紅耳赤地回味了一下剛剛自己做的那個夢,端午才起身下床,頂著呆毛往浴室裡飄蕩過去,腳步明顯發著飄。走到浴室門口,他突然停下腳步,折回來把脖子上的玉佩摘下,端端正正地擺在枕頭上,原本沒什麼表情的臉上露出了一個羞澀窘迫的小小笑容,還有著一絲竊喜。

知道葉驚絕就在玉佩裡,而且自己剛剛還做了那樣的夢,端午無論如何也不好意思在自己洗漱的時候再帶著這塊玉佩了。




☆、第12章

從更衣室出來,端午又換上了那身藍色工作服,神情也恢復了一貫的平靜沉郁。他快步走到床邊,把枕頭上的玉佩重新掛回自己脖子上,然後藏進衣服底下,用手拍拍,這才覺得心裡一下子就安穩了。

因為腳完全好了,端午走路的速度比原來快了不少,很快就從生活區走到孵化區,掏出口袋裡的權限卡打開大門。

從出房門直到走進孵化區大門,這一路上端午都沒有遇到其他人,畢竟其他工人要到七點鐘才會上班,在這個不到四點鐘的時候還都在呼呼大睡。這些飼養場的工人們每天都要辛苦的工作一整天,沒有誰會閑得發慌這麼早就爬起來。

說起來,端午到現在都沒見過他住的那棟小樓裡都住了哪些人,他白天的時候一整天都呆在孵化區裡,下班後就領了餐盒回自己房間,不像其他人那樣一般都三三兩兩聚在餐廳裡吃。所以這兩天下來,端午只在剛回來那次遇到過住在對面房間的古萊,而且那次被他嚇怕了的古萊現在見到他都是遠遠繞路走。

進了孵化區,端午徑直朝那座最顯眼的尖頂建築走去,步履平穩,脊背挺得筆直,沉凝冷郁的氣質不同於一般少年身上的那股朝氣蓬勃,反而別有一股吸引人的味道。

工作用的終端機每次下班離開前都要放回智能中樞光腦旁邊,而在他和麗芬都下班後,孵化設備的智能系統就會讓整個孵化區進入休眠狀態,這期間不會有龍獸蛋孵化出來。他要先去大廳裡找味鮮美報到,然後拿上終端機才能開始工作。

“喂!站住!”同樣也是剛進孵化區的麗芬小跑著追上端午,馬尾一甩一甩的,一邊跑一邊叫著:“前面的人,站住!”

等到了端午面前,看清楚後,麗芬頓時愣住了,一雙杏眼瞪的老大,上上下下打量著端午,好半天才帶著一臉難以置信的表情說道:“真的是你啊!”

剛剛遠遠看到端午的背影,她還以為自己是在做夢,看到了自己最喜歡的那部愛情劇《弦星公主愛情奇遇》裡的男主角,那股說不出的氣質實在是太像了。

端午冷冷淡淡地看了她一眼,沒應聲,繼續朝前走去。這個表面上大大咧咧的少女對自己的敵意根本瞞不過他敏銳的感覺,礙於她現在是自己的上司,端午不會對她翻臉,但是也不可能有什麼善意的回應。

“喂!瘸……端午!”麗芬追在端午身後也走進大廳裡,擋在要拿終端機的端午面前,氣哼哼質問道:“你的腿怎麼不瘸了啊?”

伴隨著她的聲音響起的是味鮮美每天雷打不動的歡迎:“麗芬小姐,早上好,端午先生,早上好。兩位可以開始今天的工作了。”

雖然能說話了,但是面對麗芬,端午一點開口說話的*都沒有,直接繞開麗芬,拿上自己的終端機,轉身朝大廳外走去。留下麗芬在後面氣得牙癢癢,打定主意一定要成功接近端午,然後再狠狠教訓他一頓。

到了吃午飯的時候,大廳裡還在播放《特馬德星系保衛戰》最新一季戰地實錄,端午獨自坐在桌前吃著自己的盒飯。

他心不在焉地看著味鮮美特意在極大號投影光屏上放出來的節目,那些龐大的機甲、絢麗的光芒、宇宙中驚心動魄的宏大戰鬥都沒能吸引他的注意力,此刻端午心裡想的全都是今晚上葉驚絕還會不會出來,自己見到他的時候第一句話該說什麼,該用什麼表情說……

“唔……嘶……”

想得入神的端午沒注意到餐盒裡已經空了,把舀了個空的勺子塞進嘴裡,兩排小白牙一合,硬是把金屬勺子給咬得咯吱作響,牙齒也被磕的生疼,這才回過神來,含著勺子直吸冷氣。

這時不知道出去干什麼的麗芬也回來了,腳步歡快地走進大廳,身後還跟著一個頭發花白、滿臉皺紋還板著一張臉的嚴肅老人。

端午立刻把嘴裡的勺子抽出來,放回餐盒裡,站起身看向這兩人,眼神沒有了半點剛才一個人獨處時的靈動,清秀的臉上神情沉郁平靜得如同一潭不起波瀾的死水。

走過來的老亨利低哼了一聲,右邊腋下照舊夾著他那台一直不離身的便攜式光腦,這回還多了一個和光腦差不多大的黑色文件夾,而且左手上還提了個不大不小的袋子。

見到端午站起來,他的目光落在端午的腳上,哼道:“小子,你是叫端午對吧?聽麗芬說你不僅記得自己名字了,而且腳也不瘸了,是真的嗎?”

“嗯,我叫端午。”端午點點頭,開口應道,聲音聽起來已經沒有了嘶啞干澀的感覺。為了證明自己的腳已經完全好了,還往前走了幾步,讓他看到自己平穩的步態。

在端午眼裡,老亨利的地位比其他人的地位要高了一點,他始終記得最開始老亨利就在幫自己,而且這個身體也是老亨利救的,所以就算老亨利的態度算得上刻薄,端午對這個老人也不像對別人那樣漠視和戒備。

老亨利還沒有說什麼,旁邊第一次聽到端午開口說話的麗芬就氣呼呼地叫了起來:“原來你能說話啊!那你為什麼一直不理我?我問你話的時候你怎麼都不回答?!”

端午冷冷地掃了她一眼,然後就把視線轉到老亨利身上。老亨利眉頭緊皺,上下打量了一遍站在自己面前的俊秀少年,摸著下巴問道:“先前李醫生給你治傷的時候就檢查過了,不是說你的腳是先天性殘疾,到哪也治不好嗎?要不要找李醫生來再給你好好檢查一遍身體?”

想到李醫生那一線高昂的出診費和醫療費,老亨利心裡一緊,隨即就接著說道:“算了,我知道到你身上肯定有不少秘密,這與我無關,我只是個飼養場主,對什麼秘密都不感興趣。救你不過是碰巧看到了而已,等你把欠我的錢全部還清,你願意去哪就去哪,干什麼也都不關我的事了。”

一邊說著,老亨利一邊將夾在腋下的文件夾連同便攜式光腦一起取下來,打開光腦,找到自己准備好的賬目記錄後就讓旁邊的麗芬先拿著。麗芬還在鼓著腮幫子用力瞪端午,接光腦接的不甘不願,嘴裡小聲嘟囔著抱怨道:“爺爺,早就說了讓你換隨身光腦,現在誰還用這種又大又不好看的老古董啊!”

“你懂什麼,小丫頭,這台光腦陪著爺爺的日子比你的年歲都要多,修了又修,每年都要做最高級的保養,怎麼可能換!”老亨利板著臉,看著麗芬的眼神裡的寵溺卻無法掩飾,連訓斥人的聲音都緩和不少。

端午在一旁看著,心裡隱隱有一絲羨慕,其實老亨利的樣子和他在地球上時孤兒院旁邊住的一個老清潔工很像,端午不自覺地就將兩人給重合起來了。那個老頭也是整天板著張臉,就好像誰都欠了他錢一樣,獨自一個人養活著一個小孫女。小時候端午最羨慕的就是老頭喊小女孩回去吃飯的時候用粗糙的大手撫摸著女孩的腦袋,蒼老的臉上和眼睛裡滿滿的寵溺,這畫面直到現在也深深印在端午的記憶裡。

訓完自己的孫女,老亨利就轉頭叫端午過來點,指指光腦屏幕上的賬單條目讓他看,然後打開手中的文件夾,取出兩份硬紙質的合同,遞給他說道:“既然你的腳已經好了,那也就不能再享受殘疾人的特別優待,必須得簽下契約才行。這份是你的欠款契約,總共是七萬九千二百二十五星幣,這份是你的雇佣契約,每個月的工作酬勞是一千星幣,具體條款你自己看。”

端午把兩份由專用紙制作成的契約都接過來,飛快地瀏覽過一遍上面的內容。欠款契約上把每一筆錢都寫得條理清晰,細到他治傷的時候用了什麼藥價值多少星幣都寫清楚了,甚至連買了四套衣服的錢也寫在上面。雇佣契約也是一目了然,提供一日三餐和住所,每個月三天假期等等,能看得出來老亨利嚴謹吝嗇的性格。

“我也不強迫你把每個月工資的四分之三都給我償還債務了,但是你一年至少要還我一萬星幣。”老亨利說著,用手指了指契約右下角一塊半透明的薄膜狀部位,說道,“在這裡的簽名處錄入你的指紋和虹膜,契約就完成了。”

端午按照老亨利的指示把自己的指紋和虹膜都掃描上去,原本半透明的部位頓時變成了不透明的純黑色,老亨利滿意地點點頭,一邊把契約都收進文件夾裡一邊對端午說道:“你最好找點別的活干,像你這樣的黑戶,連f級貧民享受的最低生活保障都沒有,還沒有什麼本事,一年想攢下一萬星幣可不是那麼容易的事情。”

旁邊的麗芬忍不住了,插嘴道:“爺爺,最重要的事情呢!我不是和你說了那個嗎?你還沒說呢!”說著,她一把搶過老亨利左手提著的袋子,打開拎出一個和頭盔一樣的東西來,朝著端午晃晃,昂著下巴說道:“這是我幫你從爺爺那要來的星網連接器,有了它你就能上星網了。在星網裡,有機甲對戰區,要賺星幣很簡單的!”

老亨利並不知道自己孫女的真正目的,寵溺地看了看一臉急切的麗芬,轉而板起臉對端午說道:“小子,要不是看在麗芬一直幫你求情的份上,我是絕對不會答應這件事的。在星網上確實有很多賺錢的途徑,即使是去第九區做苦力,每提供一個單位的精神力能量就能有一個星幣的收入。這個星網連接器是八千星幣,這筆錢等你賺到星幣以後再還我吧。”




☆、第13章

老亨利開了口,原本不准備接受這東西的端午想了想,還是很給面子地把東西接過來,低低說了一句:“謝謝,我會還你的。”

“喂,你別聽我爺爺的,你又沒有激發精神力,辛辛苦苦一整個晚上都不一定能提供一個單位的精神力能量,去第九區也是白白浪費時間。”看到端午在打量那個頭盔一樣的星網連接器,麗芬一邊把說著一邊抱著老亨利的胳膊,把他往外推:“好了爺爺,你快走吧,我們要工作了!你今天不是約好了要跟奧奇多叔叔見面嗎?”

老亨利不滿地哼了一聲,順著麗芬的力道往門外走,到門口的時候又轉回頭衝端午說道:“小子,你要老老實實干活!星網上有對普通民眾開放的大型工作平台,你跟著系統向導就能找到,機甲對戰區那種地方還是少去比較好!”

他不是看不出來麗芬打得什麼主意,只是他現在就只剩麗芬這麼一個親人了,對這個孫女是放在心尖兒上寵著,自然不忍心逆了她的意。給完端午這句忠告,老亨利微微嘆了口氣,踱著方步走出了孵化區。

下午的工作依舊是在一排排孵化室間奔波,端午現在已經能自己一個人開著工作車去工作了,不僅要把孵化出的小龍獸給送到麗芬那裡去,還要給需要照顧的龍獸蛋進行翻動、塗抹特殊藥劑等等。這份工作需要十足的耐心和細心,這兩樣端午都不缺,而且看著一個個新生命出生,他的心也漸漸平靜下來。

“下班時間到,麗芬小姐,端午先生,今天的工作辛苦了,明天見。”

這回隨著味鮮美聲音一起響起的是一段鏗鏘有力的激昂音樂,調子如同戰爭的號角般讓人渾身熱血沸騰。麗芬專門等在大廳裡,等到端午來放終端機,馬上堵住他,興致勃勃地說道:“端午,咱們一起去餐廳,我教你怎麼用星網連接器,你肯定不會用!”

“不用。”拎著袋子的端午瞥她一眼,冷冷地說了一句,然後就繞開她走出大廳。他下午的時候早已經看過了,這種頭盔式的星網連接器他的身體還有點熟悉的感覺,而且袋子裡面還隨包裝附著一份使用說明書,對端午來說並不難懂,怎麼也輪不到一個不懷好意的人來叫自己。

“喂!喂!”

後面傳來了少女近乎尖叫的叫嚷,端午充耳不聞,出了孵化區的大門就朝著餐廳的方向走。他的腳程很快,面對路上遇到的其他人投來的詫異目光也是目不斜視,沒一會兒就在餐廳裡領了飯出來,回到自己的房間。

餐廳裡,直到端午離開,三三兩兩圍坐在一起吃晚餐的飼養場工人們還在低聲議論。離門口最近的一張餐桌坐著的是兩個中年女人,一邊吃著飯一邊小聲嘀咕,還在往門外張望著端午的背影。

“哎,剛剛那個不就是咱們飼養場新來那個瘸子嗎?變化可真大啊!”

“就是,突然變成這樣我差點都沒認出來!走路不一瘸一拐了,看人也不斜著眼睛看了,我記得原先從來沒看到過他抬著頭走路過,整天佝僂著身子,一副死氣沉沉的樣子。”

“現在這麼一看也是個挺俊俏的孩子……”

剛剛趕來的麗芬從這一桌旁路過,重重哼了一聲,兩個女人頓時噤聲,埋頭吃起飯來。怒氣衝衝的她像一陣風一樣,直接到了餐廳二樓,衝進一個房間裡,劈頭蓋臉一陣抱怨:“裡德、一江,你們看到剛剛那家伙的樣子沒有!本小姐肯親自教他,他居然連理都不理!”

房間裡坐著五個人,正是那天端午醒來是圍著他的那幾人,也是在飼養場裡除了老亨利這個場主外最有地位的幾個人。其中裡德最年輕,卻是領頭的一個,另外一個地位比較高的一江是個黑瘦的中年男人,潛力不如裡德,說話的份量自然也比不上他。

“好了麗芬大小姐,”裡德站起身,把麗芬迎到餐桌前,笑嘻嘻地哄道:“那家伙不識好歹,不值得你為他生氣。我請你吃你最喜歡的銀絲肉,怎麼樣?”

一旁的瘦高個連忙想要幫忙拉開椅子,被裡德掃了一眼,頓時訕訕地收回手,賠著笑臉站到一邊去。一江倒是沒往前湊,只是臉上也帶著殷勤的笑容,等麗芬落座以後才坐下。

坐下後等著點餐送上來的麗芬還是嘟著嘴,氣呼呼地瞪了裡德幾眼,嗔道:“裡德,你說該怎麼辦?他根本就不買我的賬!”

“別急,你不是說服你爺爺給他一個星網連接器了嗎?”裡德勾起嘴角笑了下,灰藍色的眼睛微眯,慢條斯理地說道:“他欠了那麼多星幣,肯定急於掙錢還債。等明天你把他的星網賬號問出來,我去和他聯系,一場機甲比鬥賭兩千星幣,我不信他不上鉤。”

……

那邊的幾人聚在一起謀劃著算計端午,這邊的端午已經回到了他自己的房間。進了房門後他馬上轉身把房門鎖好,黑亮的眼睛瞬間靈動起來,裡面的期待和雀躍想藏都藏不住。

他深呼吸幾下,把餐盒和裝著星網連接器的袋子都放到桌上,自己走到床前坐下,小心翼翼地把脖子上掛著的玉佩摘下來,放到床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它。

過了好半天,金色的龍形玉佩還是一點動靜都沒有,通體瑩潤,宛如一條騰雲駕霧、嘯傲九天的金色神龍被定格住了,靜靜地躺在床上。

端午眨眨眼睛,長長的睫毛呼扇幾下,和他沮喪的心情一樣低低地垂下來,緊抿的唇也被他自己的小白牙給咬出了整齊的牙印,整個人都在散發著失落的氣息。

沒有出現啊,葉驚絕怎麼還不出來呢?會不會是因為自己的腳已經好了,他也就不用再出來見自己了?

心裡這樣想著,端午還是不甘心,把桌上的餐盒端過來,蹲在床前,一邊讓自己的視線和放在床上的玉佩保持在同一水平線上,似乎是只要這樣盯著它,就能把自己想要看到的人從裡面給盯出來。

玉佩中金色霧氣彌漫的虛無空間裡,正在虛空中盤膝打坐的葉驚絕睜開雙眼,眼裡隱隱有一絲笑意劃過。

看著外面的少年像只忠心耿耿的小獸一樣蹲在玉佩前,連吃飯的時候眼睛都盯著這邊不放,眼巴巴的等著自己,葉驚絕心念一動,用神識將周圍的金色霧氣凝聚成一只毛筆,在身前的虛空行雲流水般勾勒起來。

揮毫潑墨的男人寬大衣袖仿佛帶起了一陣陣漣漪,一身玄底金紋長袍隨著他的揮筆而動,身形挺拔如松,動作迅疾如風,墨玉冠束起的長發隨之而動。

幾個呼吸後,一幅畫像就在他面前的虛空中成形,在神識的力量下凝固住,形成了一幅特殊的畫作。

隨著最後一筆完成,葉驚絕揮筆收勢,袍袖在空中劃出一個弧度,行雲流水般的動作有著一股說不出的恣意灑脫。停下筆後,他的氣勢陡然一變,又變回了那個沉穩厚重如山岳般的沉默男人。

如果只看葉驚絕作畫時的姿態,連最負盛名的文豪墨客都要自愧不如。在看過他作畫時的樣子後,再看他所作的畫,凡是有幸看過的人,都會此生難忘。

只見葉驚絕面前的畫卷上,是一個用簡單的線條勾勒出來的小人兒,一個大圓圈上面頂著個小圓圈,是身子和腦袋,插在大圓圈上的四個小棍子一樣的線條就是畫像中人的胳膊和腿了。

小圓圈裡還有兩個占了大半部分的小小圓圈,被塗滿了色,代表的是端午那雙烏黑的大眼睛。看那一點都沒有塗到圓圈外的樣子就能看出來葉驚絕把這裡塗得十分認真,還特意在兩個圓圈上畫了兩排線條,那是葉驚絕想要畫出來的那顫得他心癢癢的長長睫毛。

葉驚絕負手而立,靜靜站在畫前打量著自己完成的這幅畫像,左看右看,總覺得少了點什麼。他用神識再看看還蹲在那眼巴巴盯著玉佩等自己出現的端午,思忖片刻,執筆在畫上的大圓圈上又添了根彎曲的線條,嗯,這是尾巴。

終於完成了這幅端午小忠犬的畫像,葉驚絕再細細端詳一番,滿意地點點頭,用秘法把這幅畫給妥善收藏好。

誰也想不到,凶名赫赫的閻魔太子葉驚絕除了修煉外,還有另外一個不為人知的愛好,那就是作畫,只不過只有遇到自己真正上心的事物時他才會有迫不及待想要畫下來的衝動。




☆、第14章

端午吃飯一向很快,這是從小就養成的習慣,直到他把飯吃完,床上的玉佩還是一點動靜都沒有。

他怏怏地站起來,揉揉蹲得發僵的腿,把餐盒放到回收桶裡,然後就走到桌邊坐下,打開裝著星網連接器的袋子。

裡面十分貼心地附了一份紙質說明書,不僅寫了怎麼使用這個頭盔式的星網連接器,而且還詳細標注了各項配置,隨連接器附送的未激活星網賬號芯片單獨裝在一個密封小盒子裡,另外還有贈送的五塊能量石,裝在另外一個小袋子裡。

銀輝星際聯盟實行的身份管理制度有兩種,一種是公民身份證制度,從最高級的s級公民到最低級的f級公民,聯盟政府會按月提供不同級別的基本生活保障待遇,只要是擁有公民身份證,通過相關部門核實,就能去領取。成為s級公民後,每個月能領到十萬星幣的基本生活待遇,當然,一般能得到s級公民身份的人,隨手一丟就不止十萬星幣了。

而另一種就是星網賬號制度,無論是不是銀輝星際聯盟的公民,只要用星幣或者是能量石就能在銀輝星際聯盟統治的各個星球上買到未激活的星網賬號芯片,用精神波激活芯片後會在第一次進入星網的時候獲得一個與精神波綁定的星網賬號。星網賬號的功能和公民身份卡類似,而且能與公民身份卡互通,身份信息、財產等都會記錄在這個賬號裡,只要隨身帶著一枚星網賬號芯片,在聯盟中各個星球上的絕大多數機構都能使用。

因為每個人的精神波都是獨一無二的,每個人也就只能有一個星網賬號,也不用擔心會被別人冒用,現在大部分人都習慣使用星網賬號,只有在領保障金和其他需要用到公民身份權限的時候才會使用身份卡。

看完了說明書,端午把盒子裡的芯片拿出來,仔細打量著這枚指甲蓋大小的芯片。這種頭盔式星網連接器附贈的通用型芯片質量一般,很容易被損壞。不過賬號芯片這東西是消耗品,十個星幣就能買到一個,反正不管怎麼換芯片,使用者的精神波也不可能改變,星網系統記錄是精神波,而不是芯片。

端午把芯片放進頭盔式星網連接器的芯片槽裡,再把一塊能量石安裝好,按下了啟動鈕,頭盔上的綠色指示燈立刻亮了起來。

床上的玉佩還是沒有動靜,端午心裡一陣失望,決定還是先滿足自己的好奇心,上星網去看看,說不定自己一出來就能看到葉驚絕出現了。

戴上頭盔後,端午只覺得眼前一晃,自己就到了一片浩瀚的星空中,四周一片空蕩蕩,遠處不時有絢麗的星芒劃過。

一個機械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歡迎使用者初次進入星網,您的星網賬號為fdwxzz8745532548,如有任何疑問請與您的專屬星網卡溝通。”

隨著話音落下,一張巴掌大的白色卡片出現在端午面前的虛空中,剛剛的聲音也是從這張卡片中傳出來的。端午伸手把懸浮在眼前的卡片拿下來,下意識就集中注意力,用精神力進入卡片,果然,立刻感覺到自己和面前的卡片之間有了一種聯系。

卡片突然扭動幾下,從端午手裡掙脫出去,兩側長出了一對白色小翅膀,正面的空白卡面上也出現了一雙黑亮亮水汪汪的大眼睛,對著端午眨巴兩下,萌態十足。

“主人,我是您的星網卡,智能虛擬生物,請您為我命名。”長著翅膀的小卡片在端午面前扇動著翅膀,發出辨不出性別的軟嫩聲音。

端午面無表情地盯著它,過了好一會兒,才平靜地開口道:“1號。”

“命名完成,1號很高興能為主人服務。”小卡片張開翅膀在半空中歡快地旋轉了一圈,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也變成了星星眼的樣子,“請問是否需要更換擬態?”

隨即一面光屏出現在端午面前,上面密密麻麻的排列著各種不同形態的生物,從銀輝星際聯盟裡最普遍的人類形態到宇宙中各個星球的奇特物種,應有盡有。端午只看了一眼就收回視線,搖搖頭道:“不用換。”

其實他很喜歡眼前這個長著小翅膀,黑溜溜大眼睛的萌系小卡片,只是隱藏習慣了,不善於表達自己的喜歡而已。真要換成類人形態或者是其他奇形怪狀的樣子,端午覺得自己肯定沒有辦法適應,只要是有人靠近自己,他都會本能地戒備甚至是進入隨時都會發起攻擊的狀態,只有那個人是例外。

1號扇動著一對小翅膀圍著端午飛來飛去,一邊奮力扇動翅膀一邊眨巴著水汪汪的黑眼睛說道:“主人,您是第一次進入星網,我先為您大略介紹一下星網系統。”

“星網覆蓋了整個銀輝星際聯盟的領域,直接隸屬於聯盟最高政府,相當於和現實世界平行的另一個虛擬世界。每個擁有智慧的生物都能夠通過星網連接器連接星網,用精神波進入星網的世界。”

話音落下,端午眼前出現了一道巨大的門,1號飛到門前,轉個圈,用它那軟軟嫩嫩的聲音解釋道:“主人,星網世界與現實世界息息相關,您在現實中所在的地方為伽瑪星系龍島星,所以在這裡進入的也是龍島星區。從這道門出去,您就能傳送到龍島星區的431街廣場。”

“當然,如果您不想進入星網社區,也可以走其他的快捷傳送門。”1號又轉了一圈,小翅膀揮揮,這道門旁邊又出現了幾道小一些的門,“這道門通往機甲對戰區,是強者雲集的地方。這道門通往游戲區,在裡面可以進入各種各樣的虛擬游戲,這道門通往第九區……”

把所有門都一股腦兒介紹了一遍,1號又呼哧呼哧地飛回端午面前,懸浮在半空中,用一只小翅膀撓撓相當於身子的卡面,有些羞澀地說道:“主人,你現在的星網賬號只是f級,在很多地方都受到權限的限制,你可以通過系統考核鑒定精神力級別來提升賬號權限等級,也可以用星幣來購買。不過星幣能提高的賬號權限等級最高極限只能到c級。”

端午點點頭,想要伸手去摸摸它,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來,掩飾性地摸摸自己頭發,問道:“什麼是精神力?”

……

在端午正在星網世界裡的時候,外面的房間裡,床上的玉佩終於有了動靜,隨著金色霧氣出現,一道黑光也從玉佩中飛出來,在床前凝聚成一個身穿長袍、玉冠束發的高大男人。

看著躺在床上的端午,葉驚絕俯低身,端詳著將端午的頭罩住的頭盔式星網連接器,墨黑的深邃雙眸裡閃過一絲興味。

這算是此界中人使用的法寶?葉驚絕抬手摸上頭盔前部正亮著的指示燈,看得出來此刻戴著頭盔的端午神魂已經進入了另一個依附於這個大界的特殊小界,不由得在心裡暗贊一聲,能創造出一個專門供神魂進入的小界,核心絕對是一件比金龍佩更加強大的神器。

身為修真界魔道第一宗派閻魔宗的少宗主,葉驚絕的見識和眼光都不是一般人所能比的。他早就發現自己現在所處的這個世界和修真界一樣是個中階的大界,只不過這個世界是由無數星球組成的宇宙空間,而修真界則是由九塊大陸和無數小秘境組成的世界。

修真界之上有仙界、魔界這兩個頂尖的高階大世界在背後支撐著,所以在無數中階大世界中也能排上一流水平。不知道自己現在所處的這個世界背後是不是也有更高階的大世界?自己究竟要怎麼選擇才能盡快恢復實力,百尺竿頭更進一步?

葉驚絕陷入了沉思中,他既然被稱為閻魔太子,就絕不是什麼心慈手軟的良善之輩,當初那些人算計他,讓他不得不自爆,這筆賬早晚他都會殺回修真界去算清楚,到時候必將在整個修真界掀起一場腥風血雨。




☆、第15章

“精神力是一種強大的力量,在銀輝星際聯盟裡,精神力的強大也就意味著地位、財富和權力。無論是操控機甲、戰艦進行戰鬥還是其他高端領域,都需要用到精神力,甚至那些頂尖強者能夠憑借強大的精神力在宇宙星空中直接對戰,抗衡機甲與艦隊。”

星網世界裡,長著一對袖珍翅膀的小卡片繞著端午飛來飛去,烏溜溜水汪汪的大眼睛時不時眨巴一下,一邊歡快地扭動一邊軟軟地繼續說著:“主人,精神波每個人都有,可是精神力卻只有少數人才能夠覺醒。當精神力被激發後,就能去聯盟統治下的每個星球都有的審核局進行考核和潛質鑒定,然後前往開設在各個星系主星上的學院進行學習。”

端午被它繞得有點眼暈,抬手捏住卡片的一角,看著它因為沒法動彈而一下子就淚汪汪的大眼睛,臉上原本沉郁冷淡的神情不自覺地緩和了些,問道:“那怎麼才能激發精神力?潛質鑒定又是怎麼回事?”

“精神力大多數時候都會自動覺醒,也可以通過系統訓練來激發。主人,你的精神力強度已經達到了初階三級,在現實中不是應該早已經激發了精神力嗎?”小卡片彎起一只翅膀撓了撓頭,大眼睛變成了一對形像化的問號,主人該不會是在考驗自己吧?

雖然現在只是個最低級的智能虛擬生物,而且才剛剛從主系統中誕生,1號也是有尊嚴有性格的,於是它用小翅膀揉揉眼睛,繼續盡職盡責地講解著:“至於潛質鑒定,則是通過設備對精神力的潛力進行鑒定。精神力潛質非常重要,它決定了一個能力者最高能達到什麼層次,嗯,能夠使用精神力的人都被稱為能力者,是凌駕於普通人之上的社會階層。”

1號的話讓端午皺起了眉,在這之前他根本不知道精神力是什麼,1號剛剛說自己已經激發了精神力,那自己怎麼會什麼都沒感覺到?

看到端午一直沒什麼表情的臉上露出了皺眉沉思的神情,1號頓時就忐忑了,卡面上的一對問號重新變回淚汪汪的大眼睛,可憐巴巴地繞著端午飛來飛去,一邊轉圈圈一邊碎碎念:“主人,1號哪裡說錯了嗎?精神力等級共分為初階、中階、高階三個階段,每個階段有九個等級,系統檢測到您的精神力強度是初階三級沒錯啊……”

怕是因為自己講解得不夠簡明易懂讓端午不滿意了,1號吸吸壓根不知道存不存在的鼻子,忍著要撲刷刷滾下來的擬態眼淚,旋轉一圈,揮揮翅膀,一面光屏出現在端午面前,上面顯示著一幅詳細的關系圖。從圖上可以清晰地看出來精神力潛質和等級的關系。

精神力潛質從高到低分別為a到f級,還有超越a級的s級。只有潛質為a級以上的人才有可能成為擁有高階精神力的頂尖能力者,而潛質為b到d級的人精神力最高也只能達到中階九級,至於潛質在d級以下,那就是能力者中的最底層,聯盟各部門的基層人員和軍隊中的普通士兵一般都是這種一輩子實力都只能在初階停滯的能力者。

看完了圖,端午點點頭,剛想說話,1號已經殷勤地又招出來一面光屏,用它那對小短翅膀捂住了眼睛下面大概是臉頰的位置,可憐兮兮地對端午說道:“這些都是有關精神力的資料,主人您可以慢慢看。我現在的權限只能調出這些在普通學校普及的基礎教材,更多更好的精神力修煉法您要去伽瑪星系主星藍星,進入聯盟政府開設的學院才能學到。”

“……嗯。”實在是不知道該怎麼應付眼前這個害羞的小生物,只好應了一聲,沉默著把目光投注到了面前的光屏上,將自己想要了解的內容一項項點開,慢慢看了起來。

在這個時候,外面的葉驚絕也在興致勃勃地研究著將端午的腦袋籠罩住的頭盔式星網連接器。他俊毅的臉上依舊是沉穩到沒什麼表情的樣子,劍眉下的黑眸卻亮如耀星,一只手臂撐在床上,另一只手覆上頭盔,試探著用自己的神識侵入這件異界法寶,以此為介入點強行進入那個讓他產生興趣的小界。

高大挺拔的男人在床上俯身,長長的袍袖將躺在床上的瘦弱少年給遮住,遠遠看上去就好像是將少年整個人都擁在懷裡,安靜的房間裡仿佛有一股曖昧溫馨的氣息在緩緩氤氳著。

葉驚絕是什麼人物?修真界有史以來最年輕的渡劫期修真者,封號閻魔太子的閻魔宗少主,正道修真者人人談之色變,魔道修真者人人敬畏,實力的強悍是毋庸置疑的。就算是現在失去了肉身,只剩下元神,他的神識也是渡劫後期的境界,用這個世界的精神力來衡量,那就是高階九級的頂尖強者才能有的強橫實力。

要是還在修真界,現在是元神狀態的葉驚絕必須得小心藏匿,盡快找個新身體奪舍重生,因為沒有肉身為寄托的元神十分危險,修真界裡無論是正道還是魔道都有數不清的專門對付元神的法寶。而在現在這個只靠修煉精神力也就是元神的世界,葉驚絕完全可以憑借強悍的元神和神識橫著走。

只不過他要想真正恢復實力,還是必須要重新找一具身體。沒有身體為寄托的元神終究有著致命的弱點,不僅無時無刻不要抵抗著被這個世界法則拉扯著崩解消散的力量,而且也無法重新修煉。這個世界不可能有天劫,就算是葉驚絕想憑借元神轉修散魔也沒有辦法。

在葉驚絕的神識剛剛侵入星網連接器內的那一瞬間,星網系統立刻有了反應。接到警報,正巴巴地圍著端午轉圈圈的小卡片陡然一頓,兩側的小翅膀一陣亂撲騰,像只炸毛的小灰雀,大眼睛含著兩泡眼淚大叫起來:“主人!有人在入侵!外面有人在攻擊你的星網連接器,快出去看看!快快快!”

一邊叫著,它一邊啟動了系統應急模式,在端午還沒來得及做出任何反應前就強行將他的精神波給從星網世界裡踢了出來。在使用星網連接器的時候,最怕的就是外界的身體被攻擊,所以一般人都會在能夠確保安全的環境裡才會進入星網。

銀輝星際聯盟並不是一片和平安詳的樂土,而是一個崇尚強者和武力的星際聯盟,邊境的星際戰爭常年不斷,既有神出鬼沒、游蕩於宇宙中的星際海盜團,也有像赤血軍這樣神秘莫測、殘忍狠辣的星際極端組織。能力者之間的戰鬥時常都是以生死而論,而c級以上的能力者殺死一定數量限額的普通平民甚至都不會被追究責任。

也就只有龍島星這樣偏遠落後到極點的小星球上才會這麼平靜祥和,畢竟在這個連一名激發精神力的人都難得出現的地方,聯盟的法律對普通民眾管理得十分嚴格,都是一個階層的平民,就算是有衝突也不會動輒就搭上人命。

在其他危險無處不在的地方,很多人前一刻還在星網世界裡,下一刻就可能會因為在外界的身體被刺殺而導致精神波也隨之消失。星網如此龐大的系統,已經自成一個虛擬小世界,自然不會在意一些使用者的突然死亡,甚至是采取的樂見其成的態度。當一個人在星網世界裡而外面的身體突然死亡的時候,沒有身體為依托也沒有強悍到能獨立存在的精神波會立刻消散,直接融合進星網世界裡,讓星網核心系統變得更加強大。

所以只要是有點本事的能力者都不願意用最廉價也完全沒有防護能力的頭盔式星網連接器,寧願花費大筆星幣買一個能夠保護使用者身體的安全艙。

一個安全艙的價格是以十萬星幣為單位的,防護力等級越高,價格也就越昂貴。最頂尖的安全艙能夠直接在宇宙星空中當作小飛船使用,人躺在裡面進入星網,外面就是被巨型隕石撞擊也不會有任何損傷,當然,這樣的安全艙已經不是用星幣能買到的了。

也正是因為人的精神波正在星網裡,外面的星網連接器卻被攻擊的情況總是發生,星網連接器只要感應到一點攻擊,都會向使用者和綁定著星網賬號的智能虛擬生物同時發出警報。情況嚴重的話使用者會被與他綁定的星網卡也就是智能虛擬生物強行將精神波踢出星網世界,就像是剛剛1號對端午所做的那樣。

“主人,你一定要好好的啊,1號等著你回來!”

眼看著端午的精神波消失,小卡片淚眼汪汪地大叫著,最後用小翅膀抹著眼淚,一邊用它那軟軟嫩嫩的聲音不停發出抽抽噎噎的嗚咽聲,一邊在這處屬於端午這個星網賬號的初始空間裡等著自己主人再次進入星網。




☆、第16章

端午只覺得一陣失重的眩暈感襲來,眼前一黑,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正對上了一雙深邃的黑眸。

他頓時瞪大了眼睛,愣愣地看著俯身近乎於壓在自己身上的葉驚絕,屏住呼吸,胸腔裡的心髒卻劇烈跳動得仿佛隨時都能從喉嚨裡蹦出來。

正在用神識侵入星網連接器尋找兩界節點的葉驚絕也因為端午的突然睜眼而微微一愣,收回神識,看著端午白皙的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漲紅,一雙漂亮的烏黑眼睛也瞪得溜圓,在裡面只裝著自己的倒影,一時間看入了神,竟然就這樣保持著這個姿勢和端午對視,忘了起來。

氣氛一下子就變得曖昧起來,房間裡的空氣似乎都在躁動著,低低的呼吸聲、砰砰的心跳聲混雜在一起,讓端午的腦中一片混亂。過了好一會兒,他終於找回了自己的清醒神智,僵著身子一動不敢動,艱難地開口叫道:“葉……葉驚絕?”

這聲音就像一道驚雷突然打破了籠罩著整個房間的奇異魔咒,葉驚絕也驟然回神,意識到自己剛剛的失態,耳根悄然有些泛紅,只不過一張俊臉還是面無表情,半點窘迫都沒露出來。

葉驚絕不動聲色地收回自己覆在頭盔上的右手,直起身,對端午點點頭,臉不紅心不跳面上一派沉穩地問道:“你在做什麼?”

“我……我在上星網。”從床上坐起身的端午還是一臉恍惚的呆呆樣子,一邊傻兮兮地回答著,一邊抬手把罩在頭上的頭盔式星網連接器給摘下來。等摘下頭盔,他才驚覺自己臉頰發燙,肯定是已經滿臉通紅了,連忙低下頭,不好意思讓葉驚絕看到自己這幅丟臉的樣子。

可是低垂著頭看不到葉驚絕的臉,也看不到葉驚絕在看著自己的眼神是什麼樣的,端午心裡又是一陣忐忑不安,忍不住抬眼偷瞄著葉驚絕。只要一面對這個男人,他的冷靜戒備甚至是理智似乎都一下子消失得無影無蹤,只剩下滿心的歡喜、忐忑和無措。

小心翼翼偷瞄著自己的視線讓葉驚絕心底深處竟然泛起了一絲隱秘的竊喜,這種有生以來第一次感受到的陌生情緒讓他整個人都變得有點不正常了,雖然面色還能維持住沉穩的樣子,卻一反常態地再次開口:“星網是什麼?”

“星網覆蓋了整個銀輝星際聯盟的領域,直接隸屬於聯盟最高政府,相當於和現實世界平行的另一個虛擬世界。每個擁有智慧的生物都能夠通過星網連接器連接星網,用精神波進入星網的世界!”

聽到葉驚絕的問話,端午立刻把脊背挺得更加筆直,挺胸抬頭,乖乖地把1號那段介紹星網的話一字不漏地背出來。一直都不怎麼說話的葉驚絕竟然接連問自己兩個問題了,端午生怕自己回答得不夠好,不能讓葉驚絕滿意,背完後就眼巴巴地看著葉驚絕,烏黑的眼睛裡滿是對得到贊許的渴望。

他自己沒有察覺到,他這副樣子和還在星網裡可憐巴巴等著的1號頗有幾分神似,都會讓人在心裡發軟的同時又想揉捏欺負一番。

葉驚絕從來都不知道自己性格裡居然還有這麼惡劣的一面,看著眼前像只求摸摸頭的小獸般的少年,心髒就像是在被一只軟軟的小爪子在抓撓,又酥又癢。

於是劣性根突然冒出來的葉驚絕沒有出聲回應,而是面無表情地向端午伸出了右手。在端午緊張地一動都不敢動只有眼珠跟著自己手轉動的時候,他的手落在了端午頭上,修長的手指撫平了頭頂那幾撮因為摘掉頭盔而明顯翹起的呆毛。

“葉……葉……葉驚絕……”

直到葉驚絕收回手,端午才把這一聲完整叫出來,一直紅通通的臉頰熱燙得又高了幾度,心裡仿佛在咕嘟嘟地冒著甜滋滋的幸福泡泡。好溫柔,葉驚絕剛剛是在幫自己撫平弄亂的頭發,只要這麼一想,他的眼睛就亮閃閃的,長長的睫毛顫個不停,一邊抿緊嘴角努力讓自己不露出傻笑來,一邊卻忍不住傻乎乎地抬手摸著自己頭頂剛剛被那只大手碰觸過的地方。

後退些許,葉驚絕沉默著把自己蠢蠢欲動的右手給背到身後,手指在衣袖的遮擋下勾勾畫畫出一個小人兒,英俊的臉上卻一派正經地面無表情道:“那此物是什麼?”

順著他的視線,端午也跟著看向自己懷裡抱著的頭盔式星網連接器,頓時明白了葉驚絕話裡問的是這個,馬上把頭盔舉起來說道:“這個是頭盔式星網連接器,戴上它就能進入星網,你要試試嗎?呃,不,我的意思是……是……”想到葉驚絕現在連身體都沒有,戴不了這個頭盔,端午恨不得把自己剛剛說的那句話給吞回肚子裡,慌忙改口:“我是說這裡有說明書,你要看看嗎?”

說著話的時候,腦袋發熱的他已經一個鯉魚打挺從床上跳下來,把懷裡的頭盔塞進葉驚絕懷裡,飛快地躥到桌邊抄起放在桌上的紙質說明書,又躥回來,把說明書也一股腦塞進葉驚絕懷裡。

穿著一身玄底金紋長袍,長發如墨,完全是古人打扮的葉驚絕懷裡卻抱著一個充滿高科技氣息的頭盔,這畫面看上去頗為怪異。不過能看到這畫面的只有房間裡的兩人,端午是一點都沒有覺得怪異,只顧著期待地看著葉驚絕打量頭盔和說明書。在他眼裡,無論葉驚絕做什麼,是什麼樣子,都是最好的,因為葉驚絕是對他最重要的人。

而葉驚絕此刻拿著端午塞給他的說明書,臉上神情絲毫不動,劍眉微皺,黑眸專注地凝視著手裡這張薄薄的紙張,好半晌都沒有移開視線。

他這副樣子連端午都被唬住了,以為他在專心看說明書,思考很嚴肅的問題。然而實際上,葉驚絕正面無表情地盯著紙上一串串奇形怪狀的符號,在心裡暗暗思忖:這寫的都是什麼?

沒錯,說明書上的字葉驚絕其實一個都不認識。他一個修真界中人,元神一直呆在玉佩裡,又不像端午那樣有身體的記憶在,怎麼可能認得銀輝星際聯盟的通用文字。當然這件事他絕對不能讓端午看出來,否則的話實在是太有損顏面了。

一旁的端午根本沒想到在自己心裡無所不能的葉驚絕會不識字,等了半晌,看葉驚絕還在盯著說明書看,往這邊探探頭,心裡惴惴地問道:“葉驚絕,你看完了嗎?”

葉驚絕微一頷首,把手裡的紙張和頭盔一起放回端午懷裡,再次恢復了先前的惜字如金,吐出一個字來:“嗯。”

端午站在他面前,仰頭看著他,絞盡腦汁想多和他說幾句話,可是一對上眼前這個俊挺男人深邃的黑眸,端午頓時就緊張得腦子一片空白了。

就這樣沉默著和他對視了半天,端午突然想起了之前在星網裡的事,眼睛一亮,問道:“葉驚絕,剛剛我被1號從星網裡強行踢出來,1號說是有人在攻擊我的星網連接器,是你動的嗎?”

因為從小到大的遭遇,端午和人溝通交流的很少,後來更是啞了好幾年沒能開口說過話,所以現在讓他找聊天話題實在是太難為他了,吭哧半天也就想出了個這麼蹩腳的話題。

這要是一般人,十有八-九會不耐煩這樣的端午,可葉驚絕不是一般人。他沉默著和端午對視,面無表情,一派沉穩,眼中神色卻比平時要柔和些。聽到端午的話,他再次點點頭,開口說道:“無妨,你再進去,我與你同行。”

頓了頓,他眸光微暗,低沉醇厚的聲音裡透出一絲極具威壓的煞氣,繼續說道:“他人之言你無須在意。有我在你身側,任何人都不能傷你。”

端午一愣,剛剛退下點熱度的臉頰瞬間又紅透了,點點頭,怔怔地看著葉驚絕,喉嚨就像是被什麼東西給哽住,明明心裡翻江倒海般的情緒都在呼嘯著要噴發出來,雙唇顫動半晌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為了掩飾自己微微濕潤的眼眶,端午慌忙低垂著頭爬上床,按照葉驚絕剛剛的要求又把頭盔戴到頭上,按下啟動按鈕。一面對葉驚絕就像變了個人一樣的端午此刻又被葉驚絕剛剛說的話給弄得心緒大亂,完全忘了去想星網連接器只有自己手裡這一個,芯片也只有一個,葉驚絕要怎麼和自己一起進入星網。

熟悉的一瞬失重感過後,端午就發現自己再次站在了不久前的那片浩瀚星空裡。在他出現的瞬間,長著一對小翅膀的小卡片刷的一下飛撲過來,黑溜溜水汪汪的大眼睛裡十分誇張地噴著兩道水柱般的眼淚,活靈活現的擬態讓人提不起一點同情心,反而只會忍禁不俊。




☆、第17章

房間裡,星網連接器啟動的剎那兩界之間的連接節點清晰暴露出來了短短一瞬間,葉驚絕抓住這個機會,化身成一道黑光,元神也跟著進入了星網世界。

“啊!主人!又有敵人攻擊了!!”正要圍著端午繞圈飛的1號立刻就再次尖叫起來,一邊嚎一邊又要把端午的精神波強行踢出星網。

端午手一伸,一把將它給捏住,臉色陰沉,聲音冰冷地下命令道:“閉嘴!關閉警報,他不是敵人!”

葉驚絕怎麼可能是自己的敵人!1號剛剛的話讓端午胸中怒火升騰,先前不知道還好,現在既然已經知道了警報是因為葉驚絕而起的,他就決不允許有人在自己面前對葉驚絕懷有敵意,就算是眼前這個自己很喜歡的小卡片生物也不行!

1號被端午陰沉狠厲的樣子給駭住了,從卡面上的大眼睛到兩側的翅膀都僵住,不敢掙扎扭動,連狂飆的兩道擬態眼淚都停在半空中一動不敢動,顫聲應道:“是,主人。”

話音剛落,一道黑光在璀璨的星空中劃過,落在端午身前,凝聚出葉驚絕的身形。看到葉驚絕出現,端午的怒火頓時就煙消雲散,把1號撇到一邊去,滿心歡喜地叫了一聲:“葉驚絕!”

“你……你是什麼人……這是我主人的初始空間……你怎麼可能進得來……”1號的聲音顫得更厲害了,斷斷續續地說完,撲騰著小翅膀,奮力擋在了端午和葉驚絕兩人中間。

葉驚絕低頭看向這只長著翅膀的小卡片,一眼就看出了這是一個由此界中誕生的奇異生物,而且還和端午的神魂之間有著主從聯系。看出了這一點,他也就多了幾分耐心,雖然沒有開口回答的意思,卻也沒有動手滅殺1號。

要知道修真界裡秘境無數,和星網世界這種只能容納元神進入的秘境也不是沒有,像1號這樣脆弱的魂體生物,無論是正道還是魔道修真者,碰到都是隨手就清除了事。

聽到1號的話,端午也想起來了,現在所處的初始空間是和星網賬號綁定在一起的,只有賬號主人一個人可以進入,要和其他人見面只能去星網社區或者是其他地方。他好奇地看著葉驚絕,雖然沒有問出口,眼睛裡卻寫滿了和1號一樣的疑問。

這是因為自己是通過端午的星網連接器打開的兩界節點進入這個小世界,進來後自然會和端午出現在一個初始空間裡。葉驚絕沉默片刻,正在思考怎麼才能用最少的話把這其中的緣故給端午講明白,就察覺到了一道強大的神識落在了自己身上,不斷上下窺測著,竟然是要將他所有底細都查探個清楚。

這是星網主系統對第一次進入星網的使用者進行的例行掃描,鑒定出使用者的精神力強度等級,根據結果來分配星網賬號和誕生匹配的星網卡,實力不夠的人根本察覺不到自己的精神波已經被徹底檢測過了。不久前端午第一次進入星網的時候也被這樣探測過,所以1號才知道端午的精神力等級。

可是這種行為對葉驚絕來說無異於是一種明晃晃的挑釁,他眼神一冷,凌厲的氣勢陡然暴漲,道道黑芒衝天而起,一輪由十八重地獄形成的恐怖虛影浮現,將他和端午兩人籠罩在其中。

十八重地獄從天而降,魔氣滔天,宛如真正的十八地獄降臨人間。葉驚絕手一揮,卷起端午,兩人就出現在了十八層地獄最頂層如同祭壇般的巨型王座上。這由閻魔宗的鎮宗魔功十八重煉獄真經修煉到大成後煉出的十八地獄硬生生在這片浩瀚星空撐出了一個獨立空間,完全隔絕了星網主系統的檢測掃描。

端午的眼睛瞪得溜圓,緊緊拽著葉驚絕的衣袖,忍不住探頭往王座下張望。一層層階梯狀疊起來的煉獄就如同真實存在的一般,讓他看得目不轉睛,半晌,端午又仰頭望向被自己拽住袖子的高大男人,黑眸閃亮,抿緊雙唇,嘴角卻還是微微翹著,手也悄悄地把葉驚絕寬大的袍袖攥得更緊了些。

察覺到自己與星網主系統失去聯系的1號頓時慌了,兩只小翅膀一陣亂撲騰,哆哆嗦嗦著說不出話來。它想馬上遠離宛如地獄君王般的葉驚絕,從這個可怕的地方逃出去,可是又不敢離開端午身邊,只好把自己卷成一個紙團,藏到了端午背後。

遙遠的伽瑪星系主星上,藍星的夜空懸掛著一輪美麗的藍月亮和一輪白月亮,這個星系的最高長官,聯盟少將奧古斯正在他專用的機甲訓練場裡進行對戰訓練,接到星網監管部的消息,立刻躍出機甲,一邊大步流星地往外走一邊吩咐自己的書記官:“馬上召集柯西部長、雅瑪多部長、李熙統領和坤翎院長,十分鐘內進入星網,在第十區伽瑪星城1號樓主會議室召開會議。”

隨時待命的書記官聽到命令,立刻打開自己的隨身光腦,聯系起了上將剛剛說的幾位長官,也是整個伽瑪星系最有實權的幾個人。

星網世界裡的第十區是只有銀輝星際聯盟的高級官員才能進入的區域。聯盟最高政府掌控下的星網是維持聯盟統治整片星域無數個星系、星球的最強手段,而星網世界裡的第十區就是比聯盟五大首府主星的地位還要高的政治核心區。

茫茫宇宙浩瀚無邊,從一個星系到另外一個星系,擁有蟲洞技術的宇宙飛船都要飛上一段時日,如果沒有星網的存在,光是傳遞個消息都是難題,普通信息延遲個十天半月還好說,邊境和其他混亂星系的戰報如果不通過星網,要傳遞到聯盟核心的五大主星,花上一年半載的時間都是可能的事,到時候該打的仗早就該打完了。

第十區是一座懸浮在無垠星空中的龐大無比的城市,這座城比伽瑪星系的主星藍星還要大上數百倍。巨城裡,一個個形形□□、風格各有千秋的建築群各自形成一個小圈子,眾星拱月般環繞著巨城正中央呈五芒星狀矗立著的五座撐天巨塔。

銀輝星際聯盟統治下的每一個星系在第十區這座巨城裡的地盤就是一個小建築群,而被重重拱衛的五座巨塔則分屬於聯盟五大主星。聯盟統治的星系也分為高、中、低三個等級,要成為高等星系,這個星系內就必須有一位高階七級以上的強大能力者,而當有一位高階九級的絕頂強者坐鎮的時候,這個星系就會晉級為超等星系,不僅在聯盟中的地位僅次於五大核心主星,而且還能在第十區的建築群裡得到星網主系統賜予的一座榮耀之塔。

不同等級的星系享受的地位和待遇有著嚴格的階層差別,所得到的分配的各種資源也是天差地別。同一個等級的星系之間還有每一百銀輝年舉行一次的星系大比,排名越靠前的星系,在一個百年周期內得到的資源就越豐富,在銀輝星際聯盟中也就更有話語權。

伽瑪星系是一個中等星系,因為在星系大比的排名一直都是末流,在聯盟中的地位一般,所以建築群的面積也算不上很大,最強者就是星系最高長官奧古斯少將,一位高階六級的能力者。

伽瑪星城1號樓主會議室裡,身材高大、銀發灰眼的中年將軍奧古斯坐在首位上,掃視一圈其他四個人,面色凝重地開口道:“剛剛得到彙報,我們伽瑪星系內出現了一位頂尖能力者初次進入星網,目前星網主系統還沒有傳來具體數據,只知道能引動主系統派出星使,至少是高階七級以上的實力。”

“是的,我們星網監管部最先得到主系統傳來的警報,馬上就將此事彙報上來了。”伽瑪星系星網監管部的部長雅瑪多捋捋胡須,一向不緊不慢的聲調此刻也多了幾分激動:“高階七級以上的強者能出現在我們這麼偏遠的星系,而且還是第一次登陸,實在是太不可思議了。”

別看坐在首位上的奧古斯將軍就是一位高階六級的能力者,只比高階七級差了一個小等級,可是其中的實力差距就是天壤之別。高階六級到七級,是一個攔住了無數天才的瓶頸,也是一個生命體本質的蛻變,至少高階六級的能力者還只能依靠戰艦、機甲縱橫星空,高階七級的能力者卻能憑借被精神力強化的身體直接在宇宙中漫步、戰鬥,不再懼怕各種普通宇宙射線。

藍星學院的坤翎院長在一旁搖搖頭,滿懷憂慮地接話道:“這不一定是件好事。如果這位強者不是銀輝星際聯盟的人,要在伽瑪星系內大肆作亂,我們根本無能為力,只能向鄰近的高等星系求助,或者是彙報給核心主星,等著主星派人來。萬一對方是極端分子,那我們這些人就全都危險了。你們忘了十年前發生的那次轟動整個聯盟的事件了嗎?”




☆、第18章

“按銀輝標准紀年來算,那次事件應該是十七年前發生的了吧。”總政部的柯西部長接過了坤翎院長的話頭,面色凝重,沙啞的聲音裡能聽出一股慨嘆的味道:“耀劍家族嫡系七小姐的丈夫竟然是星際極端組織赤血軍的首領之子,一個高階八級的強者,本事實在是令人震驚,不僅騙過了耀劍家族的層層審查娶了七小姐,在身份敗露後,大鬧耀陽星,最後還活著逃回了赤血軍……”

奧古斯眉頭一擰,沉聲喝止了柯西:“慎言!”

聞言噤聲的柯西眼中有著一絲尷尬,不再多說什麼。耀劍家族是聯盟五大核心主星之一耀陽星上的最大掌權家族之一,而伽瑪星系所在的這一片星域和其中的數十個大小星系都歸屬於耀陽星管轄。

伽瑪星系所效忠的對像正是耀劍家族,而且,柯西部長看了看面容冷峻的奧古斯,在心裡暗嘆一聲,自己怎麼忘了,自己的頂頭上司奧古斯將軍當年也是主家那位七小姐的仰慕者之一,還一直到現在都沒有找伴侶。

一旁的伽瑪衛軍第一艦隊統領李熙伸了個懶腰,輕笑一聲道:“怕什麼,星網主系統都派出了星使,聯盟高層肯定也被驚動了。等著吧,很快耀劍家族就會派人過來,主家的大部分力量都耗在了特馬德星系保衛戰那裡,急於拉攏網羅人才,不會放過這麼一個強者的。”

說著,他又打了個大大的呵欠,從座位上站起來,扭扭勁瘦的腰,細長的狐狸眼一眯,吊兒郎當地衝首位上的奧古斯笑道:“我說將軍大人,你急個什麼勁,不管那人是什麼身份什麼來歷,都有那些大人物大勢力在前面頂著,輪不到我們伽瑪星系這麼個小蝦米來分一杯羹。”

“萬一這人確實是伽瑪星系的人,也願意留在伽瑪星系呢?!”最看不慣李熙這副樣子的坤翎院長冷哼一聲,“核心主星上確實繁華,各種資源也最豐富,可也強者如雲,無時無刻不面臨殘酷的競爭,要出人頭地遠沒有呆在我們這樣的小星系來得容易。”

李熙剛想再嗆聲回去,奧古斯已經站起身,發話道:“夠了。我們就在這等著星網主系統傳來新的消息,也等著耀劍家族的人和我們聯系。無論如何,只要這個人還在伽瑪星系,我們就要配合著主家把他給找出來。”

距離伽瑪星系十分遙遠的一片星域裡,五顆巨大無比的星球呈五芒星狀緩緩運轉著,被它們環繞在中央的不是恆星也不是其他星體,竟然是一座奇異巨塔。無法用任何科學原理解釋的巨塔矗立於宇宙中,仿佛撐起了整個宇宙星空,塔身在星雲繚繞間若隱若現,沒有人知道它究竟有多少層,也沒有人知道它的最頂端在哪,最終是通向何處。

這座巨塔就是星網系統的真正主體,可以說塔就是星網,星網就是塔。而環繞著巨塔不斷按軌跡運轉的五顆星球就是銀輝星際聯盟的五大核心主星,星球外分別籠罩著金色、綠色、藍色、紅色和黑色的光芒,耀陽星正是金色的那顆。

耀陽星上,無數大大小小的城市星羅棋布,飛船、戰艦、機甲還有各色飛行器往來穿梭繁華程度讓人目不暇接,遠不是伽瑪星系的藍星能相比的。至於龍島星,甚至都還沒有這裡的一座巨型城市繁華。

而耀劍城正是這顆星球上最大最頂尖的十座巨城之一,是耀劍家族的勢力範圍。在城市中心區,坐落著數十棟摩天大樓形成的建築群,守衛極其嚴密,數十米高的戰鬥機甲組成的巡邏衛隊時刻不停地交叉穿梭巡視,入口處的標志表明這裡是耀劍家族的星網控制部。

“報告長官,aek星域東北區的中等星系伽瑪星系內出現了一名精神力強度超過高階七級的能力者。星網上沒有任何關於此人的記錄,主系統已經派出了星使,進一步消息正待確認。”

經過第一時間發現並上報的工作人員層層上報後,負責aek星域的首席星網監察官琅野在事情發生不到兩分鐘就向他的直屬上司作了彙報,這處理事情的效率可比伽瑪星系的人快得多了。

聽到這個報告,星網控制部的副部長燕靖昀看向光屏上的影像,棕黑色雙眸裡精光閃動,沉吟道:“伽瑪星系,這個名字我還有印像,不久前不是出了一個精神力潛質為s級的少年嗎?”

“是的,長官。菲德海茵斯,伽瑪星系龍島星原住民,身份家世已經通過了審核。他接受了我們的招攬,移民耀陽星,目前正在路上,預計三個月後能到達耀陽星。”一字不漏地彙報完這段信息後,琅野嚴肅的面容上沒有絲毫情緒波動,繼續問道:“長官,請您下達指示。”

燕靖昀思忖片刻,道:“等星使傳來具體數據再做處理。如果是高階八級以下的實力,調查一下身世,發送一份邀請函就行,對方既然上了星網,就該知道究竟什麼才能讓他得到更強大的實力。想要在有生之年觸摸到高階九級的境界,就只有依靠耀劍家族提供的資源。”

“如果對方是高階九級的頂尖強者,那麼就要……”




☆、第19章

此時此刻,葉驚絕還不知道他一個自己覺得再平常不過的舉動已經引起了諸多人物的注意。他畢竟是出身修真界之人,思維模式還沒有轉換過來,也沒有想到星網世界和他曾經闖過的魂體小秘境截然不同,不是一個個單獨存在的個體,而是一個高效運轉的龐大國家機器。

現在他們所處的這個科技高度發達的宇宙裡,被各種系統、儀器全面掃描檢測身體完全是一件司空見慣的事情,人們對此早已經習以為常,就連修煉精神力的能力者都依賴高科技設備來檢測、鍛煉自己的精神力強度。而在修真界,只有上位者才能肆意用神識去探查下位者,沒有一個修真者會願意自己的一切底細都暴露在別人面前,那不僅是一種屈辱,也相當於是把自己的身家性命都置於危險之地。

端午的初始空間裡,橫亙星空的十八重地獄剛剛出現沒多久,空間一陣波動,整個浩瀚星空都開始泛起扭曲。一個身穿白色長袍的俊美男人從虛空中踏出,步履從容地朝著地獄王座上的葉驚絕和端午兩人走過來,長袍在走動間隱約露出金色巨塔圖案。

一看到這人的出現,卷成團躲在端午背後的1號立刻撲騰著翅膀飛起來,激動得尖叫一聲:“星使大人!啊我居然見到了一位星使大人!”

端午扭頭瞪向它,抬手把它從空中抓下來,另一只手一直都緊緊攥著葉驚絕的衣袖不放。他揉搓著要叛變的1號,擔憂地仰頭看看面無表情的葉驚絕,又把視線投向遠處明顯不是善茬的來者,眼神瞬間變得冰冷陰森。

察覺到端午的變化,本想抽出自己袖子的葉驚絕動作一頓,鬼使神差地沒有把端午護到自己身後,而是任由端午和自己並肩而站,共同面對那個在地獄領域外站住腳步的白袍男人。他能感覺到來者是個強敵,不然也不會一開始就施展了自己的十八重地獄領域出來。

“編號423星使,深藍,鎖定目標。”隨著一個冷冰冰的聲音響起,白袍人抬手就對著葉驚絕發動了攻擊。

一道巨塔虛影重重憑空出現,撞擊在了與星空格格不入的地獄虛影上,一層層塔身和一層層地獄同時湮滅。明明這一切都在無聲無息發生,端午卻覺得自己耳邊仿佛響起了震耳欲聾的碰撞轟鳴,腦中一炸,不由自主地踉蹌兩步,身子緊緊靠在了葉驚絕的身上。

葉驚絕手臂一伸攬住了端午的腰,神情凝重到了極點。一道道黑芒從他體內飛出,融入到腳下的王座裡,崩潰湮滅的地獄虛影瞬間就重新凝聚出來,將巨塔給包裹在其中。無數地獄惡鬼蜂擁撲到塔身上,瘋狂攻擊撕咬,要將巨塔給徹底毀滅。

當巨塔被撕成碎片之後,白袍男人沒有再次發動攻擊,反而停下動作,負手而立,面無表情地看著葉驚絕,又是一道聲音傳遞出來:“考核結束。目標精神力強度為高階九級,戰鬥力評價sss級,危險等級s級,潛力值無法測定,符合頂階強者待遇條件,系統確認,特殊星網卡綁定,完成。”

“……”

完全聽不懂這些專業術語的葉驚絕維持著一副高深莫測的姿態,看對方沒有繼續出手,收緊攬在端午腰間的手臂,准備立刻帶著端午離開這個星網世界。短短幾息時間的交手,他也試探出了對方的實力不可小覷,尤其是對方有整個小界在背後支撐,而自己在這裡卻受到壓制,再戰鬥下去絕不是明智之舉。

端午緊緊抿著唇,渾身都僵硬著,攬在自己腰上的手臂結實有力,緊貼著的身軀修長挺拔,整個人都被充滿了力量和陽剛的凌厲氣息籠罩著,這一切都讓端午腦袋有些發暈。明知道現在場合不對情況也不對,強大的敵人就在對面,他還是因為第一次和葉驚絕這麼近的接觸而心神大亂,連手都不知道該往哪裡放才好了。

似乎是察覺到了葉驚絕要離開的意圖,423號星使深藍往前踏出一步,深藍色的雙眼鎖定在葉驚絕身上,眸中光芒連閃,在葉驚絕凝聚力量破開兩界節點之前開口喚了一聲:“主人。”

耀陽星上,得到星使傳來的消息,燕靖昀目光一凝,下達了將此事列入s級機密的命令後就起身離開自己的辦公室,親自去求見耀劍家族當代家主。一位從未有過記錄的高階九級強者出現在耀劍家族下轄的星系,事關重大,必須盡快派人去伽瑪星系查清楚底細。

身為星網控制部這個核心部門的副部長,燕靖昀很清楚,聯盟對外一直宣稱完全掌控中星網,其實只不過是擁有星網這個龐大系統的部分控制權而已,真正核心權限連歷任聯盟議會長都沒能觸摸到過。

星網世界不排斥任何生物進入,無論是與聯盟作對的星際極端組織、海盜團,還是一直和聯盟有邊境衝突的其他星際帝國勢力,只要有手段連接上星網,就能和聯盟的人一樣得到星網賬號。而且對高階九級這種程度的強者,就算是聯盟的敵人,星網主系統也會給予特殊權限優待。

所以他們能從星網主系統那裡得到目標的實力和大概位置,卻不能指望系統能提供更多具體消息。要想把對方的身份來歷摸清楚,就必須要耀劍家族派強者親自去伽瑪星系才行。

一直留在伽瑪星城1號樓會議室裡等消息的奧古斯將軍在收到從主家傳過來的命令後,臉色頓時僵硬了。切斷通訊後,他站起來,大手在會議桌上重重一拍,掃視一圈,沉聲道:“是高階九級。”

這話一出,其他幾人都臉上也都變了色,連一向最散漫的李熙都坐直了身體,笑眯眯的狐狸眼陡然大睜,脫出而出一句:“我靠!”

“主家下達了命令,目前先嚴密監視龍島星,伽瑪星系立即進入封鎖狀態。耀陽星離這裡實在是太遠了,主家派來的強者已經出發,最快也要兩個月後才能到達。在這之前我們不能輕舉妄動,以免驚動目標。”

說完奧古斯將軍揉揉自己眉心,覺得頭疼得厲害,揮揮手道:“散了吧,你們馬上各自去安排,決不能出紕漏。”

“真讓人期待啊!”李熙第一個起身,笑嘻嘻地晃出去,嘴裡還念叨著,“我覺得自己現在熱血沸騰了……”

“高階九級,一個搞不好,真要有什麼戰鬥,我們伽瑪星系就遭殃了。”雅瑪多部長嘆一聲,拉著神情激動的坤翎院長也離開了。總政部的柯西部長最後一個走出會議室,哭喪著臉,喃喃道:“一次伽瑪星系的全域封鎖,經濟損失……輿論壓力……天啊……”




☆、第20章

天還沒亮,躺在床上的端午就醒了。他半眯半睜著眼睛坐起身,迷迷糊糊地揉揉自己酸痛的脖子,發了會呆思維才完全清醒。

回想起昨晚上發生的一連串事情,端午的嘴角不禁翹起,猛地又躺回去,卷起被子蒙住自己腦袋,整個人縮在被窩裡,自己傻笑起來。悶悶的笑聲在房間裡回蕩,大床上鼓起一個小小的被子包,還在不斷顫抖,讓人很有想戳一戳的衝動。

昨晚上突然出現的那個星使原來也是和自己的星網卡1號一樣的智能虛擬生物,而且現在它是葉驚絕的星網卡了。躲在被子裡笑了好一會兒,端午才頂著一張紅通通的臉從被子裡冒出頭來,目光落在枕邊的玉佩,頓時心裡又是一陣說不出的竊喜。

他臉紅不是悶在被子裡笑而憋紅的,而是因為回想起昨晚上的事情而羞澀窘迫了。那時候星使深藍突然開口叫了葉驚絕“主人”,之後,也不知葉驚絕和那個自稱深藍的星使都交流了什麼,總之端午回過神來的時候,雙方之間已經不再劍拔弩張,他還和葉驚絕一起聽深藍介紹了許多關於星網而1號卻沒有權限知道的事情。

最重要的是,從始到終,葉驚絕的手臂都一直攬著他的腰沒有放開,他明白這是因為葉驚絕一直沒有放松戒心,這樣做是為了方便隨時帶自己離開星網世界,可光是能那麼近的貼近葉驚絕站著,端午的腦袋就一直都處於暈暈乎乎的狀態。

葉驚絕還留在星網世界裡,而端午卻不能一直呆在裡面,他用的是頭盔式星網連接器,戴的時間太久身體會受不住,而且星網裡的時間是和現實世界裡的時間同步的,在半夜的時候他就從星網下線睡覺了。

要是能一直留在星網裡就好了,端午一邊換衣服,一邊在心裡暗暗想著,那樣就能一直呆在葉驚絕身邊,就算是只在一旁安安靜靜地看著也行,如果能再被環住腰……

他把手放在自己腰上蹭蹭,竭力讓自己別再露出傻兮兮的笑容,嘴角卻一直都翹起了一個明顯的弧度。

“端午先生,早上好,今天您的心情看起來很愉快。”在端午剛剛走進孵化區的主控大廳裡的時候,大廳裡就響起了味鮮美的聲音,“這一季的藍頸龍繁殖期即將結束,十天後將迎來短翼龍的第二季繁殖。”

端午心不在焉地點點頭,走過去拿了自己的終端機,准備開始今天的工作。麗芬匆匆從門外闖進來,一見到端午還沒走就眼睛一亮,揚聲叫道:“喂,端午!你站住!”她跑到端午面前攔住他,“昨晚你上星網了吧?你的星網賬號是多少?知道機甲對戰區了嗎?喂喂,你別走,裡德說要和你進行機甲比鬥,一場賭注兩千星幣,只要你贏了兩千星幣就到手了啊!”

她這一通劈裡啪啦的話終於讓端午停下了腳步,陰沉著臉盯著她,片刻後沉聲開口報出了自己的星網賬號,然後就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大廳。

“f區5號孵化室內有蛋孵化失敗,需要處理。種類:短翼龍。數量:1。目前狀態:生命跡像已消失。分配處理人員:端午先生。請端午先生立即前往f區5號孵化室。”

按照終端機上的工作指示,端午開著工作車到了5號孵化室,一邊把恆溫箱裡孵化失敗的那枚死蛋拿出來,一邊在心裡思忖著麗芬剛剛說的話。

昨晚上他也聽星使深藍提到過機甲對戰區的一些情況,知道機甲比鬥的規則,心裡有了底。那個裡德只能在星網裡使用虛擬精神力,而自己的精神力強度已經是初階三級了,葉驚絕說今晚就幫自己的這個身體激發精神力,到時候對方完全不足為懼。

想到這,一出了自己房間就變得面無表情的端午又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腰,腰上似乎還殘留著手臂堅實的觸感。意識到自己又走神了,他連忙抬手把自己上翹的嘴角給往下按按,重新板起臉,推著回收車走出5號孵化室。

很快,今天的第一批藍頸龍蛋就都裝上了工作車,端午開著車把這些蛋送去s區的孵育室。剛到門口,就碰到了懷裡抱著一個小型恆溫箱的老亨利正在和麗芬說話。

看到端午來了,老亨利對他點了點頭,麗芬已經迫不及待地奪過了老亨利懷裡的恆溫箱,衝端午大聲炫耀道:“喂,知道這裡面裝的是什麼嗎?”她也不等端午的反應,自顧自地繼續道:“你這個沒見識的窮小子肯定不知道。這可是一枚八翼黑龍的蛋,血統最高級的龍獸之一,要是能成功孵化出來養大,一頭成獸價值至少八百萬星幣!”

一旁的老亨利搖了搖頭,無奈而寵溺地看著自己孫女對著端午不斷吹噓。八翼黑龍確實是在那些上層能力者中最受歡迎的騎獸之一,成年獸的飛行速度能夠媲美t1系列的飛行器,身長近二十米、背生八只巨大羽翼的外形也酷炫到能媲美最受歡迎的sqy系列飛行器,就像麗芬所說的那樣,如果養出一頭八翼黑龍,賺的利潤比他們味鮮美龍獸飼養場賣三年的食材型龍獸所賺的星幣還要多。

可是八翼黑龍極其稀少,伽瑪星系中只有一顆叫做黑雲星的大型珍獸培育基地星球上才有飼養。恆溫箱裡的這枚八翼黑龍蛋是老亨利拜托了朋友星際商人奧奇多,好不容易從黑雲星上弄來的廢蛋。

所謂廢蛋,就是經過儀器檢測後確定沒有生命跡像或者是生命跡像微弱到孵化幾率不足千分之一的獸蛋。類似於八翼黑龍這種只能作為高級騎獸培養的龍獸,一旦檢測出來蛋內的小生命發育不健全,一出生就會有無法彌補的身體缺陷,也會被列為廢蛋。

老亨利弄來的這枚蛋就是這麼一枚蛋,不僅生命跡像極其微弱,而且也被檢測出來了缺陷。之所以要花費大力氣弄來一枚孵化幾率不足百分之一的廢蛋,是因為老亨利最近在研究改良柯西家族祖傳的秘制藥劑配方,需要采集幾種高級血統龍獸的基因樣本,其中數八翼黑龍最昂貴最難弄到手。正好奧奇多去了趟黑雲星跑生意,他索性直接托對方弄了枚廢蛋來,准備碰碰運氣,試試看能不能孵化出來。

聽著麗芬嘰嘰喳喳說個不停,端午心裡一陣不耐煩,冷冷地瞥一眼麗芬抱在懷裡不斷炫耀的恆溫箱,面無表情地打斷了麗芬的話:“我不感興趣。”

說完,他衝老亨利點點頭算是打過招呼,然後就繞開擋在自己面前的少女,推著恆溫箱走進了終端機安排好的孵育室。

再一次受挫的麗芬跺跺腳,氣哼哼地罵了一句“死瘸子你給我等著”,轉身抱著恆溫箱朝專門孵化珍稀龍獸蛋的a區跑去。被扔下的老亨利板著臉,眼睛裡卻隱藏著寵溺的笑意。他知道自己的孫女麗芬一直很喜歡只能在影劇裡看到的八翼黑龍,能孵化的健康蛋被幾個超大型珍獸培育基地給壟斷,他就只能弄個廢蛋來碰運氣了。

這個小插曲過後,就是一整天繁瑣而平常的工作。下班後,端午照舊匆忙去餐廳領了飯回自己房間,中途沒有和任何人開口說一句說話,甚至連多余的眼神都不曾給別人。既沒有給想要挑釁他的人機會,也斷絕了其他人想要認識他的可能性。

曾經的遭遇讓端午的性格偏執到近乎扭曲,內心裡對人的戒心已經根深蒂固,甚至可以說,他敵視一切對自己沒有善意的人,即使是對自己有善意的人,他也無法放下心防,做不到有絲毫的親近。這世上走進了他心裡的人,能讓他露出真正自己的人,只有那時候將他從絕望深淵裡拯救出來的葉驚絕。

回到房間,用最快速度吃完飯,洗了澡換好衣服,端午就迫不及待地爬上床躺好,把頭盔式星網連接器往頭上一戴,按下啟動按鈕,進入了星網。

“主人你來啦!”第一個迎接端午的是1號,小卡片飛撲到端午面前,兩只小翅膀歡快地扇動著,水汪汪的大眼睛眨巴眨巴,討好道:“我們去找星使大人、哦不,是去找葉大人好不好?”

不小心說漏嘴,暴露了自己真正的心思,1號羞澀得在自己的卡片身體上擬態出了兩團紅暈,扭啊扭的用翅膀捂住了眼睛。對它這種新誕生的低級虛擬智能生物來說,見到星網世界虛擬生物裡地位最尊貴權限最高的星使,就像是一個狂熱粉絲看到了自己瘋狂痴迷的那個明星,一個小兵突然得到了面見國家最高首腦的機會,怎麼可能不激動。

端午也急著想看到葉驚絕,立刻就點頭答應道:“嗯,開啟通道。”

“是,主人!”歡叫一聲後,1號馬上揮揮翅膀,一條星輝形成的通道出現在了端午面前。端午抬腳走進通道,眼前璀璨星芒一晃,人已經到了另一個地方。

因為有了深藍這個星使作為星網卡,葉驚絕也有了屬於他的星網賬號,而且權限等級直接就晉升成了s級.端午這個只有f級的星網賬號不能對初始空間做任何改變,葉驚絕卻有權限對自己的初始空間隨意改造,並且能開通直接與其他初始空間相連的通道.

於是在得到初始空間後,葉驚絕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開通一條通道將這裡和端午的初始空間連接在一起,端午當然不可能不同意,想都沒想就點頭答應了.

不同於端午自己的初始空間,這裡不是廣袤浩瀚星空,而是一片讓人目不暇接的奇異之地。連綿起伏的山脈間,奇花異草、珍禽異獸數不勝數,一派靈氣氤氳的洞天福地氣像。一座座形態各異的奇峰直插雲霄,各有各自的氣勢,卻都讓人心生敬畏.這些山峰明顯是以中間十八座巨峰為核心,十八峰形成了一條龍脈的形態,遠遠望去,仿佛大地上一條東方神龍直欲騰空而起.

”閻魔宗,我在修真界的宗門.”在讓深藍將這片初始空間改造成這樣的樣子後,葉驚絕低頭看著端午,說了這麼一句話.

俯視著底下的群峰,端午又想起了那時候的情景,葉驚絕說話的神情,低沉的聲音,復雜的眼神,都讓他心髒仿佛被一只看不見的手給揪緊了.他迫切地想知道葉驚絕的過去,一切都想知道,可是又因為膽怯和自卑而問不出口.

雖然葉驚絕沒有細說過,也不曾對自己解釋什麼,但是端午猜得出來,葉驚絕曾經的生活是自己連想都不敢想的生活,身份地位也肯定高到自己可能連仰望的資格都沒有.端午能感覺到葉驚絕身上那股氣勢和威壓,都是久居上位的人中龍鳳才能有的,而自己呢,從小就是個孤兒,在孤兒院摸爬滾打著長大,後來更是被打癱了淪為啞巴乞丐好幾年,被人隨意踐踏……

正當端午的情緒低落下來,快要陷入自我厭惡中的時候,不知何時突然出現在他面前的葉驚絕開口,低沉醇厚的聲音在端午耳邊響起:“我與你同命。”




☆、第21章

“……同命?”端午愣愣地仰頭望著葉驚絕,臉上的表情是他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的脆弱,眼底深處是讓人心酸的卑微祈求。

葉驚絕也低頭看著端午,神情依舊沉穩淡漠得沒有絲毫波動,言簡意賅地解釋了一句:“你生,我生;你死,我亡。”

在葉驚絕看來,自己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可是這話聽在端午耳朵裡,卻在他的心裡掀起了驚濤駭浪。他猛地低下頭,心裡歡喜得不知怎麼辦才好,鼻子卻一陣發酸。

為了掩飾自己濕潤的眼眶和狼狽的樣子,他死死埋著頭,一邊抬手用力揉揉自己的臉,一邊小聲應道:“嗯,我明白了。你放心,我會努力活著,好好活著。”因為我絕不能讓你死,後一句話他沒有說出口,只是在自己心裡如同起誓般地默念了一遍。

葉驚絕沒有再說什麼,沉默著看了跟在自己身後的深藍一眼。深藍會意,揚手一揮,一條由雲霧形成的道路出現在他們腳下,一直延伸到十八座巨峰中位於龍頭位置的那座首峰上。

雲路看起來很長,實際走起來卻不過幾步,就到了峰頂的宮殿群前。在大殿前的廣場上,聳立著一座氣勢磅礡的巨碑,最頂端是“閻魔宗”三字,往下則是一排排密密麻麻的門規。

昨天端午離開星網世界去睡覺的時候,一座座山峰上還都是一片空蕩蕩的,沒有這些建築。他緊跟著葉驚絕的腳步,情緒已經平復下來了,這會兒正好奇地四處張望著,仔細打量這個自己見所未見聞所未聞的地方。

在巨碑前駐足片刻後,葉驚絕沒有帶著端午走進大殿,反而來到了坐落在半山腰上的一座宮殿前。葉驚絕在大殿外停下腳步,突然開口道:“我在此處修行了兩百八十四年。”

“啊?這裡就是你家?”回頭看向自己的男人身形挺拔、面容英俊剛毅,看上去只比自己大上幾歲而已,端午一時沒反應過來,傻乎乎地問了一句:“你已經快三百歲了?”

這話裡的意思是自己很老了麼?葉驚絕眉頭微擰,低頭面無表情地盯著端午,眼中是一片高深莫測的神情。准確的說,算上未踏入修真之路的十年和還沒有成為閻魔宗少主的五十年,他現在已經三百四十四歲了。這個歲數在修真界裡尤其是按他渡劫期的修為來看是十分年輕的,可是和眼前的少年比起來,自己的年歲確實算得上老了……

腦中念頭一轉而過,再看著端午驚訝的樣子,葉驚絕頓時覺得心裡有點不舒服,沉默半晌,突然抬手按住端午的頭頂,撥弄了幾下他軟軟的頭發,然後就一聲不吭地扭身朝宮殿內走去。

“……”

頂著一頭被弄亂的呆毛,端午站在原地愣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抬手捂著頭頂,小跑著去追葉驚絕的身影。

一直隱形人般的深藍也身形一晃就跟了上去。它雖然叫葉驚絕主人,卻和1號這樣的普通星網卡不一樣,在為綁定賬號主人服務的同時,它也擔負著監察的責任。一旦葉驚絕違反規則做出危害到星網世界秩序的事情,深藍就會馬上出手阻止。

深藍一走,1號也跟著撲騰翅膀緊追上去,小心翼翼地和身穿白袍的俊美男人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亦步亦趨的樣子似乎是深藍才是它的主人,至於端午這個真正的主人,早被現在的1號給暫時忘了。

快跑幾步追上了行走間玄色長袍衣袂翻飛的葉驚絕,端午也小心翼翼地打量著他,猶豫著問道:“葉驚絕,我說錯什麼了嗎?”不然為什麼突然揉亂我的頭發而且什麼都不說就走了?

“沒有。”葉驚絕腳步微微一頓,臉上的表情也微僵了一下,旋即就恢復了常態,沒有停下腳步也沒有低頭看端午,從牙縫裡擠出一聲來。

端午蔫蔫地垂下頭,也不再說什麼,悶頭跟著葉驚絕的腳步往前走。他知道肯定是自己剛剛說的話扔葉驚絕不高興了,自己怎麼這麼笨,連話都說不好,明明那麼想讓葉驚絕能喜歡自己一點,努力想表現得更好一點,卻總是出錯!

一邊悶頭往前走一邊沉浸在自己思緒裡的端午沒注意到葉驚絕已經停下了腳步,直直朝著前面的一排架子撞上去。葉驚絕手臂一伸,按著端午的肩膀把他給撈回自己身邊,看到他仰頭露出困窘的樣子,沉凝的眼中終於又浮現出一絲笑意。

“這裡是什麼地方?”葉驚絕的眼神讓端午更加窘迫了,面紅耳赤地轉個身,故意來回扭頭四下張望著,一邊用手使勁揉揉自己發燙的臉頰,一邊好奇的問道:“我們來這裡干什麼?”

這是一個很像是練武場的寬敞場地,一排排不知是什麼材質的漆黑架子上擺放著各式各樣的兵器,既有形態各異的刀劍,也有其他奇門兵器讓人看得眼花繚亂。光是端午剛剛險些撞上的架子上,就有近百柄各有千秋的長刀短劍。

“為你挑選功法。”葉驚絕收回按在端午肩上的那只手,掩在長長的衣袖下,手指頭靈動地勾畫幾下,活潑異常,看向端午的眼神卻沉穩淡漠,面無表情地解釋道:“你體內沒有靈根,無法走修真之道,但可以修煉一些鍛體之術。鍛體術雖不能修成金丹元嬰,卻能讓你有強悍的身體,正好與此界中人的元神修煉之道相輔相成。”

看到葉驚絕說完這段話後看著自己的眼神裡帶著詢問的意味,端午連忙點頭應道:“嗯,我明白了!”

此刻端午的眼中滿是激動,仰頭望著葉驚絕的雙眼都如同閃耀星辰般閃亮。這是葉驚絕第一次說這麼長的一段話,而且是要教自己修煉了,力量,他渴望強大,渴望力量,只有又有強大的力量,才能保護自己,保護……保護葉驚絕……




☆、第22章

端午的興奮樣子讓葉驚絕心裡一陣得意,眼神和聲音卻愈加沉穩平靜:“你想學什麼?”

“我?”這話問得端午一愣,扭頭環顧一圈,又仰頭看葉驚絕,問道:“我自己挑嗎?”

在得到葉驚絕頷首肯定後,他的雙眼一亮,三步並作兩步,走到右前方一個架子前,將自己一眼就看中的兵器給取了下來。

他拿在手中的是一把黑色短刀,通體黝黑,刀刃有小臂長短,刀身微彎,雙面開刃,鋒利的刀尖閃著懾人的寒光。不同於旁邊的刀劍,這把刀散發著一股隱而不發的陰寒殺氣,一看就是一件行刺殺之事的絕世凶兵。

握著這把短刀,端午眼前閃過了前世臨死前的那一幕畫面,如果那時候自己手裡握著的不是折疊水果刀,而是現在這麼一把鋒利的短刀,肯定能要了楊哥的命!

看到端午選中的短刀,葉驚絕並沒有覺得意外,反而在心裡暗暗點了點頭,眼底深處浮現一絲贊賞,面上不動聲色地說道:“不錯,刺殺之道,很適合你。”

端午低頭看著自己手裡的短刀,嘴角翹起一個竊喜的弧度:這是在誇贊自己吧?

選好了兵器,葉驚絕手一揮,演武場上的其他架子都瞬間消失無蹤,深藍也帶著1號悄然退了出去,只留下兩人站在這裡。

“此刀名為修羅刺,出其不意,刀一出便是直取人性命。”說著,葉驚絕朝著端午伸出了一只手,端午愣了愣,臉頰泛紅,忙把自己下意識要搭上去的左手放下來,把右手裡黑色短刀遞到葉驚絕手裡。

兩人的手掌在不長的刀柄上碰觸在一起,端午忙收回手,葉驚絕的身體也微不可覺地僵了一下,隨即就淡然自若地握住短刀,沉聲道:“與之相合的功法名為修羅七殺,只有七式。”

話音未落,葉驚絕的身形連連閃動,漆黑的修羅刺在他手中,就宛如一柄真正的收割生命的修羅之刀。端午看得目不轉睛,雙手緊緊攥成拳頭,心髒砰砰地劇烈跳動,血液也在鼓噪沸騰,眼睛裡只有男人穿著玄底金紋長袍的修長身影。

最後一式演練完,葉驚絕回身收刀,負手而立,看向端午。端午立刻跑過來,雙眼亮晶晶地仰頭看著葉驚絕,不用開口,他的激動和崇拜都已經寫在了臉上。

“真正的法寶修羅刺早已隨我的儲物戒一起湮滅,此刀只是擬態。你不能修煉真元,僅僅作為鍛體術的攻擊法門來修煉,法寶於你也無用。”葉驚絕手腕一動,原本握在他手中的黑色短刀已經疾飛出去,在半空中就分解成了無形無質的數據波流。

看端午盯著修羅刺消失的地方,臉上露出了失望的神情,葉驚絕頓了頓,還是開口解釋道:“我會為你重新打造一把修羅刺,以供你在外界使用。”

一句話讓端午立刻又心情振奮起來,忍不住對著葉驚絕露出了一個開心的笑容,眉眼彎彎,嘴角上翹,整齊的小白牙露出來,原本身上因為想到前世臨死前的事情而殘留的陰郁森寒氣息頓時一掃而空。

葉驚絕掩在衣袖下的左手蠢蠢欲動,壓抑著心底想要把這個笑容給勾畫下來的衝動,他的聲音更加低沉了些,又恢復了一貫惜字如金的狀態:“先修煉閻皇真經,日後再教你修羅刀法。”

隨即他就開始用神識教端午記住閻皇真經的修煉法訣。既然要教,葉驚絕就不會教端午那些不入流的凡俗武功,這門功法是閻魔宗最頂尖的鍛體術,修煉到能夠憑借武道真身破碎虛空,和普通修真者一樣飛升,而且修體者一旦修成武道真身,戰鬥力是同境界的修真者數倍。

修體者的傳承在修真界早已滅絕,也就只有閻魔宗這樣作為魔道第一宗門的古老門派還有珍藏著閻皇真經這樣的頂尖鍛體術,連葉驚絕這個少宗主能夠得以一窺還是憑借了一次道魔大戰中的絕大功績。

葉驚絕自己都沒有意識到,在不知不覺中,他已經改變了自己的想法。原本他只是一心要盡快恢復修為脫離金龍佩桎梏,可是現在他卻在想著要培養端午,讓端午有機會能與自己一同修煉到更高的境界。

艱澀難懂的閻皇真經讓端午的眉頭緊緊皺了起來,全神貫注地跟著葉驚絕學,再也沒有心思去想其他事情,連後來葉驚絕用神識之力在他身上游移著教他認准穴位、理清經脈、了解人體各處要害的時候都沒有心思羞澀窘迫了。

不知不覺中,已經過了一個時辰,葉驚絕叫醒還沉浸在思索中的端午,和他一起離開了星網世界。

睜開眼睛,透過頭盔上的鏡片看到亮著燈光的屋頂,端午還真有些不適應。他坐起身,把頭上戴的頭盔式星網連接器摘下來,一邊揉著自己酸痛的脖頸,一邊憑直覺朝床邊看過去。

化作黑光從兩界節點遁出來的葉驚絕也已經顯出身形,就站在床邊,也在看著端午。端午皺眉揉脖頸的動作讓他眼神一沉,心裡又是一陣沒來由的不舒服。

然而此刻葉驚絕沒有心思去細究自己這種心情究竟是怎麼回事,因為剛剛從星網世界裡回到現實世界,掛在端午脖子上的金龍佩陡然一亮,他身上玄色長袍之上的紋路也隨之發出了縷縷金芒,能清晰看出是一條騰雲駕霧的金色神龍圖騰。

果然,因為在星網世界裡呆了一段時間,金龍佩對自己的桎梏又加強了。再不找一具身體奪舍重生,一旦稍有不慎沒能壓制住,自己的元神就會徹底淪為金龍佩這件神器的器靈。葉驚絕一面不動聲色地動用元神之力將長袍上的金紋壓制住,一面□□上的端午:“盤膝坐好。”

要幫助端午激發精神力對葉驚絕來說並不是一件難事,在端午應聲坐好後,他分出一小縷神識,進入了端午眉心的意識海。

位於眉心處的意識海是修煉精神力的能力者們最重要的要害所在,這裡也叫精神源泉,是所有精神力誕生和彙聚之處,至關重要,一旦意識海受傷,能力者的精神力強度等級和實際戰鬥力都會受到影響,受傷嚴重的話甚至會導致這個能力者被徹底廢掉。

已經聽過深藍講解大部分常識的端午當然知道眉心意識海的重要性,但是當感覺到一股來自於葉驚絕的熟悉力量要侵入自己眉心的時候,他沒有半點抵觸的情緒,反而主動敞開自己的意識海,用一種近乎迫不及待的姿態把葉驚絕的神識之力迎接進了自己腦中。

這就是葉驚絕嗎?沉穩、厚重、凌厲、冰冷、純粹、偏執、熾熱……從進入自己意識海裡的那一絲元神之力上,端午感覺到了一股由不同特質混雜在一起形成的矛盾氣息,他心裡一陣歡喜雀躍,因為他知道這就是最真實的葉驚絕,他感覺到了獨屬於這個男人的真正氣息。

這點歡喜雀躍的情緒立刻就傳遞到了神識進入端午意識海中的葉驚絕這裡,連帶著端午那點小心思也一並都赤露露地呈現在了葉驚絕面前。他耳根微微發紅,心緒竟然有了一陣波動,不過瞬間就被他給壓制下去,專心引導著眼前這個對自己毫無戒備敞開一切的少年覺醒精神力。

有了葉驚絕的引導,本就因為意志極其堅韌而精神力強度達到初階三級的端午很快就成功激發了自己的精神力。在眉心一涼的奇異感覺過後,端午清晰地感覺到一股清涼的力量從自己眉心湧出,在身體裡游走一圈,然後又回到眉心處的意識海裡。

他下意識就驅動著這小股力量再次從意識海裡出來,按照先前從深藍那裡得到的基礎普及精神力修煉法的路線在體內游走。這一次按照固定路線移動比剛剛初次激發出的精神力自己在體內游走要困難數倍,但是效果也是立竿見影,精神力經過的身體部位都傳來了一陣極其細微的□□,那感覺似乎是飢-渴已久的肌肉、骨骼、內髒和血液都受到了某種滋養。

而按照這個路線游走一圈重新回到意識海裡的精神力也壯大了那麼一絲絲,雙眼緊閉的端午回想著自己先前看過的內容,這是自己第一次修煉,所以感覺才這麼明顯,接下來就要靠以後日積月累的勤奮修煉了,而且還要有一門更高級的精神力修煉法才行。

端午一口氣將精神力在體內運轉了十圈,在還想要繼續的時候就覺得腦袋一陣發暈,一股極度疲累的感覺從腦中蔓延到全身上下每一處。知道這是自己的精神力到極限了,必須要休息一段時間才能繼續修煉,端午把精神力都收回意識海,睜開眼睛,這才意識到不知道什麼時候葉驚絕已經收回了神識,而且人也已經消失了。

房間裡空蕩蕩的,只剩下端午一個人坐在床上,沒了另一個人的高大身影,本就寬敞的房間頓時就顯得更加空曠起來。

“葉驚絕……”端午抿抿唇,抬起右手握住脖子上的玉佩,另一只手攥緊一旁的頭盔式星網連接器,怔怔望著床前葉驚絕原本站立的地方出神,臉上的失落掩都掩不住。

半晌,他低頭盯著金色的龍形玉佩,看了好一會兒,這才收拾好心情,摸摸汗濕的額頭,起身下床去浴室洗澡。

而此刻的葉驚絕並沒有像端午想的那樣重新回到了金龍佩中的虛無空間裡,而是一邊用元神之力壓制著金龍佩的同化力量,一邊找到了兩界節點,再一次進入了星網世界。

一進入星網世界,葉驚絕立刻感覺到金龍佩的力量被削弱到無需自己耗費大部分元神來壓制的程度了。不過他很清楚,等自己再從星網裡出去的時候,金龍佩的反噬會更強,不想成為器靈,他就必須有一具肉身才行。

葉驚絕進入星網後出現的地方就是他帶著端午來過的那座宮殿中,他的身形剛剛凝聚出來,一身白袍、面容俊美的星使深藍就也隨即現身,靜靜等著在距離他三步外的地方。

“我需要星幣。”葉驚絕看著深藍,面無表情地說道。

深藍立刻回答道:“以您的實力,要賺取星幣是一件十分簡單的事情。您可以前往機甲對戰區進行表演賽,一場的基礎報酬是一百萬星幣,而且還能在付費觀看的收入中拿到五成的抽成部分,很少有高階九級能力者會開放表演賽,所以在整個星網中都非常受歡迎,抽成收入遠遠超過基礎報酬。”

“如果不願意做這種有*份的事情,您還可以前往第七區接受私人委托,完成各種委托都會獲得豐厚的報酬。友情建議您如果身份上沒有顧慮,可以選擇加入銀輝星際聯盟中的各大勢力,對方肯定不介意為您提供星幣和各種資源……”

葉驚絕眉心微皺,黑眸暗沉,開口打斷了深藍的話:“即刻就要大筆星幣。”




☆、第23章

聽到葉驚絕提的要求,深藍的眸光一閃,淡然道:“根據您目前的情況,獲得星幣最快的方法就是出售修煉法訣給星網系統。無論是精神力修煉法還是攻擊術,或者是其他領域的各種技術,只要是以前從未出現過的全新技術,星網系統都會給出最公道的價格,而且還會承認您的專利所有權。我會為您鑒定技術等級,確定交易後系統會直接將星幣打到您的賬號裡。”

這種做法……星網系統果然沒有那麼簡單,從深藍的短短一席話裡,葉驚絕已經嗅到了一絲不同尋常的氣息。他深深看了一眼正一臉冰冷淡漠等著自己回應的深藍,心裡明白,這個星使是看上先前自己施展過的十八重煉獄真經了。

閻魔宗的鎮宗魔功當然不可能給泄露出去,葉驚絕心思一轉,想到了自己手裡有很多道門的修煉功法,既有在各處秘境裡歷練時得到的,也有廝殺中繳獲的戰利品,現在正好派上用場。

他身形一動,用神識凝出一柄長劍,隨意施展了一套浩然劍宗的劍典出來,收劍後負手而立,看向深藍。

“新技術類別:體術。鑒定等級:b級上品。評定價值:一百五十萬星幣。”深藍會意,雙眼中異彩連連閃動,已經飛快地報出了鑒定結果,又補充了一句:“如果有配套的內息修煉法,價值可達到五百萬星幣。”

葉驚絕頷首,身影連連閃動,又是十幾套不同的劍法演示出來。當初閻魔宗剿滅浩然劍宗的時候,這樣的劍典功法玉簡繳獲了不知多少,都堆積在宗內的藏經閣裡。而葉驚絕曾為了自創一門驚世法訣,遍覽過藏經閣內的各門各派功法,要拿出幾套劍法來實在是再容易不過的事了。

“您將要出售十四種體術系新技術,總價值兩千零八十萬星幣,請問是否確認?”深藍一抬手一面光屏出現在葉驚絕面前,“確認的話請您用精神力在技術錄入系統中將要出售的技術完整輸入,交易就完成了。”

葉驚絕已經熟悉了這種科技世界的操作方式,很快就完成了交易。星幣剛剛到自己的賬號上,他就吩咐深藍在星網商區裡訂做一把修羅刺,再買一個安全艙。

將葉驚絕給出的武器圖紙掃描下來,連接商業系統模塊搜索,兩秒鐘後深藍就抬眼對等著的葉驚絕說道:“按照您的要求,訂做武器就近選擇了伽瑪星系的t火星上的火鳥鑄造商會,采用hyk型合金,預計十天後可送貨到龍島星,您所要的安全艙也將在十天後一起送達。”

葉驚絕看了看自己星網賬號上的余額,不過買了這兩樣東西,兩千萬的星幣就只剩下個零頭了。這星幣消耗起來比靈石還快,可惜現在自己已經不是閻魔宗少主了,儲物戒中的所有身家也都在湮滅在了那場大戰裡,葉驚絕神情巍然不動,想都沒想就又賣了十數套無用的中流法訣給深藍,眨眼間,賬號上又多了數千萬的星幣。

“您想要一份頂尖的精神力修煉法給那個少年修煉,”在葉驚絕再次提出要求前,深藍已經猜出了他的意圖,眼裡精光一閃,建議道:“要用星幣買到一份頂尖精神力修煉法是一件可能性微乎其微的事情。市面上流通的只有普通的基礎修煉法,只有通過審核加入各大學院或者是其他大勢力,擁有一定的權限和貢獻才有可能得到更高級的修煉法。”

頓了頓,它的聲音陡然變得充滿了蠱惑力,沉聲道:“最好的辦法就是進入禁地第十三區,闖星辰塔。”

這個名字一出,葉驚絕就感覺到了一股厚重磅礡的威壓從四面八方湧來,似乎是整個星網世界都在產生共鳴,竟然將自己體內死死糾纏的金龍佩力量給你壓制到了極點,讓他的元神能夠發揮出巔峰戰力來。

星辰塔?這肯定就是支撐這個小世界的神器的名字了,葉驚絕心裡有了決斷,面無表情地看向深藍。一直冰冷淡漠的深藍竟微微一笑,躬身解釋道:“闖星辰塔是一件很危險的試煉,只有高階九級的強者才有資格,而有資格進去,不代表能活著出來。一旦精神體在星辰塔裡隕落,也就意味著現實世界中的死亡。事實上每一位高階九級強者都會受到星網主系統的邀請,但是已經很久沒有人願意接受了,因為在現實中高階九級能力者很難死亡,闖星辰塔卻很難活著出來。”

這番話不僅沒有讓葉驚絕心生退意,反而更激起了他骨子裡那份桀驁。堂堂閻魔太子,當初在祖龍歸墟裡被道門九大宗派的太上長老聯手算計圍攻,他都不曾有過絲毫懼怕,自爆元嬰讓對方損失慘重,最後憑借手中的祖龍珠護住元神,破界而到了這個世界。闖星辰塔對他來說,無非是又一次的秘境試煉,說不定還是自己的機緣。

“但是每闖過十層星辰塔,就能得到一次接受星辰源力淬煉精神體的機會。如果闖過了九十九層的星辰塔,就能得到星辰塔賜予的頂尖精神力修煉法——星辰之塔冥想術。”深藍聲音裡的蠱惑力更強了,顯然,作為星使,能說服一個高階九級強者去十三區闖星辰塔,對它自己也有很大的好處。

看著葉驚絕穩如泰山、巍然不動的樣子,它繼續輕笑道:“您可能不知道,星辰源力的淬煉能夠讓精神體蛻變。您的精神體內有一股異種力量桎梏著您,也許星辰塔能夠幫您煉化這股力量。”

“帶我去第十三區。”

葉驚絕的話音未落,深藍已經揚手一揮,一道巨門出現在了他們面前。在踏入門內之前,葉驚絕讓深藍將自己賬號裡的五千萬星幣全部轉到了端午的星網賬號裡,同時給端午的賬號留了言。

“等我。”

第二天,完成一天的工作回到房間裡,端午剛剛進入星網,就看到了自己賬號上突然多出來的五千萬星幣,還有來自葉驚絕的“等我”這麼一句短短的話。

葉驚絕……去哪裡了?端午愣住了,呆立在原地,1號撲騰著翅膀繞著他飛來飛去轉圈,嘰嘰喳喳地說著星使大人怎麼怎麼樣,他都完全沒有心思去理會。

周圍是一片浩瀚的星空,葉驚絕不在,也就沒有辦法讓1號開啟去葉驚絕那片初始空間的通道,他突然覺得自己在這裡一刻也呆不下去了,心裡亂成一團,就像是有一團火在悶悶地燒,想爆發卻爆發不出來,只燒得自己胸口一陣陣悶痛——葉驚絕是走了嗎?

正當他想立刻下線離開星網世界的時候,1號的聲音卻打斷了他想要逃避出去的念頭:“主人,有人在請求和你通訊……”

是葉驚絕嗎?!端午精神一振,馬上叫道:“接通!”隨著他急切聲音響起的是1號還沒說完就被打斷的話:“星網賬號fdwxzz8745582341,是沒有備注的陌生人。”

通訊光屏出現在端午面前,上面顯現出來的是一個棕發灰眸的英俊青年,正帶著一臉斯文卻不懷好意的笑容,刻意用彬彬有禮的態度說道:“你好,端午是吧?”

端午沒有吭聲,盯著面前的通訊光屏,神情陰沉,眼神也森寒得可怕。他現在的情緒已經瀕臨爆發,葉驚絕只留下一句“等我”和一大筆星幣就突然消失了,他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也不知道以後會發生什麼,葉驚絕什麼時候回來,甚至是還會不會回來,這些都逼得其實最害怕面對這種未知命運的端午內心深處滿是恐慌。

心裡越是恐慌不安,端午在人前表現得就會越陰沉冷靜,對周圍一切的戒備都提高到極限,攻擊性也提高到了頂點。就像是一頭身處危險環境裡的猛獸,准備好了尖牙利爪,隨時隨地都可能會向此刻侵入自己警戒範圍的東西發起致命攻擊。

偏偏這個時候裡德一頭撞了上來,還在毫無所覺地繼續挑釁道:“小子,怎麼不說話?麗芬說你已經答應了和我來一場機甲比鬥,你不會是現在怕了吧?”




☆、第24章

“喂,你該不會真的是不敢來了吧?”通訊那邊的少年一直用陰冷的眼神盯著自己,被盯得脊背發寒的裡德刻意哈哈笑兩聲,強撐著氣勢冷笑道:“要讓我放過你也行,明天你就在1號餐廳的一樓大廳裡,當著所有人的面給我跪下認錯,怎麼樣?”

燒在端午心裡的那團火終於找到了爆發口,他面無表情地問了一句:“在哪?”

“哈哈,機甲對戰區f13556684號區,伽瑪星城裡的69街雲水競技場g9號對戰室。”裡德飛快地報出了地點,在切斷通訊前還不忘放狠話:“你最好動作快點,我等煩了就會心情不好,心情不好呆會下手可就沒有分寸了!”

端午沒有吭聲,率先切斷了通訊,抬眼看向懸停在自己面前的1號。小卡片打了個哆嗦,連忙揮揮翅膀,一扇直接通往機甲對戰區的門出現在端午面前。

他邁進門裡,眼前一晃,人已經站在了一個全然陌生的地方。這是一處寬闊的圓形廣場,周圍環繞著一棟棟摩天高樓,一條條街道四通八達,蛛網般往四周蔓延出去。

端午所站的地方正是一個傳送門的出口外,旁邊不時有人和他一樣從後面的巨門中走出來。有人穿著一身長袍,有人穿著襯衫長褲,有人穿著時尚感十足的時裝,還有人是披著一襲神秘的連身鬥篷,發型和面貌也是形形□□,讓人看得眼花繚亂。

站在原地有些愣怔的端午環顧一圈,周圍如此多人來來去去的場面讓他有種恍如隔世的恍惚感,仿佛回到了上一世那條車水馬龍、人流如織的繁華商業街。

“這位先生,請讓一下,你擋住路了。”隨著一個清亮的聲音響起,一名穿著一身深藍色軍款制服的少年從端午身後的傳送門中走出來,正好被端午的身形給擋住了出來的路。

端午聞聲回頭,往旁邊側走幾步,讓開了路。少年衝他笑了下,露出兩顆可愛的小虎牙,然後就邁著歡快的步子從他身邊走過去。在少年打頭走出來後,十幾名穿著同款制服的少年少女也從傳送門裡魚貫而出,嘰嘰喳喳地笑鬧著。有幾名少女還看了端午好幾眼,然後笑成一團,眨眼間就彙入了人流中。

“那些是伽瑪星系排名第一的天星學院裡的學員。看到他們制服上的星形標志了嗎?三顆星,是三年級的學員哦。”

身後突然傳來了一個笑意盈然的聲音,端午收回望著人流中的目光,扭頭向聲音傳來的方向看過去。一個穿著白襯衫黑色長褲的青年正笑容可掬地站離他三步外的地方,金發金眸,面容俊朗,笑起來的樣子十足的陽光親切,顯然剛剛是他在對端午說話。

看到端午看過來,他微微躬身,笑容更燦爛了些,金色雙眸仿佛和金色短發一起在閃閃發光,熱情而不失禮地問道:“先生,需要向導嗎?”

端午往後退了半步,下意識就要搖頭拒絕。在這種周圍都是人的環境裡,他的身體一直都緊繃著,精神也一直處於高度戒備的狀態,不習慣也不知道該怎麼應對這種熱情的人,只能遠遠避開。

青年察覺到這個自己一眼就看出來是第一次進入機甲對戰區的少年對自己的排斥,歉意地笑了笑,也不多做糾纏,不等端午開口拒絕就先說道:“抱歉,打擾了。順便說一句,您的星網卡擬態很特別也很可愛喲。”

一直乖乖貼在端午胸前衣服上假裝是一張胸卡的1號聽到這話立刻撲騰著翅膀飛起來,卡面上的一雙大眼睛眨巴兩下,下面出現兩團害羞的紅暈,一邊偷瞄著已經轉身離去的青年,一邊小聲對端午說道:“主人,您的賬號等級太低,很多事情我都沒有權限搜索,還是有一個向導帶領比較好。”

端午沉默片刻,抬腳往前邁到一半又縮回來,頓了頓,還是邁出了這一步,追上還沒有走遠的青年。自己已經不是上一世那個任人欺凌無力反抗的乞丐端午了,不能一直藏在自己安全的殼裡龜縮著,要變強,要學著去接觸外面的世界,要學著怎麼和人相處。如果……如果自己變得更好更強,葉驚絕是不是就不會再離開了?

聽到後面的腳步聲,青年停下腳步,轉回身,就看到少年沉默著跟在自己身後,抿著唇不說話,烏黑的眼睛直直盯著自己。

他心裡一樂,想起了自己養的那只被扣在主家裡的黑魘獸,也是這麼一副對什麼都防備著卻強裝出鎮定的別扭樣子。於是他體貼地放慢腳步,一邊帶著端午往廣場出口的方向走一邊自我介紹道:“我叫king,您也可以叫我金。先生,請問該怎麼稱呼您呢?”

從眼前這個笑容明朗陽光的青年身上,端午感覺到了純粹的熱情和善意,可是面對一個陌生人,他實在是無法讓自己臉上露出更多的表情。想到自己剛剛下定的決心,想到不知所蹤的葉驚絕,他嘴角僵硬地動了一下,盡量讓自己的聲音不那麼冰冷:“端午。”

“端午先生,您是第一次進入機甲對戰區吧?”金在出口前停下腳步,低頭看著端午,笑著解釋道:“如果您需要一個向導全程陪同著逛一逛這裡的各處場所,是按時收費的,每小時收取五百星幣的酬金。如果您有想要去的地方,只需要向導帶路,那麼只要付給我一百酬金就可以了。”

頓了頓,他微微俯身,笑意盈盈地看著端午肩上的1號,開了個小小的玩笑:“您放心,無論哪種,伽瑪星城的情勢解讀這一項都是免費贈送的服務,我們這些向導知道的很多事情都是星網卡們不知道的哦。”

1號羞澀得用翅膀捂住了自己的眼睛,端午看看它,再抬頭看看陽光般耀眼的英俊青年,對上那雙金色眼睛,瞬間有種自己的所有心思都被看透了的感覺。他下意識避開了金的視線,垂著頭,冷冷地報出了裡德在通訊中所說的地址,然後就讓1號將酬金轉賬給金。

“唔,69街是以t火星為中心的那一片星域所占據的街區,請跟我來,這邊走,從這個出口出去。”金的星網卡擬態是一只金色的小甲蟲,讓這只小甲蟲和1號進行星幣轉賬後,金就帶著端午從廣場右側倒數第四位的出口走出去,走上一條繁華的街道,一邊走一邊說道:“雲水競技場,算是一個中小型規模的競技場,實力並不強,只有一位高階一級的能力者坐鎮,而且能力系主修的也不是戰鬥系,而是一位機甲制造師輔修的機甲戰士。不過t火星的鑄造業在整個伽瑪星系都處於一流水平,目前就有四位高階機甲制造大師常駐在星球上,還有一位高階三級的超機械鑄造大師,所以和很多強大的戰鬥系能力者都交好,算是一個比較難惹的勢力。”

看端午雖然沉默,卻聽得很認真,金體貼地叮囑道:“69街的主事者脾性高傲,一般的小糾紛都不會插手,端午先生,你要在雲水競技場活動的話,只要不惹出什麼□□煩就可以了。只有一點要注意,千萬不能對裡面的非戰鬥系能力者不敬,在69街的地盤上得罪了機甲制造師、機械鑄造師這些非戰鬥系的能力者,會被直接驅逐出來甚至是嚴厲懲處。”




☆、第25章

金是個十分健談的人,一路上從伽瑪星系的勢力分布說到各大領域的頂尖人物,不時穿插著大事件和小八卦,連端午這樣性格的人都聽得入了迷。發現端午很排斥別人靠近,他還很體貼的自己走在外側,把端午護在內側,盡量避免川流不息的人群擠到端午。

在一棟通體海藍色的摩天大樓前,金停下腳步,側頭笑著對端午說道:“這就雲水競技場了。”

“謝謝。”端午點點頭,道了一聲謝,仰頭望著面前的大樓。整棟樓有數百層高,從這往上根本望不到頂,而且造型很古怪。這一路走過來,繁華的街道上隨處可見打扮各異、相貌千奇百怪的人,道路兩旁的建築也什麼形態的都有,只不過眼前的高樓大廈看上去格外怪異,端午看了好一會兒,還是完全無法形容這棟樓究竟像什麼。

“是不是覺得這棟樓的外形看上去很怪?”看端午仰頭盯著樓體看,金也仰頭看著大樓,笑眯眯地說道:“很多人第一次看到它都被驚呆了呢。不過它的設計師可是伽瑪星系首屈一指的建築設計師費羅羅,據說設計靈感來自於一盤新卡茲烤肉,在現實世界中的t火星上也有這麼一棟建築。”

烤肉?這麼一看,眼前這棟樓確實很像一坨堆在盤子裡的烤肉,不知不覺中,端午的心情竟然也明朗下來,嘴角露出了一絲笑意。意識到自己的嘴角微微翹起,他下意識抬手按按嘴角,想要重新板起臉來。

“想笑就笑出來吧,不要一直那麼壓抑自己。”似乎是看透了端午的心思,金突然扭頭看著他,一雙金眸熠熠生光,溫和含笑的聲音仿佛有著某種能撫慰人心的魔力:“不要因為那些已經過去的痛苦而把自己的心囚禁起來。外面的世界、外面的人並沒有你想的那麼可怕,學著去接受別人的善意,然後用同樣的善意去回應對方。”

“……”端午也扭頭看向金,臉上是一片愣怔的神情,有些惶然而迷茫地看著眼前這個笑容就像陽光一樣明朗耀眼的英俊青年。

“當然,必要的警惕心還是要有的,畢竟這個世界上有好人,也有壞人。”金不動聲色地將自己隱晦外放的精神磁場給完全收斂起來,對著恍然回神的端午挑挑眉,笑容裡竟有些頑皮跳脫的味道:“冒昧說了這些話,您不要怪罪我才好。”

“嗯。”

有些狼狽地低下頭避開金的視線,端午悶頭朝著入口走去。不知怎麼回事,金的話反反復復地回蕩在他的腦海裡,就像是一把錘子,一下又一下重重敲擊在他在心裡給自己戴上的重重枷鎖上。

這種醍醐灌頂般的感覺對端午來說很陌生,從小就沒有人這麼教導過他,他執拗、偏激又極端,不過是因為不知道該怎麼才能辦才能保護好自己,所以習慣用尖銳的刺來把自己從裡到外都武裝起來。

端午並沒有意識到,自己的心防之所以這麼容易就被幾句話給衝擊得有了裂縫,是因為不知不覺中被金的精神磁場籠罩在其中,情緒也受到了影響。可惜此刻葉驚絕不在端午身邊,憑端午現在的實力,根本無法察覺這些。

雲水競技場以g開頭序列號的對戰室都在最底層的一樓,是唯一對現實中沒有激發精神力的普通平民開放的地方。將端午送到g9對戰室的門外,金後退一步,躬身笑道:“地方到了,祝您好運。我還要回去繼續工作,再見。”

“謝……謝謝你,再見。”

走出大樓的金回頭看了看身後造型詭異的大樓,金色眼睛裡盈滿笑意,一邊搖著頭一邊低低地喃喃自語道:“這要是我還在當心理診療醫師的時候,這麼一次精神磁場治療收費可不低呢。哎,誰讓我最喜歡管閑事呢,真要能讓這個孩子打開心結,也算是我日行一善了。”

端午站在門前,看著金轉身離去的背影,愣了半晌才回過神來,轉身把按住了門上的鎖控屏。

包下了這個對戰室的麗芬早就等不及了,馬上把門打開,看到站在門外的端午,不滿地叫道:“慢死了!你是爬過來的嗎!”

端午冷冷地瞥她一眼,沒理會她的叫囂,繞開她走了進去。室內空間很大,被一堵透明的牆隔成了兩部分,外面是休息和觀戰的地方,裡面的部分則是一個寬闊的對戰場。

這裡是星網的虛擬世界,不同於還不能全面應用空間折疊技術的現實世界。從外面看上去不大的房間,走進去就會發現其實裡面的空間極大,隔離牆另一端的對戰場至少有四個足球場那麼大。

對戰場的兩端分別停放著一架七八米高的戰鬥機甲,一架是紅色,另一架則是通體黑色,除了顏色外其他地方都一樣,都是類人形的fyt系列243號制式機甲,也是最低級、對精神力要求最低的一款機甲。

“喂,你懂怎麼操控機甲嗎?”麗芬站在裡德身側,衝端午做了個鬼臉,不懷好意地上下打量著端午。看端午還是那副面無表情地搖了搖頭,她撇撇嘴,絲毫沒有放過這個可以嘲諷他的機會,提高聲音道:“你這家伙到底是從哪個原始星球出來的啊!初等教育學校裡都普及了機械與機甲課程,畢業考試也要基礎操作理論這一科及格才能畢業,龍島星上連十歲的孩子都知道駕駛機甲的基本常識!”

這話一出,房間裡其他幾人都哈哈大笑起來。裡德揚手,止住了眾人的哄笑,走到端午面前,灰藍色的眼睛微眯,俯視著比他矮半頭的端午,說道:“我就給你一個小時的時間來熟悉操作,怎麼樣?”

“老大,您真有風度!”“和這家伙講什麼客氣啊,老大,反正他也不是你的對手!”“就是啊!”

跟在裡德身後的幾人先紛紛出言鬧哄起來。端午掃視一圈,認出這幾人正是那天的那幾個人,眼神一冷,默不作聲地朝對戰場走去。

進了對戰場,他徑直走向右邊的黑色機甲,兩架機甲都是對戰室裡的標准配備,選哪一架其實都一樣,這一點端午也知道,會先選黑色的,只不過是因為黑色讓他腦海中又浮現了葉驚絕的身影。

1號貼在他胸前的衣服上,十分乖巧地壓低聲音給端午講著一些基礎的操作要點。激發了精神力的人無論是理解力還是記憶力都遠遠超過普通人,端午雖然昨天才第一次修煉精神力,但是潛力足夠高,只聽一遍就已經全部都記了下來。

機甲的胸艙正處於打開狀態,一條伸縮梯從艙內垂下來,專門供駕駛者攀上去。這種fyt系列的制式機甲沒有智能系統,連最重要的精神力接駁操控系統都是最低級的型號,胸艙裡配備著的還是以按鈕為主的手動式操控台,而不是高級機甲通用的精神波轉接艙。

不過這樣的駕駛艙和地球上的汽車駕駛座有點相似,對端午來說更有熟悉感。他攀著軟梯進了機甲胸艙,根據1號的指示按下關閉按鈕,等軟梯收回,艙門關閉,開始仔細打量起這個不大的艙室。

“主人,你把這個頭盔式轉接器戴上,啟動精神力接駁操控系統,就和使用星網連接器一樣,操作很簡單的。”1號奮力扇動著翅膀,落在端午正在細細打量著的操控台上,卡片身體底下伸出兩只擬態小腳丫,一邊在一個個按鈕間蹦跶來蹦跶去,一邊嫩聲嫩氣地說著:“這種手動式操控台反應速度太慢了,而且容易產生錯誤操作,只有不能使用精神力的普通人才會用。”

端午坐到操控台前在特殊座椅上,將擺在旁邊的一個黑色頭盔拿起來,戴到自己頭上,然後按下了上面的綠色啟動按鈕。和使用星網連接器進入星網時的感覺不同,這一次他感覺到自己意識海裡的精神力受到了一股引導力,隨之進入了一種奇妙的狀態。

在精神力接駁操控系統的作用下,精神力像是蜘蛛網般蔓延擴展出去,過了似乎很漫長又似乎很短暫的兩分鐘,在一聲“系統鏈接成功”的提示音響起後,端午發現自己眼中所看到的視野發生了變化,其他感知也都改變了。

通過精神力和精神力接駁操控系統的連接,他現在似乎和機甲形成了一體,不需要動一個手指頭,只要一個念頭轉過,精神力一動,就能讓機甲動起來。只不過因為這架機甲的性能太差,無法做到如臂指使,動作間總有一種滯澀感。

“全面接駁完畢……權限確認……配置資料傳輸中……啟動!”

一連串系統提示音在端午腦海中響起,隨之傳輸到他大腦中的還有這架機甲的整體構造、裝備配置等等的全息資料,讓他只用了短短幾秒時間,就大致了解了自己所操控的這架fyt系列243號制式機甲。

一股熱血沸騰的感覺從端午胸中湧起,他幾乎是本能地調動自己的精神力,操控著機甲前進,後退,甚至還向前一躍來了個漂亮的空中翻轉,落地時巨大的機械臂一抬,裝備在右臂上的制式光離炮直指向對戰場另一端的那架紅色機甲,瞄准,似乎隨時都會發出致命一擊。

紅色機甲前,正在攀著軟梯往機甲胸艙裡爬的裡德背後汗毛一豎,下意識渾身緊繃,扭頭看向對戰場另一邊的那架黑色機甲。他剛剛清晰感覺到了一股針對自己的殺氣,在看到瞄准了自己的臂炮時,他瞳孔緊縮,心裡突然有種不妙的預感,這麼流暢的動作,這種沸騰的戰意,一個落魄的普通平民不可能有!

隔離牆外的觀戰區原本還在起哄笑鬧的眾人也都被黑色機甲流暢漂亮的動作給驚呆了,一個個張大嘴巴說不出話來。他們只是一群普通的飼養場工人,現實中買不起機甲,只能偶爾花費星幣在星網中過過癮,使用的也都是手動式操控台,機甲行動起來也難免會呆板滯澀。

在這些人所能接觸到的階層裡,裡德這個能在星網裡使用虛擬精神力勉強驅動精神接駁操控系統的人已經是很厲害了,真正的能力者使用精神力操控機甲時的樣子他們只在錄影中見過。

不僅是他們,連自視甚高的麗芬大小姐也驚訝地瞪大了眼睛,盯著對戰場上行動自如的黑色機甲,漂亮的杏仁眼中異彩連閃。

“轟!”“砰!”

在觀戰的眾人還在驚訝中的時候,對戰場中的戰鬥已經開始了。黑色機甲閃電般朝著紅色機甲衝了過去,在疾速奔跑中,始終保持著平穩的右臂炮光一閃,一記光離炮先瞄准對方機甲的胸艙位置轟擊過去。

慌忙躲閃的紅色機甲往旁邊一滾,明顯動作不如黑色機甲迅捷流暢,反應速度也慢了好幾拍。當它就是爬起來准本抬起臂炮反擊的時候,黑色機甲已經衝到近前,狠狠一撞,又將躲閃不及的紅色機甲給撞翻出去。

放棄了不適合近距離攻擊的臂炮,黑色機甲反手抽出機甲背後配備的近身攻擊武器——一把外形和馬刀相似的巨大合金刀。和它迅疾如風、干脆利落的動作比起來,紅色機甲慢了好幾拍的反應速度實在是不夠看,它爬起來也抽出同樣的合金刀匆忙格擋,剛剛抬起手臂,就聽到“砰”地一聲轟鳴,機甲右臂上火法迸濺,已經結結實實挨了一記。

“老大!”“這……這……”“怎麼可能啊!”

裡德的幾個小跟班扒著隔離牆,一個個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最狗腿的瘦高個一臉的義憤填膺,一邊憤怒大叫著“那小子是扮豬吃老虎!這樣子怎麼可能是不懂機甲戰鬥”,一邊偷偷用眼角余光去瞄另一邊的麗芬。

麗芬卻仿佛根本沒注意到他們這邊的反應,用力拍著觀戰區和對戰場之間的透明隔離牆,興奮地大叫著:“好棒!哇!太帥了!”

“喂,麗芬小姐你到底是站在哪邊的啊?”一江這個黑瘦的中年男人額頭已經掛滿了冷汗,小聲嘀咕著,“明明你才是一直鼓動著想要教訓那個家伙的人啊!”

他比這裡的其他人都要強,是有潛力能激發精神力的人,自然看得出來,對戰區和裡德對戰的端午肯定是已經激發了精神力。一想到自己可能會被報復,他就雙腿直打顫,只能把主意打到了麗芬身上,想要得到麗芬的庇護,畢竟場主老亨利的人脈可不是說著玩的。

聽到一江的嘀咕聲,麗芬扭頭瞥他一眼,昂起下巴,從鼻子裡哼出一聲:“哼,沒用的廢物!”

就這麼一小會兒時間,對戰場裡的戰鬥已經接近尾聲。遍體鱗傷的紅色機甲趴在地上一動也不能動,裝備著臂炮的右臂被硬是從肩膀關節連接處給砍斷,摔落在地上,還在冒著黑煙。黑色機甲左腰側也黑了一塊,那是被拼死反撲的裡德一記自毀式炮擊給擦到的,不過對它的行動沒有半點影響。

“我認輸!”

紅色機甲的傳音器中傳出了裡德的聲音,胸艙裡的裡德趴在手動式操控台上,頭上戴著頭盔,臉色煞白,因為精神波受到嚴重的震蕩打擊,連身體都開始不穩了。

黑色機甲握著合金刀,一腳狠狠踩住紅色機甲的胸膛,完全沒理會對方的聲音,不僅沒有就此收手,反而高高揚起了右臂。機甲胸艙裡的端午情緒亢奮到了極點,一雙原本烏黑的眼睛充血,宛如變成了一雙血瞳,右邊瞳孔中竟然隱約浮現了一柄金色巨劍的虛影。

這具身體與生俱來的戰鬥本能讓端午的情緒明顯失去了控制,可是端午自己卻沒有意識到,本就性格偏激的他還沉浸在戰鬥裡,完全忘了這只是一場虛擬世界中的比鬥,心裡只剩下一個念頭——殺死眼前的敵人!

“砰!”“啊!”

伴隨著觀戰區裡的驚叫聲,黑色機甲握著的巨刀落下,狠狠劈毀了紅色機甲的胸艙。胸艙裡的裡德頓時兩眼一黑,瞬間因為精神體受到超過臨界點的重創而被強行踢出了星網世界。

“喂!你瘋了嗎!”被嚇到了的麗芬回過神來後立刻鐵青了臉,一邊用力砸面前的隔離牆一邊朝著裡面的黑色機甲尖叫:“裡德已經說認輸了!你怎麼能下這麼狠的手!”

在競技場進行機甲比鬥,一般都是一方認輸就結束,除非雙方有仇怨,否則不會像端午這樣讓對方精神體受到重創。畢竟精神體一旦受傷,比在現實世界中身體受傷更加麻煩,嚴重的直接變成白痴也不是沒有可能的事。

隨著裡德的消失,紅色機甲也瞬間消失,分解成了無形無質的數據流,等下一次對戰被開啟,它就會再次出現。這就是星網世界的好處之一,要是在現實世界,這麼一場戰鬥下來肯定要報廢一架機甲,可是在這裡,不僅能完全獲得戰鬥經驗,而且沒有損耗,只要花點星幣就能重新開啟對戰區,重置裡面配備的機甲。

黑色機甲卻一直維持著揮刀劈砍下去的姿勢,過了好半天,才僵硬地站起身,巨大的軀體一動不動,佇立在對戰場中,一身殺氣和戰意也像是沸騰過後慢慢冷卻的水,緩緩平復下來。

端午用力閉上眼睛,胸膛劇烈起伏,喘著粗氣,右手握拳狠狠砸在面前的操控台上。他清楚地記得自己剛剛情緒失控時所做的每一個動作,記得戰鬥時每一滴血液都仿佛沸騰叫囂的感覺,那種不顧一切只想要殺人、只渴望鮮血的念頭還清晰地烙印在他腦海裡。

不能這樣!清醒一點,端午!你不能這麼被衝昏頭!端午猛地睜開雙眼,眼睛雖然還有點充血,卻已經恢復了黑色,瞳孔裡的詭異虛影也不知什麼時候消失得無影無蹤。

“主人,你還好吧?”一旁的小哭包1號湊上來,小心翼翼地問著,卡片身體上的一雙大眼睛已經變得淚汪汪了,兩泡擬態眼淚要掉不掉,小模樣看上去可憐得很。

端午又重重喘了口氣,關閉精神力接駁操控系統,伸手把頭上戴著的頭盔給摘下來,用力抹了把被汗水浸濕的頭發。雖然沒有發現自己在戰鬥狀態時眼睛瞳孔的異樣,但是他已經意識到了自己剛剛的狀態很不正常,一戰鬥起來就像是個發病的瘋子一樣,完全不受自己的理智控制了。

“是這具身體的問題……還是根本就是我自己的精神早已經出問題了……”低頭看著自己雙手,端午眼睛裡露出了迷茫惶然,臉上卻什麼表情都沒有,一片空洞,雙唇越抿越緊。

突然,他用雙手捂住自己的臉,埋頭趴在操控台上,肩膀微微抽動,一道細不可聞的聲音仿佛是從他的心直接發出來的呼喊,卻除了他自己誰也聽不到:“葉驚絕……葉驚絕……”

你去哪了?你在哪?我這是怎麼了?我該怎麼辦?幫幫我……

“我與你同命。”

恍惚間,端午耳邊突然又想起了葉驚絕曾經說過的這句話。他緊閉的雙眼陡然睜開,烏黑的眼睛裡陰霾褪去,原本茫然絕望的心一下子就像是在深淵中沉淪時找到了一束指引方向的光。

陡然抬起頭的端午又嚇了1號一跳,它撲騰著翅膀飛開,覺得不好意思又飛回來點,叫了一聲:“主人?”

“我沒事。”說著,端午從座椅上站起來,按下艙門的開啟按鈕。等他從軟梯上攀下去,落到地面上的時候,所有的脆弱都已經悄無聲息的消失了,除了1號,誰也不知道現在面無表情、一雙眼睛沉寂平靜的他剛剛還是那麼一副樣子。

端午剛從對戰場走出來,麗芬就帶著身後的幾人氣勢洶洶地衝過來,把他堵在門口,厲聲質問道:“端午,你說,你為什麼下手這麼狠!剛剛裡德明明都已經說認輸了,你竟然還不停手,硬是把他給打得直接被踢出了星網!你知不知道剛剛這種程度的精神受創可能會讓裡德變成白痴啊!”

顯然,一臉理直氣壯正義使者模樣的麗芬大小姐在指責端午的時候卻忘了,最開始明明是她和裡德兩人打定主意要讓端午精神受創,怕端午提早喊認輸,所以才會把對戰場的比鬥模式特意設定成了危險等級為a級,只有一方的機甲被擊毀才會結束這場比鬥。不然的話在危險等級為a級以下的比鬥模式裡,當有一方說出“認輸”後,對戰場就會自動關閉,結束雙方的戰鬥。

端午畢竟對這些事情了解得還不夠,也不知道其中的內情。剛剛失控的事情對他的衝擊太大,他自己也覺得剛剛操控機甲戰鬥的自己就像瘋子一樣,於是看著面前的幾人,微微低頭,低低地道歉:“對不起,我會賠償他。”

這回一直跟在裡德屁股後頭的幾人卻都沒有再吱聲,連一江都只是埋著頭,躲在麗芬身後裝傻充愣。他們要是還看不出來端午已經是激發了精神力的能力者,那就是真的腦子被驢踢了。

先前敢圍毆、挑釁端午,那是因為端午這具身體的原主確實沒有精神力,而且還是個病病弱弱的瘸子,面對他們這些普通人都一點反抗能力都沒有。而現在的端午卻證明了自己的實力,而且也展現了他不同尋常的狠辣,他們當然就怕了。

最重要的是,在銀輝星際聯盟的法律裡,普通平民敢主動挑釁能力者,那就算是被能力者在現實裡直接殺死也不會被追究責任。麗芬背後有老亨利撐腰,可以不怕端午,他們幾個現在卻怕死了之後被端午報復,要不是怕得罪麗芬,幾人現在就已經馬上離開星網准備跑路了。

聽到端午這麼說,麗芬眼珠子一轉,原本怒氣衝衝的臉上陡然露出了燦爛的笑容,一邊上前兩步想要拉住端午的手臂,一邊嬌嗔道:“裡德是我們家的工人,你就補償我好了。你肯定還沒有去做精神力考核和潛質鑒定吧?我要你把母地落在我們味鮮美龍獸飼養場,而且永遠不能反悔更改!”

母地?端午往後退兩步,躲開麗芬的手臂,微微皺眉在記憶裡搜索著,自己聽深藍提到過這個詞。思緒飛轉間他就想起來了,母地對一個能力者很重要,意味著這個能力者願意用生命去守護的地方,在考核獲得的能力者身份卡上資料裡登記後會和名字一直顯示在卡面上,十分顯眼,別人一眼就能看到。

母地大多數都是自己出生、成長的星球,可以具體到某座城市某個地方,也可以是對自己很重要因此立志要守護的某個家族,全憑能力者自己做主,但是一旦確定登記了一生就只有三次更改的機會。一旦認定了母地,就必須要肩負起守護的責任,這是能力者們都會自覺遵守的生存法則。

而強大的母地也能為能力者提供庇護,比如說如果一個能力者出身於聯盟五大主星之一的耀陽星,母地是耀陽星上的某個大家族,那麼他就會在這個勢力的羽翼庇護下,在其他星球上行走時都高人一等,比同等級普通出身的能力者地位更高。所以很多能力者在自我介紹時都喜歡說出自己的母地,算是一種和職位、聲望一樣彰顯身份地位的標簽。

“怎麼?你不答應?”看端午躲開了自己,一直沉思著沒有應聲,麗芬心裡有點發虛,卻硬撐著又往前逼近兩步,故意大聲質問道:“你別忘了,當初是誰把你救回來的!要不是我爺爺,你早就死了!當初是我爺爺找醫生給你治傷,看你是個瘸子又什麼都記不得了,可憐你,收留你在飼養場裡工作。救命恩人的家難道不應該成為你要全力守護的母地嗎?!”

不得不說,驕縱的麗芬大小姐這回又准確地踩在了端午的軟肋上,端午痛恨別人的施舍,卻也最重視恩情,有仇要報,有恩就更要報,而且是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老亨利是他在這個世界醒過來後第一個對他好的人,而且確實是自己的救命恩人,端午很清楚,如果沒有老亨利救下這具身體的一條命,也輪不到自己靈魂附體重生。

想到這,端午停下往旁邊躲的腳步,凝視著面前的少女,神色凝重地點頭道:“好,我答應你。”

說完,他就轉身走出對戰室,離開了雲水競技場這棟大樓。外面的街道還是一片繁華景像,人來人往,川流不息。

不同的星球計時都不一樣,星網世界裡使用的卻是統一的銀輝標准紀年的時間計算法,現在這個時間在龍島星上是夜晚,在其他星球上可能是上午也可能是下午,可是在這裡卻都是一樣的白晝,天空上懸掛著五輪太陽,照耀著整個伽瑪星城。

走在大街上,習慣性地盡量避開人群,避免和任何人過於接近,端午仰頭看看天上的五輪太陽,心裡是一陣陣的茫然。葉驚絕不在了,只剩下自己一個人,端午竟然不知道自己接下來該做什麼,他只知道自己要好好活著,絕對不能死,卻不知道自己該往哪個方向前進。

要變強,要修煉精神力,可是絕不能再輕易接觸機甲、和人戰鬥了,端午現在很清醒,清楚地知道自己那個時候不受控制的瘋狂不對勁,葉驚絕現在不在他身邊,沒有人能幫助他,他只能先盡量避免再次面對這樣的情況,以免自己真的徹底陷入瘋狂裡,成為只知道嗜血殺戮的機器。

葉驚絕的這一離開,其實對端午來說也是一件好事,因為他終於開始真正的面對現實,正視自己已經不再是那個小隔間裡苟延殘喘的乞丐,而是身處於現在這個世界的事實了。而只有這樣,他才能開始真正的成長起來。

現在要做的第一件事情是好好思考自己現在的處境,謀劃接下來要做什麼,端午避開一波人流,抬頭確定了下方向,一邊在心裡想著自己的事情一邊繼續往來時傳送門所在的那座廣場走過去。

在機甲對戰區裡除了像裡德那樣直接被強制離開星網世界的情況外,其他時候是不能隨意下線離開的,必須要通過廣場上的傳送門回到自己的初始空間,然後才能順利離開這個虛擬世界。

端午就這麼一邊苦苦思索一邊走,走著走著,不知不覺中就回到了廣場上,可是心裡卻還一點頭緒都沒有。這個時候他才驚覺自己掌握的信息實在是太少了,竟然習慣了依賴葉驚絕,整天渾渾噩噩,連自己所生活的這個世界都沒有真正的認真去了解多少。

“嗨!端午先生!”一個有點熟悉的清朗聲音突然傳進了端午的耳朵裡,他應聲扭頭,果然看到了一個金發金眸的青年在叫自己。即使在人群中,這人也像陽光一樣耀眼,笑容燦爛得沒有一絲雜質,讓人一眼就能注意到。

金走過來,站到端午身前,笑道:“又見面了,要是你再晚一點來,我就要找到新的顧客了,我們真是有緣啊!”

“嗯。”端午點點頭,仰頭看著他,努力扯扯嘴角,雖然還是沒能成功露出一個微笑,臉上的表情卻也沒有那麼陰沉冰冷了。

“咦,你身上的氣息變了不少,是發生了什麼嗎?”感覺到眼前的少年身上發生的變化,金的心裡頓時湧起一陣好奇。

他的精神力很特殊,是個擁有精神磁場的能力者,能夠在神不知鬼不覺中影響別人的情緒、思維甚至是精神波。之前他不過是一時興起,看端午這麼個年紀不大的半大少年身上卻滿身戾氣,就順手動用點自身的磁場力量,開導幾句。沒想到這才過了這麼短短的一段時間,再看到眼前的少年,那股陰暗氣息竟然真的散去了不少。

端午搖搖頭,沒有說話,看著金的目光裡含著一絲歉意。其實他心裡對眼前這個陽光般的青年很有好感,而且也很感激對方,只不過他還是很難開口說出來。除了在葉驚絕面前,面對其他人的時候,主動開口說話對端午來說還是一件困難的事,更別說聊天交流了。

“不方便說也沒關系的。”看出了端午眼睛裡的歉意,金笑著說道,“不用覺得抱歉,哎呀,是我太冒昧了才對。你是要離開了嗎?”

“嗯。”端午再次點點頭。

“那我就不耽誤你的時間了,以後再見。”金很干脆地和端午告別,臨走時還轉身向端午眨了眨眼睛,笑道:“歡迎你下一次再來光顧我的生意,我很樂意作為向導全程陪你逛一逛哦。”

目送著金的身影融入人流裡,端午才走進傳送門,回到自己的初始空間裡。站在虛空中,環顧一圈周圍的一片浩瀚星空,他又想起了葉驚絕的初始空間,葉驚絕帶著自己在山峰間穿梭的畫面浮現在眼前,仿佛就是剛剛才發生的事情。

真羨慕金,那麼健談,臉上總是帶著燦爛的笑容,對人有說不完的話,端午用手指捏捏1號薄薄的卡片身子,在心裡默默想著,葉驚絕很少說話,要是自己能像金那樣就好了,等葉驚絕回來了,自己就和他一直說話,把想說的話都說出來……葉驚絕肯定會回來的……很快就回來了!

才這麼短短一段時間,端午就覺得自己想見葉驚絕已經想得胸口一陣陣發悶了。一個人越在這裡呆著越覺得難以忍受,他索性先離開星網,好好睡一覺。

摘下頭盔,揉著酸痛的脖子,端午去浴室裡洗了個澡,剛出來就聽到了門鈴響起來的聲音。

他快手快腳地換好衣服,走過去打開了門。老亨利陰沉著臉站在門外,一身正裝,依舊是在腋下夾著他的便攜式光腦。在他身後,還站著五六個高大健壯、身穿墨綠色制服的精悍男人。




☆、第26章

當看到跟在老亨利身後的幾個高大男人的時候,端午的瞳孔一縮,身體也陡然緊繃,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這些人穿著同一款墨綠制服的樣子、身上的氣質和看人時的眼神都讓端午立刻想到了警察。

警察是端午心裡最抗拒的一種人,因為在最初的時候,他第一次從那個團伙裡逃跑出去,去當地派出所裡尋求幫助,結果卻被兩個警察給扭送回了那棟老樓裡,親手又把他交回到了那幫人渣手裡。在之後被毒打的時候,端午才知道團伙老大楊哥和派出所所長是拜把子的交情,從那以後,他就再也沒想過逃出去報警,不僅對警察不抱有任何期望,而且也從心底裡對警察產生了本能的抗拒。

“你就是端午對吧?”一個男人從老亨利背後走出來,對著端午亮出了自己右胸口的身份卡,上面治安局幾個紅色字體看在端午眼裡格外刺眼,“有人控告你犯了嚴重的故意傷害罪,請跟我們走一趟。”

治安局……這些人果然是警察!端午用盡全力克制住自己想要反抗的衝動,沉默著走出房間。

龍島星和其他銀輝星際聯盟統治下的小星球一樣,最高統治部門是由能力者組成的軍部,而所有沒有激發精神力的普通平民有其下的行政部來管理,治安局就是行政部下轄下最重要的一個武裝部門,配備有戰鬥機甲,負責處理一切治安、犯罪事務。

一旁的老亨利用力瞪了端午幾眼,轉頭對為首的男人說道:“瑪特隊長,能不能先等一下,給我一點時間,我有話想和他說。”

特木爾地區治安分局的總隊長瑪特點點頭,客氣地答應了老亨利的要求:“好,不過你要快點,局長很關注這件事。”

龍島星這個小星球上的人口很少,總共只有十個聚居區,而且還都是普通平民,開著一個龍獸飼養場的老亨利已經算是一個有身份地位的人物了,所以瑪特對他才會這麼客氣。

把端午又叫進了房間裡,老亨利板著臉,怒斥著站在自己面前的端午道:“你這個小子,就會給我惹麻煩!裡德的精神受到了重創,剛剛被緊急送往了醫院,他家裡和我們特木爾地區治安分局的局長有點關系,控告你的申請已經被受理了。你們怎麼小打小鬧都無所謂,沒人管,可是把一個有潛力激發精神力的人弄得精神受創就是件大事了!”

“你什麼也不用說了,事情已經發生,任何辯解都沒有用!”端午皺皺眉,想要說話,老亨利卻沒有給他說話的機會,從鼻孔裡重重哼出一口氣,繼續道:“我會盡量幫你在其中周旋,不過相關的賠償會繼續算在你的債務裡,哼,救了你回來真是我這個老頭子給自己添的堵!”

這話讓端午一愣,看著老亨利的目光也更多了點溫度,原本陰沉著的臉上神情緩和了些,對著老亨利扯扯嘴角,低低道:“對不起,給你添麻煩了,謝謝你。”他以為眼前這個刻板嚴苛的老人只是要狠狠斥責自己,沒想到竟然還會願意幫自己。

在兩人說話的時候,對面的房門被打開一條縫,古萊探出頭來,小心地笑著對等在過道中的幾個治安局警員說道:“警官們,你們是來找住在我對面那個家伙的吧?我知道,那個家伙是個瘋子,上一次我差點就被他殺了!”

“古萊!你這個家伙又在背後說人壞話了!”隨著聲音響起的是一陣蹬蹬的腳步聲,麗芬氣喘吁吁地跑過來,在瑪特面前停下腳步,嬌聲抱怨道:“瑪特叔叔,你們動作怎麼這麼快啊!趕著跑過來累死我了!”她也沒等瑪特說話,就繼續說道:“你們不能抓裡面那個家伙,他是個能力者,我親眼看到了!”

“什麼?!”不僅是瑪特,跟在他身後的其他幾位警員也都露出了一臉驚訝的表情。他們這些治安分局的警員也都是普通人,只是身體強壯點,學過戰鬥技,通過了機甲操作技術d級考核,只有軍部和軍部直屬機構的官員才是能力者,那和他們完全是兩個世界的人。

瑪特眉頭緊鎖,神情凝重地盯著面前的少女,問道:“麗芬,你說的是真的嗎?能力者登記資料名單上明明沒有這個人的記錄。”

“當然是真的,我怎麼可能拿這個騙你啊!”麗芬臉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他是剛剛激發的精神力,還沒有去審核局考核呢。”

她的聲音很大,房間裡的老亨利也聽到了,看著站在自己面前的少年,臉上的皺紋微微抽動,過了好一會兒,才沉聲問道:“她剛剛說的是真的?你是能力者?”

“嗯。”

看端午點了頭,老亨利也沉默了,打量端午片刻,自己也說不清自己現在心裡究竟是松了一口氣還是更加沉重了,最後只是嘆了口氣道:“既然是這樣,這件事情解決起來就簡單了。明天一早我就帶你去審核局進行考核鑒定,一旦拿到了能力者的正式身份證明,控告也就不成立了。”

說完,老亨利就轉身走出了房間,端午跟在他身後走出去。守在門外的幾個男人都把目光投注在了端午身上,不過已經不像開始那樣肆無忌憚,而是多了幾分隱晦的恭敬。對面的房門緊緊關著,古萊已經不知道什麼時候又縮回頭躲回房間裡去了。

而麗芬看到端午出來,立刻就雙眼一亮,蹦到老亨利身邊,抱住自己爺爺的一只手臂,眼睛卻緊緊盯著端午,笑嘻嘻地說道:“喂,端午,你快自己和他們說,你是不是已經激發精神力了?”

這一次端午很給面子地附和了她的話,開口道:“嗯,是。”

“瑪特隊長,我做個擔保,明天就帶他去審核局,你看?”老亨利不痛不癢地瞪了一眼麗芬,轉而對瑪特說道。

“既然如此,我們就先回去彙報此事了。”

瑪特隊長很快就帶著人離開了,老亨利帶著端午和麗芬兩人把人送走,直到看著飛行器消失在夜幕裡,他才轉頭對端午斥道:“好了,你回去吧,好好休息。明天的考核你要是不能通過,假冒能力者的罪名可比故意傷害罪要重好幾倍!”

端午點點頭,應了一聲:“謝謝你。”

麗芬還想說話,卻被老亨利一把拉住,走得遠了還能聽到老亨利訓斥她的聲音:“丫頭,你又在胡鬧什麼!給我說清楚,這一切到底是怎麼回事!再敢糊弄我,我就把你今年的零花錢全都扣光……”

重新走回樓裡,在精神力強化身體的作用下,端午能感覺到走廊兩旁的一個個房間裡都有動靜,顯然這次很多人都被驚動了,只不過房門卻一扇都沒有打開。

他回到自己房間,關上房門,坐在床上,把脖子上掛著的龍形玉佩從衣服裡拽出來,低頭靜靜看了好半天,才開始修煉。先是按照葉驚絕教他的閻皇真經修煉兩個時辰,在感覺到體能經脈承受到極限的時候,再轉而催動精神力按照固定路線在體內運轉,直到精神也疲憊不堪,才蓋上被子沉沉睡去。

此刻,星網世界裡,銀輝星際聯盟真正的高層權力核心第十區暗流湧動,一個消息在站在頂層的掌權者們之間掀起了不小的波瀾——竟然有人進入了神秘的第十三區,闖星辰塔!

第十三區的浩瀚星空裡,一座氣勢磅礡的巨塔如同撐天之柱,和現實世界裡被聯盟五大核心主星環繞的巨塔一模一樣,誰也不知道它究竟有多少層,究竟蘊藏著什麼樣的秘密。

深藍靜靜站在巨塔的入口外,一向冰冷淡漠的俊美面龐帶著笑意,身上穿著的白袍之上,巨塔圖紋變得更加繁復玄奧了。無論葉驚絕能不能活著出來,它都已經得到了星網主系統的獎賞,現在的深藍不再是編號423星使,而是已經晉級為了百名超星使中的第97號,真正擁有了僅次於星網主系統的權限。

而在塔裡,葉驚絕神情凝重地抵抗著來自四面八方的恐怖攻擊,神情已經沒有了剛開始闖前幾層塔的輕松。第七層……八層……九層……

第二天一早,端午就跟著老亨利前往位於特木爾區主城裡的審核局。從飛行器裡往外看去,空中軌道中各式飛行器來來往往,地面上也有行人,比為了開辟放牧園而地處偏遠的龍獸飼養場要繁華多了。

審核局所在的大樓是整個城區裡最高最恢宏的一棟建築,比旁邊的行政部、治安局等機構的辦公樓都要更氣派。龍島星的最高統治部門是龍島星軍部,坐落在最大的卡斯特聚居區,而審核局就是特木爾區裡級別最高的部門了。

有老亨利在,他們沒用等待過多的檢查和其他手續過程,很順利就通過了大樓門口的安檢,進入了樓內。這次麗芬也跟著來了,一邊走一邊四下張望著,好奇地打量對普通平民來說神秘而神聖的審核局辦公大樓。

“哼,沒有菲德那家伙,我也能進來見識一下了。”到現在還在記恨著菲德偷偷考核了就移民的麗芬小聲嘀咕著,不時拿眼角余光去偷瞄走在一旁面無表情的端午。

看到她這樣子,老亨利本就緊鎖的眉心皺得更加厲害了,臉上的皺紋似乎都更加深刻了些。這位老人現在心裡很矛盾,他既想讓自己的孫女多和端午接觸,如果能留下端午,擁有一個能力者的味鮮美飼養場以後發展起來就更順利了,很多受到限制的地方對能力者來說都是很輕易就能解決的事情。可是他又不願意讓麗芬真的和端午扯上關系,畢竟端午這個少年的身份來歷都是個謎,他最怕的就是自己一家被卷進什麼大麻煩裡。

想來想去,老亨利的心思還是左右搖擺,舉棋不定。他知道端午肯定能通過考核,因為他能看得出來這個少年不是一個會說謊的人。最後他深深看了端午一眼,還是覺得就這樣順其自然好了。

端午也注意到了老亨利別有深意的目光,他猜不到這個老人心裡在想什麼,也還不懂那麼多彎彎繞繞,只是疑惑地回看了老亨利一眼。見老亨利移開視線也就收回目光,他就繼續觀察起這裡來,畢竟端午只是個半大少年,頭一回在現實世界裡走進這種地方,好奇心不比旁邊的麗芬少,只是習慣了不將自己的情緒表現出來而已。

至於一直用眼角余光偷瞄自己的麗芬,端午根本就沒明白她目光裡的含義,反而心裡的戒備又提高了一層,對他來說,眼前的少女只是個對自己不懷好意的人。

一路上很安靜,樓內看不到一個人影走動,幾乎像是一個空無一人的地方。來這裡參加考核的人經常一年半載也沒有一個,因為龍島星上要出一個有潛力的人是一件很難的事,而且精神力的覺醒大多數時候都在十歲左右,在初等教育學院裡就接受考核檢測了,只有過了畢業年紀卻因為某些特殊情況而突然激發精神力的人才會特地來這裡參加考核。

很快,他們就找到了考核室,裡面的監考官是個二十多歲的漂亮姑娘,見到他們三人走進來,馬上站起來,笑著招呼道:“亨利爺爺,麗芬妹妹,你們來了。”

老亨利點點頭,麗芬已經上前拉住了姑娘的手臂,撒嬌道:“菲菲姐,我終於能到你工作的地方來看你啦!這次我是陪我家的工人來考核,可不算是破壞你的工作紀律哦!”

“好了,我知道,我知道。”父母都曾經是味鮮美飼養場工人的菲菲對老亨利很尊敬,也很疼愛麗芬,不過現在是工作時間,她也就簡單寒暄兩句,隨後就對端午說道:“端午對吧?來,先進行考核吧。”

考核其實很簡單,這個房間裡有專門檢測精神力的儀器設備,人只要往艙裡一站,啟動儀器,自然就能檢測出是否有精神力,而且能顯示出一個人意識海的大概狀況和精神力強度的等級。至於潛質鑒定,涉及的方面比較多,而且需要用到的儀器設備也更加昂貴精密,所以被安排在另外一層守衛森嚴的樓層裡進行。

“精神力強度初階三級。剛剛激發沒多久就有這樣的強度,你的潛質肯定是b級以上,a級也不是不可能啊!”當看到結果的時候,菲菲的眼睛一亮,看向端午的眼神頓時變了,連原本客氣中帶著疏離矜持的態度也多了幾分親熱。

麗芬也高興得笑起來,朝著從檢測艙內走出的端午迎上去,一邊伸手想要去拉端午的手臂,一邊笑嘻嘻地說道:“喂,沒想到你這麼厲害啊!”

端午半點面子都沒有給她,立刻側身避開,走到老亨利和菲菲面前,對老亨利點點頭,然後看向菲菲。

氣氛頓時有點尷尬,菲菲忙打圓場道:“好了,現在去樓上潛質鑒定。這一項是機密,亨利爺爺,麗芬,很抱歉不能讓你們一起跟去,你們在樓下的接待廳等一下好嗎?”

“嗯,你們去吧。”老亨利拉住了氣哼哼的麗芬,說話的時候看著端午的眼神很復雜。

跟著菲菲上樓,來到一間大廳,端午驚訝地發現,在裡面等著的人竟然是以前見過的李醫生。

“李醫生,這是資料,辛苦您了。”菲菲把端午的登記資料交給李醫生,然後就退了出去。

李醫生的還是穿著一身白大褂,一張笑眯眯的狐狸臉,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端午,細長的眼睛眯起,意味不明地笑道:“沒想到是你這個小家伙,端午?”

“嗯,李醫生。”端午低下頭,應了一聲。李醫生的狐狸臉笑起來實在是讓人心裡發毛,他雖然能維持住面無表情,但是心裡還是發怵了。

“剛剛覺醒,初階三級,不錯不錯。”一邊低頭看著手上的資料,李醫生一邊說著,最後又打量了端午一遍,勾唇一笑道:“這麼看來我也沒白救你。來吧,做資質鑒定。”

花了足足一個小時的時間,一連串各種儀器檢測、設備測試做下來,最後李醫生說結束的時候,端午在心裡暗暗松了口氣,連忙從檢測床上爬下來,把上衣穿好。

扣子系到一半,他的手指碰到了自己的小腹,心髒一揪,又想起了葉驚絕。這裡的傷早就被葉驚絕給治好了,可是從昨天晚上睡覺的時候開始,他就總覺得這裡有點隱隱的發熱感覺,仔細摸摸又很正常。

“真有趣,這裡的儀器竟然無法准確測定你的潛力值。”坐在椅子上的李醫生看著檢測結果,托著下巴笑起來,自言自語後又抬頭用眼神示意端午過來點,“小家伙,你的潛質非常不穩定,一直在a級到f級之間波動不定,根本無法確定。這種情況倒也不是沒有發生過,我以前在……也見過幾例,這樣的人最後有些人一輩子都在初階無法突破,有人卻成了高階七級的強者,唔,我想想,伽瑪星系的最高長官奧古斯少將當初測定潛質的時候就是你這樣的情況。”

端午認真的聽著,自己心裡也在思索,波動不定,會不會是因為自己是靈魂附體到這具身體上的?還是因為自己學了葉驚絕教的鍛體術?

“通常這種情況資料上的潛質測定結果都會寫為b級。怎麼樣,要不要我徇私一下,幫你寫成a級,這樣受到的待遇會完全不同喲,只要……”李醫生突然從椅子上站起來,探身湊近端午,刻意壓低的曖昧聲音將端午從沉思中驚醒:“只要你跟了我,乖乖的聽話,如何?”

端午手臂用力一甩,狠狠推開李醫生,看著他的眼神陡然陰冷森寒一片,面無表情地搖搖頭,毫不客氣地說道:“不用。”

這是現在已經開始在學著克制自己的性子,要不然,此刻雙手緊緊攥成拳頭的端午就不是僅僅推開李醫生,而是直接撲上去拼命發起攻擊了。

李醫生卻半點都沒有生氣,又坐回去,笑眯著狐狸眼,用再正常不過的態度問道:“母地呢?你要現在就在資料上填上自己的母地嗎?等以後你找到投靠的勢力後在決定也行。”

“……味鮮美龍獸飼養場。”端午可沒有李醫生這麼高的段數,過了半晌才開口說出答應了麗芬的母地,聲音還是又僵硬又森冷。

“咦?”聽到這句話,李醫生挑挑眉,盯著端午問道:“你確定?”

端午僵硬地點點頭,想要狠狠打爛面前這個男人一張狐狸臉的衝動被一壓再壓,手背上的青筋都鼓起來了。

眼看再玩下去就要玩過頭了,李醫生也不再多言,按程序把端午的資料都登記好,最後將一張專屬的能力者身份卡交給端午,並且親自把他送出了大廳。

在一樓接待廳裡等候已久的老亨利和麗芬兩人看到端午出來都站起身迎過去。麗芬搶先一步,眼尖瞄到端午手上的身份卡母地確實是味鮮美龍獸飼養場,心裡頓時松了一口氣,笑道:“算你這小子守信用!”

隨後走過來的老亨利也看到了端午手中的身份卡,板著的臉上神色頓時更加復雜了,過了好一會才沉聲道:“走吧,回去。”

回飼養場的路上,老亨利把飛行器設定為自動導航模式,轉頭問後座的端午:“你接下來有什麼打算?如果你還願意留在飼養場工作,我會給你一份符合你身份的工資,什麼崗位你隨意挑。不過龍島星上根本沒有大學院,留在這裡很難提升實力,更沒有建功立業、飛黃騰達的機會。你既然已經成了能力者,資質還不錯,肯定要去那些有更好資源的大星球上學習,以後無論是加入軍隊還是從事其他行業都有機會成為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你欠我的債務也……”

“我留在這,短時間內不會離開。”端午打斷了老亨利又開始喋喋不休的話,右手下意識抬起,摸了摸自己的胸前,那裡的衣服底下是那塊龍形玉佩。至少在葉驚絕回來之前,自己是絕對不會離開這個地方的,盡管知道葉驚絕真正棲身的是掛在自己胸前的玉佩,和外界地點沒有關系,但他還是不願意承受任何一點可能會影響葉驚絕回來的可能性。

此時此刻,身處星辰塔中的葉驚絕已經無暇分心,整個人被十八重地獄虛影籠罩在其中,在茫茫一片霧海中移動。他已經闖過了二十八層,這是第二十九層,卻被這座霧海迷宮給困住了。




☆、第27章

在飛行器回飼養場的路上,端午問了老亨利的星網賬號,說好等回去就上星網,把自己欠老亨利的錢還上。

老亨利沒有多說什麼就報出了自己的星網賬號,也沒有問端午的星幣是從哪裡來的。他雖然不是能力者,可是人脈廣,身份等級也是c級公民,多少知道些事情。眼前的少年有b級的潛質,而且年紀不大,有著大好的發展前途,這點對普通人來說是巨款的星幣現在已經完全不值一提了。

所有通過考核鑒定的能力者資料都會被錄入星網系統和銀輝星際聯盟通用的數據庫,稍有規模的勢力、家族、學院和軍部都有專門負責這方面的部門,篩選值得培養的新鮮血液加入。很多新能力者尤其是潛質等級高的少年,資料一經錄入就能接收到一些勢力的邀請了。

倒是麗芬不滿自己被無視,興致勃勃地讓老亨利駕駛著飛行器轉道去了附近一家大型商場,非要端午去買新衣服之類的東西。

“你的衣服鞋子只有那麼幾套吧?你現在可是能力者了,總要好好打理下自己的個人形像吧!再說了,即使不買這些東西,你也該給自己買台隨身光腦,這樣插上星網芯片就能隨時隨地連接星網了,轉賬視訊之類的要多方便有多方便,只不過不能用精神體進入星網世界而已!”

這番話成功打動了原本不想去的端午,他跟著麗芬一起走進商場,先去買隨身光腦。麗芬先向店員要了一塊芯片和配套的微型精神波轉接器給端午,不等店員解釋,麗芬就搶先解釋道:“你把這個轉接器的膜片貼在耳根,讓精神波綁定了芯片,再把它插進隨身光腦裡,就能直接用隨身光腦登陸星網賬號了。”

店員是個臉圓圓眼睛也圓圓的青年,笑起來很討喜,在一旁補充道:“而且綁定一次後,以後就不用這麼麻煩了,不貼膜片也可以。現在我們正在店慶活動,如果您買一台隨身光腦,會贈送一盒芯片和一個微型精神波轉接器。滿五千五百五十五星幣的話,還將贈送給您這個……”

說著,店員從底下拿出一個包裝精美的盒子,打開後露出裡面的東西,是一套小巧精致的雕刻工具和一塊三十公分左右的白色合金。

“這塊是產自新西星的i型記憶軟合金,是專門為雕刻使用而研發出來的新型合金,外界還沒有開始正式銷售,目前只有在我們藍寶石光腦專賣店才能得到它作為活動贈品。”這個店員顯然是個雕刻愛好者,一手拿起盒子裡那塊合金,一手抄起刻刀,手指靈活地動作著,三兩下就將一塊圓形金屬變成了一只活靈活現的短翼龍獸,然後展示給面前的兩人看。

端午一眨不眨地盯著店員的動作,盡管臉上還是沒有什麼表情,眼睛卻微微瞪大了些,閃亮的眼神讓他多了幾分少年該有的稚氣。早就見慣了這些的麗芬卻對這東西沒什麼興趣,撇撇嘴道:“不過是軟合金雕刻而已,端午可是有精神力的人,就算是一塊t1型硬合金,他也能雕刻得比你這個好多了!我們才不稀罕這個破贈品呢!”

一聽到這話,店員看向端午的眼神立刻就變了,連忙把手裡的短翼龍獸揉捏幾下,恢復成原本的一團白色合金,一邊動手把盒子收拾起來一邊殷勤地笑道:“原來是您是一位能力者大人!難怪,這些小玩意您肯定看不上眼,我現在就帶您們去看我們店裡最新到貨的s系列kop型隨身光腦,配置是目前最高端的……”

“不用,我要一台六千星幣左右的隨身光腦。”端午伸手按住盒子,打斷了他的話,面無表情地冷冷道:“這個我也要。”

自己賬號裡的星幣都是葉驚絕給的,不能亂花,表面上一副冰冷樣子的端午其實此刻卻在心裡啪啪地打著小算盤,只要滿五千五百五十五星幣就能拿到這個贈品,所以自己只要一台六千星幣左右的光腦就行了。

性格有些偏執的端午自己心裡有一套獨特的認知,葉驚絕給自己的錢一定要用,這樣在他的心裡,自己和葉驚絕之間的牽絆就更深更牢不可破了,可是這錢絕不能亂花,每一個星幣都要省著用才行。

店員可完全想不到一個能力者會這麼精打細算,只當端午是對自己剛剛的展示感興趣了才會這樣,頓時滿心裡都是對自己雕刻手藝的洋洋自得,滿臉堆笑地應道:“好的,大人。”

挑好了一台巴掌大的純黑色隨身光腦,端午在店員的指導下插好綁定的芯片,直接登錄自己的星網賬號轉賬付款。隨即他就把目光重新落在那個贈品盒子上,顯然,目前光腦對他的吸引力遠沒有這個東西對他的吸引力大。

“您看,這一瓶是配套贈送的定型藥劑。i型記憶軟合金的形狀很容易改變,可是只要浸泡了這種定型藥劑,就能激活記憶功能,一直保持住您想要的外型。如果想要重新改變形狀,只要再浸泡旁邊這一瓶裡的藥劑就可以了。”看出端午對這東西很感興趣,店員殷勤地又詳細介紹了一番,最後在端午的示意下將盒子重新包裝好,用雙手捧起遞給端午。

剛離開這家店,意見一而再被無視的麗芬終於忍不住了,大小姐脾氣爆發,攔住端午怒瞪著他道:“一個破合金而已,值得你這麼寶貝?我才不稀罕什麼破雕刻,不管你雕刻成什麼樣送我我也不會要的,裡德他們為了討好我送的可都是昂貴的東西!”

“……”端午停下腳步,奇怪地看著擋在自己面前的麗芬,一點都沒有委婉的意識,直接說道:“不是送給你的。”

自己確實想著要親手雕刻一個東西來送人,可是和眼前的少女一點關系都沒有,端午垂眸,視線落在自己胸口,感受著藏在衣服下的龍形玉佩的觸感,在心裡暗暗道:我是要送給那個人的,等他回來了就親手送給他。

這種神情,分明是想到喜歡的人才會有的樣子!麗芬頓時氣急敗壞地跺跺腳,什麼儀態都忘了,指著端午大叫道:“窮鬼就是窮鬼!哼,沒見識的家伙,你喜歡的人也肯定好不到哪裡去!窮光蛋才會稀罕一個破合金雕刻當禮物!”

周圍路過的人紛紛停下腳步,好奇地看著麗芬和端午兩人,圍觀這件事情顯然龍島星上的人也熱衷於干。

以前麗芬的挑釁叫囂端午還能因為老亨利的恩情而只是無視,可是剛剛麗芬的話卻徹底激怒了他。葉驚絕的存在對端午來說就是他的逆鱗,決不允許任何人碰觸一下,怎麼可能容忍別人侮辱?

端午眼神一冷,清秀的臉瞬間陰沉冰寒一片,抬手就想扼住面前這個少女的脖子。手抬到一半,他的腦海裡閃過了老亨利的臉,隨即又想到自己不能再像以前那麼衝動起來就不顧任何後果了,於是停下了動作。

被端午身上殺氣駭住的麗芬這才敢動了動自己僵硬的身子,發覺周圍很多人在看,一時間根本拉不下臉來,腦袋一熱,硬撐著衝端午叫道:“我說錯了嗎?你喜歡的人能比得上我嗎?我家可是有一家龍獸飼養場,在整個龍島星上都是數一數二的!”

端午腦中卻靈光一閃,轉而打開隨身光腦,讓光屏上顯示出自己賬號的星幣余額,給面前的麗芬看得清清楚楚,面無表情地說了一句:“他給我的。”

“五千……萬……”麗芬頓時愣在了原地,剛剛的囂張氣焰瞬間消失,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她確實不缺錢,可是無論如何也拿不出來五千萬星幣送人,這樣的人怎麼可能是自己所說的窮光蛋?

周圍的人也都倒吸了口氣,他們不知道端午是個能力者,看端午穿著打扮都很簡單,也沒有大多數能力者身上那種高人一等的氣質,還只當他是個普通平民。星幣的購買力很高,對一個普通平民來說,五千萬絕對是個天文數字了,事實上,就算是一個低階的能力者,存款也不一定有這個數。

對周圍人的反應,端午毫不在意,他也不管滿臉通紅、呆愣原地的麗芬,轉身就離開了這裡,朝著樓上走去。

光腦的光屏上,賬號界面消失,一個長著翅膀和水汪汪大眼睛的小卡片在屏幕上撲騰著翅膀飛來飛去,一邊飛一邊吐出一個個氣泡來,氣泡在屏幕上組成了一句話:“主人,你這麼做怎麼像是在炫耀自己被葉大人包養啊?”它是端午的綁定星網卡,只要連接上星網,登陸星網賬號,它就能出現。

其實,只要能呆在葉驚絕身邊,自己什麼都可以付出……端午心神恍惚了一瞬,馬上就回神,用手指戳了戳光屏上的1號,什麼也沒說,沉默著關閉了隨身光腦。

在其他樓層買好了自己要買的東西,端午走出商場,在飛行器停泊場找到了老亨利的飛行器。老亨利正坐在駕駛座上等著,麗芬也已經等在了飛行器裡。這回她沒有再往端午身邊湊近乎,顯然剛剛的事情對她打擊確實很大。

“麗芬,你先回去工作去。端午,你跟我來。”回到飼養場裡,老亨利先把自己孫女打發回孵化區,然後就帶著端午回了自己的辦公室。

他找出那兩份收好的兩份契約書,將欠款契約還給端午,然後拿著雇佣契約問道:“好了,剛剛你已經把欠債都還清了,欠款契約還給你。如果你還願意繼續留在飼養場,我會重新擬一份雇佣契約,有些地方我需要借助你的能力者身份,所以你有什麼條件盡管提,報酬的話,一個月八千星幣怎麼樣?”

頓了頓,老亨利又補充道:“你放心,即使留在龍島星你也能通過星網學習。星網裡有機甲對戰區可以鍛煉戰鬥能力,還有被稱為學院區的第六區,在裡面你同樣可以學習到能力者的各等級課程,只不過考核更嚴格,限制非常多,很多地方都比不上現實世界裡的學院。你在學院區學習課程時所花費的費用都由飼養場來提供。”

“嗯。”端午點點頭,把契約收起來,然後看向老亨利手中的另一份契約,繼續說道:“我想繼續在孵化區工作。”他已經熟悉了孵化區的工作,而且,每次看到蛋殼裡的新誕生的小生命破殼而出,自己的心情都格外平靜,他有點舍不得放棄這份工作。

“其他條件呢?”老亨利把手上這份舊契約書銷毀,從櫃子裡拿出一張新的契約專用紙,一邊問一邊就開始在紙上寫起來。

其他條件?一直都是被動接受命運的端午突然被這麼問,腦袋裡一點思路都沒有,想了好一會兒才板著臉低低地說道:“我想要一個單獨的住處。”

“這個好說。”老亨利手上動作不停,嘴上說著,“還有呢?要不要飼養場為你配備一架飛行器?專門安排一個人服侍你的生活起居?”

“都不用。”端午想都沒想就搖頭拒絕了。他習慣了自己一個人,平時只呆在自己房間裡不會出門。就連有人靠近他都會本能的繃緊身體和精神進入戒備狀態,更別說讓別人介入自己的生活裡服侍自己了。

“其實你不用做任何工作,平時完全自由,只要在有些必要的時候代表我們味鮮美龍獸飼養場出面就夠了。”老亨利停下筆,抬頭凝視著面前的少年,肅容道:“你的能力者身份對我、對飼養場很重要,談生意的時候,我們這一方有個能力者,就能占據主動權,獲得更多的利潤。你懂我的意思嗎?”

“嗯。”端午想了想,自己確實需要白天的時候有更多時間學習和修煉,不然每天都熬到快要凌晨的時候,睡眠不足,時間久了精神根本撐不住。可是想到離開孵化區後就看不到那些蛋了,端午心裡又有些不舍,於是問道:“那我空閑的時候能不能去孵化區看看?”

“……”老亨利沉默片刻,點點頭,沉聲道:“隨便你。”

說完就把契約書給端午簽好,把新工作卡交過去,隨後揮揮手讓端午離開,蒼老的臉上滿是復雜神色。他還以為端午剛剛之所以會提出這樣的要求是為了自己的孫女,所以此刻的心情正在矛盾著,卻不知道麗芬根本就沒有告訴他在商場裡發生的事,也不知道人家端午其實根本就沒把自己的寶貝孫女看在眼裡。

從老亨利那裡離開,也已經快到了吃午飯的時間,端午先回了趟房間把自己手裡拎著的東西都放回去,然後就去餐廳。

他剛一走進餐廳,原本有些喧鬧的餐廳裡頓時一片安靜。餐廳裡正在吃飯的人紛紛停下動作,臉上表情各異,顯然,端午是個能力者的消息在這麼短的時間裡就已經傳開了。

一直跟著裡德混在一起的那幾個人根本就沒敢來餐廳吃飯,生怕一不小心就碰上端午,和他們走得近的人此刻也都小心翼翼得偷瞄著這邊,連大氣都不敢喘。

端午目不斜視地走到自己熟悉的窗口前,剛想像以前那樣要一份普通餐,廚娘已經動作飛快地拿出來一個裝著豐盛飯菜的精美大餐盒,雙手捧著遞給端午,臉上堆滿了笑容,連連說著:“給您這個,不用您刷工作卡,不滿意的話我們馬上為您重做一份新的。”

“謝謝。”端午動作微微一頓,接過餐盒,道了一聲謝後就轉身朝外走去。看著這些人對自己露出的眼神和對自己態度的大轉變,他心裡突然湧起一陣復雜難言的滋味,再一次清楚意識到了力量和地位的重要性。

這件事雖然小,卻確確實實刺激到了端午。回到自己房間後,他把東西隨便收拾起來,就先開始修煉起了鍛體術。依舊是鍛體術到了身體承受極限後再轉而催動意識海裡的精神力在體內運轉,直到精神也疲憊到不能繼續才停下來。

這麼一番修煉下來,不知不覺就過去了一個下午的時間。端午睜開眼睛,先去浴室裡洗個澡,洗去了身上的汗,整個人也輕松不少。

看看時間,離晚餐供應的時間還有一個小時,他在床上坐下,懷裡抱著上午買光腦時得到的贈品盒子,現在終於有空好好看看這個東西了。

盒子裡面附著一份雕刻基礎教程,端午快速瀏覽了一遍就放到一旁,拿起盒子裡那塊合金仔細打量起來。這個不是專業的雕塑,即使是端午這樣對雕刻完全不懂的人刻著玩也能弄出個大致樣子來。更何況端午是個能力者,i型記憶軟合金最大的特點就是能感應到精神力而隨之塑形,操作起來就更簡單了。

“集中注意力,將精神力附著在刻刀上,描繪自己想要雕刻出來的事物形像……”一邊回憶著要訣,端午一邊挑選出一把趁手的小刻刀,在合金上比劃比劃,構思出個大概輪廓,隨後就開始動起手來。

這裡應該再凹下去一點……這裡不對,太長了……這裡……

漸漸地,端午完全沉浸在其中,精神力從眉心的意識海中一絲絲流淌而出,附在手中的刻刀上,一點點改變合金的形狀,而在他的眼前,其他的一切仿佛都消失了,浮現的只有一個男人身穿長袍、玉冠束發的修長身影。

他手裡的合金塊一點點蛻變,漸漸與他腦海中浮現的人影重合在了一起。最後一刀落下,雕像完成,一個小小的葉驚絕出現在端午手裡,過了數十秒,他才從剛剛的那種全身心投入的奇妙狀態中脫離出來。

“葉驚絕……”小心翼翼的撫摸著手裡這個栩栩如生的雕像,端午臉上是呆呆的神情,眼神還有些迷離,嘴裡喃喃出聲。

端午就這樣足足出神了十多分鐘,直到被門外的敲門聲給驚醒。他恍然回神,忙用定型藥劑浸泡了手裡的雕像,妥妥當當地先收在盒子裡,蓋好盒蓋,然後走過去打開了房門。

門外,五個人高馬大的工人正站在那等著,一個個都神情局促,看到門被打開,端午站在門口,馬上都微微躬身。站在最前面的棕色刺兒頭高壯漢子嘿嘿一笑,道:“先生,您的新住處已經安排好了。場主讓我們來幫忙給您搬東西。”

“嗯,你們在外面等著,我收拾好東西再叫你們。”

說完,端午馬上關上房門,轉回房間裡開始快手快腳地收拾東西。其實只有一些衣物和生活用品,還有多半是今天剛剛買回來的,收拾起來很簡單。端午最重要的東西只有一樣,一直都掛在他脖子上,平時藏在衣服底下,除了自己誰也看不到。不過現在重要的東西又多了一樣,他仔細把放在床上的盒子封好,這裡面裝著的可是葉驚絕,獨屬於他一個人的葉驚絕。

與此同時,星網世界裡,號稱禁地的第十三區仍舊是一片靜寂,巨大的星辰塔靜靜聳立在浩瀚星空中。深藍如同一尊雕像般等在星辰塔的入口外,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暗銀色的眸子裡卻不時有精光在閃動。

星辰塔每三十三層為一個階段,一旦進了星辰塔,任何人都只有在每闖過三十三層後才有一次出來的機會,而且選擇放棄繼續闖塔而離開,需要付出什麼代價只有當事人才知道,活著從星辰塔裡出來的人全部都諱莫如深,絕口不提。

現在深藍也不知道塔裡的葉驚絕怎麼樣了,不過它很肯定葉驚絕還活著。因為它是和葉驚絕的精神波綁定了的星網卡,如果葉驚絕死了,精神波徹底消失,它立刻就能知道,重新回歸成一個無主的星使,擔負起巡察星網世界的指責。

星辰塔裡,第三十三層,這是一片和金龍佩裡空間極其相似的虛無空間,到處都彌漫著銀色霧氣,無論是什麼人,只要精神體處於這銀色霧氣裡,都如同是干渴已久的沙漠沐浴在甘霖中,只要吸收一縷,立時就能神清氣爽、精力充沛。

這裡就是供闖塔者休息的地方,也是唯一能有選擇出去機會的地方。葉驚絕在虛空中負手而立,長發如墨,一襲寬襟廣袖的玄色長袍原本的金紋不知何時已經消失,沒有半點雜質的純黑讓他更多了幾分冷冽凌厲的煞氣,宛如一柄已經出鞘的絕世凶刀。




☆、第28章

端午的新住所是一棟更靠近湖邊的三層小樓,和他原先住的那邊的集體宿舍樓不一樣,這棟小樓只有他一個人住,帶有一個別出心裁的小花園,還有一個足夠寬闊的飛行器停泊場。

很快他的東西就都被搬進了小樓裡,端午選了二樓的主臥室,站在寬敞明亮而舒適的大房間裡,看著傍晚的溫暖陽光從窗子灑進來,第一次有了家的感覺。

他走到窗子前,望著外面的花園和不遠處的湖泊,覺得自己就好像正在一個美夢裡。不,應該說以前窩在陰暗逼仄小隔間裡的時候,端午連做夢都沒有想到過有一天自己能擁有一棟獨屬於自己的大房子。

“叮咚,主人,有客人來訪。訪客姓名:羅嵐。訪客性別:男。訪客目的:送餐。身份已通過安全系統驗證,請問是否打開大門?”

正在端午站在床邊出神的時候,房間裡牆邊的一盞落地燈突然亮起了淡淡的橘色光芒,一個甜美的女聲從燈內傳出來。

端午走過去,抬手摸了摸發出聲音的落地燈,烏黑的眼睛在閃閃發亮,嘴角微微翹起,白皙清秀的臉龐映著淡淡橘色燈光,看上去格外柔和。

這是在自己的房間裡,現在也只有自己一個人,不用再冷著臉防備周圍的一切人,端午也就不再壓抑自己的本性,硬撐著一張面無表情的陰沉面具了。盡管知道眼前這盞燈是樓內安裝的智能安保系統一個終端,他還是有點好奇,摸了又摸,還特意蹲下了身子,仔細觀察了一下落地燈和地板相連的底座。

這盞燈的造型和地球上的爬山虎稍微有點像,具體是什麼植物端午也不知道,在剛才搬進來的時候,他已經在老亨利的指導下接管了這棟房子的主人權限,也大致逛過一遍了。不過老亨利在旁邊的時候,他一直都是一副沉穩冷漠的樣子,而不是像現在這樣,面對一盞小小的落地燈露出了一臉好奇的表情。

“再次詢問,主人,請問是否打開大門?”

落地燈再出發出了聲音,像它這種普及了的家庭式低端智能安保系統,智能程度不高,遠遠比不上孵化區那個叫做味鮮美的智能系統,如果三次詢問都得不到回應,就會自動轉入系統待客模式,讓訪客留下留言。

“開門。”端午站起身,一邊說著一邊朝門外走去,等他走到客廳裡的時候,眼中的好奇已經完全沉寂下去,臉上仿佛又戴上了沒有表情的冰冷面具。

一個胖乎乎的中年男人拘謹地邁著小步走進來,手裡提著一個三層大食盒,見到端午出來,就連忙滿臉堆笑道:“先生,我是來為您送晚餐的,我叫羅嵐,今後專門負責您的一日三餐。”

接過了食盒,端午沉默片刻,看羅嵐還站著自己面前沒有走,心裡一陣疑惑,就冷冷地開口道:“謝謝。”

他心裡想的是這回這人該走了吧,羅嵐卻受寵若驚地把腰彎得更低了,連連道:“不用謝、不用謝,能為您服務是我的榮幸!您還有什麼別的吩咐嗎?比如說有什麼愛吃的菜,不喜歡吃什麼,或者是想要自己做,需要什麼食材……”

“不用,我什麼都吃。”端午打斷了羅嵐的話,聲音裡已經明顯有了不耐煩,只不過被壓抑著沒有爆發:“以後你只要每天按時把餐盒送到門口就離開,我自己會去取。”

他心裡還惦記著臥室裡的落地燈,現在的心情就像是一個剛剛搬進新家裡的好奇孩子,迫不及待想要去探險,而不是留在這裡應付一個陌生人。更何況光是看到別人踏進自己的客廳,端午心裡就很不舒服,這棟房子現在已經被他劃為了自己的地盤,除了他認定的人,奇特任何人踏進這裡都是要防備的闖入者。

聽出了端午的不耐,羅嵐也不敢再多說什麼,連忙告退,腳步飛快地離開了這裡。剛回到餐廳,幾個人就圍住了羅嵐,為首的一江忙問道:“羅嵐,怎麼樣?他怎麼說?你有沒有幫我們說說好話?”

其他幾人也都殷切地盯著羅嵐,一臉的緊張,生怕這個中年胖子一張嘴,嘴裡說出來的就是一個能力者要找他們麻煩的話。他們幾個都是和裡德混得比較好的人,還曾經圍毆過端午,現在裡德已經辭職了,他們也一直提心吊膽,既不想放棄工作又怕被報復,一個個都神情憔悴不少。

羅嵐搖搖頭,看幾人瞬間面如土色,連忙又點點頭,解釋道:“你們別這樣,我看他根本沒把你們幾個看在眼裡,說不定早把你們給忘了。你們以後盡量躲著點,別讓他看到你們,我以後有機會也會幫你們探探口風說說好話的。”

“羅嵐,你真是夠意思!走,我們哥幾個請你吃飯!”

……

打發走送飯的羅嵐,端午在一樓餐廳吃完飯,就開始興致勃勃地在整棟房子裡探索了起來。和他原先住的那個房間比起來,這棟配備了智能安保系統的小樓好了不知多少倍,各種高科技的生活設備且不說,光是三樓的書房就比宿舍樓裡的每個人住的房間還要大。

除了書房,三樓還有專門用來看影劇的影音室,用來鍛煉身體的練習室……把每個房間都看過一遍後,端午又回到了自己的臥室,坐在大床上,把藏在胸口衣服底下的玉佩取出來,捧在手裡細細摩挲,原本高漲的心情突然就低落下來。

這是自己的家,這麼大的房子,這麼多房間,現在都是自己的了,怎麼會有種空蕩蕩的感覺呢?端午舔舔自己干巴巴的唇,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手中的玉佩,心裡默默想著,不是自己一個人,應該是兩個人住在這裡才對。

身體的經脈還沒有恢復到能再次修煉鍛體術,精神力的修行也已經到了今天的極限,端午索性戴上頭盔躺道床上,又進入了星網。

“報告主人,葉大人還是沒有回來,也沒有新的消息傳過來!”

端午的身形剛剛在初始空間裡出現,小哭包1號就已經一邊叫著一邊撲騰過來,水汪汪的兩只大眼睛裡含著兩泡打轉的眼淚。可惜它的身體是個小卡片而不是其他小動物的擬態,要不然肯定已經抱著端午的腿求蹭蹭求安慰了。

即使已經猜到了會是這種結果,端午心裡還是一陣難以言喻的失落,抬手用手指輕輕碰了碰1號,過了好一會兒才低低地說道:“去機甲對戰區。”

1號乖乖地扇扇翅膀,打開了通往機甲對戰區的傳送門。

從傳送門走出來,出現在端午面前的還是上次那個廣場,放眼望去還是一片人流絡繹不絕的繁華景像。這一次有了經驗,端午不像第一次來的時候那麼迷茫,而是一邊朝廣場出口的方向走一邊在人群中搜尋著自己想要找的人。

很快,他就在一道傳送門附近看到了自己想要找的人。金發金眸、面容俊朗、笑容如同陽光般燦爛耀眼的青年即使只穿著簡單的白襯衫和長褲,站在人群裡也足以吸引人的目光。

“咦?端午先生?”在端午開口之前,金已經發現了他,走到他面前,笑道:“我們又見面了,您不會是專門在這裡找我吧?”

“嗯。”端午很坦然地點頭承認,扯扯嘴角,原本陰沉一片的臉上露出了個有些僵硬的微笑,仰頭直視著金溫柔含笑的雙眸,說道:“我要全程陪同的向導。”

“很榮幸能為您服務。”對端午挑了挑眉,金後退一步做了個請的手勢,然後又衝黏在端午身上的1號眨眨眼睛,說話時候的神情就像一個頑皮的大男孩:“全程陪同服務先預付五百星幣酬金,謝謝惠顧喲!”

1號仰頭看看端午,得到自己主人的眼神示意後,馬上撲騰著小翅膀飛過去,落在金的肩上,樂滋滋地和金肩上的小甲蟲開始進行星幣轉賬交易。

等兩個智能虛擬生物交易完完成,金在1號飛回端午身上的之前伸手捏了捏它小小的翅膀,然後才眉眼彎彎地問端午:“伽瑪星城太大了,沒有目的性去逛的話,十天半月也逛不完。您能說說比較具體的要求嗎?比如說想看精彩的機甲對戰賽事或者是想自己參加機甲對戰鍛煉戰鬥能力?”

端午自己心裡還是沒有多少頭緒,目前只知道目標是要好好修煉,讓自己擁有更強大的力量,至於具體該怎麼辦,到現在還沒有詳細計劃。他想了想,停下腳步,仰頭看向也跟著停下腳步的金,神情鄭重肅穆地問道:“我想變強,不知道該怎麼做,你能幫我嗎?”

不知道為什麼,眼前的青年就是讓端午覺得很親切很可靠,那種感覺,就像是在一個溫柔可親的大哥面前,可以把自己的苦惱都告訴對方。

“這樣啊,來到這裡的每一個人都是和你一樣想要變強的人呢。”本來笑著的金在端午那雙烏黑純粹的眼睛凝視下慢慢收起了笑容,同時也收起了自己習慣性釋放出來的精神磁場,微微勾了勾嘴角,問道:“讓我幫忙也可以,不過酬金可就要另算了。”

沒了對方神不知鬼不覺的精神磁場影響,端午皺了皺眉,想起剛剛自己說的話,頓時心裡一驚,往後退了一步,看向金的眼神也瞬間陰沉而充滿了戒備。

他很清楚自己是個防備心有多重的人,除了自己和葉驚絕,他不相信任何人,現在卻對一個只見過幾面的陌生人說出這樣的話,絕對不正常,或許,自己會想到來機甲對戰區找這個人繼續當向導就已經是著了這個人的道了!

這樣子的端午卻讓金哈哈大笑起來,笑了好一會兒才停下,抬起右手對端午搖了搖一根手指,笑道:“別這個樣子,我不是什麼壞人,對你也絕對沒有任何惡意。”事實上,他心裡卻在暗暗想著:果然還是炸毛的樣子最惹人喜歡啊!

端午不說話,沉默地盯著金,眼中的敵意和防備半點都沒有消退,攥成拳頭的手手背鼓起了青筋。直覺和先前的經歷告訴他,眼前這個人的實力深不可測,至少不是現在的自己所能對抗的。自己絕不能死,要好好活著才行,所以就算是再憤怒,也不能衝動!

“你不是想變強嗎?唔,讓我想想,我的第92份工作的職業就是一名學院老師,雖然很久沒做了,但是幫你這個初階三級的小家伙制定一份修行計劃還是能做得來的。”見端午的態度沒有半點緩和,反而要轉身就走,金苦笑一下,只好再次釋放出了自己的精神磁場,將端午給籠罩在其中。

端午用力甩甩頭,可心裡還是再也沒辦法對眼前的青年提起半點敵意來。1號也察覺到了不對勁,小哭包這回卻沒有哭,二話不說就強行開啟了連接器受到嚴重攻擊的時候才會啟動的系統應急模式,一邊抹著眼淚一邊就把端午的精神體給強行踢出了星網世界。

眼睜睜地看著少年的身形一下子消失在自己眼前,連那個可愛的小星網卡也跟著主人消失了,金無奈地低頭,戳戳自己肩上的小甲蟲,似乎是自言自語道:“喂,88號,你說我是不是玩得太過分了?把小家伙惹毛了啊怎麼辦?我其實還是很喜歡這個小家伙的呢!”

小甲蟲抖抖身子,一道無形無質的力量毫不客氣地將金的手指彈開。它現在一點也不想開口說話,堂堂一個超星使,卻被逼著偽裝成一個低階智能虛擬生物,陪自己神經病一樣想要把世界上所有工作職業都體驗一遍的主人一起欺負人,真是夠了!

似乎是聽到了小甲蟲內心的吐槽,金伸手把它從自己肩上捏下來,在眼前晃晃,似笑非笑道:“我決定結束現在這份向導的工作,開始下一個新的旅程。就去伽瑪星系,學院老師已經做過了,那就做院長好了。還要好好做一份修行計劃給小家伙做補償才行。”

被強行踢出星網世界的感覺端午以前經歷過,所以並不陌生,很快就睜開眼睛,從床上坐起身,把頭上戴著的頭盔式星網連接器給摘下來。

這一次大概是因為開始勤加修習鍛體術的緣故,他的脖子並沒有像之前那樣又酸又痛,只是稍微有點不舒服。

怪不得1號先前曾提到能力者一般都會買一個安全艙用來進入星網,就算是用最便宜的十萬星幣一個那種也不用頭盔式連接器。

普通人的精神波不夠強,不能支撐他們在星網世界裡呆得太久,隔一段時間就要下線休息一陣子,所以戴著頭盔式連接器也沒有多大影響。可是能力者不一樣,精神體在星網世界裡呆的久了,外面的身體就會產生不適反應,而且沒有安全艙提供身體營養液到一定時限也必須離開。

那個金到底是什麼人?有什麼目的?為什麼會找上自己?自己只是個初階三級的小人物而已,難道……難道目的不是自己,而是為了葉驚絕而來的嗎?坐在床上稍微休息了下,端午腦子裡翻來覆去想著剛剛發生的事情,越想越心驚,想到葉驚絕那天第一次和星使深藍對戰時所展現的強大實力,想到葉驚絕突然只留下一句話就不知所蹤,他越來越肯定自己心裡的想法,一張清秀的面孔陡然有些扭曲——不,絕不能讓任何人威脅到葉驚絕!

他跳下床,把手裡的頭盔式連接器封進箱子裡,無論如何自己都不能再用精神體進入星網世界了,至少在葉驚絕回來前不行。星網世界裡絕沒有自己想的那麼簡單,這次是有1號幫忙,及時把自己踢出來,要不然自己肯定已經完全被金給控制住意識,萬一說出了葉驚絕和玉佩的秘密,那該怎麼辦!

想到這,端午又連忙把放在桌上的隨身光腦拿起來,芯片一直插在裡面,直接開啟就登陸了自己的星網賬號。看到熟悉的小卡片撲騰著翅膀在光屏上飛來飛去,他在心裡松了口氣,一邊開啟光腦的語音功能一邊問道:“1號,你沒事吧?”

“嗚嗚,我被系統警告了一次,嗚嗚嗚,被系統警告三次的初級智能虛擬生物就要被銷毀了!”1號的眼淚又像水龍頭裡的水一樣噴湧著,還特意在光腦的顯示光屏上做出了水漫金山般的擬態效果。

“對不起。”看著小卡片哭得這麼慘烈,端午心裡一陣愧疚,低低地道了歉,又盡量放柔了聲音道謝:“剛剛謝謝你。”

“呃……”第一次得到端午這麼對待的1號一下子卡殼了,哭聲戛然而止,彎起一只翅膀抹抹眼睛,不好意思地支吾著:“其實也沒什麼,不用謝……”

端午陰郁沉重的心情因為1號這個小哭包而好了一點,對光屏上的1號笑了笑,說道:“在葉驚絕回來前我都不會再用精神體進入星網世界了。”

“沒關系,這種狀態我也能為主人服務。”眨眼間1號就又歡快得撲騰起翅膀來,剛剛那淹沒整個光屏的眼淚已經不知道消失到了哪裡去,“只是有關能力者的學習課程和資料都必須要用精神體去學院區才能學習,我沒有權限把那些資料數據傳輸過來給主人看。”

“嗯,我知道。我現在有鍛體術和基礎修煉法,暫時不學習其他東西,你幫我多找些社會介紹方面的資料,我要先好好了解這個世界才行。我相信葉驚絕很快就會回來的。”

“是,主人。”

和1號交流完,端午起身去浴室裡洗澡,桌上的隨身光腦就這樣一直保持開啟狀態,任由小卡片在光屏上撒歡打滾。先前在商場他特意買了整整一箱隨身光腦用的能量石備用,而且光腦能夠自動吸收光能和其他游離能量分子來進行充能,不用擔心會因為消耗光能量而關機,也就不用擔心會錯失葉驚絕傳來的任何消息了。

此時此刻,葉驚絕已經一路披荊斬棘,闖過了第六十五層星辰塔,來到了第六十六層。虛空中一個難以用任何語言來形容的浩渺聲音響起:“繼續,還是離開?”

“繼續。”站在地獄王座上的葉驚絕面無表情地吐出了這句話。

越來越艱難了,這座星辰塔果然神秘莫測,絕對是最頂尖的神器,他抬起右手,凝視著右手腕間纏繞的一道金色龍形圖騰,黑眸中深邃難測。

這東西是金龍佩桎梏著他元神留下的印記,葉驚絕已經感覺到了,這次闖星辰塔確實是自己的機緣,繼續闖下去,就是自己擺脫金龍佩桎梏獲得自由的機會,不到無論如何都撐不下去的時刻就絕不能放棄。

況且,九十九層,那裡有葉驚絕想要的東西,星辰之塔冥想術,最頂尖的精神力修煉法,最適合那個少年修煉的法訣,他要定了!

“1號,有葉驚絕的消息傳過來嗎?”

“1號,你有收到葉驚絕傳來的留言嗎?”

“今天1號你有……沒有啊……”

“葉驚絕還沒有回來嗎?1號?”

不知不覺中,距離葉驚絕離開已經過了快十天了,端午從最開始的一有空閑時間就查看隨身光腦上有沒有收到新消息到後來每隔一段時間問一次1號,到現在已經變成了每天早上醒來問一次,晚上睡覺前問一次,中午吃飯的時候還要再問一次。這直接導致的結果就是現在1號一看到端午,第一反應就是先說一句“還沒有葉大人的消息”。

這些天端午每天的大部分時間都用在了提升自己的力量上,自己摸索出了鍛體術和精神修煉法配合著修煉的節奏,現在鍛體術已經真正修行到了第一層,精神力也快要達到了初階四級。每次都是到身體和精神的承受極限他才停下來去休息,要麼是睡覺,要麼是去孵化區看一看新誕生小生命的龍獸蛋,只要身體一恢復就馬上再次開始修煉。

且不說端午的天賦本就高,葉驚絕給他的鍛體術又是一部頂尖的功法,光是他的勤奮程度,就絕對是大多數人都望塵莫及。所以這麼短短的一段時間,別的剛激發精神力的初階能力者大概還在打基礎,端午已經開始嘗試將意識海裡的精神力外放出來了。




☆、第29章

外放出來的精神力能夠直接作用在本人身體以外的其他事物上,從最初的挪動桌子上的水杯一直到高階七級以上的時候能憑借強大的精神力直接摧毀一座城市,精神力是能力者最強大的武器,也是這個宇宙世界中最神奇的一種力量。

精神力能不能外放,是一個能力者能不能從初階晉級到中階的判斷標准。絕大多數潛質為最低的f級的能力者一輩子也不能把意識海裡的精神力外放出來,也就一輩子都不能從初階突破到中階。有些潛質極高的能力者卻不用等到初階九級的臨界點就能把自己的精神力外放出來,甚至有s級潛質的人在剛剛激發精神力的時候就能做到精神力外放。

不過無論精神力能不能外放,都能將用精神力不斷強化自己的身體,將精神力附在有形有質的物質上,還能通過機甲、戰艦等高端機械產物裡裝備的精神波轉接裝置來操控它們。不僅如此,在絕大多數高端領域都需要應用到精神力,這也是能力者成為凌駕於普通人之上一個社會階層的原因所在。

“主人,那個叫金的人又發了一封視訊留言過來!”

吃完晚飯後,端午正坐在床上嘗試著將精神力從自己眉心的意識海中外放出來,就聽到了桌子那邊傳來了1號的聲音。

又是那個人的視訊留言,端午皺眉,一手握著從自己脖子上摘下來的龍形玉佩,另一只手揉了揉微微發漲的眉心,起身下床。

桌上的隨身光腦正處於開啟狀態,看到端午過來,光屏上的1號扇扇翅膀,把剛剛收到的視訊留言打開給端午看。

“小家伙,上次傳給你的訓練計劃看過了嗎?”視訊裡,出現的是金那張俊朗的臉,依舊是一臉陽光般燦爛的笑容,金眸金發也宛如陽關般耀眼,只不過不是以前白襯衫長褲的簡單打扮,而是穿了一身嚴謹華貴的黑色正裝,身上的氣質也和之前那種和善鄰家大哥的溫暖隨和迥然不同,整個人都透著一股禁欲般的上層學術者氣息。

視訊留言裡的他用手指輕輕敲了敲桌子,繼續說道:“我猜你看過了,但是絕對不會照做,對不對?這一次我給你傳過去的是課程資料,涵蓋了天星學院整個初階分院所有支系科目的課程,你自己挑喜歡的學吧。不要貪多,我的建議是將大部分精力都集中在主修戰鬥系課程上,確定自己沒有戰鬥系天賦後再考慮轉成非戰鬥系的能力者,你的戰鬥天賦不錯,不要浪費。對了,記住這些資料千萬不能泄露出去哦!”

視訊留言的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整齊排列著的數據包,光屏上的1號撲扇著翅膀在這些數據包的小圖標裡撲騰,一邊歡快地拍拍這個撞撞那個,一邊對端午叫道:“主人,這些都是跟著視訊留言一起傳輸過來的數據包。”

還不等端午說什麼,小卡片身上的兩只大眼睛已經變成了一雙星星眼,興奮得上躥下跳,不停發出歡叫聲:“哇!這個是卡斯特羅機甲格鬥技詳解,在學院區也要b級以上權限才能查閱呢!還有這個,是機械鑄造理論的藍加侖版,目前最全面的一部機械理論著作,只有在現實世界裡的大學院圖書館才能看到,被禁止在星網裡流通,那個人怎麼也弄到了?還有還有……”

端午的眉頭皺得更緊了,盯著光屏上的一堆數據包,還真有點摸不著頭腦。這些天裡他再也沒有用精神體進入星網世界,沒想到金卻用視訊留言的方式給自己發了一份訓練計劃過來。他當然不可能真照著那份計劃書去做,一來他不相信金,二來他有葉驚絕教給自己的鍛體術,那些每日基礎體能訓練之類的東西和修煉閻皇真經比起來完全是雲泥之別。

沒想到現在金又一次用視訊留言的方式發來了這麼一堆資料數據包,有了這些東西,自己完全可以不用去什麼學院區,這麼多資料和教程足夠他自學很長一段時間了。端午猶豫半晌,還是讓1號把這些數據包都重新整理歸類,然後給金回復了一句“謝謝”過去。

“主人,你先看這個吧。《銀輝星際聯盟簡史通論》,還有這個最新發行版本的《銀輝大事記》,收錄了聯盟的各大勢力分布、疆域劃分、歷史上曾經進行過的著名戰役和現在聯盟疆域內正在進行的大規模戰爭等等,比我搜集的那些零散資料要全面詳細多了。”

1號一邊說著,一邊扒拉出一個數據包來,啟動隨身光腦的放映功能,在房間裡投影出一面適合觀看的光屏,准備供自己的主人看書用。

端午低頭看了看一直被自己緊緊握在手中的龍形玉佩,心裡湧起一陣不甘,卻也只能把玉佩重新掛回自己脖子上,坐下開始專心看起光屏上的內容來。

現在他已經能夠用精神力進入玉佩中那個虛無空間了,可是除了隨處可見的破損空洞和彌漫的金色霧氣之外,其他什麼東西都沒有。這幾天端午每天都要用意識查看一遍,期望著在自己不知道的時候葉驚絕已經從星網世界裡回到金龍佩裡去了,可是每看一次就會失望一次。

這麼做得到的好處就是他越來越清晰地感覺到了自己和這塊玉佩之間的那種聯系,只可惜玉佩表面上看上去是一條完整的、栩栩如生的金色神龍,實際上卻破損到只剩下了一半,進入了自我封印狀態。沒有補上另一半,又跑了葉驚絕這個半器靈,就算是端午這個主人,也完全無法再驅動它。

“銀輝星際聯盟成立於宇宙歷15299年,前身是銀輝聯邦……扎根於五大核心主星的十二個超級家族是站在聯盟權力巔峰的勢力,占據了最高議會的大半席位,少部分席位則是由五十二個超等星系的最高長官占據,十二個超級家族分別是星輝家族、索尼厄特家族、耀劍家族……議會長在這十二個超級家族中選出,每隔百年換屆,通過星辰塔的試煉成績來決定,目前的聯盟議會長是李家的李長刑議長……”

“伽瑪星系,位於aek星域東北區的中等星系,實力處於中下流水平,隸屬於耀陽星上的耀劍家族麾下,主星為藍星,最高學府為天星學院。該星系的現任最高長官是耀劍家族下派的奧古斯少將……”

“……”

端午就像是一株茁長成長的幼苗,不斷吸收著各種知識來澆灌自己,促使自己迅速成長起來,一分一秒的時間都不肯浪費。轉眼間,一個晚上的時間又過去了,學習到筋疲力盡的他經過一晚上睡眠的休息,又恢復了精力充沛。

習慣了早起的端午依舊是天還沒亮就起了床,先去浴室洗個澡,打理好個人衛生,然後就精神抖擻地去三樓的練習室,在裡面練起了武技。

作為最頂尖的鍛體術,閻羅真經裡面還有一套閻羅身法和一套神魔煞滅拳法,端午現在修煉到了第一層中期,已經能夠學習這兩樣武技了。只見少年修長柔韌的身體在寬敞明亮的練習室內起轉騰挪、出拳收腿,動作間雖然還有些生澀,卻已經有了幾分氣勢。

練完武技,他隨即開始盤膝坐下,運轉內息,修行起這門鍛體術的內修心法。現在他還沒有凝練出修體者的罡氣,必須不斷凝練自己體內這一股內息才行。

接下來是精神力的修煉,隨著從意識海中湧出的精神力在身體內運轉,周圍空氣中的游離能量分子也受到牽引,一絲一縷地被吸收進他的身體。在強化身體的同時,這些能量就被運轉的精神力帶回意識海,在意識海裡被熔煉成屬於他自己的精神力,提升他的精神力強度和實力。

等端午完成這一連串的修行,看看時間,一上午就這麼快過去了,已經快到了吃午餐的時間。他站起身,朝著牆角的測力器用力揮出一拳,測力器頓時響起了報數聲:“256個單位能量值。”

端午低頭看著自己的拳頭,嘴角微翹,對這個結果很滿意。這一拳要是打在一個人身上,能直接將人打飛出去,骨頭也絕對會被打斷,現在就算是面對數十個像前世楊哥那樣的凶悍壯漢的圍攻,他也能不落下風了。這在以前是他只有在夢中才夢到過的事情,現在卻已經變成了現實。

“這就是力量。”端午喃喃出聲,陡然旋身,右腿一揚,一腳重重踢在了測力器上。測力器立刻報出了478個單位能量值這個數值。他身子一轉,腰背緊繃,又用左腿試了一次,只比右腿的力量少了二十個單位的能量值,根本看不出來這條腿曾經是一條瘸腿。

測試完自己的身體狀態,端午就從練習室出來,直接去練習室旁邊的大浴室裡洗了個澡。大概是因為曾經那幾年的乞丐生活,他現在有了點潔癖,不能忍受自己身上有一點髒亂,早晚都要洗澡不說,每次練完功後必須馬上洗澡,即使因為修煉出了內息而很少出汗也要洗。

這邊的大浴室比主臥那邊的浴室要更寬敞些,裡面的最新款全功能休眠浴缸幾乎就像是個小型浴池。躺在浴缸裡,讓熱水浸泡著自己的身體,端午緊繃的身體也跟著放松下來,仰起頭,怔怔地看著頭頂充滿高科技氣息的淨水處理設備發呆。

正處於少年期的身體偏瘦,皮膚白皙緊致,在水汽蒸騰中透著健康而誘人的紅潤。被浸濕的黑色短發貼著白皙的臉頰上,精致的鎖骨和有些單薄的肩膀露出了水面,線條漂亮的脖頸間還掛著一塊金色玉佩,讓端午整個人都透著一股軟軟的感覺。

他的臉型偏小巧,五官長得很秀氣,眼睛仔細看其實是雙線條柔和的杏眼,這一點顯然是隨了母親。現在這樣懶懶的躺著,雙眼半睜半閉的樣子看上去就是一個清秀到有些像女孩子的半大少年。平時的端午總是面無表情,眼神冰冷,神情陰沉,也就總是會讓人不自覺地忽略了他的相貌,只注意到他那雙黑黝黝的凶獸一般的眼睛。

正在他泡到有點昏昏欲睡的時候,小腹處又傳來了一陣微癢而發熱的奇異感覺。端午瞬間清醒,坐直身子,低頭看向自己的小腹。這不是第一次了,從自己開始修煉後,這裡就時不時會有這種感覺,就好像有什麼東西要長出來一樣,可是無論自己再怎麼仔細看,甚至是用精神力和內息輪番查探也沒有發現任何異常,剛剛洗澡的時候他就有種奇怪的預感,果然現在這種感覺又冒出來了,肯定又是看不出什麼來。

不,這一次不一樣,目光落在自己的小腹上,端午陡然瞪大了眼睛,右手下意識摸上了自己平坦的小腹右下側的位置——等等,這是什麼?

只見那裡原本白皙平滑的肌膚上,不知何時悄然生出了一片金色的紋絡。大小看上去大概有端午的兩只手掌大小,摸上去一片平滑,端午用力搓了幾下,那裡的皮膚都紅得快破了,金色紋路也半點沒有消退。

這是……一柄劍的圖騰?端午冷靜下來,仔細打量著自己小腹上這處不疼也不癢了的金色紋路,能清晰地看出來,這是一柄古樸的金色闊劍,上面纏繞著一株他不認識的植物,植物的枝頭掛著九顆太陽一般的金色果實,垂落在劍身之上。整個圖騰渾然天成,在白皙肌膚上顯得更加有一種撼人心魄的奇異張力。

看著圖騰核心的那柄闊劍,端午心裡湧起一陣怪異的熟悉感,擰眉思索片刻,終於想起了自己在哪裡見過這柄劍。當初剛剛進孵化區的時候,麗芬給了自己一張孵化區的權限卡,那張卡上就有一個和這柄劍極其相似的標記!

“嘩啦!”

端午猛地從水中站起來,顧不上用烘干設備,隨手扯過一條浴巾圍在腰間,就大步朝外面衝去。幸好這棟樓裡只有他一個人,不然這樣子半裸著出去,他那身白皙肌膚和腰腹間露出半截的金色華麗紋路還不知要引來多少目光。

一路衝回自己住的主臥室,端午在置物櫃裡找到了那張權限卡,果然,上面的闊劍標記和自己腰間圖案中的這柄劍一模一樣,連上面的圖紋和整體氣勢都分毫不差。他還記得那時麗芬說過,這是耀劍家族的圖騰標記。

“耀劍家族……”

“主人,原來你是耀劍家族的直系成員啊!”在端午的要求下,1號用光腦將他小腹上的圖紋給掃描下來,仔細比對過後,撲騰著翅膀眨巴著星星眼衝端午叫道:“那個叫金的人傳過來的數據包裡有專門介紹各大頂尖勢力的資料,上面清清楚楚寫著耀陽星上的耀劍家族是特殊種族,所有直系子弟身上都有家族圖騰標記,就是這柄光耀之劍的圖騰,我這就把相關資料調出來給你看。”

光腦再次啟動投影,在端午面前投射出一面光屏,上面顯示的都是有關於耀劍家族的資料。銀輝星際聯盟的十二大超級勢力之一、核心主星耀陽星上的第一大家族、傳承無數年的古老家族、統治著大片星域、擁有延伸到整個銀輝星際聯盟的耀劍星際商會和讓人聞風喪膽的光耀軍團……

端午神情凝重地盯著光屏,目光定在了上面的一張圖上,那是一個耀劍家族的直系成員,金發黑眼,面容俊美,下巴微昂,正神情倨傲地拍著一名身穿銀色軍裝的中年男人肩膀。最重要的是,這個人右手背上有一個和端午小腹上一模一樣的圖騰,只不過大小要比端午的那一處小上好幾倍。

“肯定不會錯的,主人!”興奮到極點的1號恨不得從光腦裡衝出來,撲到端午只纏了一條浴巾的腰腹間蹭蹭。耀劍家族這樣一個古老、龐大的勢力的直系成員,隨便拎出一個到伽瑪星系來,伽瑪星系的最高長官奧古斯少將都得小心陪著。現在自己的主人竟然是耀劍家族的直系成員,它怎麼能不興奮?

1號是端午的綁定星網卡,端午的身份地位也就意味著它的身份地位。智能虛擬生物在星網世界也也是有獨屬於它們的一個生活空間的,主人不在的時候它們就會回到這個空間裡,除了休眠之外也會互相交流,串串門聊聊天,聚在一起玩。哪個星網卡的主人是大人物,身份等級高,這個星網卡的權限等級也就越高,在智能虛擬生物的世界裡地位也就高了,像星使那種存在,就是僅次於星網主系統而被所有智能虛擬生物仰望膜拜的對像。

此刻端午自己卻半點都沒有1號那樣的興奮,他現在已經不像最初那麼衝動易怒了,也不再做起事來完全不顧後果,只憑著腦袋一熱就什麼都敢干。他站在光屏前,左手緊緊攥住了垂在自己胸前的玉佩。熟悉的觸感能讓端午安心,就仿佛在自己心裡是無所不能的葉驚絕此刻正陪在自己身邊,讓他有些混亂的思緒也冷靜下來。

如果這圖騰真的是耀劍家族直系成員的標記,那自己所占據的這具身體究竟是什麼身份?又為什麼會受重傷流落到龍島星?這具身體之前分明是個體質連普通人都比不上的瘸子,左腳天生有缺陷,怎麼會是特殊種族?難道是因為自己激發了精神力,又修煉了鍛體術,所以體內的潛力受刺激而覺醒,讓身上這個耀劍圖騰重生出來了?

想到這,端午伸出右手,用手指觸了觸腰腹間露出浴巾外的部分金色紋路,自己記得很清楚,這裡之前受過傷,一大片皮膚都是新長出來的,一看就是被什麼東西給硬生生刮下來一層皮肉。他原本以為這傷沒什麼特別的,現在看來,應該是被人把原本生長在這處的金色闊劍圖騰給刮掉了,下手這麼狠,自己現在要是被對方發現了……

這件事情絕沒有那麼簡單,自己這具身體的身上肯定有著一個天大的麻煩,無論是從直覺上的感覺還是從現在這些線索的推論中,端午都覺得頭大,心裡只有一個念頭:自己的身份絕不能暴露,那個耀劍家族,一定要遠離!

“1號,這件事情絕不能泄露。”端午一臉凝重的神情,對光腦裡的1號沉聲道:“不能讓任何人知道我身上有耀劍家族的圖騰。”

1號眨眨眼睛,疑惑地問道:“咦,主人,你不馬上去耀陽星嗎?耀劍家族可是對每一個直系成員都十分看重的啊,你怎麼不回去?”

去耀陽星的話,萬一被耀劍家族的人發現我不是這具身體原來的主人而是靈魂附體重生的怎麼辦?萬一被人發現玉佩的秘密,影響到葉驚絕的回來又該怎麼辦?

這些理由端午當然不可能都告訴1號,面對1號充滿好奇的小眼神又心軟了,只好硬著頭皮找理由解釋道:“這具身體先前遭遇到那麼重的傷,連身上的圖騰都被毀了,耀劍家族卻沒有任何相關反應消息傳出來,所以不見得是歡迎我回去。說不定我之前就是被逐出家族的,所以會被硬生生刮掉了身上的圖騰。”

這個說法不僅說服了1號,連端午自己說完後再回頭想想,也覺得事實應該就是這樣,一個體質比普通人還差,而且還有先天性殘疾無法治愈的成員,會被耀劍家族那樣的勢力給淘汰並不奇怪。

“主人,你真可憐!”忠心耿耿的小哭包1號用翅膀抹著眼淚,努力想要安慰自己命運悲慘的主人,“幸好你不記得以前的事情了。你別傷心,反正現在你現在已經有精神力了,圖騰也重生了,即使沒有耀劍家族,你也一定能變成強大的能力者!對了!”它收放自如的眼淚突然停下來,又轉著圈興奮道:“主人,你還有葉大人呢!耀劍家族算什麼,葉大人可是有星使大人的高階九級能力者,有葉大人在,什麼人都不用怕!”

它這麼一安慰,端午原本冷靜沉穩的思緒反而起了波動,心情一下子就低落下來。如果葉驚絕在,肯定能知道自己奇怪的身體、這個莫名其妙的耀劍圖騰是怎麼回事吧?

他蔫蔫地去找了一套新衣服換上,把練功服扔進淨衣箱裡自動清洗烘干,自己又回到臥室,想要再仔細看看有關耀劍家族的資料,就聽到了牆邊落地燈裡傳來了提示有新訪客的聲音。




☆、第30章

“叮咚,主人,有客人來訪。訪客姓名:亨利。訪客性別:男。訪客目的:未知。身份已通過安全系統驗證,請問是否打開大門?”

“開門。”

老亨利?這個時候來找自己干什麼?端午讓1號把面前的投影光屏先收起來,一邊往外走一邊在心裡暗暗疑惑著,自己不喜歡被人打擾,這一點老亨利也知道,所以這些天除了每天類似於送餐這種必要的生活需要問題會有人按時來到自己所住的這棟小樓外,沒有任何人來打擾自己。

也許是需要自己出面的工作來了,所以老亨利才會過來找自己,這麼一想,端午加快了腳步,仗著自己比原先矯健不知多少的身手,直接從樓梯扶手那裡縱身躍下,穩穩落在了一樓客廳的地板上。

剛好也走進客廳的老亨利腳步微微一頓,嘴角的皺紋隨著端午走過來的腳步抽動幾下,眼睛裡的情緒十分復雜。看到現在的端午,他更清晰地意識到眼前這個少年已經不是當初那個被自己從廢墟中拖回來的可憐鬼,而是成為一個凌駕於自己這樣的普通人之上的能力者。眼前這個少年在不斷蛻變,也許過不了多久,自己就只能仰望他了。

跟在老亨利身後的十幾個搬運工人可沒有老亨利這麼多感慨,看著身手矯健、氣質凜然的端午,都雙眼放光,露出了一臉恭敬的神情。

站在最前面兩名打頭的精壯工人互相看了一眼,左邊的男人把懷裡抱著的黑色合金箱抱得更穩了些,右邊的男人則是回頭給了兩人身後合力抬著大型運輸箱的工人們一個眼神示意,工人們也都會意,搬著東西的動作都更拘謹小心了些。

他們可都知道自己這次送的貨是一個價值十分昂貴的安全艙,買得起這種安全艙的人肯定是個能力者,而且還是個身家不凡的人物,現在看來就是眼前這個少年了,果然是一看氣勢就不一樣啊!

“這些是來給你送貨的人,我正好找你有點事情,就帶著他們一起過來了。”即使心裡很明白自己面對的是個能力者,老亨利還是習慣性地板著臉,指著自己身後的搬運工人對端午說道:“你先處理下,然後再說我的事。”

懷裡抱著黑色合金箱子的男人忙滿臉堆笑地對端午說道:“我們是星海快遞星際連鎖商會龍島星支部特木爾地區的員工,我叫九司,請問您就是收貨人端午先生嗎?”

“嗯。”

端午面無表情地點頭,目光掃過這些人,落在他們抬著的大箱子上。自己明明沒有買過任何東西,這又是怎麼回事?不過心裡再疑惑,端午也不會在這些外人面前把自己的情緒表露出來,神情半點波動都沒有,絲毫看不出來他此刻內心裡的情緒。

連老亨利都沒有看出來端午其實根本不知道這所謂的貨物是怎麼回事,只當是端午自己在星網上訂購的東西,這些普普通通的搬運送貨工人就更看不出來了。領頭的九司被端午的冰冷給弄得更加緊張了,愈發恭謹地問道:“先生,請問這些東西該放在哪裡?”

端午指了指客廳另一邊說道:“放那。”

工人們忙把裝著安全艙的大箱子抬過去放好,一個個都已經累得出了一頭一臉的汗,很明顯這麼個大箱子的重量對他們來說絕對不輕松。九司是最輕松的一個,盯著工人們放好箱子後就走過來,騰出一只手來掏出自己的工作終端機,打開貨單界面遞到端午面前,笑著對他解釋道:“先生,請將您的個人星網芯片插-入這裡,然後在這裡確認一下已收貨。”

芯片還在隨身光腦裡,光腦放在樓上臥室裡沒有帶下來,端午身上也沒有裝著備用芯片,只能回去樓上一趟。想到這麼多陌生人都留在客廳裡而自己又要先離開,他的臉色就不由得陰沉了些,心情煩躁得想撓牆,卻不得不壓抑住自己的脾氣,先讓這些工人和老亨利在客廳裡等著,自己轉身用最快地速度躍上樓。

少年的身形本就修長柔韌,此刻矯健的身手更讓他如同一陣掠過的疾風般讓人無法捕捉。留在客廳裡的工人們不敢亂動,都在盯著端午消失的樓梯口,九司也在目送著端午的身影消失後,湊到老亨利旁邊,壓低聲音道:“亨利場主,這位就是你們飼養場裡的能力者吧?看剛剛那身手,那速度,至少也得是初階五級以上吧?嘿,別這麼小氣,和我說說,咱們這可是難得出一個還願意留下來的能力者呢!”

“我只知道他的潛質是b級,其他的事情還不清楚。”老亨利板著臉,不鹹不淡地對九司應了一句。他確實不知道端午現在是初階幾級實力,端午沒主動告訴他,他也沒開口問過。畢竟這個精明的老人算是比較了解端午性格的人了,知道端午肯定不會荒廢時間和天賦,這不,親眼看到端午比之前強了不知多少的身手就能猜出來這些日子端午一直在進步。

還沒等九司再說些別的,端午就已經又躍了下來,走到九司面前,拿過他手裡的工作終端機,將芯片插-進去,很快就完成了收貨手續。

這些工人們不用端午開口,就馬上離開了這裡。老亨利背著手走到放在客廳一角的大箱子前,圍著它轉了一圈,從鼻子裡哼出一口氣,瞪向端午道:“這是安全艙吧?火鳥機械商會經銷的aik系列舒適型高級安全艙,價值一千六百萬星幣!”

不管怎麼說,老亨利這個飼養場主也算是見多識廣了,曾經在別處見過這個箱子外的火鳥標志,所以一看那一排標簽,就認出了這種在伽瑪星系各大傳媒平台和影劇裡都打過宣傳廣告的安全艙。

安全艙?端午心裡一動,看向那個箱子的眼神頓時就變了,烏黑的眼睛一下子閃亮得耀眼,心髒也跟著劇烈跳動,似乎連胸腔裡的血液流速都加快了些。

除了那個人外,他想不到還有誰會給自己買一個昂貴的安全艙,這麼說,這個箱子裡的東西就有可能是……想到這,端午立刻一個箭步衝過去,把被九司放在桌上的黑色合金箱拿起來,用九司留下的芯片鑰匙打開箱子,因為太過激動,他拿芯片的手指甚至都有些在微微發顫。

“哼!小子,我不管你的星幣都是哪裡來的,但是你要清楚,你現在正是要專心學習、不斷提高自己實力的時候。你才剛激發精神力沒多久,還是個初階能力者,在這個階段,所有的星幣都應該用在學習的資源上,而不是花一千六百萬的星幣買一個舒適的高級安全艙!”

越說越激動的老亨利說到後來已經忘了自己面前的是個能力者,只當端午還是那個從救回來開始就沒讓自己省心過的少年,氣得花白胡須都在亂顫,開始喋喋不休地教訓起了他:“你以為成了能力者以後就可以高枕無憂了?不努力,就算你有b級的潛質也只能一輩子停留在初階,到那些繁華的大星球上根本就不值一提,要是上了戰場就算炮灰士兵!別看我只是個普通人,可老頭子我一輩子的見識比你這小子吃過的飯還要多!”

老亨利在那邊臉紅脖子粗地不斷訓斥著,這邊的端午已經打開了桌上的黑色合金箱,裡面放著的果然是他心裡想的那個東西——一把通體黝黑的黑色短刀。

這把短刀的刀刃有小臂長短,刀身微彎,雙面開刃,鋒利的刀尖閃著懾人的寒光,這熟悉的樣子和端午當初在星網裡時在葉驚絕的初始空間裡選中的那把短刀一模一樣。

“修羅刺……”看著靜靜躺在箱子裡的短刀,端午只覺得自己鼻子有點發酸,心裡說不出究竟是什麼滋味。他用力閉上眼睛,把眼眶裡的濕意狠狠憋回去,伸手握住短刀的刀柄,冰涼而略帶凹凸不平的觸感讓他眼前仿佛又浮現了那天葉驚絕手握這把刀的樣子。

“什麼修羅刺?!就是這東西?這是什麼合金,我怎麼沒見過?不用說,光看這樣子就不是什麼便宜東西!”發現了端午的異狀,老亨利也跟著看向端午手裡的短刀,冷哼一聲,毫不客氣地繼續斥道:“買件好武器倒還說得過去,可是安全艙你買那麼貴的干什麼?龍島星這個小地方能有什麼危險,買一個十萬星幣的低級安全艙就足夠用了,那麼多星幣足夠你買一架三級的戰鬥機甲了!”

“不是。”端午突然抬頭看向老亨利,烏黑的眼睛亮得驚人,嘴角微翹,對老亨利露出了個微微的笑容,幾乎是一字一頓地說道:“不是我買的。這些,都是他給我的。”

“他?送給你的?”老亨利懵了一下,眉頭緊皺著上上下下打量端午一遍,怎麼看都覺得眼前這個少年現在是在向自己炫耀。他還從來沒看到過端午露出現在這樣的表情,不,應該是說他從來就沒看到端午笑過,突然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麼好了,只能干巴巴地問了一句:“你是說這都是別人送你的禮物?”

禮物?端午一愣,心髒就像是被一只小貓軟軟的爪子給輕輕撓了一下,有點癢還有點麻酥酥的疼,跳動的節奏已經完全亂了。明明是想板起臉,嘴角的笑容卻越來越大,形狀漂亮的眼睛也微微彎了起來,他低頭看著自己手裡的短刀,低低說道:“嗯,是禮物。”

老亨利這下子徹底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瞪著眼睛看了端午半天,最後只憋出一句“你怎麼樣都與我無關”,然後就吭哧吭哧地快步離開了這裡。

他倒是想問端午到底是怎麼回事,那個“他”又是什麼人,還有自己孫女……可是一想到端午神秘的身份還有那大筆不知來歷的星幣,老亨利就不禁心裡打了個突兒,暗暗後悔自己不應該貪圖一時之利留下了這個少年。一輩子的閱歷告訴這個老人,自己這樣的普通平民家和那些不得了的大人物扯上關系並不是一件好事,說不定就是柯西家族的滅頂之災。

還留在客廳裡的端午摩挲了半晌刀柄,小心地用指尖觸一下鋒利的刀刃,感受著侵入皮膚的寒意,心裡也漸漸平靜下來。

葉驚絕說了會教自己修羅七殺,就一定會做到的,自己要等著他回來,等他回來親手教自己使用這把修羅刺,就像那天教自己學閻皇真經一樣!端午深吸了一口氣,用一臉莊嚴肅穆的神情拿伸手拿起了箱子裡原本放在短刀旁的配套刀鞘,慢慢把刀刃套進了刀鞘裡。

這個刀鞘做的很別致,有一個特殊吸附環可以牢牢地吸附在其他東西上。修羅刺本身就是刺殺用的兵器,既薄又輕,韌度也驚人,刀鞘也完全是為了隱藏暗殺而設計的,所以當端午把它藏進自己身上後,除了他自己,誰也看不出來他身上還有這麼一把刀。

處理完這個,剩下的就是放在客廳裡的另外一個大箱子了。端午試了試重量,覺得憑自己現在的臂力和力量,把這個箱子扛上樓還不成問題,於是他先把箱子豎起來,然後扛到自己背上,手扣緊箱子邊沿,腰背繃直,猛一發力,頓時,沉重的箱子就被他硬是給扛了起來。

身形偏瘦的端午扛著巨大的箱子,一步步朝二樓的主臥室走,遠遠看上去就好像是箱子在自己往前挪動,他的身子都擋住看不到了,就像是只背著窩慢慢爬的小蝸牛。

“砰!”

隨著一聲重物落地的聲音響起,蝸牛端午終於把他的窩,哦不,是他的箱子給扛到了自己的臥室裡。

放下箱子之後,端午站在箱子前,雙手撐著膝蓋呼呼喘了好一會的粗氣,這才緩過勁來。他小看這個箱子的重量了,就算是自己的鍛體術已經到了第一層中期,要十來個健壯漢子一起抬的箱子,憑自己一個人扛上來果然也還是太勉強了。看來自己的力量還差得遠,不能因為現在這麼一點進步就有自滿的情緒。

休息片刻後端午就動手拆開箱子,即使頭發和身上的衣服都被汗水浸濕了,他的心情還是亢奮到了極點,一想到這是葉驚絕特意買給自己的禮物,他就覺得自己整個人都要被幸福給淹沒了。

不愧是價值一千六百萬星幣的東西,這個aik系列舒適型高級安全艙光是看上去就讓人眼前一亮,通體銀白,優美的流線型艙體無一處不精致,無一處不透著一股尊貴典雅的氣質。只不過它的造型卻不像氣質那麼高貴典雅,而是像一顆臥在窩裡的橢圓形巨蛋。

端午愛不釋手地撫摸著艙體光滑的表面,對它這個一顆蛋一樣的造型簡直是喜歡到了心坎裡。他用最快的速度把箱子裡其他附贈品都收拾好,然後飛快瀏覽了遍產品說明書,就迫不及待地開啟了這個安全艙。

艙蓋無聲無息地劃開,露出裡面如同一個小臥室般的空間,不用躺進去,光是看上去的感覺就讓人覺得裡面肯定很舒適。

這樣進去,就好像自己住進了一顆蛋裡啊!端午內心深處那點深藏起來的童心都被勾起來了,馬上跑去浴室洗了個澡,換上一身干淨衣服,然後就躺進去翻來滾去玩了半天。

直到桌上的隨身光腦裡傳來了定好的報時聲,端午這才依依不舍地從裡面爬出來,快手快腳地把房間收拾好,然後就開始了自己的學習。

到了該睡覺的時候,端午這次也沒有回到床上睡覺,而是抱著自己的枕頭被子還有一個小小的雕像一起爬進了被放在牆邊的巨蛋型安全艙裡。

光腦裡的1號也通過一直開啟的掃描功能看到了這一幕,小哭包羨慕得兩只大眼睛又變成了淚汪汪的樣子,撲騰著翅膀在光屏上打滾,叫道:“主人,那是安全艙,是連接星網用的,你不能不用它上星網卻拿來睡覺啊!”

端午從蛋殼邊緣探出頭來,軟軟的黑發被亂蹭得翹起,整個人都因為還沒有平復的興奮而稚氣了很多,竟然笑著對1號說道:“我就喜歡睡在這裡面。”

“我知道,因為那是葉大人送你的禮物,對不對?”1號又打了個滾,在光屏上給自己也做了個和一顆蛋一樣的小窩,可是怎麼看都沒有端午的那顆大蛋漂亮,就又羨慕得盯著端午那邊,問道:“主人,葉大人怎麼還是沒有消息啊?”

“嗯,他很快就回來了。”端午低低地應了一聲,然後就轉身躺回自己在蛋中的被窩裡。他轉個頭,看著自己右側枕邊,嘴角微翹,明明是笑著,眼睛卻已經紅了。

在他枕邊,躺著的是一個栩栩如生的葉驚絕雕像,每天端午都把它放在自己枕邊陪著自己入睡。這些天每次想葉驚絕的時候,他就把這個小小的雕像捧在手裡,一點點用刻刀慢慢修。

已經浸泡過的定型藥水的i型記憶軟合金對普通人來說堅硬得很難再改變形狀,可是在附著了精神力的刻刀下還是會被改變一點。就這麼一點點地不斷細微修改下來,到現在原本還有些粗糙的雕像已經和真人一樣栩栩如生。

在端午看著枕邊的小小雕像進入夢鄉的時候,星辰塔裡的葉驚絕卻面臨著岌岌可危的狀況,幾乎是已經陷入了絕境。

這是星辰塔的第九十八層,闖到這一層的時候,葉驚絕已經面色蒼白,身上的玄色長袍都隱隱有些要潰散的跡像。其實第九十七層的暗汐洄流就將葉驚絕給逼到了極限,要不是在生死關頭他猛地一次爆發,此刻早已悄無聲息地被湮滅在了可怕的滅絕一切生機的洄流裡。

剛剛踏入第九十八層,周圍的銀色霧氣一陣劇烈翻湧,當霧氣散去時,葉驚絕發現,自己竟然身處在一個深深烙印在自己記憶裡的熟悉地方。

腳下是一片無邊無際的大海,遠處,九座怪石嶙峋的奇異小島聳立在海面上,如同一頭直欲破海而出、騰空而去的神龍。

葉驚絕凌空而立,玄色長袍在海風中颯颯作響,右手裡不知何時出現了一把通體漆黑的闊劍,劍尖還在往下淌著鮮紅的血液。而他的左臂卻已被齊肩斬斷,傷口處沒有血液流出,反而附著了一團粘稠的金色液體,如同火焰般在不斷灼燒著他的血肉。

“少宗主!”“少主!”

不遠處,陡然傳來了兩聲臨死前的凄厲慘叫聲,一個身披黑袍臉戴鬼面的人被硬生生轟殺得爆裂成一片血雨,隨即在金色佛光的照耀下滋滋作響著徹底化為虛無,另一個同樣身穿黑袍的壯碩漢子被一柄碧色飛劍刺穿了元嬰所在的丹田,隨即在一片琉璃般的火海籠罩中被燒成了飛灰。

葉驚絕瞳孔猛地收縮,這一幕!這一幕!

“閻魔太子,你今日必死無疑!”一個老嫗沙啞的聲音傳過來,“任你如何天縱之資,如何氣運滔天,也逃不出此地的天羅地網,今日你就要隕落於此,以雪我雲渺閣聖女之恥!”

“哈哈,什麼閻魔太子,不過是個修真不足五百年的狂妄小兒。”說話的是手執長劍,須發皆白的老者,一身劍氣,堪稱恐怖,“天劍宗門人的劍,斬盡世間邪魔,今日就將你這閻魔宗的小子斬於老夫歐文子劍下!”

另一個方向,盤坐於九品蓮台之上,寶相莊嚴的枯瘦和尚雙手合十,頗為苦口婆心地勸說著:“葉驚絕,你乃是修真界萬年一出的不世之材,只可惜錯投魔道,修得一身煉獄魔功,為禍此界。你若願意從此皈依聖門……”

“夠了,老和尚,你少在這惺惺作態,想把葉驚絕收歸己用,日後就能成為修真界之主?我呸!”一個渾身道袍破破爛爛的老道跳著腳指著老和尚一陣叫罵,隨即又把干瘦的手指一一點向其他幾人:“雲渺閣的老虔婆,你也不要說的那麼冠冕堂皇,你們那個聖女不就是看上了姓葉的小子,厚著臉皮投懷送抱人家都不要,最後因為心魔而根基修為全毀,怪得了別人?還有劍老頭,你也夠厚臉皮的,今日若不是我們幾個老不死的以大欺小全都來了,你一個人還真留不下葉驚絕!”

乞丐道人……沒錯,就是這一幕,就是這些人,葉驚絕低頭凝視著自己手中的黑色闊劍,這是墨魘,自己的本命魔劍,就是在這場戰鬥裡被毀的,所以,星辰塔第九十八層,竟是重現了自己死前的這一切麼……




☆、第31章

一身邋邋遢遢的老道人跳腳叫罵的樣子就像一個市井街頭的潑皮老乞丐,半點都沒有威震整個修真界的道門巨擘該有的氣勢。可是他一番點著鼻子叫罵下來,無論是一副仙風道骨之姿的雲渺閣老嫗,還是籠罩在佛光中寶相莊嚴的聖門菩提子老和尚,都臉色難看卻沒有敢出言反駁,就連脾氣最暴烈的天劍門的炎陽劍仙歐文子都只是冷哼了一聲。

葉驚絕沉默著緩緩撫摸過墨魘劍的每一寸,耳邊回蕩著的是乞丐道人的聲音:“葉驚絕,說實話,老道我實在是喜歡你這小子,只可惜仙界上宗的諭令已下……唉,真是豈有此理!你也別再掙扎了,跟隨你來的閻魔宗高手現在都已經被斬殺殆盡,閻魔宗的幾個老不死的也被拖住了,沒有人能救你。”

“我就讓你死個明白,這次祖龍歸墟的開啟道門九大宗的目的根本不是祖龍珠,而是鏟除你這個閻魔太子。誰讓你小子的命格竟然是……”

“你的話太多了,乞丐道人。”遠處一直閉目不語的俊美青年突然開口道:“動手吧,本座還要回上界復命。”

……

“砰!”

當通往第九十九層的塔門最終開啟的時候,渾身浴血、衣袍破碎不堪的葉驚絕幾乎是摔落進去的。盡管進入第九十九層後蜂擁而至的銀色霧氣彌補住了他身體上的數個大窟窿,讓他的元神不至於當場崩解,但是他整個身體都處於了一種半透明的虛幻狀態,仿佛隨時都會消散。

“繼續,還是離開?”那個難以用任何語言來形容的浩渺聲音再度響起。

……

“端午先生,您來了啊!”看到端午的身影出現在孵化區大門外,正在工作車上的棕發少年忙停下了車,小跑著迎過來。

端午對他點點頭,繼續朝著不遠處的大廳走去。少年一手拿著自己的工作終端機,另一只手搔搔自己後腦勺,下巴尖尖的小臉上帶著羞澀的笑,一邊努力跟上端午的步伐一邊問道:“端午先生,今天就開始是短翼龍的繁殖期了,上午有很多小短翼龍破殼,你要去看看嗎?”

“嗯。”端午放慢了腳步,看著這個瘦瘦小小的少年,眼神比平時都要柔和許多,竟然主動開口問道:“工作累嗎?”

“不累不累!比我原來的工作輕松多了!”少年連忙搖頭,瞬間漲紅了臉,聲音都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您才是最辛苦的那個呢,每次來都會幫我,我剛來很多東西不懂都是您教我的……不不,我的意思是……您辛苦了!”

說到最後,少年困窘得差點沒咬到自己舌頭。他叫小亞,是個孤兒,從小跟著飼養場放牧園區的一個老工人長大,平時也就一直在那邊的放牧園區幫忙干點活,性格也很內向害羞。

小亞今年才十四歲,剛從特木爾地區的初等教育學校畢業,為了讓收養他還把他養大的爺爺不用再那麼辛苦,自知沒什麼天賦的小亞沒有選擇再進修其他學業,而是回到飼養場工作,好好侍奉在年老體弱的爺爺身邊。正好端午不再做孵化區的工作,老亨利就把小亞調進了薪酬高而且工作比放牧園輕松很多的孵化區裡來,也是為了多照顧這孩子和他爺爺一點。

見端午突然停下腳步,小亞頓時更加窘迫了,瘦小的身子縮了縮,小聲道:“端午先生,我……我嘴巴笨,不會說話,其實我就是很感激你,很……”

端午將右手裡提著的袋子遞到他面前,打斷了他那句磕磕巴巴沒有說出來的“很崇拜你”。

“這……您又給我帶了果餅來……”看到這個袋子,小亞的眼圈瞬間紅了,一邊揉著眼睛一邊哽咽著跟端午道謝,這哭包的架勢都和1號有一拼了,“謝謝您,您對我實在是太好了,以前您給我的幾袋蘇迷邇特果餅還沒有吃完,爺爺說讓我一定要好好謝謝您,說他這一輩子都沒有吃過這麼好吃的東西。”

所以我一個都沒舍得碰過,都好好留著給爺爺,爺爺最近身體越來越不好了,胃口也不好,普通的食物根本吃不下去多少,吃果餅卻能吃好幾個。這些話小亞當然不會告訴端午,他用力抹抹眼睛,小心地接過袋子,低頭看著裡面的一盒盒包裝精美的果餅,喉嚨哽咽住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

蘇迷邇特果很昂貴,一顆就要五百星幣,做成的果餅後一盒要賣八百星幣,可是小亞知道這種昂貴的果子對自己爺爺的病有很好的療效,連醫師都說老人身體承受力太差,吃藥治療遠不如吃蘇迷邇特果來得溫和有效。

他一直都在拼命工作攢錢,就是想買蘇迷邇特果給自己爺爺。那天在和端午說話的時候,小亞不經意間提到了這件事,卻沒想到端午這個在他心裡是高高在上的能力者會在隔天來孵化區的時候送給自己整整一袋子的蘇迷邇特果餅。而且從那以後,端午每隔一天都會來孵化區一趟,每次都會這麼遞給他一個袋子。

手中遞出的袋子被接過去後,端午沒有收回手,而是順勢抬手在小亞的頭上摸了摸,聲音雖然平淡卻也比對其他人的時候要柔和:“不用謝。”

瘦弱的小亞個頭也不高,和端午這個身姿修長的挺拔少年站在一起,就顯得更加瘦小了。端午的動作讓他渾身都僵硬著一動不敢動,紅通通的眼睛裡和臉上都滿是感激。

這樣子的小亞就更像記憶裡那個人了,端午收回手,凝視著小亞,烏黑沉凝的眼睛裡流露出了一絲黯然。

前幾天趁著難得的空閑時間來孵化區看看龍獸蛋的時候,第一眼看到接替自己工作的小亞,端午就覺得這個瘦瘦小小的男孩很像小六,不止是長相,連膽小愛哭的性格都像那個和自己一樣也是被拐賣進那個團伙的孩子,也是自己唯一的朋友。

在雙腿被打斷後的那幾年裡,端午白天被用三輪車拉到繁華的商業街去,扔在那裡當乞丐,而小六則是和其他幾個半大孩子一起在火車站之類的地方當扒手。他說不出話,又不肯向過路行人磕頭,有力氣的時候還會故意把擺在跟前的鐵盒打翻扔出去,所以經常會被管著這幫人的頭兒拳打腳踢,也經常挨餓。要不是有小六不時給他夾帶些食物,還有一些藥,也許他早就死了。

到現在端午還會再夢到以前的日子,每次一頭冷汗地驚醒,他都只能撫摸著枕邊的雕像定定神,然後就跑到樓上的練習室裡去拼命修煉。有時候他也會想自己死了以後楊哥把自己的屍體扔到哪裡去了,小六又怎麼樣了,是不是還經常因為偷到的錢沒達到任務額而被打耳光……

如果眼前的小亞就是小六多好,這樣的話,自己現在已經有了力量,能夠好好報答他,讓他過上好日子了。端午看著抽抽搭搭抹眼淚的小亞,有些發怔,腦海中思緒翻湧,不,小亞不是小六才好,希望另一個世界的小六能一直好好活著,也許總有一天能脫離那個該死的團伙,不再偷東西,不再挨打,過一個正常人的生活……

“喂!你們兩個在那裡站著干什麼!”一聲少女的嬌喝聲將端午的思緒拉了回來,他和小亞剛剛轉過頭,麗芬開著的工作車已經像頭橫衝直撞的蠻牛一樣朝著兩人所站的地方衝了過來。

端午眼神一冷,一把拉住旁邊的小亞胳膊,腳步連錯幾步,敏捷地躲開了撞過來的工作車。

“哇!好快的動作!我就知道你肯定能躲開!”工作車猛地停下,麗芬從車上跳下來,青春靚麗的臉上滿是笑容,調皮地打量著端午說道:“這才兩天,端午你就好像又厲害了一點呢!”

端午絲毫不買她的賬,松開了抓著小亞的手,盯著她的目光森寒冰冷,已經帶上了殺意,緊繃的身體也蓄勢待發,下一刻就要狠狠扼住這個少女的喉嚨。可是還沒等他有所動作,老亨利的聲音已經傳了過來:“麗芬!告訴你多少次了,不能這麼胡鬧!”

被嚇呆住的小亞也回過神來了,縮縮脖子,往端午身邊蹭蹭,小心翼翼地和麗芬打了聲招呼:“麗芬小姐。”沒辦法,第一天來孵化區工作的時候就因為打招呼的聲音太小而被麗芬狠狠教訓了一頓,後來學習工作的時候更是在麗芬這個大小姐手下吃了不少苦頭,這讓他現在看到麗芬就頭皮發麻。

“哼,我怎麼胡鬧了!只不過是和端午開個玩笑而已,他一個能力者,難道還真的會被工作車撞到嗎!”麗芬扭頭衝正往這邊快步跑來的老亨利大聲叫了一句,氣哼哼地扭回頭,看到正縮在端午身邊的小亞,頓時找到了出氣筒,對著小亞就是一頓劈頭蓋臉的訓斥:“小亞!你還站在這裡干什麼!你的工作呢?!不好好工作,在這裡偷懶,小心我把你的工資都扣光!看什麼看,還不趕緊滾去工作!再讓我抓到你一次,你這個月的工資都別想要了,沒有錢看你那個病鬼爺爺怎麼辦!”

“閉嘴!”端午低喝一聲,伸手拽住了紅著眼睛慌忙要跑去工作的小亞,另一只手緊緊攥成拳,深吸一口氣,壓住自己想要撲過去的衝動。這不是因為麗芬,而是因為此時老亨利已經擋在了麗芬和他中間,他無論如何也不能對這個老人動手。

“夠了,麗芬!小亞還是個孩子,他爺爺健駟是我們飼養場的老員工,一輩子都兢兢業業,現在病得下不了床,雖然醫藥費有我們飼養場來出,但是其他開銷也不小,怎麼可能在這個時候扣小亞的工資?!你再這麼不懂事,我就……我就……”對著自己最疼愛的孫女,老亨利終究還是說不出什麼狠話來,最後只能長嘆了口氣,不再訓斥麗芬,轉而看向端午。

面對陰沉著一張臉,眼神也冰冷如刀的端午,這個一直嚴肅刻板的老人此刻竟深深彎下腰,俯低身向端午行禮道歉:“端午,麗芬不懂事,你看在我老頭子的份上,別和她計較。”

說這話的時候,老亨利的聲音很低啞,深深低下的頭似乎有千斤重,蒼老的臉仿佛一瞬間又老了許多,臉上每一道皺紋都愈加深刻,透著一股苦澀的味道。他性子一向嚴苛,要強了一輩子,現在這樣低聲下氣地道歉,還拿情分去壓人,心裡怎麼能好受?

可是不這麼做不行,老亨利就剩麗芬這麼一個親人了,為了這個孫女,別說是自己的臉面,他連命都可以豁出去。遠遠看到麗芬開著工作車突然加速朝端午和小亞兩人撞過去的時候,他的心裡就是咯噔一下,馬上就不顧自己老邁的身體朝這邊快跑過來。

銀輝星際聯盟的法律裡可是有明確規定,普通人主動向能力者發起攻擊的話,能力者有權將襲擊自己的普通人當場格殺。這種赤-裸-裸的法則很殘酷,可是在力量和強權下,普通人根本就沒有任何反抗的余地。龍島星這樣絕大多數都是普通人的偏遠小星球相對而言好上許多,到了那些繁華的大星球,現實就更加殘酷了,而核心主星甚至不允許外來的非能力者踏足半步。這也是老亨利一直將麗芬留在龍島星,不允許她去更繁華的大星球上生活的原因。

可惜被寵壞的麗芬並沒有意識到自己剛剛的舉動其實已經算是對端午的攻擊,就算端午當場殺了她也不會被追究責任,只需要接受審核局的一番調查,最後的結果也頂多是繳些星幣作為罰款。她也沒有領會到老亨利的一番苦心,見自己爺爺這樣,氣得眼眶都紅了,狠狠瞪著面無表情的端午,尖聲叫道:“喂,你這是什麼意思,成了能力者就了不起了,就翻臉不認人了嗎?我爺爺可是你的救命恩人,你不能忘恩負義!我不就是和你開了個玩笑,至於這樣嗎?!爺爺你快起來!”

“啪!”

老亨利狠狠打掉了麗芬要攙扶自己直起身的手,揚手想要給她一個耳光,可是手舉在半空中顫抖了半天,卻怎麼也落不下去。不過光是手背被一巴掌打紅了這一下就讓麗芬痛呼一聲,從小到大都沒被打過一個手指頭的她怎麼可能受得了這個,哇的一聲大哭出來,用力推開老亨利,朝外跑去。

老亨利被推得一個踉蹌,險些摔倒在地上,端午眼疾手快,及時過去伸出手臂扶住了他。他站穩身子,突然緊緊抓住端午的手,板著臉盯了端午半晌,嘴角抽動幾下,卻一句話都沒有說出來。

“嗯,你放心。”端午卻突然開口,面無表情地松開手,看了看一旁被一連串事情驚嚇得手足無措的小亞,接著又說道:“把小亞調給我。”

如果繼續讓小亞留在孵化區裡工作,以後麗芬肯定會想方設法折騰他,今天這件事畢竟是因為自己而起,於情於理,端午都不可能就這麼撒手不管。

老亨利長舒了口氣,立刻應道:“好,這件事好辦。小亞,”他轉而對旁邊的小亞說道:“以後你就專門負責跟在端午身邊了,工資一個月三千星幣,其他待遇和在孵化區時一樣。等下你和我一起走,重新簽一份雇佣契約。”

小亞還有點懵,只知道愣愣點頭應聲,過了好一會兒才終於意識到自己剛剛聽到的事情意味著什麼。他看看老亨利,再仰頭看看端午,激動得完全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只是一邊抹眼淚一邊一個勁地說著“謝謝”。一個月竟然有三千星幣的工資,能夠跟在一位能力者身邊工作,還是跟在端午先生身邊,這一切簡直就是一個大餡餅從天而降,砸得他都不敢相信自己竟然能這麼幸運。

“咳咳,端午,我本來是要跟麗芬去孵化a區看看,那裡的一枚八翼黑龍蛋馬上就要孵化成功了,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看看?”見端午轉身要走,心裡很有些過意不去的老亨利干咳一聲,頗為尷尬地找了個話題,“八翼黑龍你之前應該在資料上看過吧?沒想到這次一枚廢蛋竟然這麼快就能孵化成功。可惜的是這顆蛋早就被檢測出了缺陷,裡面孕育的小八翼黑龍發育不全,四條腿中只有兩條前腿是健全的,兩條後腿都有缺陷,出生後也只能靠兩條前腿爬行,也根本就無法站立起來。”

本來不想去的端午聽到老亨利的後半段話卻心裡一動,突然很想跟老亨利去看看那顆八翼黑龍蛋和即將孵化出來的小黑龍,於是轉身對老亨利點點頭道:“嗯,我和你去。”

三人朝著專門用來孵化珍稀龍獸的a區走去,路上,端午一邊走一邊在心裡回想起了自己看過的資料,資料上的圖片也跟著浮現著他的腦海中。那麼威風凜凜、霸氣難擋的八翼黑龍,當初看到圖片的時候他就覺得自己心目中的龍獸就應該是這樣。

這裡的龍獸既然叫龍,即使不是和自己脖子上的龍形玉佩一樣是能騰雲駕霧的東方神龍,也不應該是藍頸龍和短翼龍那樣長大後渾身都是肥肉,和被飼養著等待宰殺的肥豬沒什麼兩樣。而八翼黑龍這種龍獸就是端午心目中最符合最完美的龍獸形像了,威猛、凶悍、強橫,不僅是騎獸,還能成為主人的好伙伴,和主人一起戰鬥。

很快,三人就進了a區,老亨利領著端午和小亞兩人來到了一間孵化室裡,指著房間正中央一個巨大的恆溫箱,解釋道:“那裡面的就是八翼黑龍蛋。看,蛋殼上已經開始出現細微的裂紋了,再等不久小黑龍就能破殼爬出來。”

只見至少有六米高的巨大恆溫箱裡,最中央卻擺放著一顆只有籃球大小的蛋,兩相一對比,就讓人感覺有點可笑。這顆蛋通體黑色,表面上布滿了暗金色的紋路,雖然體積只有這麼小小一顆,可是氣勢卻絲毫不小,光是這麼看上去就和那些藍頸龍、短翼龍的蛋截然不同,那種確實存在的威勢和尊貴是恆溫箱都無法掩蓋的。

第一次見識到這場景的小亞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張,滿臉驚奇探著頭,一眨不眨地緊盯著恆溫箱裡的黑底金紋蛋。端午雖然表面上還是面無表情的冰冷樣子,但是眼睛也緊緊盯著恆溫箱中央那顆小小的蛋,不知道為什麼,冥冥中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古怪預感產生,讓他直覺這顆蛋裡即將孵化出來的小生命對自己很重要。

不只是小亞和端午兩人,老亨利也不由得凝神屏息,盯著恆溫箱裡面的蛋,雙眼直冒精光。作為一個龍獸飼養場的場主,他對飼養龍獸當然很有研究,卻也沒有親眼看過八翼黑龍這種最頂尖的龍獸破殼而出的畫面。

周圍一片安靜,恆溫箱裡的所有聲音都會被擴音設備給放大了傳出來。“哢嚓”、“哢嚓”,隨著這蛋殼破裂的聲音響起,蛋殼上的一道細微裂紋也越來越明顯。

同一時刻,星網世界的第十三區裡,星辰塔的第九十九層中,身形有些虛幻的葉驚絕右手緊緊捂住自己額頭,一向沉穩的俊臉上此刻也不禁露出了痛苦的神情,能讓他露出這樣的表情,可以想見他現在所承受的痛苦有多大。

“唔!”

隨著葉驚絕咬牙發出的一聲悶哼,一條由金色紋路形成的宛如活物的小小金色神龍被一股無形力量從他眉心給硬生生抽了出來,隨即吱吱慘叫著被翻湧的銀色霧氣給牢牢困住。這東西就是金龍佩在葉驚絕元神上所留下的烙印,現在將它徹底抽除,他不僅不用再擔心會完全成為金龍佩的器靈,而且也不再受到它的桎梏了。

突然,九十九層的空間裡彌漫著的銀色霧氣一陣劇烈翻湧,竟然凝成了一座龐大無比的九層寶塔,塔身將那條不斷掙扎的小小金龍徹底鎮壓在其中。那個難以用任何語言來形容的浩渺聲音就從寶塔身上傳出來:“等價交換成立。”

“第10064位闖塔者,葉驚絕,最高紀錄:九十九層。獎勵:星辰之塔冥想術。備注:該闖塔者非本界之魂,符合備選者程序啟動條件。離塔代價已更改,啟動最高機密權限。”




☆、第32章

“哢嚓!”“哢嚓!”

老亨利、端午和小亞三人都屏息凝神,盯著裡面那顆小小的蛋,整個孵化室裡靜得出奇,只有蛋殼破裂的聲音從恆溫箱裡傳出來。蛋殼上的裂紋在一點點擴大,速度很慢,可以感覺到裡面的小生命正在艱難地要頂破蛋殼爬出。

可是隨著時間一點點過去,蛋殼的破裂速度越來越慢,突然,恆溫箱響起了刺耳的警報聲:“注意,生命反應持續減弱。警報,生命跡像即將消失。”

老亨利面色鐵青,盯著恆溫箱裡那顆一點動靜都沒有了的蛋,沉聲嘆道:“沒想到在最後一步失敗了。到底還是一顆廢蛋,裡面孕育的小龍獸先天發育不足,根本沒有力量破殼而出。”

“我們不能幫幫它嗎?”一旁的小亞露出了滿臉不忍的神情,焦急地問著老亨利,“有的小藍頸龍沒有足夠的力量破殼,需要我們幫忙破開蛋殼,現在不能這樣幫幫這顆蛋嗎?”

“不行。”老亨利搖頭,臉上滿是遺憾和不舍,目光一直投注在恆溫箱裡的蛋上,“八翼黑龍和藍頸龍這種低級的肉食用龍獸不同,不是靠它自己的力量破殼,即使出生了也活不了多久,很快就會全身器官衰竭而死。”

與此同時,葉驚絕的身影出現在了等星辰塔入口外的星使深藍面前,將自己得到的星辰之塔冥想術交給深藍,隨即就在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下化作一道黑光從星網世界裡消失。能夠停留的時間太過短暫,在這短短的一瞬間裡,葉驚絕只來得及讓深藍把一句話和星辰之塔冥想術一起轉交給端午——“等我。”

端午正想問老亨利還有沒有其他什麼挽救辦法,就聽到了自己口袋裡的隨身光腦突然發出一陣急促的提示音。他馬上把光腦從口袋裡掏出來,心裡一陣難以言喻的興奮,如果沒有急事1號是不會在這種時候突然出聲的,而會發出這種急促高亢的特殊提示音,只有一種情況,那就是收到了葉驚絕傳來的消息。

光屏上的1號亢奮地滿屏亂撲騰,因為端午旁邊還有別人在,不能直接說出來,它只好用一個個文字組成了一句話:“主人,剛剛收到葉大人的留言了!”

等了這麼多天,盼了這麼多天,可是當真聽到這個好消息的時候,端午卻一下子懵了,直直看著光屏上的1號,眼底深處滿是驚喜至極的無措。葉驚絕已經回來了?為什麼不出現在自己面前?對,現在自己周圍有人,葉驚絕不方便露面,自己現在應該趕緊回去才對……

老亨利和小亞兩人還緊緊盯著恆溫箱裡的蛋,沉浸在對小八翼黑龍不能破殼的痛心裡,沒有注意到端午的異狀。端午也顧不上他們兩人了,轉身就要往外走,光屏上的1號卻又急忙吐出一串話來:“主人,是深藍大人發過來的訊息,說……說葉大人已經離開了,留給你了一件東西和一句話。等等,已經離開了是什麼意思,是說葉大人又走了嗎?要不然就是去哪裡了?”

1號後面的話端午已經一個字都看不進去了,他臉上驚喜雀躍的神情陡然定格,一瞬間排山倒海般襲來的絕望和痛苦讓他臉上的表情扭曲成了一個怪異的樣子,怔怔地盯著光屏,眼睛裡一片空洞,渾身的力氣都仿佛在這一瞬間消失殆盡。

他這樣子讓1號被嚇壞了,想哭又不敢哭,一邊憋著兩泡眼淚一邊慌忙把剛剛從深藍那裡接收到的數據包安置好,顧不得其他,直接把葉驚絕那一句留言給放了出來。

“等我。”

葉驚絕那低沉醇厚的聲音從隨身光腦中傳出來,就像是一道驚雷,在端午渾渾噩噩的腦袋中炸響,也喚回了他的神智。他下意識讓1號再重新放了一遍,熟悉的嗓音讓他確定自己沒有聽錯,這才感覺到自己胸口還在跳動,冰冷到一動也不能動的手腳也又能動彈了。

旁邊的老亨利和小亞兩人也因為突然聽到這邊的聲音而把頭扭了過來,好奇地看向端午。當看到端午的樣子時,老亨利心裡一沉,而小亞則是不禁發出了一聲驚叫:“端午先生,您怎麼了?怎麼哭了?!”

端午怔怔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冰涼的淚水還沒有干,他這才意識到不知不覺間自己竟然已經流了滿臉的淚。

“你要是有事的話就先回去吧。”老亨利說完,深深嘆了口氣,憑他的見識,一看端午現在這樣子就明白了,剛剛那個聲音的主人肯定就是被眼前這個少年裝在心裡的那個人了。

他們誰都沒有注意到,一道肉眼難以看見的黑光穿過端午的隨身光腦與星網連接的節點,飛出來後在端午頭頂略一停頓,隨即就一頭扎進了他們幾人身後的恆溫箱中,無聲無息地鑽進了那顆已經完全沒有動靜的八翼黑龍蛋裡。

“哢嚓!哢嚓!”

恆溫箱的擴音設備中傳出來了接連不斷的蛋殼破裂聲,在安靜的孵化室內回響。老亨利和小亞都連忙扭頭去看向恆溫箱裡面,就連端午也下意識把視線投向了恆溫箱那邊。

只見巨大的恆溫箱中央,籃球大小的黑色蛋表面那道裂紋迅速擴大,眨眼間,整顆蛋就沿著蛋上那些金色紋路碎裂成了一堆碎片。

一只圓滾滾胖乎乎的小團子從蛋殼碎片裡爬出來,黑色的小腦袋圓嘟嘟的,背上有四對小小的肉芽突起,尾巴也短短的,頭上、身上還沾著透明的蛋液,很難讓人相信,這麼個黑色小肉球會是一頭以凶悍威猛著稱的八翼黑龍。

小肉球似乎是很不適應這個身體和視角,睜開眼睛後想要站起來,卻暈頭轉向地摔趴下了,還因為又胖又圓的身體而骨碌碌滾了兩圈。

小亞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趴在恆溫箱的透明壁上往裡看,嘴裡嘟囔著:“這小家伙真可愛啊!看著感覺就和其他剛出生的小短翼龍不一樣,這麼小的圓滾滾一團居然就是影劇中出現過的八翼黑龍……”

“當然不一樣,那些肉食用的低級龍獸根本沒有什麼靈智,和蠻荒星球上野獸一樣無法溝通交流,怎麼能和八翼黑龍比。”老亨利也情不自禁地扒著恆溫箱的箱壁,臉上是難以壓抑的激動和自豪,一邊盯著裡面的小肉球一邊說著,“真是奇跡,竟然活著從殼裡鑽出來了!”

一旁的端午本來急著想要回去好好問問1號具體情況,可是不知道怎麼回事,視線落在恆溫箱中央那個正在奮力爬起來的黑色小團子上後就怎麼也無法挪開。

恆溫箱裡,停下滾動的小黑龍努力想用四肢撐地站起來,試了幾次,只有兩條前腿能撐起身體,兩條後腿卻沒辦法撐住身體的重量。察覺到了這一點,小黑龍很果斷地不再徒勞浪費時間,轉了轉小腦袋,烏溜溜的眼睛一下子就鎖定在了恆溫箱外的端午身上。

端午一愣,和小黑龍對視上,明明是一雙和身子一樣圓滾滾黑亮亮的大眼睛,形狀有著剛出生的幼獸特有的可愛,可是他卻感覺到了一種莫名的熟悉感,那種沉默深邃的眼神……

他的表情變化落在小黑龍眼裡,讓它眼睛裡出現了一絲剛出生的幼獸所不應該有的情緒波動。可是當眼角余光瞥到看到自己黑漆漆肉嘟嘟的前爪,想到自己現在的樣子,小黑龍心裡湧起一陣難堪,突然撇開頭轉了個身,以免自己的身份真的被眼前的少年給認出來。

沒錯,這個從蛋裡鑽出來的圓滾滾肉嘟嘟的胖團子,就是葉驚絕。他完全沒想到從星辰塔第九十九層離開的代價會是這樣,元神的所有力量都徹底被封印住了,還必須立刻離開星網世界,重新找一具身體。

沒辦法強行奪舍,而且沒有力量護體的元神剛一出現在這個世界裡就面臨立刻消散的處境,葉驚絕只能就這樣選擇了破殼失敗剛剛死去的小八翼黑龍這具身體。

突然失去了一切力量,重生到一頭孱弱無力的幼獸身上,這些對葉驚絕來說其實算不了什麼,他能從一個小乞丐修煉到渡劫期,一步步走到閻魔宗少主這個位置,不知闖過了多少次生死絕境,絕不會被這點困境給擊倒。

雖然天性沉默寡言,但葉驚絕畢竟是一個渡劫期的強大修真者,閻魔宗的少主,有著獨屬於他的那份強者的高傲。可是就連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明知道現在這種處境自己必須要靠端午的幫助,可是葉驚絕就是不願意讓端午認出現在的自己來。他會再一次出現在端午面前,可絕不能是以一具醜陋的獸身出現,更不能是現在這麼個肉球樣。

端午可不知道此時此刻他心心念念的葉驚絕就在自己面前,盡管那一瞬間的對視中小黑龍的眼神讓他心裡覺得很熟悉,可是他根本沒想過這只小黑龍就是葉驚絕。葉驚絕在他心裡就和強大到無所不能的神一樣,即使奪舍重生也不可能到一只剛從蛋裡鑽出來的小龍獸身上,況且葉驚絕也從沒和他提過要奪舍重生一具身體的事情。

見原本還盯著自己的小黑龍卻突然扭了個身,用肥嘟嘟的屁股和短短的尾巴對著自己了,端午先是微微一愣,原本緊繃的心情竟突然輕松了許多,嘴角微翹,露出一絲忍禁不俊的笑意。

旁邊的小亞已經忍不住了,滿臉驚奇,又用一副和1號神似的星星眼的樣子叫著:“它是害羞了嗎?好可愛啊!”

“我先帶它去進行一次全面的身體檢測。它的後肢確實有問題,不過精神還不錯。”說著話的時候,老亨利已經打開了恆溫箱的門,走進了裡面。端午鬼使神差地也邁出腳步跟了進去。

還沒等老亨利走近,像個小肉球一樣的小黑龍就已經察覺到了他的意圖,肥嘟嘟的身子一拱一拱的往前,要遠遠躲開老亨利。葉驚絕當然不願意自己被別人抓住,可惜現在他不是自己熟悉的人身,而是只四肢爬行的小黑龍,而且還是個後肢軟綿綿的胖團子,才爬了兩步就摔了一個跟鬥,跟個球一樣打了個滾。

老亨利俯身伸手要去抓滾成一團的小黑龍,想要撈進懷裡抱出去,小黑龍葉驚絕索性就勢又一滾,骨碌碌地從老亨利手下成功逃脫。老亨利眉頭緊皺,就要追上去繼續抓住這只不老實的黑龍幼崽。

“我試試。”看出了小黑龍的抗拒,端午心裡一動,突然出聲,攔住了要過去的老亨利,然後自己朝著躲遠的黑團子靠近過去。

這回葉驚絕沒有再躲,趴在原地沒動,等著端午靠近,只不過卻把頭低低的埋了下來。只留給端午一個生著四對未長成小肉翅的後背。現在這種處境,他沒有其他選擇了,他不願意用這種弱勢的姿態面對端午,可是更不願意被別人抓住。

只是當被端午撈起來抱進懷裡的時候,葉驚絕一邊因為小龍獸的本能而蜷縮著肉嘟嘟的身子,一邊在心裡暗暗發誓,絕對不能讓端午認出自己來!

“看樣子它很親近你。”看到小黑龍乖乖不動地讓端午抱起來,老亨利眼睛裡閃過一道精光,目光落在蜷縮在端午懷裡的黑團子身上,沉默片刻,又轉而看向端午,說道:“端午,你要是喜歡,就把它抱走吧,當做是麗芬送給你的賠禮。”

在抱起小黑龍的那一刻,端午的心裡深處某一個地方就已經悄然軟了。懷裡的小生命身上透明的蛋液還沒有干,粘著幾塊碎蛋殼,還沒有長成堅硬鱗甲的身體摸上去的手感軟軟的,給他一種不可思議的奇妙感覺。

剛剛親眼看著這個小生命頂破蛋殼出生,現在抱著肉呼呼的小黑龍,感受著懷裡這份沉甸甸的重量,端午腦中不自覺地又回想起了那一刻和小黑龍對視時的那個熟悉的眼神。盡管沒能將蜷縮在自己懷裡這個小黑團子和一身長袍、凌然卓立的葉驚絕聯想到一起,恍惚間,他還是覺得自己空蕩蕩的心裡被充實了一小塊,自己也承擔起了一份責任。

不過端午並不願意接受老亨利這份賠禮,他低頭看著小黑龍露在外面的後背,一邊用手指輕輕把粘在上面的一塊蛋殼蹭掉,一邊說道:“我把它買下來。”

老亨利本想要借此緩和下麗芬和端午兩人之間的關系,可是一聽到端午這麼說,頓時就知道端午這意思是不肯接受。他無奈地搖搖頭,卻也不好再說些別的什麼,沉思片刻,最後只好說道:“既然如此,我也不再多說什麼了。這只小八翼黑龍天生有缺陷,能孵化成功已經是奇跡了。我買回來的時候花了一萬星幣,本來只是為了取一份基因樣本,既然你要買,那就照這個價賣給你吧。”

“嗯。等下我轉賬給你。”端午點點頭,轉身往恆溫箱外走。

而一直把腦袋埋起來的葉驚絕此刻已經徹底黑了臉,他聽得很清楚,就在剛剛,自己已經被端午買下來了!不,他絕不承認一萬星幣就抱走的小黑龍是葉驚絕!

老亨利跟在端午身後也走出了恆溫箱裡,一邊走一邊問道:“你最好先帶它去孵育室做一遍全身檢測,看看它除了後肢外還有哪裡有問題。像這樣先天不足的小龍獸,一不小心就可能很快夭折。”

夭折……傳入耳中的這個詞讓端午心裡一陣不舒服,他微微皺起眉,低頭看了看從被自己抱進懷裡就一直蜷縮成一團不動的小黑龍,不禁也開始擔心自己不能養活這個小家伙了。

於是端午又跟著老亨利去了s區,在3號孵育室裡,等老亨利開啟檢測設備,他就走到檢測艙前,彎腰想把懷裡的小黑龍給放進艙裡去。

“……”

葉驚絕兩只前爪上的指甲唰唰一亮,牢牢勾住了端午身上穿的襯衫,被放進一個艙裡進行全面檢測,讓自己所有底細都暴露在別人面前,這一點對一個修真者來說絕對是難以接受的事情。

“刺啦!”

隨著一聲布料破裂的聲音響起,端午的襯衫硬生生被撕破了,露出了胸膛和裡面穿著的底衫。小黑龍的爪子剛出生這麼一會就已經相當鋒利了,而且胖成圓滾滾一個球的小黑龍體重也相當有分量,這樣用爪子勾著端午的襯衫吊在他身上,他身上那件薄薄的襯衫當然撐不住了。

一直老老實實跟著一旁看著的小亞驚叫一聲,連忙湊過來,伸手要幫忙把吊在端午被撕破襯衫上的小胖龍解下來,另一只手則是想幫端午攏一攏被撕破一大塊的襯衫。

端午往後一躲,一手托住小黑龍的屁股,一手攏了攏自己襯衫,面無表情地說道:“不用。”他對小亞好是一回事,容許人近身是另一回事,至於整理衣服這麼親密的動作,他就更不能容忍有另外一個人來對自己做了。

小黑龍也似乎意識到自己闖了禍,很老實的沒有再亂動,被端午托抱回懷裡後就松開了爪子,又蜷縮成一團,看上去就讓人不忍苛責。

當然,這只是在端午和老亨利眼中看到的畫面和心中產生的錯覺,小亞就一點也沒有這種感覺。當被小黑龍那雙烏黑的眼睛冷冷掃過的時候,他只覺得後背汗毛都瞬間豎了起來,有種自己下一秒就會被殺死的感覺,冷汗一下子就濕了衣裳。

葉驚絕收回看向小亞的視線,斂下自己不自覺流露出的殺意。沒想到自己闖星辰塔的這段時間,端午身邊竟然有了這麼一個人。他很了解端午的戒備心有多重,也知道端午只有在自己面前才會露出柔軟的一面,在別人面前完全是另一個樣子,只要別人離得近些,端午就會繃緊身體,精神也會處於警戒狀態。

可是剛剛當小亞靠近端午身邊的時候,端午並沒有怎麼戒備,只是在小亞要碰他衣服的時候才躲開。這讓葉驚絕感覺到了一股威脅感,發覺端午對另一個人有特殊態度對待這件事讓他心裡很不舒服,有種如鯁在喉的感覺,所以剛剛才會對小亞產生了殺意。

收回視線,一扭頭,葉驚絕就看到被撕破的襯衫下,勾勒出了胸膛線條的薄薄底衫露在了空氣中。他頓時就覺得自己更加不對勁了,如果還是人身的時候,他現在肯定直接動手把端午拎回去,先套上衣服再說,可是現在他只能伸出爪子,勾著被撕成兩片的布料,用它們把露出來的地方擋住。

端午此刻卻在心裡暗暗慶幸自己在襯衫下還多穿了件緊身而且很難被撕破的底衫。從那天發現自己小腹上的金色闊劍圖騰重新生長出來後,他就連睡覺都會穿著底衫,如果不是這樣,剛剛自己小腹上那一片耀劍圖騰就可能露出來一些,到時候一旦被注意到就麻煩了。

這麼一鬧,端午也不想再留在這裡給小黑龍做什麼檢測了,他回去用精神力和內息給它檢查下比在這裡用儀器設備要好得多。於是他抱著小黑龍轉身走出檢測室,對迎過來的老亨利說道:“不用做檢測了,我現在就回去。”

“那好吧,反正它現在已經是你的了。”老亨利在操控室裡也看到了剛剛發生的事情,既然端午自己樂意,他也不好再說什麼,畢竟先前因為麗芬而發生的事情讓這個老人現在面對著端午已經無法像以前那樣坦然了。

小亞跟著出來,因為剛剛那一嚇,現在不敢再靠近端午,縮著脖子遠遠站著。老亨利看他一眼,對端午說道:“喂養小八翼黑龍的食物我先前准備了一些,讓小亞跟我去拿,正好帶他去把契約簽了。以後你有什麼需要都可以讓小亞來辦。小亞,以後你要好好聽端午的吩咐,努力工作,聽到了嗎?”

“啊……哦……”還有些心神恍惚的小亞應著聲,心裡卻還在反復回想剛剛小黑龍那雙殺意凜然的眼睛。




☆、第33章

從孵化區裡出來,小亞跟著老亨利離開,端午則是直接抱著小黑龍回家。因為差不多到了下班的時間,在放牧園那邊工作的工人們也都三五結伴地回來了,看到端午經過,紛紛都停下腳步,恭恭敬敬地和端午問好。

盡管端午很少露面,一直都呆在他住的那棟小樓裡,但現在味鮮美龍獸飼養場的人全部都認識他,即使有沒見過他的人也都從別人那打聽過他的事情。

路過餐廳那邊的時候,正好碰到了廚師羅嵐和另一個高高瘦瘦的中年人從裡面出來。遠遠見到端午的身影,他馬上把手裡的東西交給身邊的高瘦同伴,一邊朝端午小跑過去一邊還不忘把兩只手在身上的白圍裙上蹭蹭。

“端午先生……您……您好。”一身肥肉的羅嵐顯然是平時缺乏鍛煉,這才跑了幾步,就已經累得呼哧呼哧喘氣了,和端午打招呼都有點上氣不接下氣的感覺。

一路上遇到的其他工人們端午都不認識,也就沒有回應,可是羅嵐這個胖子不一樣,對方是負責自己一日三餐的廚師,而且做的飯菜也很好吃,所以端午很給面子地停下了腳步,微微頷首,也和對方打了個招呼。

羅嵐頓時露出了一臉受寵若驚的表情,喘勻了氣就連忙滿臉堆笑道:“端午先生,今天餐廳裡有新送來的紫釐子果和費羅鳥蛋,您要不要去餐廳裡嘗嘗?”

“不用,晚餐照往常一樣送過去就好。”端午搖搖頭,低頭看了看自己懷裡一直蜷縮成一團只露出個肉感十足的後背的胖團子,心裡一動,抬頭看向羅嵐,問道:“有新鮮的古丁奶嗎?”

“古丁奶,有,有啊!”羅嵐先是一愣,在看清楚端午懷裡的黑色小肉球其實是只小龍獸後恍然了悟,忙道:“我這就去給您拿,剛出生的小龍獸喝古丁奶確實最有好處。”也最奢侈,後面這一句話羅嵐可沒膽子說出來,只是在得到端午點頭示意後,一邊又小跑著往餐廳裡跑一邊在心裡暗自腹誹。

餐廳的廚房裡,見羅嵐風風火火地衝進來,直奔保鮮室,沒到一會兒就抱了個半米高的特制合金桶出來,正在廚房案前忙碌的大廚西斯特連忙問道:“羅嵐,那是古丁奶,你拿它干什麼?”

廚房裡其他幫廚也都扭頭看向羅嵐,臉上都是疑惑的神情。古丁奶是只有做某些高級菜肴時才會用上一點當做調味品的昂貴材料,非常美味,而且其內蘊含的古丁素對身體成長有極大好處,羅嵐抱著的這一桶是現在廚房裡的所有存貨了。

“是端午先生想要。”羅嵐一邊打開桶蓋查看了下,一邊應道。

這話一出,其他人都把疑惑的目光收了回去,繼續手上的工作,畢竟憑端午現在的身份和在飼養場裡的地位,別說是要一桶古丁奶,就算是要其他更昂貴的食物,他們廚房也要滿足對方的要求,這是場主老亨利早就交代好的。西斯特和羅嵐的關系最好,還搭了一句話:“端午先生不是一向對食物沒什麼要求嗎?怎麼突然想起來要喝古丁奶了?看來我們要再多訂一些古丁奶,讓科斯他們盡快送過來了。”

“嘿,哪裡是他自己要喝。”羅嵐搖搖頭,臉上的肥肉也跟著一顫一顫的,“我看他抱了一只不知道什麼品種的小龍獸,看樣子是剛剛出生的,古丁奶肯定是給那小東西喝。”他一直在廚房工作,熟悉的都是各種食材,當然不認識八翼黑龍這種頂尖龍獸,所以只當端午這個能力者是養了只寵物,就又嘆了一句:“能力者就是不一樣,連養只寵物都要喂古丁奶。我小時候要是喝古丁奶,現在說不定都能長到兩米高了!”

“得了吧,你當你是什麼大家族裡的少爺嗎?就你這基因,即使喝了古丁奶也肯定是橫向生長。”西斯特笑罵一句,回頭繼續自己手裡的工作,催促道:“你還不快去,別讓人家等急了。”

西斯特的話讓廚房裡一陣哄笑,羅嵐是整個飼養場裡最胖的人,整個人就像一個圓圓的皮球一樣,走路都像是在滾動,沒少因為這個被人打趣。因為從小就是這樣不管怎麼樣都瘦不下去,羅嵐也習慣了,跟著眾人笑了幾聲,然後就抱著桶一路小跑出去。

等在外面的端午低頭用手指輕輕撥弄著小黑龍後背上的四對小鼓包,軟軟肉肉的觸感讓他捏了還想再捏。頭一次要自己養這麼一個小生命,他心裡竟然有些忐忑,不禁對小胖團子喃喃低語道:“古丁奶能促進小龍獸的身體發育成長,不知道你會不會喜歡喝?”

而一直埋著頭扎在端午懷裡一動不動的葉驚絕聽到這句話臉都要綠了——堂堂閻魔太子,竟然真的淪落到了要喝奶的地步!

很快,羅嵐就抱著裝滿古丁奶的桶從餐廳裡一路小跑過來,跑到端午面前,一邊喘粗氣一邊說著:“先生……您的奶……”

“謝謝。”端午騰出一只手把桶拿過來,道了一聲謝,想了想,說道:“以後你每天都送一桶古丁奶來。賬單記在我名下,我會和場主提這件事的。”

羅嵐連忙點頭應下來,咽了口吐沫,一邊抹著額頭上的汗目送端午離去的背影,一邊在心裡暗暗羨慕被端午抱在懷裡的小龍獸。如果他是那只小家伙就好了,那樣就也能每天喝一桶美味又營養的古丁奶了。

回到自己家,端午直接抱著小黑龍上了樓,直奔三樓的大浴室。

被抱著上樓的時候,葉驚絕心裡就有一種不妙的預感,果然,進了浴室後,他就被端午從懷裡撈出來,放進了大浴缸裡。

胖嘟嘟的小黑龍還不到籃球那麼大,有著剛出生的幼獸所特有的憨態可掬,大大的腦袋,圓滾滾的身子,看上去就像個小肉球,一雙圓溜溜的烏黑眼睛顯得又大又亮。小肉球四肢也軟綿綿的,小短腿配上短短的尾巴,坐在大大的浴缸裡,轉著腦袋四下張望的樣子格外呆萌。

偏偏葉驚絕還沒意識到自己現在這小身板看上去有多呆萌,元神的力量被封印後,他連神識都不能用了,就只能用眼睛去觀察四周,而且現在小小一只的視角也和人身截然不同,四周只能看到像高牆一樣的光滑浴缸壁。這讓他很不習慣,只好盡力仰高腦袋,才能看到浴缸外正探身拿東西的端午。

端午拿了沐浴用品過來,就看到大大的浴缸裡,一個圓滾滾肉嘟嘟的胖團子正極力仰著大腦袋,黑溜溜的眼睛盯著自己,心裡一陣柔軟,手上的動作也沒有那麼急切了。

他原本是想著盡快把這小家伙身上洗干淨,然後就去找1號,現在卻覺得自己應該對這個小家伙更有耐心一點,畢竟它才剛剛出生,而且……他的視線落在小黑龍軟噠噠的後肢上,眼神變得更加柔和了。

“別怕,我會好好照顧你的。”端午一邊說著一邊快手快腳地脫了鞋子和襯衫,邁進浴缸裡。大概是因為面對著的不是讓自己無法放下戒備心的人類而是一只小胖龍,他的話也多了起來。

不僅如此,因為壓抑的久了,對著人很難肆無忌憚地開口說話,端午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現在對著小黑龍他已經開始有了話嘮的趨勢,進了浴缸後,他一邊拿著淋浴噴頭試水溫,一邊還煞有介事地和一直盯著自己看的小黑龍說道:“別急,我要把水溫調一下才能給你洗,龍獸和人的身體不一樣。你身上粘著的蛋液都干了,要把全身都好好洗干淨才行。”

“……”葉驚絕默默收回視線,低頭趴下,扭個身,圓嘟嘟的身子往前一拱一拱,奮力往另一個方向爬過去,想要離端午身邊遠一點。

端午一伸手就把要爬走的小黑龍給撈了回來,一邊用試好溫度的水流淋在胖團子身上,一邊用手指在它還軟軟的黑色皮膚上輕輕揉捏。第一次養這麼個小生命,就算是心裡清楚這是一只小八翼黑龍,沒有那麼脆弱,端午的動作也多了幾分小心翼翼,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弄疼了這個剛出生的可憐又可愛的小家伙。

“可憐又可愛的小家伙”葉驚絕此時此刻已經渾身都僵硬了,漲紅了臉,心髒砰砰亂跳,腦袋幾乎冒出煙來,只不過小黑龍的大腦袋和臉都是黑的,臉紅也看不出來。活了三百多年元陽還在的葉驚絕連近身服侍的侍從都沒有一個,更別說像現在這樣被人摸遍渾身上下的洗澡了。

如果端午知道現在被自己上下其手的小黑龍就是自己一直只敢仰望愛慕不敢有絲毫逾越的葉驚絕,自己不僅給對方洗了澡,還……可惜,端午做夢也想不到這件事,所以他用自己的沐浴乳給小黑龍身上抹好,揉搓出一堆泡泡,看著小黑龍被白色泡沫給堆起來,腦門上還頂著一團白泡泡就那麼一動不動的呆呆樣子,忍不住笑了出來。

過了好一會兒,端午才打開水流把那一堆幾乎將黑團子淹沒的白色泡泡給衝走,看小黑龍渾身僵硬的乖乖樣子實在是好玩,他一直壓抑低落的心情都變好了點。衝洗完,他用手指戳戳胖團子軟軟肉肉的小肚皮,視線往下移,手指也跟著下移,自言自語道:“唔,原來是一只小雄龍。雄性八翼黑龍生長發育得比雌性要慢很多……”

“……”真是夠了!葉驚絕猛地撞開了端午戳在自己肚皮上的手指,從端午手裡掙脫出來,爬得不利索就索性像個球一樣骨碌碌滾到浴缸的角落,緊緊蜷縮成一團,護在自己剛剛慘遭調戲的某個重點部位。

頂著一張火辣辣熱燙燙的黑色小龍臉,葉驚絕第一次後悔,後悔自己不應該去闖什麼星辰塔,更後悔自己沒有在一開始就表明自己的身份,如果端午知道自己的身份,絕對不可能這麼對自己,可是,現在這樣……就算是死,也不能讓端午認出自己來,絕不能讓端午知道自己就是這只被這樣那樣過的小黑龍!

“好了,別怕,我不亂摸了。”見小黑龍突然像炸了毛一樣躲到浴缸角落去,端午想起自己看過的資料上提到過,八翼黑龍這種頂尖血統的龍獸智商很高,不比人類差,覺得眼前的小黑龍肯定是害羞了,就一邊安撫著它一邊慢慢探身靠近過去,把它給撈起來用大毛巾擦干它身上的水。

葉驚絕已經放棄掙扎了,任由端午用大毛巾把自己包起來,上上下下來來回回揉搓著擦,只當自己是陷入了一個幻境裡,閉上眼睛試圖凝神靜心入定。

這時,浴室角落的一盞壁燈裡又突然傳來了聲音:“叮咚,主人,有客人來訪。訪客姓名:小亞。訪客性別:男。訪客目的:已預約。身份已通過安全系統驗證,請問是否打開大門?”

“讓他在外面等等一會,我馬上就來。”端午低頭看了看自己已經被弄濕的褲子,一邊對智能安保系統下達命令,一邊把被大毛巾包住的小黑龍放到牆壁上用來放雜物的空閑置物籃裡。小胖龍體重雖然很夠分量,體型卻還沒有一只籃球大,放進置物籃裡剛剛好。因為急著洗完澡出去,端午索性就先把它放在這裡面,又把毛巾順手蓋在了它的腦袋上。

當葉驚絕用前爪把蒙在自己頭上的毛巾給扒開的時候,就看到這麼一副讓他血液上湧再也無法凝神靜氣的畫面——少年已經飛快地脫光了身上的衣服,修長柔韌的身體上被水流淌過,浸濕的黑發軟軟貼在線條柔和的臉側和脖頸間,有些單薄的肩背曲線卻格外誘人,挺翹的臀,光滑修長的雙腿……

盡管端午是背對著這邊,如此近距離地看到這麼一幅畫面,葉驚絕還是覺得腦袋一熱,莫名地口干舌燥,一股陌生的燥熱在體內流竄。腦海裡突然又回想起了剛剛端午在自己身上揉捏過的感覺,修長的手指戳著自己肚子的觸感很鮮明,還有那裡也被摸到了……

不,肯定是因為自己的元神力量被封印,現在身體是一只小黑龍,受到獸性影響,所以才會這麼容易被誘惑得把持不住起了遐思綺念!葉驚絕在心裡這樣對自己說著,眼睛卻盯著少年赤-裸的身體無法挪開,體內燒起的那團火也怎麼都熄不下去,反而因為對方俯身彎腰的動作而越燒越旺。

如果被修真界的人知道凶名赫赫的閻魔太子葉驚絕會像一個登徒子一樣看人洗澡而欲火中燒,而且還是“偷”看,恐怕只以為自己聽到的是天方夜譚。畢竟這位閻魔宗少主是出了名的冰冷自持、不近人情,一個魔修,比道門中人還清心寡欲,連雲渺閣聖女那樣的女子主動投懷送抱都絲毫不為所動,被認為是修煉的無心無情之道。

事實上,連葉驚絕自己都沒想到,他竭力壓抑著體內燃燒的那團火,艱難地用前爪扒拉幾下,把頭頂的毛巾又蒙回自己腦袋上。自己對端午的感情和對別人不一樣,這一點葉驚絕一直都知道,無論是之前被金龍佩桎梏而不得不與端午同生共死,還是現在擺脫了金龍佩的桎梏卻變成一只要依靠端午的孱弱無力的小黑龍,他的命運都和端午牢牢綁在了一起。

他看過端午的記憶碎片,了解這個少年過去的經歷,也一直以為自己對端午的感情是一種因為同病相憐和欣賞而產生的憐惜,如果不是星辰塔一行的變故,葉驚絕已經打算好了出來後就會正式收端午為徒,讓對方成為自己唯一的也是最親的弟子。可是現在葉驚絕卻終於意識到,自己對端午的感情不是欣賞和憐惜那麼簡單,而是,會產生欲念……

察覺到一道火熱的視線在注視著自己,端午立刻警戒起來,停下動作,回頭向自己感覺到視線的方向看去。可他只看到了置物籃裡,一只小胖龍正在用前爪扒拉著蒙在頭上的大毛巾,看上去玩得正起勁。

端午搖搖頭,嘴角露出笑意,收回視線,用手摸了摸自己小腹上的金色圖騰,自從身上長出了這個以後,他覺得自己的神經繃得太緊了,總是疑神疑鬼,生怕會被人發現自己的秘密。

如果葉驚絕在,自己身上的變化就能問問他了,他也一定有辦法解決這些事的,想到葉驚絕,端午只覺得心髒又是一陣被揪緊般的刺痛。沒在第一時刻就跟1號把事情問清楚,耽擱這麼久頭腦也冷靜下來了,端午反而下意識就逃避起了這件事,他寧願相信自己一直都沒有得到消息,相信葉驚絕很快就會回來。

一邊胡思亂想著,端午也洗好了澡,拿了條新浴巾擦干身體,換上一身干淨衣服,動作快速利落,前後花了不過幾分鐘。等打理好自己,他扭頭一看,置物籃裡的大毛巾底下還在拱動,一只黑色小爪子勾著白色毛巾的邊緣,鋒利的指甲已經把毛巾給撓破了好幾個小洞了。

等這小家伙再長大點,被破壞的東西肯定會更多,雄性成年八翼黑龍脾氣十分暴躁霸道,就算是現在是個胖嘟嘟的小肉球,破壞力也會越來越驚人的,心裡這麼想著,端午心裡卻一片柔軟,已經在不知不覺中就進入了寵溺模式。他探身過去把小黑龍連同毛巾一起撈進自己懷裡,抱著懷裡這沉甸甸的一團朝外走去。

蜷縮在端午懷裡的葉驚絕還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裡,他從來沒有對人動過情,這會兒突然意識到自己的感情,需要好好思考下。只見他那雙天生圓溜溜的烏黑大眼睛有著幼獸特有的可愛形狀,裡面卻是一片深邃沉凝,半點都沒有剛出生的小黑龍該有的稚嫩懵懂,而且一張黑色小龍臉上竟然能看出來是嚴肅地沉思神情。

等在大門外的是小亞,還有四五個幫忙搬運東西的工人和一堆亂七八糟的東西。發現端午打開了門,正在低頭擺弄自己手裡東西的小亞連忙抬起頭,對端午露出了個羞澀的笑容,說道:“端午先生,場主讓我把這些東西送過來。”

說著,他扭頭指了指堆在一旁的一堆東西,站在東西旁邊的棕發青年忙上前兩步,笑嘻嘻地對端午說道:“先生,我是負責7號放牧園的小柯,這些都是飼養小龍獸需要用到的東西。”

端午點點頭,把大門全部打開,讓出進去的通行通道。其他幾人馬上開始快手快腳地把東西往庭院裡面搬,瘦小的小亞也跟著跑進跑出,搬一些小物件。

剛剛說話的小柯沒有跟著干活,而是跟在端午身後,殷勤地給他介紹道:“這個是可拆卸式移動幼獸窩,適合體型在兩米以下的小龍獸居住。聽說您養的是一只八翼黑龍,哎呀,就是您懷裡抱著的這小家伙吧,胖嘟嘟圓滾滾的樣子可真可愛,不愧是最頂級的龍獸之一。據我所知,八翼黑龍的幼年期只有一年時間,期間會一直保持它現在這個體型,不斷積蓄成長所需的能量,等進入成長期後體型就會急劇膨脹,短短幾個月內就會長到二十米左右。所以這個窩只能用一年左右就不行了,到時候只能換到放牧園區去,整個飼養場裡,我們7號放牧園的環境最適合飼養這種超大型龍獸。”

正好搬著一個箱子路過的小亞聽到了小柯誇誇其談的聲音,把頭垂得更低了些,吸吸鼻子,眼圈有點泛紅。這些事情其實都是小柯從他這裡問去的,他本來特意查了資料,想要自己給端午先生,可是以前被小柯欺負慣了,他不敢反抗。萬一端午先生覺得圓滑伶俐的小柯更好,決定要把自己換掉,真的換成小柯來代替自己做這份工作該怎麼辦……

正當小亞滿心酸澀忐忑的時候,一直沒有搭理小柯的端午卻突然叫住了他:“小亞。”

小亞馬上停下腳步,應聲轉身。端午走過去,伸出一只手臂把他懷裡抱著的箱子提過來,另一手則把自己懷裡的小黑龍打橫抱著放進小亞懷裡,也不多作解釋,只是面無表情地說了一句:“先幫我抱一會它。”

“嗯,是!”小亞驚喜交加地抱穩被轉移過來的小胖墩,兩人身後的小柯只好尷尬地閉上嘴巴,狠狠瞪了小亞一眼。




☆、第34章

把小黑龍交給小亞抱著後,端午就一手提著箱子朝那堆等待搬運的東西走過去。他看兩個工人在合力試圖把一個折疊合金架搬起來,看樣子很吃力,就想著去幫一下忙。

一直在旁邊獻殷勤試圖博取端午好感的小柯連忙跟了過去。看端午走過來,兩名年輕的工人嚇了一跳,還以為是自己做錯了什麼,慌忙放下東西直起身。端午看了眼他們,把手裡的箱子交道右邊比較瘦一點的青年手裡,也不多解釋什麼,隨即就上前,拎起了地上的折疊合金架,輕輕松松的拎著轉身朝庭院內走。

“哎呀!先生,怎麼能讓您親自動手!”小柯發出了一聲誇張的驚叫聲,不敢把端午給攔下來,只好用力瞪了眼旁邊還愣著的兩個工人,一邊奪過請瘦青年懷裡的箱子追上端午的腳步,一邊陪著笑勸道:“這樣的活有我們干就夠了,怎麼能勞您親自動手呢……”

這邊,懷裡被塞進一個沉甸甸小肉球的小亞已經真的快哭出來了,那股讓人毛骨悚然的殺氣籠罩著他,讓他渾身汗毛直豎,兩條腿直打哆嗦,懷裡的小黑龍不僅在對自己釋放著殺氣,還一陣死命掙動,要從他懷裡掙脫出去的力氣大得驚人。他不敢低頭看懷裡的小黑龍,更不敢真松手讓小黑龍掙脫出去,只能全身僵硬著站在原地一動不敢動,所有的力氣都用在了牢牢抱住小胖團身上,不過短短幾秒的時間就已經出了一頭一臉的汗。

竟敢把我塞給別人!葉驚絕此刻一雙又大又圓的眼睛裡幾乎能噴出火來,剛剛他才理清自己的感情,結果轉頭端午就把自己塞進了別人懷裡!

他現在只想袍袖一揮,把走遠的端午給卷回來,然後摁住好好教訓一頓,不管端午怎麼乖巧可憐怎麼討饒都要讓這個小家伙長長記性,再也不敢把自己塞給別人。

可事實卻是葉驚絕現在才是“小家伙”,一只先天發育不足、後肢無力的剛出生的小黑龍,還是個肉嘟嘟圓滾滾連爬都爬不好只能滾來滾去的小胖龍,連短短的尾巴加在一起統共都沒有一個籃球大,想像以前還是人身的時候那樣把端午摁住完全是一件不可能的事。

可就算是這樣,葉驚絕也不是任人宰割的,他雙眸寒光閃動,鋒利的前爪閃電般一揮,就在小亞的胳膊上劃開了一道血口子。小亞吃痛,驚叫一聲,反射性地松開了手臂,讓懷裡的小黑龍一下子摔到了地上。

聽到小亞的驚叫聲,端午立刻扭頭朝這邊看過來,就看到一個黑色小肉球“啪嘰”一下拍在了地上,然後又飛快地用兩只前肢撐起身體,往前一撲,敏捷利落的動作竟然有股猛虎撲殺的凜冽氣勢。只不過因為圓滾滾的體型和用不上力氣的軟綿綿後肢,撲到最後就變成了朝著自己這邊骨碌碌滾動過來,什麼氣勢都沒了。

看到小黑龍摔在地上的時候端午就覺得自己心髒猛地一緊,好像被一只大手給緊緊揪攥住了,心疼得臉上的表情都變了,顧不得其他事情,猛地將手裡拎著的合金架扔下,三步並作兩步朝小黑龍滾來的方向迎上去。

把滾了一身土的灰胖團從地上撈進自己懷裡,端午立刻開始翻來覆去的檢查懷裡這小家伙有沒有哪裡被摔傷,眼睛裡的擔憂和心疼掩都掩不住,雙唇也緊緊抿成了一條直線。

捂著胳膊的小亞也急忙跑過來,滿臉淚花,一個勁兒地跟端午道著歉:“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先生!我不是故意的!我沒想到它會突然用爪子抓我,一時沒抱住才會摔到它,真不是故意的!”

端午這才從剛剛那種莫名的心揪中回過神來,抬眼一看,就發現小亞的袖子已經被血染紅了。意識到受傷的不是自己的小胖龍而是倒霉的小亞,他心裡湧起一陣愧疚,把小黑龍放到地上,先給小亞的胳膊止血。

“我……我沒事的,是我太沒用了,沒能抱住它。”看著端午一把將自己的袖子撕下來,然後用撕成的布條扎緊自己的胳膊,小亞一邊抽抽搭搭地說著,眼淚一邊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抱歉,是我的錯,我不應該把它交給你抱。”端午低低地道了聲歉,見血已經開始止住了,就轉頭看向旁邊被嚇傻的幾人,目光掃視一圈,落在站在最前面的小柯身上,對他說道:“去請醫生過來看看。”

吩咐完小柯,他又讓其他人繼續搬東西,自己則帶著小亞進了客廳,當然,他也沒忘了把地上的小黑龍撈進懷裡一起抱著走。不忍心苛責剛剛出生的小黑龍,端午只好在心裡暗暗決定以後再也不把這霸道暴烈的小黑龍交給別人抱了,不然無論是再抓傷別人還是小家伙自己被摔壞,最後難受的都是自己。

進了客廳,端午讓小亞先坐在沙發上等著醫生來,自己則是抱著小黑龍是快步上樓,回自己的臥室裡去找藥。

找到了!端午從櫃子裡翻出一瓶特效療傷噴霧,拿在手裡,轉身就要出去。這一瓶療傷噴霧還是當初剛醒來時李醫生留下的那一瓶,後來一直沒有用到,他就把它收進櫃子裡放著了,沒想到今天正好能派上用場。

剛邁出腳步,端午就察覺到了不對,自己的後邊褲腿上有一團沉甸甸的重量,顯然是被什麼給勾住了。他低頭一看,果然,一只小胖龍正用兩只爪子牢牢勾住了自己的褲腳,圓溜溜的大眼睛直直盯著自己,明明是被吊住的姿勢,卻有一股泰山壓頂般的架勢。

自己剛才明明把這小家伙放到床上去了,還用被子和枕頭把它給圍在中間,是什麼時候又滾下來的?端午低頭看著小黑龍,眼裡滿是無奈,視線掃過從床上搭到地板上的被子,他都能想像得到剛剛自己在櫃子裡翻找療傷噴霧的時候,這個小胖墩是怎麼從床上順著被子骨碌下來,然後一路滾動到自己腳邊的。

“你好好呆在房間裡,我去給小亞上藥。”端午不得不蹲下,伸手摸了摸小黑龍的腦袋,安撫道:“我知道你是不願意被別人抱才會抓傷了小亞,你才剛剛出生,還什麼都不懂,是我沒有考慮周全,就把你交到另外一個人的手裡,那種驚惶的感覺我懂。但是小亞是因為我們受傷的,我不能不管,你不想呆著房間裡,要跟著我下去也行,但是不能再攻擊他了,懂嗎?”

說完端午突然反應過來,自己竟然在不知不覺間把眼前這只小黑龍當做一個能聽懂自己話的人來看待了,竟然還這麼鄭重其事的和它商量。他不禁搖頭苦笑著自言自語道:“我一定是瘋了,竟然把一只剛剛出生沒多久的小黑龍當成了人,它怎麼可能聽得懂。”

我怎麼聽不懂!天性沉默寡言也一直都是惜字如金的葉驚絕此刻卻恨不得馬上就能開口說話,可是他一張開嘴巴,就只能發出小龍獸的嗚嗚聲,所以他說什麼也不能開口,只好默默地用兩只前爪按住端午的腳,仰起腦袋默然凝視著端午,那股氣勢就好像是和以前一樣把端午整個人都摁在自己手掌之下了。

端午愣住了,腳上感覺到了沉甸甸的重量,明明只是一只腳被小胖龍給壓住,一抬腳就能掙脫出來,他卻恍惚間覺得自己根本無法掙脫,因為壓制住自己的是一個人,那個強大、沉默、讓自己毫無抵抗能力的男人……

那天,自己坐在床上,葉驚絕就是這樣毫無預兆地握住了自己的左腳,溫暖的大手將一團暖融融的金色光團融進自己沒有知覺的左腳裡,治好了自己這只殘了的左腳,端午無意識間喃喃叫出聲:“葉驚絕……”

壓在端午左腳上的小黑龍身子一僵,黑色的小龍臉上又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漲紅了,幸好除了他自己誰也看不出了他臉紅了。只不過葉驚絕身後那根短短的尾巴卻不受控制地抖了抖,剛剛端午喃喃叫出自己名字的聲音鑽進他的耳朵裡,以前還覺得沒什麼,可是現在明白了自己對端午的心思,聲音入耳的瞬間仿佛是一道電流,從耳朵一直竄過脊背,在尾巴根直打轉,那種從心尖兒道尾巴根都又酥又麻又癢的感覺根本無法用任何言語來形容,腦中只剩下一個念頭在打轉——原來端午心裡也是裝著自己念著自己的!

都說戀愛中的人智商和情商都會受到影響,尤其是陷入初戀中的人,現在看來這一點連葉驚絕這個渡劫期的修真者也不例外。活到三百多歲才陷入初戀中的閻魔太子殿下僅僅因為對方叫了一聲自己的名字就暈頭轉向了,只顧得臉紅耳熱,尾巴尖兒亂顫,卻忘了自己現在不是那個高踞於十八重地獄頂層王座上揮袖間就能天崩地裂的強大煉獄君王,而是一只胖嘟嘟圓滾滾連路都走不穩的小胖龍。

所以在他還小心肝兒亂顫著極力穩住自己不聽話的短尾巴的時候,端午已經從恍惚中回神,看著腳上的小黑龍,嘴角露出了苦笑,隨即恢復一貫在外人面前的面無表情,一手撈起趴住自己左腳不肯挪窩的小胖墩,轉身朝外走去。

客廳裡,小亞局促地坐著,不時抬頭望望樓梯那邊端午身影消失的方向。手臂上傷口的疼痛讓他止不住地抽噎著,心裡想的不時自己手臂上的傷,而是在害怕因為今天這件事情會讓端午生氣,自己也會失去現在這份工作和為自己最尊敬最崇拜的端午先生服務的機會。

“都是我太沒用了!”等了好一會兒還沒見端午下樓,他低下頭,盯著自己被血染紅的這只胳膊,含含糊糊地小聲自責:“小亞,你怎麼能這麼沒用,你就不能膽大一點嗎?嗚嗚,可是那只小黑龍根本就不可愛,太可怕了,我不敢動……嗚嗚,我害怕……”

剛走到樓梯口的端午陡然停下腳步,因為修煉鍛體術和精神力的緣故,他的聽力也遠超普通人,客廳裡小亞極力壓抑著的小小啜泣聲也能聽得清清楚楚,也正是這聲音讓他站在樓梯上愣住了。小亞壓得低低的抽泣聲,還有後面那兩句“我不敢、我害怕”都像極了端午記憶中的小六,瞬間勾起了他在上一世臨死前那一晚的回憶,當初偷偷給自己帶巧克力的小六也是小聲哭著這麼說過。

一時間,愧疚感鋪天蓋地般朝著端午撲湧而來,讓他陡然有種喘不過氣來的窒息感。自己明明下定決心要好好照顧小亞的,可是現在卻讓這個孩子因為自己受傷了!

滿胸腔愧疚感在翻湧的端午下意識收緊了手臂,另一只手裡握著的療傷噴霧瓶被攥得咯吱直響。被他抱在懷裡的葉驚絕自然也察覺到了他的情緒變化,龍獸的聽覺天生就遠遠超越人類,端午聽到的聲音葉驚絕也聽到了,聯想到自己以前曾經看到過的端午那些記憶碎片,他頓時了然,知道端午為什麼會對那個叫小亞的男孩子態度特殊了。

然而明白是一回事,能不能淡然接受就是另外一回事了。當自己被放在沙發上,眼睜睜看著端午一手扶著小亞受傷的手臂,動作溫柔而小心地給那處傷口噴著療傷噴霧的時候,一團熊熊火焰從葉驚絕胸中升起,燒得他心中殺意升騰,看著被端午小心扶著的那只手臂是怎麼看怎麼礙眼,剛剛自己怎麼沒有直接把這只手臂卸了,不,或許他應該直接劃破這個叫小亞的人脖子,這樣端午心裡就只有自己一個人了,除了自己,沒有人能在端午心裡占據特殊的地位!

醋意大發的小黑龍換了個姿勢,趴在沙發上,短短的尾巴一下一下地甩動敲擊著沙發,兩只前爪也蠢蠢欲動,鋒利的爪尖閃著寒光,而目光則是在小亞的脖子處來回逡巡,深邃沉凝的大眼睛沒有了先前的憨態可掬,反而閃爍著讓人膽顫心驚的殺機。

原本還因為端午親手幫忙上藥而臉紅羞澀不已的小亞又感覺到了那股脊背發寒的可怕感覺,一抬眼對上小黑龍那雙黑得深不見底的眼睛,立刻嚇得打了個哆嗦,本能地一下子把自己手臂從端午手裡抽了回來,瑟縮著身子盡量往離端午遠一點的方向移動,因為小黑龍就趴在端午身側。

“小亞,你怎麼了?”小亞這突如其來的奇怪反應讓端午十分疑惑,他順著小亞恐懼的目光,低頭看向自己身側,卻只看到小黑龍正乖乖趴在自己身邊,百無聊賴地用前爪勾著自己的襯衫下擺玩。

似乎是察覺到端午看過來的目光,小黑龍仰起頭,一雙圓溜溜的烏亮大眼睛看著端午,肉乎乎的小肚皮也因為這個姿勢而微微露出來了一點,看上去要多無辜有多無辜,要多可愛有多可愛。

因為剛剛葉驚絕的殺意是只針對著小亞一個人釋放的,身為一個魔道高手,他對殺氣這種東西的掌控已經出神入化,就算是元神被封印無法動用神識,他要對小亞一個人釋放殺意,那就能讓其他人都無法察覺,只有針對的目標小亞才能感覺到。

端午現在的實力不過是初階四級,當然不可能察覺到其中的異狀,見小胖龍這麼一副純良可愛的樣子望著自己,他的心裡不禁一片柔軟,一邊用一只手輕輕摸了摸小黑龍的腦袋,一邊對越縮越遠的小亞說道:“你是不是在害怕小黑龍?別擔心,它沒有惡意,不會再攻擊你了。”

“嗚嗚……”小亞剛想搖頭,一看到小黑龍動了動它那根短短的尾巴,連忙點頭,看到端午因為自己點頭而露出了憂慮的眼神,小黑龍更是也跟著向這邊看過來,前爪的寒光閃得他心髒都在發顫,他馬上又搖搖頭,最後只能嗚咽著哭道:“不,我不害怕,我相信它不會再攻擊我了。”我相信它下次會直接殺了我啊嗚嗚!

小亞內心的哭喊除了他自己沒有人能看出來,端午根本沒意識到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某只小胖龍已經完成了對小亞的威脅恐嚇,見小亞說什麼也不肯靠過來讓自己繼續上藥了,只好將療傷噴霧遞過去,讓小亞自己往傷口上再噴一些。

幸好小柯很快就帶著一名醫師趕到了。這次來的不是李醫生,而是一個很年輕的褐發青年,有著一雙溫柔的淡藍色眼睛,相貌斯文俊秀,氣質溫和,說話也是慢條斯理的,處理起傷口的手法卻很熟練利落。

“沒有傷到骨頭,只是傷口有點大,血流得多了些,養傷的時候記得好好吃點補品補一下身子。這瓶特效療傷噴霧是全效型的高級藥品,既然已經噴過傷口,那就不用再做清洗殺菌之類的其他處理了。我幫你包扎好,徹底愈合之前小心不要沾水。”

一邊說著話的時候,青年醫師已經動作利索地取出醫用繃帶幫小亞把手臂重新包扎好了。給繃帶打了個漂亮的結後,他對咬牙忍著眼淚的小亞溫柔地笑了笑,這才轉而對端午客氣地自我介紹道:“端午先生,您好,聽說您的名字很久了,很高興今天能見到您。我叫希爾,是特木爾地區綜合醫療中心的初級醫師,曾經是李醫生的助手。”

李醫生?這個熟悉的稱呼讓端午腦海中閃過了一張笑眯眯的狐狸臉,還有那天在審核局做潛質鑒定的時候所發生的時候。他的眼神一沉,面無表情地干巴巴應道:“嗯,你好。”

見氣氛有些尷尬,小柯連忙打圓場道:“希爾醫師,今天真是麻煩你跑一趟了。”他從自己口袋裡掏出一張十星幣面值的紙幣,殷勤地遞過去,滿臉堆笑道:“這是出診費,真是麻煩您了,這麼點小傷還要您跑過來一趟。”

這個人,真是圓滑世故,端午看了一眼小柯,只覺得心裡有一股本能的厭惡感在翻湧。他這輩子最厭惡的兩種人其中一種就是這種圓滑世故、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無論和什麼人都能套近乎的人。

他摸摸自己褲袋,不禁在心裡暗暗焦躁起來,因為一向都是用星網賬號轉賬交易,端午也習慣了用隨身光腦進行各種交易,身上沒有帶這種由伽瑪星系總政部發行的通行紙幣,現在根本掏不出來十星幣,這麼點星幣就讓希爾醫師專門配合自己進行轉賬又有點不太合適。

端午的情緒變化很隱晦,只有眼神裡閃過一絲波動,臉上一直都是冷冰冰的面無表情的樣子,只有他懷裡的葉驚絕察覺到了他厭惡的情緒和摸口袋這個隱秘的小動作。

葉驚絕垂下頭,盯著自己的前爪,在心裡暗暗思忖,看來自己先前留下的星幣還是太少了,可恨當初那最後一戰讓自己的家底都爆了個干淨,只有祖龍珠保住了自己的一絲元神破界逃出來,而且祖龍珠還早已經與端午的金龍佩融合了。身為一個男人,怎麼能沒有身家財物供自己的伴侶花用?

希爾醫師剛要接過小柯遞過來的紙幣,白色長袍的衣袖卻被人拽住了。他扭頭一看,原來是小亞拽住了自己的衣袖,於是一向對人尤其是病患和弱者格外溫和體貼的希爾醫師露出了一個溫柔而充滿安撫意味的笑容。小亞臉一紅,連忙收回手,從自己口袋裡掏出來一張紙幣,遞過去,小聲道:“錢,我自己付。”

“嗯,好的。”見狀希爾醫師也沒有難為這個受了傷的男孩,很痛快地接過了紙幣,然後就提著自己的醫藥箱向端午他們告辭,離開了這裡。

小柯訕訕地把紙幣裝回衣袋裡,又偷偷瞪了小亞一眼,然後又滿臉笑容地問端午道:“先生,外面的幼獸窩已經搭好了,請您去看看。對了,還有一些幼獸飼料、營養液堆在客廳門口,請問該放到哪裡?”

端午看了看小亞,剛想探身去看看小亞的胳膊,小亞蹭的一下站起身,說道:“我沒事了,傷口噴了藥後就一點也不疼了,干什麼都不礙事,我們去看看外面的幼獸窩吧。”




☆、第35章

見小亞這樣,端午皺了皺眉,一邊伸手把趴在自己身側沙發上的小黑龍撈進自己懷裡,一邊對小亞說道:“你的手臂受傷了,不用再呆在這裡,回去好好休息一段時間。”

這話讓一旁的小柯面上露出了喜色,心裡想著這就是自己的機會,只要能把小亞擠下去,讓眼前這個能力者少年看上自己,那以後的日子還不是由著自己威風。

小亞卻心裡咯噔一下,臉一下子就慘白一片,結結巴巴著說不出話來:“我……先生……我……”

“等你的傷好了再過來工作。我這邊平時沒有什麼事情,你安心養傷。”看出了小亞在害怕什麼,端午想了想,盡量拿出自己最溫和的聲音來,又接著說道:“別擔心,你的工資照發,而且你的胳膊是被我的小黑龍給抓傷的,所以我會額外支付給你一筆醫療費。”

“嗯,是,謝謝您!謝謝您!”聽到端午這麼說,確定自己不會丟了這份工作,小亞頓時大喜過望,小雞啄米似的點著頭。甚至在小柯瞪自己的時候,他都沒有像以往那樣膽怯得瑟縮起脖子,而是假裝完全沒看見,只是興衝衝地叫著端午:“我們去看看小黑龍的窩吧!”

說著話的時候,他們三人已經走到了院子裡,看到了庭院裡由折疊合金架所搭建的獸窩。獸窩看上去空蕩蕩的,仔細打量了片刻,再低頭看了看乖乖蜷縮在自己懷裡的小黑龍,端午覺得自己心裡一陣不舒服,一想到這小胖墩以後就要住在這個地方,他就覺得渾身都不對勁。

“怎麼了?先生,是不是您不滿意這個獸窩?”小柯見端午的臉色不對,連忙問道。

端午搖了搖頭,在心裡暗自下了決定不讓小黑龍住在這個窩裡,表面上卻沒有表現出來,只是面無表情地下了逐客令:“沒什麼,把東西放在門口,你們走吧。”

在打發了小柯和其他搬運工人後,端午就讓小亞也回去,他現在急著要處理自己的事情,已經耽擱了這麼久時間了,不能讓別人留在這裡。小亞用沒有受傷的那只手臂掏出一個巴掌大小的隨身光腦來,揉揉眼睛,對端午解釋道:“先生,這是場主給我新配備的隨身光腦,我的星網賬號已經向您的賬號發送了聯系人申請了,以後您有什麼事情盡管叫我。”

“嗯。”端午應了下來,想了想,又回到客廳裡把被放在桌上的那瓶特效療傷噴霧取過來,遞給小亞,囑咐道:“這個給你,你自己注意傷口,好好養傷。”

小亞剛想接過來,就感覺到一道可怕的冰冷視線又射向了自己,立刻把手縮回來,不敢去看端午懷裡那個方向,連忙搖頭道:“不,不用了!我家裡有普通的傷藥,這個還是不用了。”

說完小亞就扭頭朝外跑去,那樣子就好像身後有什麼吃人的怪獸在追他一樣。端午奇怪地看著他瘦小的背影消失在大門外,又低頭看向自己懷裡。

懷裡的小黑龍乖得很,這會正老老實實地蜷縮成一團,兩只前爪抱著自己那根短短的尾巴玩。似乎是察覺到端午的視線了,小胖龍仰起頭看了看端午,然後就繼續埋頭去研究自己的尾巴去了,怎麼看都是一副呆呆軟軟的樣子,完全沒有成年八翼黑龍的那股威猛猙獰。

端午心裡一片柔軟,用手指戳戳小胖團子的腦門,喃喃道:“小亞怎麼會這麼怕你呢?”

被戳了腦門的葉驚絕默默地繼續埋頭折騰自己的短尾巴,假裝自己真的是只小黑龍。如果不這樣,被端午發現了自己的身份,知道自己就是葉驚絕,葉驚絕就是那只被上下其手、摁著洗過澡翻到戳過肚皮的小胖龍,那自己在伴侶面前的什麼顏面都丟盡了,還有什麼形像可言!

然而葉驚絕想得還是太簡單了,當端午把一碗乳白色的古丁奶擺在他面前的時候,他額角直冒青筋,只能頂著一張裡裡外外都是黑了的小龍臉,一動不動地趴在碗前面,忍住要把這碗奶給打翻的衝動。

如果以前有人告訴他,他葉驚絕活了三百多歲以後,有這麼一天卻要像個初生嬰兒一樣喝奶,他一定覺得是天方夜譚,順便送對方去見閻王。可是現在把這碗奶擺在自己面前的是端午,自己第一次也是唯一認定了的伴侶……

“怎麼不喝?”蹲在一旁的端午伸手摸了摸小胖龍背上的鼓起的四對小肉包,眉頭皺了起來,這裡沒有外人,只有自己一個人,所以他索性放柔聲音哄道:“這是古丁奶,很好喝的,而且能夠促進你的身體成長。你先天不足,只吃普通食物的話我怕你的翅膀很難長出來,到時候進入成長期也不能長到成年雄性八翼黑龍的正常體型。”

小黑龍動了動,兩只前爪撥動了下盛著古丁奶的大碗,然後又趴了回去。端午只好找來一只勺子,把它抱進自己懷裡,然後用勺子舀起一勺奶送到它嘴巴邊上,哄道:“乖,喝一點,喝完就給你吃肉。”

“……”葉驚絕面紅耳赤,很想從端午懷裡掙脫出去奪路而逃。不過最後他還是屈服了,無法拒絕這麼溫柔地用勺子給自己喂食的端午,最後還是張開了嘴巴,一邊喝著送到嘴邊的奶,小短尾巴還一顫一顫的。

不知不覺中,一大碗古丁奶已經見了底。端午收起勺子,伸出一根手指在懷裡這只小胖龍鼓起的肚皮上捏了捏,心情也跟著好起來。

剛出生的小八翼黑龍因為體型小,所以一次不能吃太多,但是進餐的次數很頻繁,這都是為了積蓄以後進入成長期後體型急劇膨脹所需要的能量,這種特殊的成長方式是龍獸在最初生存進化時演變出來的特殊生存手段,一直延續到現在。在腦中回想了遍自己曾經看過的相關資料,端午心裡也有了底,把吃飽喝足的小胖龍抱到自己床上,放在被窩上,然後又忍不住戳了下它鼓鼓的小肚皮,嘴角帶著笑意說了句:“更圓了。先睡一覺消化下,等我忙完了再來喂你吃肉。”

葉驚絕默默鑽進被子裡,只留下了床上的被子鼓起了一個小包。

把臥室收拾好,端午站在牆邊的安全艙前,深吸了口氣,終於還是鼓足勇氣躺進了安全艙,進入星網世界。他不能逃避,必須要問清楚葉驚絕為什麼又離開了。

在安全艙裡的端午啟動了連接星網按鈕後,床上的被子突然又被拱開了,小黑龍從被子裡鑽出來,一雙圓溜溜的烏亮眼睛裡已經沒有了剛剛在端午面前的純良,而是深邃難測。

他換了個古怪的姿勢,舒展著胖嘟嘟的身體,趴在被子上,閉上雙眼,進入了一種玄妙的狀態。周圍空氣中無處不在卻肉眼無法看到的游離能量分子受到了某種莫名力量的牽引,不斷彙聚過來,被小胖龍的身體吸收進去,最後都彙入小黑龍頭顱中的一顆金色珠子裡。

在這顆珠子裡,葉驚絕被封印的元神盤膝而坐,一身玄色長袍,墨發玉冠,面容俊毅,神情冰冷,雙眼緊閉,已經進入了一種玄妙的修煉狀態。從星辰塔九十九層出來,雖然他的元神被封印,但卻不是一點好處都沒有得到。

這顆出現在小黑龍頭顱中的金色珠子就是當初在修真界祖龍歸墟裡被葉驚絕搶奪到手後來又保住他一絲元神的祖龍珠,也是端午那個金龍佩的組成部分之一。自從與金龍佩融合後,祖龍珠就衍化出了一條小小的金色神龍糾纏在葉驚絕的元神之中,成為金龍佩對他的桎梏鎖鏈。

然而在星辰塔九十九層中那座由銀色霧氣凝成的九層寶塔將金色神龍鎮壓後,祖龍珠重新顯出了原型,成為一件真正無主的半神器,而且還留在了葉驚絕的元神裡。不僅如此,葉驚絕還因此從星辰塔中交換得到了一部專門適合獸類修煉的神級功法——九轉神龍決,修煉到最後就能真正蛻變為嘯傲三千界的九天神龍,這其實才是葉驚絕會甘心重生到一只小黑龍身上的主要原因。要知道,他原來所修煉的十八重煉獄真經也不過是一部在修真界中頂尖的仙級功法,而神級功法,那是仙界中人都會爭奪的至寶。

這邊的葉驚絕進入了修煉中,那邊的端午也已經進入了星網世界。他的身形剛剛出現在初始空間,1號就已經飛撲上來,一邊撲騰著翅膀一邊叫著:“主人!主人!你終於來了!葉大人留下來的東西不知道是什麼,我完全不能接觸,必須要您親自用精神體接受才行!深藍星使大人都要等得不耐煩了!”

端午抬手把它捏住,心裡已經滿是疑惑,再也顧不得去想其他事情,直接說道:“馬上接通和深藍的視訊。”

“是!”1號馬上揮揮翅膀,一面光屏出現在端午面前。

很快,光屏上出現了一個身穿一襲白色長袍的俊美男人,冰冷的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一雙銀色眸子也沒有任何感情。不過和端午記憶中的不同的是,深藍身穿的白色長袍原本是淺金色的塔形圖紋現在已經變成了暗金色,他身上的氣勢也遠不能和以前同日而語,強橫了數倍。

“端午先生,請開啟通道,允許我進入您的初始空間。”視訊接通後,深藍面無表情地說了這麼一句直截了當的話。其實憑它現在超星使的權限,完全可以直接進入端午的初始空間,它會詢問端午的意見,不過是因為它很清楚這個人和自己的主人葉驚絕之間有一種特殊的關系。

葉驚絕只不過是元神被暫時封印而已,只要他還活著,深藍這個與他的精神波綁定的星網卡就始終要認他這個主人。而且只要他的新身體把九轉神龍決修煉到第七重,蛻變成青龍,就能解開星辰塔所留下的封印。

事實上,和之前比起來,現在的深藍反而對葉驚絕更加忠心了。能活著闖過九十九層星辰塔,最後還能活著出來,葉驚絕的元神已經被打上了星辰塔所賦予的烙印,在星網世界裡,葉驚絕就是無冕之皇,權限和地位都超過了它這個星使,沒有人能在星網世界裡傷害到有星辰塔印記護身的葉驚絕。

聽到深藍的話,端午沒有絲毫猶豫,馬上讓1號開啟了與葉驚絕的初始空間連接的那條通道。深藍一閃身,已經穿過通道,直接出現在了端午面前。

“這是主人留給你的東西。”深藍和葉驚絕一樣都是一向不喜多言的人,也不多說什麼廢話,現身在端午面前後,抬手一揮,一團拳頭大的銀色光團從他袖內滑出,飛到端午眼前。

“此物是闖過星辰塔九十九層的獎勵,這個宇宙世界中最頂尖的精神力修煉,星辰之塔冥想術。”

隨著深藍冰冷無機質的解釋聲音,端午也在仔細打量著面前這個銀色光團。光團裡面是一座造型古樸的九層寶塔,雖然小,但是威勢卻給人一種它就是更古長存的整個宇宙的核心一般的感覺。端午只看了兩眼,就被震撼的心神動搖,腦袋裡嗡嗡作響,慌忙挪開目光,不敢再盯著這個光團裡的小塔看。而在這個光團出現的瞬間,1號就已經軟綿綿摔落下去,失去了意識,化作一道光回到了智能虛擬生物所生存的世界。

“你現在將此物用意識吸收,融入自己的意識海,接受星辰之塔的傳承。”深藍的聲音還在繼續,仿佛有某種控制人心的魔力,端午完全無法控制自己的精神,不由自主地跟著他的聲音照做,用意識把眼前這個讓自己無法抗拒的銀色光團吸收進去。

光團和端午的精神體融合後,直接穿過了星網世界和現實世界之間的節點,進入了躺在安全艙裡的端午眉心處的意識海。這種特殊的傳承方式也就只有星辰之塔冥想術才能做到,一旦確定了接受者,就再也無法更改。

光團進入端午的意識海後,外層的光芒散去,一座繚繞在銀色霧氣中的九層寶塔卻出現在意識海中央,宛如一座擎天之柱般鎮住了整個意識海,一道隱藏在端午意識海深處的血光無處可逃,現出了一朵類似於薔薇花的血色原型,被強行扯進了九層寶塔的最底層,鎮壓起來。

這一切的發生不過是在轉瞬間,端午只覺得自己精神一震,頭腦突然變得前所未有的清明,意識進入了一種奇妙的狀態,竟然就宛如親眼看到了自己意識海裡發生的一幕幕畫面。

當看到那道深藏的血光所顯現出的薔薇花般的邪異血色花朵出現時,端午一時間震驚得不知該作何反應才好,他沒想到在自己意識海裡這麼重要的地方竟然還隱藏著這麼一個詭異而充滿血煞氣息的東西。這東西肯定就是當初在戰鬥中讓他陷入瘋狂中,差點沒淪為嗜血狂暴的殺戮機器的根源,要不是今天得到了這個銀色光團,有這座九層寶塔出現把它逼出來鎮壓進塔裡,這個□□般的危險東西還不知道要隱藏到什麼時候,又會在什麼時候突然發作控制住自己。

最讓端午震驚的是,他認出了這個血色薔薇狀的東西,正是星際極端組織赤血軍的圖騰。殘忍、嗜血、崇尚殺戮和鮮血的赤血軍每占領一個聯盟的星球都會展開一場血腥屠殺,在這個星球上樹立起赤血軍的血色薔薇圖騰,然後,用無數星球原住民的鮮血來灌溉這個圖騰。

所以這個代表赤血軍的血色薔薇圖騰在銀輝星際聯盟裡比耀劍家族的圖騰標記更加廣為人知,聯盟中無論是能力者還是普通平民,大多都能認出這個圖騰。很多人光是看到這朵造型詭異特殊的血色薔薇就會嚇得渾身發抖,畢竟曾經慘遭赤血軍血洗過的大小星球不知凡幾,那鮮血浸染的慘狀也不止一次被披露在星網和各大傳媒平台上。

自己的意識海怎麼會隱藏著這麼一個東西?難道自己這具身體不僅是耀劍家族的直系成員,還和惡名昭彰的赤血軍有關系?端午的腦袋裡亂成了一團,一時半刻根本理不出頭緒來。偏偏這時,從寶塔上又湧出了一道道信息流,直接融入他的意識海裡,就像是在醍醐灌頂般,直接將有關星辰之塔冥想術修煉的知識都灌注到了他的腦海裡。

如此強烈的衝擊之下,端午直接暈了過去,精神體從星網世界的初始空間裡消失,回歸到安全艙的身體裡。而他躺在安全艙的身體也是微微一顫,眉心赫然出現了一個小小的塔形標記。

端午並沒有暈過去太久,過了不到十五分鐘,他的意識就從昏迷中醒了過來。星辰之塔冥想術形成的九層寶塔似乎也發現了端午這個接受者所能承受的傳承有限,所以馬上停止了強行灌輸的行為,將大部分信息流都重新封印回了塔身內,等端午以後擁有更強的精神力後再去解鎖,只留下一些基礎的信息流讓端午去慢慢融會理解。

因為安全艙和星網一直處於連接狀態,端午意識一清醒,就直接再次出現在了星網的初始空間裡。深藍還是站在原地,看到突然消失的端午再次出現也沒有任何意外的情緒波動,只是面無表情地站在那,等著端午完全理清思緒。

端午一手按住自己的太陽穴,用力搖晃幾下腦袋,勉強把那股頭昏腦漲的感覺給壓下去,隨即就立刻看向深藍,急切地問道:“那葉驚絕呢?他有沒有事?是受傷了嗎?他把星辰之塔冥想術交給你的時候是什麼樣子的?他去哪了?你快告訴我,他有沒有事?快告訴我,葉驚絕究竟去哪了啊?!”

幾乎語無倫次的端午臉上的表情已經扭曲得近乎猙獰,他知道闖星辰塔是怎麼回事了,知道星辰之塔冥想術有多難得有多珍貴,也知道了葉驚絕為了給自己這個頂尖的系精神力修煉法不知付出了什麼樣的代價……

“無可奉告。”深藍卻神情半點變化都沒有,只這麼冷冷淡淡地說了一句。

“你!”端午腦袋一熱,就要衝上來逼問深藍。他不相信深藍這個葉驚絕的星網卡會什麼都不知道,現在一切對他都不重要了,他只想知道葉驚絕有沒有事,受沒受傷,究竟去了哪裡!

“他還活著。”面對近乎瘋狂的端午,深藍依舊是那副波瀾不驚的樣子,身形一晃,就飄飄然地避開了撲上來的端午,出現在遠遠地另一個方向。他可是一位超星使,在星網世界裡,就是近乎神的無敵存在,怎麼可能會被端午所制住。不過想到葉驚絕,深藍還是身形一頓,向端午解釋道:“我也不知道他離開星辰塔付出了什麼代價,不過可以肯定,他現在還好好活著,只是回去了現實世界裡。他不是留了一句留言讓你等他嗎?也許等過一段時間,他就會再次進入星網世界,你只需等待便可。”

說完,也不等端午做出什麼反應,深藍就揚手一劃,召出一條通道,離開了端午的初始空間。過了片刻,因為端午接受星辰之塔冥想術傳承而被深藍給驅逐回智能虛擬生物空間裡去的1號也被扔了回來,暈暈乎乎地在空中盤旋幾圈,最後落在端午腳邊。

看著深藍消失的方向,端午也漸漸冷靜下來了,意識也恢復了清醒。他慢慢蹲下,用雙手捂住了自己的臉,眼淚無聲無息地從手指縫間淌落下來。

一直都是這樣,都是葉驚絕在給予自己,自己卻什麼都給不了葉驚絕,葉驚絕,你去哪了……我在這等著你回來……

此時的葉驚絕已經從修煉中醒了過來,他現在這具身體剛剛從蛋殼裡爬出來沒多久,還不能一下子修煉太久,只能慢慢循序漸進。他的意識從祖龍珠退出來,回到身體裡,從身形修長挺拔的人身又變回一只肥嘟嘟圓滾滾的小黑龍,這感覺讓他頓時黑了臉,腦海中竟然下意識地又回想起了之前端午把自己抱在懷裡,一勺一勺喂自己的情景。




☆、第36章

在這之前,和端午的相處時,葉驚絕都是處於絕對強勢的地位,在他面前的端午也是羞怯而內斂的,他不知道端午還有這麼靈動而鮮活的一面,會一直把自己抱在懷裡,會耐心地用柔和的聲音哄自己,會眼神溫柔地撫摸自己腦袋,戳自己肚皮,還會一勺一勺地喂自己喝……

等等!葉驚絕你在想的這都是什麼鬼東西!你是走火入魔了嗎?!葉驚絕猛然驚醒,意識到自己腦袋裡剛剛都想了什麼,一爪子狠狠把身下的被子給劃成了兩截。自己現在這樣只不過是暫時的而已,很快就能修煉到能重新化成人形,誰也不會知道自己曾經變成了一只走路靠滾、吃奶靠喂的小胖龍,尤其是端午,絕對不會知道!

等等……再等等,端午現在就不知道自己的身份,所以他這麼溫柔對待的是一只小黑龍而不是一個叫做葉驚絕的男人,這麼轉念一想,葉驚絕又覺得自己胸中一腔醋意又在翻湧了,端午怎麼能對一只小黑龍這麼好,明明之前還在念著自己的名字!於是,葉驚絕就這麼別扭地把自己給繞了進去,自己開始吃起自己的醋來。

當端午平復了心情,離開星網,從安全艙裡出來的時候,就發現自己的床上已經是一片狼藉。床上的被子、床單都碎成了一堆破布片,一只圓滾滾地黑色小胖龍正坐在唯一完好的枕頭上,慢條斯理地用爪子劃拉著身下的枕頭。

聽到端午從安全艙出來的動靜,小黑龍抬頭往這邊望過來,一雙圓溜溜的大眼睛看著端午,短尾巴動了動,那小模樣要多無辜有多無辜,好像周圍一床的狼藉都與它完全無關。

端午愣了下,突然覺得一片空蕩蕩的心裡有一個角落被充實起來,即使看到自己的床被禍害成一片狼藉,也完全沒有辦法對床上那只小胖龍生氣。他走過去,把小黑龍從枕頭上撈起來,摸摸它的頭,好脾氣地哄道:“是不是餓了?別急,我這就給你弄肉吃。”

再一次面紅耳赤的葉驚絕默默把自己的腦袋埋進端午懷裡,假裝自己現在真的只是一只什麼也不懂的小黑龍。

因為嫉妒端午對自己現在這個小胖龍身體太好,然後就在妒火中燒下故意破壞房間想要讓端午對小胖龍發火,葉驚絕是無論如何都絕對不會承認這個昏了頭做出這麼不可理喻事情的人是自己的!

這樣蜷縮成一團把腦袋埋在自己懷裡不肯出來的小黑龍在端午眼裡明顯是因為知道做了壞事而知錯了,讓他更加心軟了。他單手把幼獸飼料肉和營養液按比例調配好,放進餐盤裡,把一直賴在自己懷裡不肯下來的小胖龍撈住,放到餐盤前,然後才轉身去收拾房間。

等他把床上被撕爛的被子、床單都扔到垃圾回收口裡,又找出一套新的來鋪到床上整理好,再回頭一看,小黑龍還趴在餐盤前,餐盤裡的食物一口也沒動,那雙圓溜溜的眼睛卻一直在盯著桌上放著的另一只大碗和勺子。

這是還想喝奶嗎?果然是剛出生的小龍,原先還不肯喝,要自己一勺一勺喂才行,嘗到一次味道後卻不肯正經吃肉了,端午無奈地走過來,把桌子上的碗和勺子都推到小黑龍看不到的位置,然後俯身戳了戳小黑龍的腦門,說道:“先吃肉,吃完肉再給你喝奶。”

“……”葉驚絕拱開端午的手指,默默爬到餐盤前開始吃起來。他只是不習慣用這個小黑龍的樣子吃餐盤裡的東西而已,絕對沒有在故意磨蹭想要等著端午再來喂自己的心思!

小黑龍別扭的爬行姿勢讓端午的目光落在了它的後肢上,慢慢蹲下,摸了摸小黑龍的腦袋,喃喃自語著:“乖,快吃吧,我不會讓你一直這樣的。當初我的腿也和你一樣,可是後來,葉驚絕出現了……”

吃飽了肚子,身體本能讓肚皮溜圓的小胖龍一頭扎進端午懷裡,抱著尾巴呼呼大睡起來。端午把它放到床上安頓好,陷入白色被子中的黑色小團子看上去就讓人覺得心裡一片柔軟,他看了好一會兒,才轉身離開,去三樓的練習室裡修煉。

自己必須更加努力才行,等葉驚絕回來的時候,要讓他看到一個更好更強大的自己,端午深深呼吸了一口氣,讓自己的紛亂的思緒沉澱下來,開始修煉星辰之塔冥想術。

葉驚絕是被餓醒的,小黑龍的身體消化得特別快,這才睡了沒多久,原本圓鼓鼓的肚皮就傳來了咕咕叫的聲音,在迫切地召喚主人往裡面填塞食物。

端午還在練習室裡沒有回來,不過准備好的食物就擺在緊挨著床的桌子上。葉驚絕先填飽了自己的肚子,又窩回床上的被子裡,開始嘗試催動祖龍珠的力量運轉到自己的兩只後腿上,不過結果並不盡如人意。

即使不甘心,葉驚絕也不得不接受這個現實,自己必須一切都從頭重新修煉,現在的自己沒有任何力量,弱小到連站起來都是個問題。

直到半夜的時候,端午才一臉疲憊地從練習室出來,回到二樓的主臥室裡。他在三樓已經洗過澡了,進了臥室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到小黑龍在哪,然後,就把它抱進浴室裡洗澡。

這次葉驚絕是拼命反抗,進了浴缸後就骨碌碌滾到離端午最遠的角落,蜷縮成一團,無論端午怎麼哄都一動不動。端午沒辦法,只好在浴缸裡放了水位不至於淹到小胖龍的水,然後找出一個架子來搭在浴缸壁上,方便它從這裡爬上去,另一邊則是直接通到放著毛巾的台子。

做好這一切後,端午就離開浴室,去找自己的隨身光腦,他還有不少事情要找人安排。只見端午前腳剛走出浴室,蜷縮成一個小肉團子不動彈的小黑龍就有了動作,飛快地在水裡劃拉一通,撲騰到了浴缸邊緣的架子上,一點也沒有那身圓滾滾肥嘟嘟身材該有的笨拙,反而用兩只前爪就十分敏捷地爬上了架子。

在毛巾上滾過一圈後,小胖龍又啪嘰一下從台子上跳下去,飛快地躥進隔間裡,去解決自己的生理問題。端午正好因為不放心而探頭進來,看到一個小黑球閃電般的敏捷動作還愣了下,片刻後才反應過來,自己一直還一直都沒有帶小黑龍上廁所去,肯定把這小家伙給憋壞了……

葉驚絕從浴室裡出來的時候,心情簡直糟糕到了極點。作為一個修真者,自從辟谷以後就不用再食人間煙火,也沒有吃喝拉撒這些的困擾,現在一下子變成了一只要吃要喝還必須上廁所的小黑龍,葉驚絕一時間還真難以適應。

而且,最讓他難以接受的是自己現在這體型和身體狀況,連自己爬出浴室的權利都被剝奪了,因為他是被特意在門外等著的端午給抱出浴室的!

“沒想到你還會自己上廁所,連衝水的按鈕都能找到。”端午在抱著小黑龍去檢查過裡面的狀況後,心裡驚訝不已,八翼黑龍的智力果然很高,剛出生的幼龍就已經能理解很多事情了。他想了想,努力模仿著自己模糊的記憶中那些人對待小孩子時的態度,摸了摸小黑龍的腦袋誇獎著:“真聰明,獎勵你等下可以再喝一碗古丁奶。”

“……”葉驚絕覺得自己的腦袋已經快要冒煙了。他默默用兩只前爪捂住自己的腦袋,不斷催眠自己,這一切都是個幻境,很快就會過去,他還是那個沉默寡言、沉穩冷冽的閻魔太子葉驚絕。

不過再怎麼面紅耳赤,他現在那張黑色的小龍臉上也看不出來,只不過短短的尾巴卻不受控制,腦袋是用爪子給捂住了,短尾巴卻一直不安分地動來動去。

端午看得心癢,在把小黑龍放到床上的時候,忍不住用一根手指戳了一下小黑龍動來動去的小短尾巴。

“吱!”

尾巴被這一碰,猝不及防的葉驚絕差點驚得跳起來,一股電流仿佛從敏感的尾巴直擊心髒,讓他蜷起尾巴猛地往床裡一滾,第一次發出了一聲短促的叫聲。

端午也被驚得一愣,剛剛做過壞事的那根手指停在了半空中,看著圓滾滾的小黑龍一頭扎進被子裡,這才反應過來。

資料上有記載著小八翼黑龍的叫聲確實是一種“吱吱”的聲音,等成年後才會變成威勢驚人的吼嘯聲,可是心裡清楚這件事,端午還是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小胖龍被戳一下尾巴就吱吱叫著滾走的樣子實在是太可愛了。

有這個小家伙在,端午原本低落沉重的心情都變得明朗起來,他抬手摸摸自己笑得微微上翹的嘴角,看向扎進被子裡的小黑龍的眼神更加柔和了,心裡默默想著,如果葉驚絕回來,看到這麼可愛的小胖龍,肯定也會喜歡吧!

“葉驚絕,你快點回來吧,它這麼可愛,你看到了一定也會喜歡的。”不知不覺中,端午竟把自己心裡的想法給低聲喃喃著說了出來。聽到這聲音,還在抱著尾巴平復剛剛那種奇怪感覺的葉驚絕只想馬上就告訴端午自己的身份,然後一字一頓地告訴他——不,我一點都不喜歡!

過了好一會兒,看時間已經很晚了,端午走過去把小胖龍從被子裡挖出來,自己也跟著脫了鞋子上床,盤膝坐好,把小黑龍放在了自己大腿上。

看到他擺出這架勢,葉驚絕心裡一動,乖乖在端午大腿上趴好,沒有亂動。果然,端午一邊用手輕輕覆上他軟綿綿的兩只後腿,一邊說著:“別怕,我用精神力給你檢查下你的身體。”

葉驚絕舒展開自己的身體,攤開四肢仰躺在端午腿上,露出軟軟的肚皮,卸下了所有防備。修真者尤其是像葉驚絕這樣的魔道高手從來都不會對別人全然卸下防備,因為那意味把自己的命都交到了另一個人手裡,可是葉驚絕卻對端午做出了這樣的姿態,因為他對端午的信任足以讓他將自己的身家性命孤注一擲地交托給對方。

端午的精神力已經能夠外放出來了,現在又有了意識海裡的星辰之塔不斷凝練加持,用起來更是得心應手。他小心地用精神力檢查著小黑龍的身體,並沒有發現它的身體還有別的什麼問題,只有兩只後腿的血脈經絡都處於一種被堵塞的狀態,如果就這麼拖下去,不趁現在就趕緊處理的話,等小黑龍一天天長大,用不了多久這兩只後肢就會徹底萎縮。

幸好小家伙剛剛出生,還來得及,現在就開始治療的話有很大的康復的可能,端午在心裡暗暗松了口氣,馬上就運轉自己體內修煉鍛體術煉出來的內息,配合著精神力,一點點小心翼翼地疏通小黑龍後腿上被堵塞的經絡。

這是項非常艱難的事情,畢竟是在一只幼獸體內,稍有不慎就可能造成無法挽回的嚴重後果,端午必須小心再小心,半點都不敢分神,好不容易修煉出來的內息也都毫不吝嗇地不斷用到了小黑龍身上。

至於小黑龍頭顱裡那顆裝著葉驚絕被封印元神的金色珠子,端午根本就沒有發現。憑端午現在的實力,根本不可能發現祖龍珠的存在,除非葉驚絕願意主動給端午看,這一點,那就更不可能了。

過了十幾分鐘,端午的內息就耗盡了,他只好收回精神力,摸了摸一直乖乖躺在自己腿上的小胖龍,安撫道:“真乖,我去給你倒一碗古丁奶來。”

葉驚絕翻個身,別扭地一點點從端午腿上蹭下來,沒能受住誘惑,還是一邊面紅耳赤,短短的尾巴亂動,一邊坐等著端午拿著碗和勺子過來,依舊和先前一樣寵溺而溫柔地一勺接一勺為自己喝奶。

等葉驚絕享受完貼心服務的宵夜,身體也又困倦了。端午也累得不輕,強撐著把東西收拾好,上了床,把小黑龍挪到自己右側的枕頭邊躺好,然後探身從床的另一邊一個非常隱蔽的暗格裡摸出一樣東西來,動作十分嫻熟,顯然是經常這麼做,已經習慣了。

被他拿出來的是一個不到三十公分高的雕像,正是那個他想送給葉驚絕卻始終都沒有送出去的禮物,不知何時起這個栩栩如生的小葉驚絕已經成了端午的心靈寄托,每天晚上他都要把這個雕像放在自己的枕邊,有它陪著才能安然入睡。

眼睜睜地看著端午像對待一個稀世珍寶一樣,藏得隱秘又拿得小心,最後把它放在左側枕邊的東西竟然是一個自己的雕像,趴在枕頭上的葉驚絕一時間心潮翻湧,心裡那種又酸又澀又甜又漲還隱隱帶著點疼的復雜滋味根本難以用任何語言來表述。

他甚至有股想要馬上告訴端午自己身份的衝動,因為此刻端午看著雕像的眼神和臉上的表情實在是太讓他難以抵抗了,他的心就像是被融化成了一灘再柔軟不過的水。可是剛剛撐起身子,看到自己有著鋒利指甲的前爪,葉驚絕那一瞬間的衝動立刻就煙消雲散了。

在葉驚絕的認知裡,端午想要的是一個強大、沉穩、氣勢凜然的葉驚絕,就像那個雕像一樣,僅僅是站在那裡就是一位讓人臣服膜拜的地獄君主,而不是自己現在這樣,是這麼一個圓滾滾肥嘟嘟的小胖龍。他說什麼也不願意承認的事實就是,其實他在擔心被端午認出了現在的自己,就有可能會失去端午。

然而在感情上全然是一片生澀的業葉驚絕根本不知道,無論他變成了什麼樣,端午都不會在乎。像端午這麼性格執拗到極端偏執的人,認定了葉驚絕,那麼就什麼都不可能改變他的心意,只是他實在是不擅於表達自己的心意。

於是,兩個都是情竇初開又都別扭的人就這麼陰差陽錯的拗上了。明明變成小黑龍的葉驚絕就趴在端午右側枕邊,端午卻在躺下的時候把頭轉向左側,看著左側枕邊的雕像,懷著滿心的對葉驚絕的擔心和思念慢慢陷入了沉睡中。

夜深人靜的時候,原本應該和床上人一起沉睡的小黑龍悄無聲息地睜開了眼睛,慢慢地蹭啊蹭,終於從枕頭右邊挪到了枕頭左邊,然後一爪子把躺在枕頭上的雕像給扒拉開,自己趴到了那個位置上,這才滿意地閉上了雙眼,短短的尾巴還愜意地甩動了兩下。

早上起床,一睜開眼睛就看到一個黑色胖團子就安然睡在自己眼前,而自己心愛的葉驚絕的雕像已經不知什麼時候給擠到床邊沿去了,端午連忙坐起身,探身把雕像拿過來,仔細檢查一番,確定沒有哪裡出問題才安心。

他一扭回頭,就看到小胖龍也因為自己的動作而跟著睜開了眼睛,兩只前爪動了動,仰起頭,一雙圓溜溜的烏亮眼睛看著自己,頓時端午就算是想生氣也什麼氣都生不起來了,只好無奈地用手指戳了戳小黑龍的腦門,故意壓低聲音道:“以後你睡覺再這麼不老實,我就在牆角那邊給你個新窩,不讓你在床上和我一起睡了。”

頓了頓,他把手裡的雕像放到小黑龍面前,神情和聲音都十分鄭重而嚴肅地說道:“它是對我非常重要的東西,你以後絕不能亂動它,更不能弄壞它。因為這個雕像是我親手做的,要送給他當做禮物……”

這個“他”端午沒有說出來,葉驚絕心裡卻再明白不過了。他心裡既得意又別扭,最後只好扭開頭,不去看這個栩栩如生的讓自己臉紅耳熱的雕像,裝作自己完全不在乎也不懂的樣子。只不過他身後那根短尾巴已經暴露了他的心思,此刻正在一下下地甩來甩去。

新的一天忙碌而充實的生活就在這樣的氣氛裡開始了,端午依舊是忙於修煉、學習,不過對小黑龍的照顧也絲毫沒有疏忽。甚至因為把一部分情感寄托到了小黑龍身上,端午對這個小家伙的照顧可以說得上是無微不至。

吃午飯的時候,老亨利帶著麗芬來到了端午這裡。因為知道小亞被小黑龍抓傷了這件事,老亨利不放心,就專程過來看看,一來是看看小八翼黑龍的情況,順便問問端午有什麼其他需要,二來,也是最重要的目的,就是帶著麗芬來正式給端午道個歉,緩和一下兩人的關系。

麗芬懷裡抱著一個大餐盒,嘟著嘴紅著眼睛跟在老亨利身後走進了端午的客廳。怕小黑龍被麗芬看到再添什麼麻煩,端午就把它留在了樓上的臥室裡,自己一個人下樓去了客廳。

“端午,麗芬親手做了食物,想要給你賠禮道歉,又不好意思,這才拜托我,我專門陪著,給你送過來了。”坐在沙發上的老亨利腰板挺得筆直,說話的時候神情卻有些局促,斷句也有些奇怪。顯然這個一輩子嚴謹刻板的老人不怎麼習慣說這麼違心的話,說完後隨即就扭頭瞪向旁邊的麗芬,用眼神示意她說話。

麗芬心裡十分委屈,幽怨地看了端午一眼,把懷裡的餐盒放在桌子上,扭捏了片刻還是小聲開口道:“對不起,端午,之前是我錯了。”

昨晚上回去後被老亨利狠狠教訓了一頓,又給她仔仔細細剖析了一遍能力者和普通平民之間的鴻溝,麗芬也終於意識到了自己確實做錯了。只不過她認為自己錯是錯沒用對方法,不應該依著自己的脾氣來,而是應該用懷柔的辦法來籠絡住端午。

她已經從老亨利那裡知道了端午喜歡的人是個男人,端午看上的肯定是對方的權勢地位而已,現在麗芬心裡篤定得很,影劇裡有演過,就連她最愛看的《弦星公主愛情奇遇》裡都有這樣的情節,少年因為要得到更好的前途而不得不攀附強大而有權勢的老男人,其實心裡愛的還是和自己青梅竹馬的女孩。

哼,一個大男人怎麼可能比得上我這個妙齡少女,只要我溫柔一點,拿出點手段來,端午這家伙還不是手到擒來?麗芬一邊打開餐盒的蓋子,一邊在心裡暗暗想著,端午的潛質是b級,好好籠絡住了以後自己的身份也不同了,其實,如果能認識通過端午更多強大的能力者就更好了,比如那個一出手就送五千萬星幣的男人也不錯啊……




☆、第37章

端午卻看都沒看餐盒裡那些賣相極佳的食物,也沒有看麗芬一眼,直接看向老亨利,面無表情地問道:‘還有別的事嗎?”

“我正好順便來看看小八翼黑龍。”老亨利也板著臉說了一句,在感覺到麗芬在拽自己的袖子後,不得不在心裡暗嘆口氣,繼續說道:“麗芬也想看一看小八翼黑龍。先前小龍蛋都是麗芬在照顧的,她很關心它。麗芬是個女孩子,心細一點,如果你照顧不好小八翼黑龍,也可以讓她來幫你照顧。”

“不用。”一聽到這話,端午立刻毫不客氣地拒絕道,身上的氣息更加冰冷,也完全沒有要上樓把小胖龍抱下來給老亨利他們看的意思。不甘心的麗芬還想再糾纏一下,端午卻已經不耐煩應付她了,直接冷冷地下了逐客令。

看出了這事是一點轉圜余地都沒有,老亨利的心裡反而松了口氣,很痛快地強拉著麗芬告辭離開了這裡。以前他心裡或許還存有點別的心思,可是到現在這個地步,他一點也不希望自己的孫女再去招惹端午,甚至都開始後悔,覺得自己把端午留下來是個錯誤的決定了。

等老亨利和麗芬兩人一走,端午就起身,把桌上的餐盒扔進了垃圾回收口。看在老亨利的面子上他能把東西留下,可是要他吃這些食物是絕對不可能的事,再說了,麗芬那位大小姐親手做的食物,端午可不敢保證自己吃下去會沒事。

過了兩天,小亞手臂上的傷差不多沒事了,馬上就跑過來找端午。端午雖然每天都忙著修煉、學習,現在又多了一項照顧小黑龍,卻還是抽出下午的一個小時時間來,專門來教導小亞,而且在自己通過光屏學習各種文化知識的時候也叫小亞在一旁跟著自己學。

這樣普通人夢寐以求的機會讓小亞幸福得幾乎暈頭轉向,他雖然膽小又內向,卻也知道自己能得到學習這些東西的機會有多幸運。所以盡管每天都戰戰兢兢地小心躲著一直黏在端午懷裡的小黑龍,在小黑龍的冰冷目光中瑟瑟發抖,他還是十分硬氣地堅持住了,每天都准時來端午的住所報到。

這樣過了沒幾天,過度緊張的精神和繁重的學習就讓小亞瘦了一圈,整個人都憔悴了不少,不過出乎人意料的是,小亞在戰鬥方面的學習上一點天賦都沒有,對機械制造卻十分感興趣,而且也很有天分。和喜歡戰鬥的端午不一樣,那些繁瑣、復雜又難以理解的機械原理理論和解析圖,他能津津有味地看一整天,而那些端午卻看一眼都頭疼。

這天晚上,喂飽了小黑龍,讓它自己在房間裡玩,而且把足夠分量的宵夜和水都准備妥當後,端午就躺進安全艙裡,照舊和平時一樣進入了星網。

他這幾天晚上都會進入星網,去機甲對戰區的雲水競技場裡鍛煉自己的實戰能力。自從修煉了星辰之塔冥想術後,他的星網賬號身份權限竟然直接晉級到了s級,而意識海裡的那個詭異血色薔薇被鎮壓進九層寶塔裡後,他在戰鬥的時候就再也沒有失去控制過,只剩下盡情享受戰鬥的肆意暢快。

其實精神力在戰鬥時的應用有各種各樣的方式,機甲戰鬥的應用只是其中一種而已,只不過這種操控著機甲戰鬥的方式是鍛煉精神力操控技巧最有效的方式,所以就被聯盟給大力推廣普及了。

在現實世界裡,初階和中階的能力者戰鬥時確實要依靠戰鬥機甲,赤手空拳的話所能施展的破壞力遠遠比不上機甲這種高科技產物,但是一旦能力者晉級到了高階,那就是另一個截然不同的境界了,戰鬥方式也會發生天翻地覆的變化,這些端午目前還都接觸不到,畢竟他現在的精神力強度才初階五級。

“沒想到才過了這麼短短一段時間,你就從初階四級到了五級了,你的潛質真的只有b級嗎?”一個金發金眸的英俊青年站在端午對面,一邊將一杯淡金色的液體遞向端午,一邊笑道:“嘗嘗看,能讓你的意識沉淪在金輝之海的侖特斯銀諾酒,比在現實中品嘗到的味道更加讓人沉醉。”

端午搖了搖頭,低頭專心在面前的光屏上調整訓練數值,選擇最適合自己現在接受的訓練強度。他現在所在的是雲水競技場最頂層的s級特殊訓練室,擁有最頂尖的精神力實戰鍛煉的訓練設備,是只對擁有s級星網賬號的人免費開放的地方。這樣的地方整個星網世界的第八區裡,也是就被大多數人習慣性叫做機甲對戰區裡,每一個規模足夠的大型競技場內都有專門准備,而且獨立於所屬競技場的管理系統之外,因為這是星網系統的強制性要求,用以來彰顯s級星網賬號所有者的特殊地位。

而站在端午面前的青年正是金,不再是一身向導的簡單打扮,而是披了一件銀白色的鬥篷,鬥篷兜帽半遮住他那頭陽光般燦爛的半長金發,此刻正在愜意地微微搖晃了下手中的酒杯,凝注在端午身上的目光充滿了興味。

會在對戰區伽瑪星城的傳送廣場上再次遇到金,端午並沒有感到意外,從那些被發送過來的資料和數據包裡,他已經看出了金這個人的神秘和深不可測。不過現在端午並沒有再對金避之如蛇蠍,而是在金和自己笑著打招呼的時候很淡然地也和對方打了個招呼。

這就是力量帶來的底氣,設定好訓練場內的訓練模式和戰鬥強度,端午抬頭看了金一眼,心裡對這個人的忌憚和戒備依然還在,不過卻全然沒有了之前那種唯恐自己被控制住的恐懼。這一切都是因為葉驚絕給他帶回來的星辰之塔冥想術,端午修煉了它,意識海裡有了那座神秘莫測的寶塔,在星網世界裡任何人也無法控制他的精神體,就相當於有了皇帝御賜的免死金牌護身,而且連星使都要對他客氣三分。

“放松一點,我現在雖然換了一份新的工作,不再做向導,但還是很樂意陪著你的。”看到端午終於肯給自己一個正眼了,金臉上的笑容頓時更加燦爛,金眸仿佛在閃耀著奪目的光芒:“我本來還在擔心你不肯接受我給你發過去的那些資料和訓練計劃,又一直都沒有再出現在機甲對戰區,這樣會耽誤了你的大好前途。現在看來我的擔心完全是多余的了。”

頓了頓,他慢慢啜了口杯中的酒液,沒有提及自己讓人一直守在各大傳送廣場上,就是為了專門盯著端午有沒有再出現,也沒有提及自己按耐不住心癢吩咐人去調查過現實中的端午究竟在哪個星球的什麼地方,而是突然探身湊近了端午,低低地笑道:“我真的很好奇,在你身上究竟有什麼秘密,s級星網賬號權限、一片空白的身份、突然能夠完全免疫我的精神磁場影響的能力……”

如果說在這之前,金不過是把端午看做是自己游戲生涯的一個小插曲,閑來無事的時候拿來解解悶,那麼現在他對端午已經完全起了興趣,不,應該是說,他從端午身上嗅到了秘密的氣息,而他正是個對秘密最有興趣的人。

端午避開他的靠近,轉身朝訓練場內走去,只留下一句平靜而冰冷的話:“我不想和你扯上關系。”

訓練場內,是一架外形古怪的機甲,不同於對戰場裡的機甲,這架機甲就像是一個真正的栩栩如生的巨人,在端午進了機甲胸艙,啟動機甲後,機甲巨人的頭部甚至擬態成了端午的相貌。

這是一架skk1系列23號高級戰鬥機甲,和其他高級機甲一樣,不僅是外形上不同於普通的低級制式機甲,而且給操控者的體驗也完全和低級機甲不同,可以說更像是一套盔甲。如果葉驚絕在旁邊看到,肯定會驚訝地發現,這樣的機甲已經和修真界的法寶十分相似了,與主人心意相通,操控起來沒有機械的滯澀和僵硬,和精神力近乎完美的契合讓操控它的主人能夠如臂指使地盡情戰鬥,

一波接一波不同形態的智能虛擬生物湧入訓練場中,向端午所操控的機甲發起了瘋狂進攻。站在訓練場外的金透過隔離幕牆看著裡面靈活地閃轉騰挪與攻擊者戰鬥的巨人,一仰頭把酒杯中的淺金色液體一飲而盡,突然哈哈大笑了起來。

帶著自己今天的課業來到這裡的小亞剛剛走進來就看到了這一幕,頓時被嚇了一跳,懷裡抱著的工具箱差點沒摔下去。他連忙抱緊懷裡的工具箱,這裡面裝的可是嵐音先生留給他今天要完成的作業,如果摔壞了的話就交不上作業了,到時候嵐音先生肯定會大發脾氣的。

“喲,是小亞來了。”看到小亞推門進來,金收住了笑,一邊將酒杯放到一旁的台子上一邊跟小亞打了個招呼。

小亞連忙應道:“嗯,金先生好。”

“學習的怎麼樣?”看了看訓練場裡正沉浸在戰鬥中的機甲巨人,金扭頭看向小亞,笑眯眯地跟他隨口寒暄著:“據我所知,斯力克嵐音可是t火星火鳥鑄造商會的首席機甲制造師之一,脾氣是出了名的嚴厲刻板又古怪孤僻,連伽瑪星系主星上的第一學院邀請他做客座講師都被毫不客氣的拒絕了,沒想到他會願意當你的老師。”

這一點他可是深有體會,自己當上天星學院院長之後曾經親自邀請嵐音那個老頭來天星學院授課,結果被那個倔老頭給毫不客氣地拒絕了不說,還很不給面子地狠狠鄙視了一番藍星的機械業比不上t火星,更是一個真正有天賦、懂機械之魂的機甲制造師都沒有。

小亞已經走到了自己慣用的位置,正在將工具箱裡的小零件一一整理出來,聽到這話臉一下子就紅了,連連搖頭道:“不,不,嵐音先生沒有答應收我做學生,只是指導一下我,我……”他的臉上露出了沮喪的表情,聲音也越說越小,“我還不能激發精神力,有端午先生這麼幫著我還是不行,我的資質實在是太差了……”

“別急,你的潛質確實算不上多好,但只要方法用對了,還是有很大可能激發精神力的。”說完,金也走到桌前,拿起一個不到指甲蓋大小的微型機械齒輪,仔細打量把玩著,誇贊道:“做得真不錯,不比有精神力輔助的初級機械制造系學生做出來的成品差。不過這是在星網世界裡,雖然是百分百的模擬了現實世界的一切,但是和現實世界還是有著差距。如果是在現實世界裡,你做出的零件應該達不到這個程度,品質大概要降低一個等級。”

他的話音剛落,小亞的眼睛裡已經盛滿了崇拜,驚訝地脫口而出道:“金先生,你真厲害,和嵐音先生說的差不多。”

“忘了告訴你了,我也曾經當過一名機甲制造師,不過那好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很享受小亞的崇拜目光,金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小亞的腦袋,勾著唇角繼續道:“不過那是我最不喜歡的一份工作之一了。每天一個人關在工作室裡,專注於一個個零件和一張張設計圖紙,實在是無趣得很。”

頭上傳來的溫暖觸感讓小亞的臉更紅了,往後縮了縮,躲開金的大手,低垂著頭,緊緊盯著桌上被打開的工具箱裡的零件模型,小聲道:“我……我覺得很有趣啊!”

“那是因為你經歷的太少,等你以後經歷得多了,就會發現這世上有趣的事情很多。”說著,金的笑容裡多了幾分神秘的味道,壓低聲音對著面前的男孩道:“要不要聽我講那些有趣的事情?”

小亞有些心動,卻還是搖搖頭,伸手拿起兩個有著細微差異的微型齒輪,堅定道:“不了,我今天的課業還沒有完成,七百九十八種中樞微型齒輪我還有五百一十種沒有記住,等下我就要下線去照顧爺爺了,現在必須抓緊時間努力學習才行。”

這樣的回應讓金微微一愣,原本想要從小亞這裡套話從而探出端午一些底細的心思不由得淡了下來。眼前這個男孩雖然弱小,但是在他的精神磁場裡卻能這麼堅定地堅持本心,實在是出乎他的意料。

他看著小亞開始專心致志地擺弄起了零件,嘴角的笑意變得更加真實了些,心裡暗暗感嘆,也只有這麼單純而心思純粹的人才能不受外界誘惑吧。

突然發現看著小亞用一雙靈巧的手在零件仔細打磨也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金也就把其他心思都暫時拋開,站在一旁興致勃勃地看了起來,還不時出言指點一下。如果那些天星學院的學生知道他們神出鬼沒的新任院長放著一堆天賦絕佳的優等生不教,卻跑來星網裡教一個連精神力都沒有激發的普通平民,肯定都要驚掉了下巴。

不知不覺中,兩個小時的時間就這麼過去了。訓練場內,通體漆黑的機甲巨人頂著一身的大小傷痕,對著最後一個對手狠狠一刀劈下,結束了今天的訓練。在訓練中端午很少動用機甲上裝備的能量炮,相比較之下,他更喜歡近身搏鬥和冷兵器,而且他也在不斷的實戰鍛煉中將自己所學的鍛體術閻皇真經裡的身法和拳法漸漸融會貫通,在不斷完善著獨屬於自己的戰鬥方式。

躍出機甲,從訓練場裡走出來,端午的情緒還有些亢奮,一雙烏黑的眼睛裡閃動著耀眼的光彩。看到小亞和金兩人都在專注於桌上那堆讓他看了就眼暈的小零件,根本沒有注意到自己,端午只好走過去,叫了小亞道:“小亞,你該離開星網了。”

“哦……啊!”還在細細琢磨手中新成品一處小瑕疵的小亞先是應了一聲,然後才恍然驚醒,連忙把手裡的東西都收拾進工具箱了,紅著臉對站在自己面前的端午道歉:“對不起,我又忘了時間了。”

端午搖搖頭,沒有責怪他,而是又催促了一遍讓他快點下線。當初把自己有了安全艙後就閑置下來的那個頭盔式星網連接器送給小亞,端午抱著的是補償的心思,畢竟是自己的小黑龍抓傷了小亞。後來的事情他也沒想到,小亞不知道怎麼就認識了雲水競技場的管事、高級機甲制造師斯力克嵐音,而且還得到了對方的青睞。

“端午先生,嵐音先生說我有一顆能夠感應到機械之魂的制造師之心,要我跟著他學習。等我激發精神力以後,他還會幫我移民到t火星上,正式進入火鳥鑄造商會,成為他唯一的學生。”

端午還記得那天小亞在對自己說這番話時臉上那種激動的神情和眼睛裡無法掩飾的渴望,能夠讓這個和小六很像的男孩實現夢想,對端午來說就像是對自己前世的救贖。所以他才會一直留在雲水競技場訓練和參加機甲比鬥,就是為了多看顧一點每天晚上都要來這裡學習的小亞,以免身份是個普通平民的小亞被人欺負。

在端午的催促下,小亞馬上去樓下交上了自己今天的課業,然後就離開雲水競技場這座造型奇怪的大樓,一路小跑著回到了傳送廣場,然後下線離開星網。他不像端午,端午是個能力者,還有安全艙,一連在星網世界裡呆十天半月外面的身體都不會出問題,可他在星網裡呆得久了外面的身體就會出現不適的反應,而且精神波也撐不住。

目送著小亞匆匆跑走,跟著端午一起下樓的金微微眯起了他那雙金色的眸子,扭頭似笑非笑地對端午說道:“你現在所在的星球叫龍島星吧?別誤會,這次我可真的沒有刻意套話,而是那個傻乎乎的小家伙自己無意間透露出來的。”

端午平靜地看著他,面無表情,冷淡道:“你應該離小亞遠一點。”

對金的態度,端午始終無法有任何軟化,任誰發現自己曾經被控制過也不會無動於衷,更何況是端午這樣的性格。自從那一次事情之後,眼前這個金發金眸、陽光般耀眼的英俊青年在他心裡就不再是一個對自己有善意的人,而是一個需要時時戒備但又無法擺脫的麻煩,先前那點好感和感激也早就煙消雲散了。

金自己也察覺到了這一點,他是什麼樣的人物,怎麼可能在乎這麼一點冷臉,還是厚著臉皮繼續跟在了端午身後,一起朝競技場的中控大廳走去。

在端午忙著不斷錘煉自己的時候,留在外面的葉驚絕也沒有閑著。經過這些天裡端午每天都毫不吝惜地消耗內息來治療,再加上自己也在暗中運功修煉,小黑龍的兩條後腿現在已經差不多完全康復了,全然沒有了之前的綿軟無力。

不過,小黑龍的體型還是像個圓滾滾的肉球,半點都沒有瘦下來,反而因為每天好吃好喝還被伺候得舒舒服服的幸福小日子給養的更胖了一圈,跑起來還是像個黑團子在地上骨碌碌地滾動,後背上的四對小鼓包倒是能看出來翅膀的形狀了。

葉驚絕結束了每天的例行修煉,站起身抻了個懶腰,抖抖尾巴,一邊在床單上蹭了蹭前爪一邊扭頭向那邊的安全艙看過去。巨蛋型的安全艙還處於關閉狀態,一點動靜都沒有,顯然裡面的端午還沒有從星網裡出來。

頓時葉驚絕心裡就是一陣說不出的失望,剛剛抻到一半的懶腰也停住了,短短的尾巴也不動了,前爪一個用力,可憐的床單又被戳出了幾個小洞。

他這套小胖龍睡醒起來的一連串賣萌動作可都是專門做給端午看的,現在端午不在,他才不願意做出這麼一副蠢樣子,瞬間就一縱身,動作矯健地從床上跳到了地上,明明看著樣子就像一個胖球在蹦跶,氣勢卻已經不輸凶悍威猛的成年八翼黑龍了。

沒錯,這些天裡葉驚絕不僅漸漸適應了這具小黑龍的身體,最重要的是他還無師自通地學會了專門對端午賣萌,這還要歸根於那天發生的事。




☆、第38章

那天晚上,小黑龍兩條後腿經絡被堵塞的地方終於在端午的幫助下全部被打通了,自從占據這具身體後第一次能穩穩站起來,葉驚絕一時激動,聽從身體的本能蹬著小短腿,短短的尾巴一抖,抻了個懶腰。

沒想到這個動作卻不知道怎麼的就正好戳到了端午的軟肋。同樣因為看到小黑龍終於能站穩而激動不已的端午一看到小胖龍抖著尾巴抻懶腰的樣子就兩眼冒光,一下子就把葉驚絕給抱了起來。在葉驚絕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端午已經在他腦門上重重地親了一口。

當時的葉驚絕渾身一僵,只覺得一團火焰猛然燒得他渾身都快冒煙了,活了三百多年,這還是他第一次被人親。好在他有足夠的定力,在端午面前半點都沒有露出異狀來,被放下後就很淡定地自己爬到桌子上去吃宵夜去了。

“真是太好了,你的腿已經完全沒事了。”還沉浸在喜悅中的端午並沒有意識到自己剛剛親了一只小黑龍的行為有什麼不對,這些天都是他無微不至地親手照顧的小黑龍,在他心裡,這只小胖龍已經不僅僅不是一只小龍獸,而是就像自己親手養大的孩子,是自己能夠全心信賴的親人。

回想起剛剛小胖龍抻懶腰的樣子,他一邊收拾床還一邊喃喃了一句:“剛剛的樣子朕可愛,看著就想把這小家伙抱起來親一口。”

也就是這麼一句話傳進了葉驚絕的耳中,讓他進食的動作一頓,裝作漫不經心地抬頭看了眼正在整理被子的端午,甩了甩身後的尾巴。

從那一次之後,這幾天裡小黑龍就開始經常有意無意地在端午面前抻個懶腰,抖抖尾巴,端午也每次看到的時候都會兩眼放光,連古丁奶都會多給他喝一碗,只不過卻再也沒有像那天第一次看到的時候那麼激動到親他了。

不死心的葉驚絕表面上什麼都沒表現出來,每天依舊是該吃就吃該睡就睡,趁著端午在上星網的時候偷偷修煉,不過在端午和他在一起的時候,卻總是不動聲色地做一些他以前絕對不屑於做的動作,比如說不經意間打個滾,蹭蹭端午的手,或者是努力抱著自己的尾巴啃給端午看。當然,他是絕對不承認自己是故意這麼做的。

端午現在每天在星網裡呆的時間越來越長了,自己現在也應該還能連接星網才對。跳下床後,葉驚絕踱到自己專用的位置,一邊吃著餐盤裡准備好的食物一邊在心裡暗暗思忖著,自己現在的修煉已經步入了正軌,九轉神龍決的第一轉是打基礎的階段,需要大量的能量來支撐,看來,自己必須要開始找機會試試自己的那個想法了。

此時的端午已經站在了雲水競技場的中控大廳裡,在一面巨大的光屏前駐足,瀏覽著上面不斷滾動的一條條信息。

大多數人會來競技場都是為了找到合適的對手來戰鬥,在這裡的實戰中鍛煉自己。畢竟在現實世界裡,要在周圍找到合適的對手遠沒有在彙聚了各個星球之人的星網中那麼容易。而且現實中的戰鬥遠比虛擬世界中的要殘酷得多,受了傷不僅可能會造成身體上的傷殘,一旦死亡就真的徹底死了,不像在星網這個虛擬世界裡,就算是受到致命的傷害也只是會被強制將精神體踢出星網,普通人還有可能會因為精神受創而變成白痴,能力者們卻一般都不會,只是需要好好休養一段時間而已。

也正是因為如此,機甲對戰區裡的繁華程度足以和星網社區相媲美,稍有規模的競技場每天都是人滿為患。很多競技場都會時不時舉行公開的比鬥賽,不僅賺星幣也能賺名氣和人氣,而那些精彩的高級賽事還會被各大傳媒平台轉播,不僅是在星網裡,在現實世界中也造成轟動。

端午現在正在看的就是公布比鬥信息的光屏,周圍還有很多人都在看這面光屏。整個中控大廳面積巨大,就是一個巨大的廣場,往來穿梭的人形形□□的什麼打扮都有,形貌也各異,不過絕大多數都還是人形。

站在端午和金兩人右前方的就是一個背後長有一對灰色羽翼,身穿黑色長袍還披了件大鬥篷的灰發少年,被其他幾個形貌正常的壯漢簇擁在中間,霸占了這面光屏前最好的位置。

這是一個迦樓羅人?暫時沒有找到適合自己的賭鬥,端午的目光不禁被前面的人給吸引住了。伽瑪星系裡,背生雙翼的智慧種族就只有莽荒星上的土著居民迦樓羅人,人數稀少卻實力強悍,勉強算是一個次稀有種族,不過迦樓羅人極端排外,也從來不肯派人加入伽瑪星系參加每一百銀輝年舉行一次的星系大比的戰隊。所以就算莽荒星是伽瑪星系裡最有名氣的一個星球,甚至比藍星在整片星域裡的名聲還要響亮,也始終沒有成為伽瑪星系的主星。

不過,端午之所以會對迦樓羅人和莽荒星記憶這麼深刻,最主要的原因卻是因為莽荒星就是龍獸的發源地。

龍獸這種生物最初只生活在莽荒星,後來因為對環境的強大適應性而被引入了很多剛剛開發的環境惡劣星球和本身生物資源貧瘠的落後星球,經過漫長時間裡的不斷發展,最後就形成了一個龐大的產業鏈。不僅是在伽瑪星系所在的aek星域,就連其他星域都有專門養殖龍獸的星球,龍獸肉也是銀輝星際聯盟的人最熟悉的幾種日常食材之一。

那名被簇擁在中間的少年似乎也察覺到了端午的視線,扭頭往這邊看了過來,露出一張蒼白而充滿一種奇異魅力的俊美面龐,最特殊的是他那雙銀灰色的眸子,竟然和野獸的瞳孔很像,在明亮的光線下呈現出了滲人的豎瞳。

和這個少年的視線一接觸,端午就心裡一凜,渾身肌肉瞬間緊繃,不動聲色地做出了防備的姿態。從這個迦樓羅少年身上,他感覺到了一股冰冷的氣息,就好像眼前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頭毫無感情的凶獸。

“迦樓羅人對別人的視線可是很敏銳的呢!”站在端午身旁的金突然對端午低語一句,隨即上前一步,擋在了端午和那少年之間。他抬起右手,飛快地對少年做了一個古怪的手勢。

看到這個手勢,原本神情冰冷的灰發少年一雙銀灰眸子裡瞳孔微微放大,盯著金看了片刻,又看了看被金擋住的端午,把右手放在自己胸前,對著兩人微一躬身,然後就轉身朝大廳的出口方向走去。他一走,簇擁在他身周的幾名壯漢也連忙邁開大步跟了上去,沒一會兒一行人的身影就消失在了人群裡。

看著對方離開的方向,端午皺起了眉,再轉而看向一旁的金,不禁開口問道:“你竟然能和迦樓羅人交流?”

“只是以前曾經在莽荒星呆過一段時間有點小淵源而已。”金微笑著收回右手,顯然是無意就這個話題深談下去,只是輕描淡寫地說了一句。

端午不是個好奇心旺盛愛管別人閑事的人,見金這樣,也就沒有繼續追問,只是點了點頭,繼續自己先前被打斷的事情。他所看的這一面光屏上都是有星幣作為賭注的比鬥信息,贏了對手的話,不僅能鍛煉自己,還能贏到一筆星幣。

很快,端午就篩選出了自己滿意的對手,一個初階六級的戰鬥系能力者,比鬥的賭注還不錯,有一萬星幣。因為他的星網賬號是s級,所以並沒有一般人在競技場裡所受到的限制。一般人必須要擁有相對應等級的競技勛章才能參加對應等級的比鬥,他卻可以隨心所欲地挑選對手,還可以優先決定比鬥模式的危險等級。

讓1號連接光屏系統,確認了比鬥信息後,端午就轉身離開了大廳,朝這場比鬥所定下的d567號對戰室走去。這一次金沒有跟在端午身邊,而是直接走出了雲水競技場,通過傳送廣場離開了星網。

藍星上,此刻正是下午,從安全艙裡出來後,金就去換了身正裝,去天星學院的s1號樓參加預定好的一場重要會議。

“不知道這場會議是不是要說的是一件有趣的事情……”走在去會議室的路上,金一邊微笑著和路遇的學院教職工打著招呼,一邊在心裡暗暗思忖著。

他只是一個臨時的榮譽院長,仗著自己的身份和實力,在天星學院裡體驗下院長這份工作,學院的真正核心事務、權力還是由忠於耀劍家族和伽瑪星系最高長官奧古斯的坤翎院長來掌管,他不能插手也懶得管。像這次的這種重要會議,金這個外來者一向都是避嫌,能不參加就不參加,畢竟作為一個流浪的高階九級能力者,他能在一定程度內肆意妄為,卻還是要遵守一些必要的規則,比如說游走在各大勢力之間的時候要注意不能越界,不和任何一個大勢力牽扯過多。

會議室內,出乎金意料的是,除了坤翎院長外,奧古斯將軍和其他幾位伽瑪星系的核心高層也在,一眼望過去,應該只有統領李熙缺席了。

“金先生,您好。”奧古斯站起身,率先向金行了個見面禮,態度不卑不亢,卻是在和金見禮的時候確實把自己放在了晚輩的地位上。其他人也都紛紛跟著行了禮,態度都十分恭敬,就連頭發花白的坤翎院長和雅瑪多部長也不例外。

金微笑著一一回禮,盡管光看面貌他比在場的所有人都要年輕,但是氣勢卻半點都沒有被壓制住,依舊是完美扮演著一位嚴謹博學的學院院長這個角色。

待眾人重新落座後,出身軍隊的奧古斯也不多說什麼廢話,直接切入主題,環視一圈,最後把目光凝注在金身上,對他說道:“金先生,這次會議,主要是有一件事情要詢問你的意見。”

見金點了點頭,示意自己繼續,奧古斯便繼續說道:“是主家傳來的命令,耀劍家族希望能得到金先生您的幫助。”他將當初發現神秘高階九級強者的事情撿能講的部分都大略給金講了一遍,看著金突然雙眼微眯,嘴角勾起了一抹神秘莫測的笑,不禁皺眉問道:“金先生,您這是?”

“沒事,沒事,你繼續。”金擺了擺手,他已經猜到了這件事和那個叫端午的少年肯定脫不了關系,不過他可不是耀劍家族的人,沒興趣把自己知道的事情都說出來,只是把臉上的笑容收了起來,對奧古斯道:“你繼續說。耀劍家族想要我幫什麼忙?”

“主家派來的人過些日子就能到達藍星,得知您目前正在我們藍星,家主特意親自傳下命令,希望能邀請您和主家來使一起前去尋找出那位身份不明的高階九級能力者。如非必要情況,無需您出手,您只要在一旁坐鎮就足夠了。”

奧古斯剛剛說完,金已經了然,果然和自己剛剛猜想的一樣,耀劍家族的人怕出什麼變故,所以才把自己也拉下水,這樣就算是真有個潛藏的高階九級能力者,雙方打起來,有自己幫忙插手,也就多了不少勝算。想到不久前還和自己說過話的端午,他挑挑眉,問奧古斯:“你們找到對方藏在哪個星球上了?耀劍家族這次派過來的是誰?”

“還沒有確定具體是哪個星球,目前只是將範圍鎖定在了以t火星為中心的一片區域。”這一點上奧古斯倒沒有隱瞞,他也沒有隱瞞金的必要,“至於主家來使,據我所知,是十四長老劍絮魚大人。”

“咦,原來是那個老家伙啊!”聽到奧古斯提到的名字,金不禁嗤笑一聲,半點都沒有給在座的這些人面子,似笑非笑地說道:“聽說他十幾年前被一個高階八級的小輩給廢了一條胳膊,怎麼,現在又有本事跑出來了?對了,他既然再次出現在世人面前了,那你們主家那位被幽禁起來的七小姐是不是已經……”

“無可奉告!”奧古斯陡然臉色鐵青地說道,意識到自己的失態,他頓了頓,深吸口氣,向金道歉道:“很抱歉,金先生,我失態了。”

“無妨,看樣子你也曾經是那位劍七小姐的仰慕者。”金再次擺了擺手,臉上露出了優雅得體的微笑,一雙金色的眸子卻已經將面前這個鐵血將軍看了個通透。

說起來,當年他曾也見過那位風華絕代的劍七小姐和她那位傳奇的丈夫,赤血軍的首領之子,竟然連自己都沒能察覺出來有什麼異狀,真是不簡單啊!想到這,金幽幽地嘆了聲:“真是可惜了啊……”

會議室裡一片靜寂,在座的其他人聽到這,都不禁在心裡跟著暗暗嘆了口氣。不過這下子原本就都保持沉默不語的眾人就更加連呼吸都放輕了些,他們既沒有雄厚的家族勢力,也沒有金那樣足以支撐他肆無忌憚的強橫實力,所以只能裝作什麼也聽不見,他們可不想摻和進這些麻煩事裡。

坤翎和雅瑪多對視一眼,交換了個眼神,都看懂了對方心裡正在想什麼:幸好這一次奧古斯將軍有先見之明,把李熙派出去了,要是那個一向唯恐天下不亂的家伙在這裡,和金兩人湊成一對,那可就真是有的熱鬧了。

“金先生,有些事情不是我們能插手的,希望您能慎言。”奧古斯干巴巴地說了一句,臉上的神情是一片僵硬,眼底仿佛有兩團火焰在跳動,“赤血軍殘暴嗜血,毫無人性,是我們銀輝星際聯盟的死敵,特馬德星系保衛戰不止是耀劍家族,其他頂尖勢力也都派出了不少強者前往戰場前線,這一次,一定能將赤血軍的主力徹底消滅在特馬德星系,那個家伙也休想再逃出一命!”

越說越激動的奧古斯將軍渾身都散發出了強烈的戰意,只恨他要鎮守伽瑪星系,不能前往特馬德星系參戰。看他這樣,金實在是有點不忍心打擊他,告訴他據自己所得到的消息,赤血軍已經和風擎帝國結成了同盟,即使特馬德星系保衛戰中赤血軍失敗,老巢特馬德星被聯盟軍隊清剿,赤血軍也有了退路,所以要想徹底消滅赤血軍還真是一件不太可能的事情。

於是金同情地看了奧古斯一眼,站起身,目光掃過會議室裡垂頭不語的眾人,最後視線重新落到奧古斯將軍身上,笑道:“這個邀請我接受了,具體事情等劍絮魚那老頭到了以後親自來和我談吧。”

說完,他就轉身走出了會議室,走著走著腳步就越來越快,臉上的笑容也越來越大。現在的金已經迫不及待想要趕緊上星網,去問問端午有關那位神秘的高階九級能力者的事情了。如果不是擔心自己貿然行動會暴露行蹤,給端午帶去麻煩,他更想做的事情是現在就去那個叫做龍島星的偏遠小星球上看看。

這個時候,端午已經結束了最後一場實戰,看著自己新入賬的兩萬三千星幣,滿意地摸了摸1號的卡片身子。隨著他的戰鬥能力越來越高,已經能夠越級挑戰初階六級甚至是七級的能力者了,所能賺到的星幣也會越來越多。

“主人,您真是太厲害了!”撲騰著翅膀的1號馬上露出了一雙星星眼,十分狗腿地誇贊道,它現在對端午可是崇拜到了極點,因為端午的星網賬號一下子到了s級,它也一下子成為了s級的星網卡,在智能虛擬生物們生活的空間裡出盡了風頭,一起玩的小伙伴們再也不嫌棄它是個膽小的哭包了。

這樣子的1號讓端午臉上露出了個笑容,因為實在自己的初始空間裡,周圍沒有別人,他索性卸下了臉上的面具,像平時哄小黑龍那樣溫柔地摸了摸1號的翅膀,笑道:“謝謝你。”

“啊……唔……不客氣……”

一臉溫柔笑意的端午沒有了平時面無表情時那股從骨子裡散發出來的拒人於千裡之外的冰冷,看上去只是一個十六七歲的清秀少年,而且身上和舉手投足間都有種說不出的獨特而誘人的韻味。

1號還不是很適應這樣的端午,又藏不住心思,只好磕磕巴巴地小聲繼續說道:“主人,我覺得你最近變了很多,以前無論在什麼地方,周圍有人沒人,你都是冷著一張臉,一看就很可怕的那種感覺,而且從來也不笑。可是最近這段時間你變得比以前溫柔多了,也會笑了……”

聽到1號突然這麼說,端午愣住了,抬起右手摸了摸自己的臉,手掌下還能感覺到臉部肌肉因為笑容而起伏的弧度。先前還沒有意識到,現在1號這一說,端午自己也覺得自己好像不知不覺中變了很多,以前滿心的陰郁不知何時起已經在慢慢消散,那種深藏於心底的惶恐不安也在他親手掌握住越來越多的力量後而漸漸褪去。

恍然間,他想起來自己已經很久沒有再夢到前世那些慘痛的遭遇了,每天都過得忙碌而充實,即使做夢,夢裡出現的也是葉驚絕,對了,現在還多了一頭小胖龍,在夢裡總是追著自己咬。

“還有……主人,你有好幾天都沒有提到葉大人了,每天只要一有空閑時間就都圍著您養的那只小黑龍打轉……”1號一邊用翅膀捂住了自己的臉和眼睛,一邊扭扭捏捏地說著,因為不好意思而聲音也越來越小。它不想讓端午這個主人覺得自己這個智能虛擬生物在和他現實裡養的寵物爭寵,可是每當透過隨身光腦上開啟的掃描功能看到端午有多寵溺那只圓得像個球一樣的小胖龍,它都會很羨慕。




☆、第39章

1號說得沒錯,不知不覺中,小黑龍確實已經占據了自己的大部分注意力,想到在自己躺進安全艙前還正窩在被子上呼呼大睡的那只小胖龍,端午的嘴角上翹,笑意更加深了些。

不過,他沒有提葉驚絕不代表他的心裡沒有想念,只是把這份想念深深埋藏金心底了而已,這些話端午當然不會對1號說,所以他沒有多解釋什麼,只是又安撫地摸了摸1號的翅膀,然後就下線離開了星網世界。

巨蛋形狀的安全艙一打開,正在桌上用爪子撥弄著放在桌上那台隨身光腦的葉驚絕馬上反應過來,閃電般收回爪子,尾巴一甩一扭身,唰得一下躥下桌子,球一樣的體形愣是做出了風一樣的速度,在安全艙裡的端午坐起身前,他已經回到了床上。

端午從安全艙裡出來,一邊關閉艙蓋,一邊習慣性地朝床上望去,想要看看自己的小胖龍是不是還在床上睡著覺。這一看他頓時就哭笑不得了,因為好好的床單又不知什麼時候被劃出了幾道大口子,一只圓滾滾的小胖龍正躺在大床中央,四肢並用抱著尾巴,腦袋扭過來,圓溜溜的眼睛看著自己,那小模樣要多無辜有多無辜。

“你這樣看我也沒有用。”端午走過來,在床邊一俯身,兩手一抄,就用兩只手掌把小胖龍給托了起來。

過了這麼多天,小八翼黑龍的體型沒有像其他低級龍獸的幼崽那樣飛快膨脹變大,但是體重卻每天都在增加,現在已經比剛剛出生的時候重了十好幾倍了。幸好端午不是普通人而是一個能力者,還修煉了鍛體術,也算是一個修體者,身體強度和力氣都遠超一般的能力者,小黑龍那點重量對他來說完全不是問題。

這要是一個普通人,別說是像端午這樣把小黑龍用兩只手給撈起來,就算是用盡全身力氣也抱不動這個只有籃球大小的小胖團子。現在的小黑龍就算是端午想給別人抱也沒辦法了,如果像前一次交到小亞懷裡那樣,那現在的小黑龍都不用動爪子,光靠體重就不是小亞那個瘦弱小身板能抱得住的了。

端午掂了掂被自己托住的小黑龍,心裡對感覺到的沉甸甸重量很滿意,卻故意板著臉,盯著正用烏溜溜的眼睛看著自己做出一副無辜樣子的小黑龍,義正言辭地繼續說道:“我們之前就說好了,如果你再把家裡的東西弄壞,那我就要懲罰你。你自己看,”說著,端午把手裡托住的小胖龍轉了個身,讓它看著慘遭蹂躪的床單,“你又把我們的床單給撕壞了,這回沒話說了吧?做錯了事就要乖乖接受懲罰。”

看著因為自己剛剛過猛的動作而被利爪劃破的床單,葉驚絕扭開頭,甩了甩尾巴,默默把兩只前爪上的鋒利指甲給縮了縮,假裝自己完全沒聽懂端午所說的話。

端午眼底閃動著躍躍欲試的興奮,表面上卻十分嚴肅地教訓著自己的小黑龍:“假裝聽不懂也沒有用,小八翼黑龍長到你這麼大的時候就已經能聽懂人說的大部分話了。我知道你比一般的小黑龍都要聰明,乖,這次沒得商量,你就乖乖接受懲罰吧。”

一聽這話,再用眼角余光瞄到端午的表情,葉驚絕心裡頓覺不妙,扭動著身子就要從端午手裡翻下去。好不容易得到的機會,端午怎麼放這個小家伙逃走,兩手牢牢地把扭來扭去的小黑龍制住,也不管亂七八糟的床單了,直接扭身朝浴室走去。

進了浴室,端午用腳把浴室門關上,然後就直奔浴缸,一邊壓制著自己手裡掙扎得越來越劇烈的小胖龍,一邊往浴缸裡放水,聲音裡帶著一股隱藏不住的興奮:“這是懲罰,你反抗也沒有用,我是不會心軟的!”

沒錯,端午所說的懲罰就是自己親手給小黑龍洗澡。自從第一次給剛剛出生的小黑龍洗過澡後,他就再也沒有成功給這小家伙洗過澡了。

每次都是他在浴缸裡放好了水,准備好毛巾等等一干沐浴用品,然後從浴室裡出去等著小黑龍自己洗完,不然的話小黑龍就會死拗著不肯洗,即使被放進浴缸裡也會拼命掙扎,爬出來後就遠遠躲起來。

偏偏越是這樣,端午就越是想給小黑龍親手洗澡,所以才會定下了這個懲罰。那一次被端午給洗了澡是因為剛剛從蛋殼裡爬出來沒多久,不僅後腿還沒好,身體的力量也很弱,現在的葉驚絕已經開始重新修煉了,身體的力量與日俱增,當然不可能讓端午再給自己洗澡。

這麼羞恥的事情,有一次就夠了!被端午一雙修長的手給摁在浴缸裡的葉驚絕此刻的心情糟透了,四條小短腿拼命亂撲騰著,連短短的尾巴都在不斷拍打著水,就差沒發出“吱吱”的叫聲了。浴缸裡的水並不深,只淺淺沒過了他圓圓鼓鼓的肚皮,卻被他這一陣撲騰給拍打得水花四濺,溫度並不熱的水濺了端午一身。

看心愛的小胖龍掙扎得這麼厲害,端午有點心軟了,手上的動作不禁遲疑了些,原本牢牢摁著小黑龍的兩只手不禁松開了一只,盡力安撫道:“只是洗個澡而已,別怕,我以前不是給你洗過嗎?那一次你都沒怎麼掙扎,我用了一會時間就把你全身上下都洗干淨了,現在怎麼這麼不聽話了,再說,這可是我們說好了的懲罰!”

“……”

竟然又提起了那一次,而且那什麼懲罰是你自己說好的,我可沒有答應!想到自己曾經被端午給摸光過還摸到了某個重點部位的經歷,葉驚絕頓時面紅耳赤起來,胖嘟嘟的身體掙扎扭動得更加厲害了。

可惜他現在的黑色小龍臉上就算是臉紅也看不出來,端午看他反抗的這麼激烈,只當這個小家伙是故意在搗亂,做錯了事卻不肯接受懲罰。回想起那些有關八翼黑龍飼養事項的教程上曾經提到過小八翼黑龍天性凶橫,必須要嚴格管教,否則長大以後就會暴戾凶殘到連主人都管不了,見到血就會狂性大發,端午心裡一沉,咬咬牙,勉強自己狠下心來,手再次把小黑龍牢牢摁住了。

“不行,這是懲罰,既然你又犯了錯破壞了東西,就必須要讓我給你洗一次澡!”

一邊說著,端午一邊也在浴缸裡坐下,不顧自己身上穿的長褲和襯衫都被水給濕透了,兩條修長柔韌的腿在小黑龍兩邊伸開,一左一右夾住了中間的小黑龍,將這個亂撲騰的小肉團子給困在了自己兩腿之間。這樣一弄,他只需要用一只手來摁著小黑龍,另一只手就騰了出來,二話不說就開始給他洗澡。

這個姿勢……葉驚絕瞬間僵住了,渾身上下沒有一處肌肉不緊繃著,原本撲騰得起勁的四條小短腿都僵在了半空中,有力地拍打起一片片水花的短尾巴直顫顫,整個人,哦不,是整只龍都定格成了一個怪異的姿勢。這下子就算是端午不用手摁住他,他也動彈不得了。

葉驚絕會有這麼大反應,不僅是因為被端午用這麼一個堪稱豪放的姿勢給夾在了兩條腿中間,最重要的是,他現在是後背被摁住趴在浴缸裡的姿勢,而且腦袋正朝著端午的身體這邊,現在這麼一番折騰下來,他的鼻尖幾乎快要碰到了端午兩腿中間的地方,身體能清晰感覺得到端午大腿的緊繃有力和細膩肌膚的彈性。

薄薄的棕色長褲被水浸濕後緊貼在大腿上,勾勒出流暢的線條,白色襯衫濕透後就更遮擋不住什麼了,葉驚絕雙眼圓瞪,直直地看著近在眼前的誘人的人魚線和隱隱透出的深色內褲,腦袋轟然一炸,熱血上湧,心髒跳動得節奏已經完全亂了。

端午也發現了被自己夾住的小黑龍突然僵住不動了,還以為是自己用力太猛弄疼了這個小家伙,連忙松開手,也顧不上什麼懲罰不懲罰的了,俯低身子,他用手輕撫著小黑龍的後背,連聲安撫道:“好了,不洗就不洗吧,懲罰改成取消呆會給你喝的古丁奶。”

即使心裡明白這樣寵溺著根本就不可能管教得住小八翼黑龍的暴戾天性,端午還是狠不下心來,他一邊這樣安撫著小黑龍,一邊在心裡暗暗下了決定,管他什麼飼養教程,他根本沒有把小黑龍當一只騎獸或者是寵物,而是當成了自己的親人,所以只要自己還活著,就要寵著他護著他,絕不能讓他受傷害。

端午完全沒意識到自己現在這個姿勢對被他夾在雙腿間的小黑龍衝擊有多大,畢竟在他心裡,小黑龍才這麼一丁點大,又不是人,如果面對的是一個人,他當然不可能做出張開雙腿把人夾在中間這麼一個姿勢。

而葉驚絕此刻卻已經臉紅心跳到了極點,連爪子都不知道該往哪裡擺了,根本就沒注意聽端午剛剛說了什麼。他一向不近美色,甚至不容許其他人近身,連侍從都沒有,這還是第一次和一個人如此親密地接觸,如果是另外一個人敢這樣,他早就一掌過去把人打得魂飛魄散了,偏偏現在這個人是端午,他不僅提不起一絲殺意,反而要苦苦壓抑住自己被這誘惑給勾起的欲-念……

過了好一會兒,見小黑龍還是僵在那一動不動,端午不禁開始擔心起來,一邊把他給從水裡撈起來一邊放柔聲音哄道:“乖,不洗了,我給你擦干淨,我們這就出去。”

這時原先還死活都撲騰著不肯就範的小黑龍卻突然伸出爪子勾住了端午的褲子,那動作顯然是想靠這個動作來阻止端午的動作,不讓端午把自己撈起來。

可惜葉驚絕錯估了端午身上那條褲子的結實程度,只聽到“刺啦”一陣聲響,端午的褲子就像外面那條床單一樣,瞬間就被撕開了幾道大口子。

“……”

一人一龍都愣住了。端午低頭,看看自己報廢的褲子,在看看還勾在小黑龍爪子間的布條,一時間都不知道自己是想生氣還是想笑,也不知道該說點什麼好了。而目前頂著一張火辣辣小龍臉的葉驚絕也低著頭,看看衣衫凌亂渾身都濕透的端午,再看看被撕開的褲子間露出的大片雪白肌膚,渾身血液都沸騰著在鼓動叫囂,只恨不得自己能馬上就變回自己原來的人身體,而不是現在這個什麼都不能做的該死的小胖龍身體。

他的眼神實在是太過灼熱了,端午原本只是有些尷尬,更多的是寵溺的無奈和好笑,可現在卻莫名的感覺到自己有些臉紅耳熱,只好把褲子的布條從小黑龍爪子間扒拉下來,然後就把這個闖禍的小家伙放到了一旁台子上。

“你先自己在這裡玩,等過會我再來看你。”端午也不管小黑龍能不能聽懂自己語速快而含糊的話,一邊說著話一邊就邁出了浴缸,匆匆離開了浴室,去更衣室換身干淨衣服。

被留在浴室裡的葉驚絕直直盯著關上的浴室門,一雙烏黑的圓眼睛漸漸變成了一片深幽,眼底深處似乎燃燒起了兩團暗色火焰,那是勢在必得的欲-望之焰。

等端午換好衣服出來,浴室的門也正好被拱開了一道縫,很快,這道縫就擴大到足以容納一個人通過的程度,小黑龍從裡面慢騰騰地踱了出來,仰起腦袋看了看端午,然後就慢條斯理地朝著床那邊爬去。

端午突然覺得脊背一緊,剛剛小黑龍看自己的那一眼給他了一種說不出的熟悉感覺,而且不知道怎麼回事他的心裡突然多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預感。

正當他還想要仔細思索一下的時候,桌上的隨身光腦卻傳來了一陣提示鈴聲。1號那歡快的聲音在房間裡響起:“主人,有人向您發起了視訊通話請求,主人,有人找您啦!咦,是那個叫金的人發來的視訊通話請求啊!”

金?自己現在和他沒有什麼可聊的,況且前不久還在星網裡見過,這時候他發視訊請求給自己是要干什麼?端午心裡疑惑不已,就把剛剛那種奇怪的感覺給暫且放到一邊,走到桌子前,接通了視訊通話。

從隨身光腦投射出來的光屏上出現了金的身影,這個金發金眸的英俊青年正坐在一張寬大而厚重的黑色書桌後面,笑容可掬地看著視訊光屏。見到通訊被接通,端午的身形出現在自己眼前,金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了,先打了個招呼:“下午好,端午,很高興你願意接我的視訊通話。”

“我這裡現在是深夜。”端午看了看時間,面無表情地冷冷道:“請問你有什麼事?”

“哦對,我差點忘了,我們不在同一個星球上,時間肯定也不一樣。我看看,嗯,龍島星現在確實是已經深夜了,那就很抱歉這麼晚了還打擾你哦。”絲毫不在意端午冰冷態度的金繼續笑意盈盈地說著,沒有直接回答端午的問題,而是刻意壓低聲音,用比方才更加低沉而性感的聲線說了一句:“不過我倒是很期待能和你同處於一個星球,在現實裡見上一面。能和你真正的親密相處真的是一件非常讓人期待的事情,不是嗎?”

端午還沒有來得及說話,就看到一道黑影猛地從自己腳邊躥過,閃電般落到了桌子上,一爪子就將放在桌上的隨身光腦給戳了好幾個洞。光屏和光屏上的金一起消失,隨身光腦上也隨即冒出了黑煙,發出了茲茲的聲音,顯然是已經報廢了。

一只胖嘟嘟的小黑龍站在桌上,一邊將爪子從隨身光腦上拔下來,一邊扭頭看向呆愣在桌邊的端午,周身都在散發著的氣勢讓周圍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住了,一股風雨欲來的強大壓迫感朝著端午洶湧而去。

剛剛那個男人是什麼人?為什麼會認識你?你和他是什麼關系?在我不知道的時候你究竟都干了什麼?葉驚絕有一堆問題想要質問面前的少年,胸中妒火在翻湧,滿腦袋裡卻只充斥著一個念頭:該死的,剛剛那個男人竟然敢那麼對我的端午說那樣的話!我要讓他魂飛魄散!將他挫骨揚灰!

“我……我和他沒關系,真的,我也不知道他為什麼會突然這麼說。”明明眼前的小黑龍只是靜靜站在桌子上,沉默地看著自己,端午卻下意識地連忙解釋道,“你……你聽我說……那時候我是在……”

因為過於緊張,端午連說話都有點磕磕巴巴,一口氣把自己是怎麼遇到了金,之後在星網世界裡又發生過什麼事情全部都一股腦給說了一遍,說完才發現自己憋得胸口疼,一邊小心翼翼地看向桌上的小黑龍,一邊喘了幾口氣緩緩。這一刻,他的感覺就好像是自己面前站在的不是一只小黑龍,而是葉驚絕,那個沉默而強大的高大男人,正在默然凝視著自己,質問自己。

話一出口,端午就意識到了不對,等到說完,用力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看清楚站在桌上的確實是一只小胖龍,而不是那個一身玄底金紋長袍,俊顏墨發的剛毅男人,他只覺得精神一陣恍惚,不禁懷疑自己是因為過度思念而產生了幻覺。

這都是因為葉驚絕的強大在他心裡已經形成了一個根深蒂固的觀念,在端午的意識裡,葉驚絕是最強大的,就像無所不能的神一樣,任何事情都無法撼動,他無論如何也想不到葉驚絕竟然會變成一只小黑龍,所以也就根本沒有把兩者往一起聯想的意識。

此刻的葉驚絕也稍稍冷靜下來了,為了壓制住自己胸中翻湧著的暴戾,不讓自己做出什麼衝動的事情,他收回看著端午的視線,抬起前爪,慢慢地一下下將面前的隨身光腦給切割成了一堆碎片。

竟然敢覬覦自己的人……那個叫金的男人……該死……我決不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端午是我的……

端午不由自主地往後縮了縮,眼睜睜看著小黑龍把自己的隨身光腦蹂躪成一堆金屬廢品,他卻一句話都不敢說,下意識就叫了一聲:“葉驚絕……”

聽到這一聲,葉驚絕再次抬起腦袋,看了端午一眼,緩緩收斂了身上的氣勢,卻兩條後腿在桌上用力一蹬,一縱身,像個黑色炮彈一樣撞進了端午懷裡。

突如其來的衝擊力讓端午的身子往後仰倒,他還沒有從剛剛那股籠罩自己的氣勢中回神,腳步趔趄兩步才站穩。等站穩腳步後,他低頭一看,被自己接在懷裡的小胖龍已經閉上了雙眼,陷入了沉沉的昏睡中,蜷縮成一團的小小身體看上去圓滾滾胖嘟嘟的可愛得很,哪有一點剛剛的威勢。

端午愣了好一會兒,才無奈地走到床前,把睡著的小黑龍從懷裡放到床上,喃喃道:“真是奇怪……我剛剛怎麼會突然叫出了葉驚絕的名字,明明是小黑龍,這小家伙不愧是八翼黑龍的血統,這麼小就已經能有這麼強的氣勢了,只是脾氣太暴戾,不知道剛剛是什麼激怒了這小家伙……”

安頓好小黑龍,他又把桌子上的一堆碎片給收拾好,都丟進垃圾回收口裡,看著這一團原本應該是隨身光腦的金屬廢品消失,他想生氣,想狠狠教訓一頓破壞東西的小黑龍,可是當他回頭一看,看到床上微微起伏的那一小團鼓包的時候,心裡的怒火又一下子都被澆滅了。盡管心疼這台自己花了將近六千星幣買來的隨身光腦,但是要他狠狠教訓一頓自己放在心尖上寵著的小胖龍,他只會更心疼。

看來只能明天再抽空去買一台隨身光腦了,沒有隨身光腦的話干什麼都很不方便,端午一邊子啊心裡想著,一邊轉身朝安全艙走過去。他還是必須要再上星網一趟,至少要跟金解釋一下剛剛的事情才行,不然的話就太失禮了。對金這個人戒備著是一回事,但是他畢竟也從金傳給自己的那些資料和數據包中得到了不少幫助,一碼歸一碼,這一個人情他記得很清楚。




☆、第40章

在端午再次躺進安全艙裡去和金聯絡的時候,突然陷入昏睡中的葉驚絕發現自己的意識突然回歸到了小黑龍頭顱裡的那顆金色龍珠裡。他的元神依舊盤坐在龍珠中心,從星辰塔裡出來後就處於封印狀態,雙眼緊閉著一動也不能動,即使意識回歸元神裡也沒有辦法掙脫封印的桎梏,哪怕是連動彈一下眼皮都做不到。

可是這一次當他的意識再次重新融入元神裡的時候,竟然能夠睜開了雙眼,只是身體卻依舊無法動彈。

是因為自己剛剛的殺意爆發而衝開了一點封印嗎?葉驚絕的元神眼睛轉動,看著龍珠裡這一片呈現金色的空間,一邊在心裡暗暗思忖著,一邊凝聚意志,再次嘗試著衝擊元神上的封印。

可是這一次卻收效甚微,他元神上的封印完全無法撼動,顯然是剛剛那一下爆發已經耗盡了他這段時間裡積攢下來的力量。葉驚絕心裡也早有准備,所以並沒有多失望,只是緩緩合上眼睛,意識再度脫離了自己的元神,融入小黑龍的身體裡。

雖然沒有能再破開一點封印,但是元神的力量卻隨著他的意識而流淌出了一絲到他現在的肉身裡。葉驚絕毫不猶豫地引導著這一絲力量在身體經脈裡不斷運轉,進入了修煉狀態。

只見在床上被子裡蜷縮成一團的小黑龍的呼吸漸漸變得綿長起來,小小的身子在一起一伏間,不斷有肉眼看不到的游離能量被吸收進身體裡,一點點為塑造一具神龍之軀打著基礎。

進了自己的初始空間,端午就感覺到眼前又是一道黑影閃過,這次是一個長著翅膀的小卡片生物朝他飛撲了過來。他心裡一陣無奈,右臂一抬,手掌准確地把直奔自己懷裡撲過來的小卡片給擋了下來。

“嗚啊!主人!剛剛太可怕了!”沒能成功撲進端午懷裡,卻撞在了端午的手掌上,1號暈乎乎地在半空中打了個轉,連忙撲騰著翅膀穩住自己的卡片身子,一向水汪汪的大眼睛現在正往外噴著擬態眼淚,像兩條小瀑布一樣,用抽抽噎噎的軟嫩嗓音向端午哭訴著:“那家伙太可怕了,嗚嗚,主人,我正在工作呢,家就被它給拆了!嗚啊,它把我那個家給拆了!”

1號所說的“家”指的就是端午那台剛剛被葉驚絕給拆成一堆金屬廢品碎片的隨身光腦。作為一個智能虛擬生物,星網裡的智能虛擬生物生活的特殊空間和自己主人的初始空間都是1號的家,除此之外,主人所經常使用的隨身光腦也算是1號的一個家。端午那台隨身光腦裡的系統和其他一干設置都是已經被1號精心打理過的,連光屏上的待機畫面都是它千挑萬選才篩選出來的一套,現在那台隨身光腦突然被毀了,就相當於是它用心經營的一個小窩被拆了,1號這個小哭包不跟端午大哭特哭一頓才怪。

面對自己的星網卡委屈不已的哭訴告狀,端午哭笑不得,既拿外面那個頑劣的小胖龍沒辦法,又完全不知道該怎麼安慰眼前這個小哭包,只好摸摸1號的小翅膀,干巴巴地安撫道:“別哭了,我現在就訂購一台新的隨身光腦,明天一早貨就能送到我手上,到時候一插上星網芯片,你就又有一個新家了。”

“嗚,那也不是原來那個了,我喜歡的數據包做的游樂園,我設置好的系統模式,嗚嗚,我給主人你做好的新資料展示屏幕框架都還沒有給你看過,那台可憐的光腦系統就突然癱瘓了!”一邊抹眼淚一邊哭訴著的1號說到這,頓時更加委屈了,彎起兩只翅膀抱住端午的兩根手指一陣猛搖,氣鼓鼓地說道:“主人你太偏心了!那只霸道的小胖龍整天霸占著你,現在連星網都不讓你上了,還把你的隨身光腦給弄壞掉,主人,你揍它!”

“……那些東西都是虛擬數據,你不是都有備份嗎?”端午當然不可能真像1號說的那樣揍小黑龍一頓,真要動手揍了,到時候小黑龍被教訓了長不長記性且不說,他自己都得先心疼得要死。所以他只好轉移了話題,動動手指,盡力安慰著可憐巴巴又義憤填膺的1號:“原本那些東西你都是直接備份在連接著的星網裡的,換了新光腦再重新導入一遍就行了。等新的隨身光腦到了,你想怎麼擺弄都隨你,我絕對不干涉,而且,新的隨身光腦由你來挑選,怎麼樣?”

最後一句話成功吸引了1號的注意力,它抹抹眼睛,收放自如的眼淚說停就停,從那雙大眼睛裡往外噴湧而出的兩道小瀑布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雙閃亮亮的星星眼盯著端午,用不太敢確定的聲音問道:“主人,你剛剛說的是真的?”

“嗯,真的。”端午點點頭,他對隨身光腦這類東西要求並不多,只要能用,不會耽誤自己的學習就成。至於外形好不好看、各種各樣的附加功能全不全,好不好玩等等這一系列影響一般人選購隨身光腦的因素對端午來說都是完全可以無視的問題。

他每天忙著學習、修煉,連睡覺的時間都被壓縮到自己身體能承受的極限,唯一的一點休息時間都用來照顧小黑龍了,根本就沒有多余的精力去玩什麼光腦。即使是在星網世界裡,端午去的也只有機甲對戰區和學院區這兩個地方,最繁華的和現實世界相差無幾的星網社區他只去見識過一次就再也沒去過,而很多普通人甚至是能力者都喜歡的虛擬游戲區他更是只聽說過,從來都沒有想過要進去體驗下。

1號也很了解端午這一點,所以端午這麼一說,它就立刻興奮起來,撲騰著翅膀圍著端午轉了好幾圈,興衝衝地問道:“主人,那我能不能要s系列rftj型4號隨身光腦,擁有最頂尖的系統配置和最堅固的外殼,就算是八翼黑龍的爪子也不能損毀的那種!其實主人你原來那台隨身光腦的配置太低端了,機型老舊、反應遲鈍、功能也少,而且運轉速度還慢,我早就想換……呃……”

一時太過興奮結果一不小心就說漏了嘴,1號的動作一僵,連忙用翅膀捂住了自己卡片身子上的那張小嘴,眨巴眨巴眼睛,小心地瞄著端午的表情,生怕自己的主人會生氣。

端午哭笑不得,倒是沒有生氣,他已經被小黑龍給鍛煉得脾氣越來越好,也越來越有耐心了,當然,這個溫和脾性也只有對著他親近的人才會有,而現在端午心裡親近的人,就只有小黑龍、1號和小亞三個人,老亨利也勉強能算一個。而葉驚絕在他心裡的重要和特殊地位是已經不能用親近的人這個詞來形容的。

“等下你直接在龍島星特木爾地區的商場星網平台裡訂購一台你說的那個型號的隨身光腦,讓對方明天上午八點前把貨送到我們家裡。”想到自己還有正事要做,端午正好借此轉移了1號的注意力,繼續說道:“現在先做正事,幫我向金發送一個視訊通話請求。”

“好的,主人。視訊通話請求發送中……”雖然是個愛哭又膽小還會鬧點小脾氣的小哭包,但是1號辦起事來也很有效率,作為一個擁有星網卡身份的智能虛擬生物,它可是很有職業操守的,從來不會在端午這個主人有正事的時候影響他。不過在等視訊通話連接建立起來的時候,它又忍不住小聲嘀咕了一句:“剛剛的視訊通話還沒有結束就被那只小胖龍給打斷了!”

視訊通話很快就被接通了,顯然那邊的金一直都在等著。金的身影出現在了端午面前的一面光屏上,見到端午,第一句話就是問道:“小家伙,剛剛是出了什麼事情嗎?”

“沒事,只是隨身光腦突然壞了。”端午可沒興趣把剛剛發生的事解釋給通訊光屏上的這個男人聽,淡淡地說了句後就直接問道:“你找我到底是有什麼事?”

“嘖,總是對我這麼冷淡,可真是讓我傷心啊!”金沒有立刻回答端午的問題,反而笑眯眯地說了句不著邊際的話。

端午眼神一冷,一句話都懶得再多說,直接就要切斷通訊。一見他露出這樣的眼神,金就知道不能再逗弄下去了,忙出聲阻止道:“開個玩笑而已。我是有正事要找你,哎,別急著切斷通訊,我想你身後那位高階九級能力者對我的消息肯定會感興趣的。”

這句話一出,端午的身體就是一僵,停下了要讓1號切斷通訊的念頭,臉色陰沉,一雙黑黝黝的眼睛森寒陰冷,盯著光屏上微笑著的金,沉聲道:“你說什麼?”

“別這麼緊張,也別對我露出這樣的神情,我可沒有惡意。”雖然說著這樣的話,其實對端午的反應卻很滿意,金嘴角勾起的弧度更加大了些,手指輕輕在面前的書桌上敲了幾下,笑眯眯地說道:“我知道突然出現在伽瑪星系的那位高階九級能力者肯定和你這個小家伙關系匪淺,放心,我對那位的底細沒多少興趣,相比較之下,對你的興趣還更大一些。不過,我這裡倒是有一些消息,你和你背後的那位肯定也會感興趣的。”

“……”端午沉默片刻,目光直直盯著金,想要從金的臉上和那雙金眸裡看出些什麼來,卻只能看到一張可惡的笑臉和眸子裡的盈盈笑意。事關葉驚絕,端午無論如何也無法做到淡然以對,卻也很清楚慌亂只會讓自己在敵人面前露出更多弱點,所以他現在強行壓抑住自己,把所有的情緒都深深隱藏在面無表情的面具之下,直截了當地問道:“你想要什麼?”

“我想要什麼?不,不,你想多了,我什麼都不想要。”金對著端午搖了搖一根手指,身體微微向前傾,壓低嗓音道:“不要把我當做那些無趣的人,我做事,一向只憑興趣。只要能讓我開心了,就什麼都好說。”

端午的眼神更冷了,幾乎壓抑不住自己的殺氣,全身的肌肉都繃緊成了一張滿弦的弓一般,如果金現在真的在他面前,他也許就要控制不住自己想要撲上去發起致命的攻擊了。可是想到金剛剛說的話,他不知道這個男人都知道了什麼,也不知道葉驚絕的存在是不是已經暴露了,但是只要有一絲可能,他就不能讓葉驚絕有危險,所以他幾乎是一字一頓地問道:“怎麼能讓你開心?”

金突然哈哈大笑起來,過了好一會才止住了笑,揉了揉自己的眉心,笑道:“我現在就很開心。好了,不逗你了。伽瑪星系隸屬於銀輝星際聯盟五大核心主星之一的耀陽星管轄,效忠的是十二大超級勢力中的耀劍家族,這些事情不用我再多說,你都知道吧?”

端午點點頭,緊緊盯著金,把他的每一個細微表情都收入眼裡,然後再心裡飛快地分析著,確定這個男人說的話有幾分真幾分假,以及這個神秘的男人究竟知道了多少。

“據我說知,耀劍家族早已經發現了你身後那位高階九級能力者的存在,已經派出了一位家族長老親自帶著人過來探查,用不了多久應該就能抵達伽瑪星系了。”金說著,用手指點了點擺在桌子上的那台用來和端午建立視訊通話的金色光腦,光腦外殼上閃耀的著刺眼金光仿佛能閃瞎人的眼睛,“我想,那位應該是在進入星網世界的時候太不小心了點,本來能在這麼個偏遠小星系潛藏得好好的,卻因為這個暴露出來了,嘖,真是不走運呢……”

聽到金如此說葉驚絕,端午立刻就皺起了眉,忍不住打斷了金的話:“耀劍家族找他是有什麼目的?”

當耀劍家族這個名字從自己口中說出來的時候,端午的心頓時更加沉重了,自從發現了自己小腹上那個新生出來的耀劍家族圖騰標記之後,他最不想的就是和耀劍家族扯上什麼關系。盡管他從沒有經歷過什麼豪門恩怨,卻也知道,一旦和這樣的大勢力牽扯上什麼關系,那就意味著無窮盡的麻煩。

“看,你還是太稚嫩了,”金卻又惡劣地顧左右而言他道:“首先,面對這種情況,一開始你就不應該那麼輕易默認了我的話,現在更不應該在我面前暴露出你對那個人的緊張和重視,你的面無表情在像我這樣的高手面前根本沒有多少作用,你眼底深處隱藏著的情緒我可都能看得清清楚楚,你在氣憤、緊張、擔憂,還在害怕,對不對?”

端午的瞳孔急劇收縮,下意識垂下眼睛,不再與金那雙金色眸子對視,狠狠咬了口自己的舌尖,讓自己在劇痛下冷靜下來。

“所以,我猜你身後那位高階九級能力者現在的情況並不好,對不對?”端午的反應讓金挑了挑眉,繼續若無其事地說道:“看來我猜得沒錯。那就讓我繼續猜猜看,你身後那位可能是受了什麼傷,實力大打折扣,所以才會躲到伽瑪星系某個小星球上養傷,嗯,我再想想,那位應該不是銀輝星際聯盟的人,身份或許是某個與聯盟處於對立陣營的勢力、組織,或許是從與銀輝星際聯盟接壤的星際帝國中來到了這裡,總之,肯定不是像我這樣的自由流浪者,應該與代表聯盟的耀劍家族是敵非友吧?”

“你猜錯了。”在金說完這一番話後,端午只冷冷地說了這麼一句,聲音冰冷,抬眼與金對視的眼神也冷靜而坦然。他已經不是最初那個偏執衝動的端午了,所以在最初一陣的慌亂後,他已經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緒,況且剛剛金後面那一番對葉驚絕身份的猜測確實是錯了。

“咦?”金驚異了一聲,眼睛在端午身上一掃,已經確定端午剛剛所說的絕對是實話。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猜測會出錯,沉默了下來。

端午卻趁機問道:“你還沒有告訴我,耀劍家族派人來有什麼目的?”

“能有什麼目的,戰爭前線吃緊,特馬德星系保衛戰牽制住了耀劍家族的大部分高手,這場和赤血軍的死戰讓他們家族損失了為數不少的高階能力者,尤其是隕落了幾位高階八級以上的頂尖強者,所以他們急於拉攏新的強者唄。”金嗤笑一聲,也不再糾結於自己剛剛的猜測被否認了這件事上,只不過卻因此也沒了繼續對這件事情探究下去的興趣,只是漫不經心地說道:“既然你身後那位和耀劍家族不是敵對關系,那就沒什麼可擔心的,他們只會拿出十足的誠意、許下各種好處來拉攏你們。”

端午的眉頭不禁皺得更緊了,低下頭,看了看自己的胸口位置,這裡一直都掛著一塊龍形玉佩,只不過現在是精神體在星網世界裡,龍形玉佩卻留在了外面的身體上不能一起帶進來,可是葉驚絕以前是呆在那塊玉佩的空間裡,現在又離開了自己身邊不知去向,耀劍家族的人要是找過來,根本找不到葉驚絕的人,況且葉驚絕那種狀態,只剩下了元神,連身體都沒有,這個樣子被發現了豈不是危險至極?

還有,自己身上也肯定藏著秘密,端午的視線下移,又落在了自己的小腹上,那裡應該有一片金色闊劍的圖騰,盡管自己沒有這具身體原主人的記憶,不知道之前都發生過什麼,但是光憑自己小腹處被刮去卻又重新生長出來的圖騰標記就能才想到耀劍家族對現在的自己來說無異於洪水猛獸、龍潭虎穴。

看著端午垂頭陷入沉思中的樣子,金又來了興趣,饒有趣味地細細觀察起了端午身上的細微變化,以此來推斷出這個成長極快的少年內心的情緒,這是他最喜歡的一個游戲了。

現在該怎麼辦?端午在心裡問著自己,現在葉驚絕不在他身邊,他能靠的人只有自己,況且,他也必須要學會自己面對一切。很快,他心裡就打定了注意,那就是絕對不能讓耀劍家族的人找到自己,反正葉驚絕不在,自己只是個初階能力者,如果小心隱藏起來,茫茫星海中無數人中要找到自己絕不是一件簡單的事。

打定了注意,端午重新抬起頭,看向金,還沒有開口說話,金卻已經微微一笑,說道:“他們還不知道你們藏在龍島星,目前只鎖定了以t火星為中心的一片區域,這一片星域裡可居住星球大大小小有近百個,龍島星只是其中最偏遠最不起眼的一個。不過,按照劍絮魚那老家伙的秉性,就算是把這一片區域翻個底朝天也會把目標給挖出來,龍島星估計也逃不過去,會被徹底清查一遍,所有身份來歷有絲毫問題的人都會被挖出來。”

“……謝謝。”端午沉默了下,然後沉聲對通訊光屏上的金發青年道了聲謝。不管怎樣,從金這裡得到的消息都給了他很大的幫助,如果沒有今天和金的這一個視訊通話,這些絕密的□□消息他根本無從得知,可能直到耀劍家族的人找上味鮮美龍獸飼養場他才能知道這件事。

“謝就不必了,我說過,我做事只憑自己的興趣,我現在只好奇一件事,”金看著端午,金色的眸子裡閃動著意味不明的光芒:“你只要告訴我這件事就當做是我提供給你這些消息的報酬了。我想知道,你為什麼不問我有沒有把你在龍島星的消息透露出去,要知道,只要我現在告訴伽瑪星系的最高長官奧古斯將軍他們要找的人就在龍島星,你們可是連跑都來不及了。”

端午平靜地和他對視著,淡淡地說了一句:“你不會。”

“哈哈哈!我真是越來越喜歡你這個小家伙了。”端午的回答顯然讓金很滿意,他突然大笑出聲,“要不,你別跟著你身後那位只能躲躲藏藏的家伙了,跟著我吧,我的實力不會比他差,憑你的資質和我的手段,讓你也成為一個高階九級能力者也不是沒有可能的事情。”

“滾。”

隨著一條通道突然在端午身後不遠處開啟,一道低沉醇厚的聲音陡然傳入了端午和視訊通話那一邊的金兩人耳中。

一個高大挺拔的男人邁著沉穩的步伐從通道中走了出來,眨眼間便到了端午身邊。他穿著一身玄底金紋長袍,腰束玉帶,一頭烏黑長發用墨玉冠束起,身材高大挺拔,五官深刻俊毅,一雙黑眸沉凝深邃,目光鋒銳如刀,宛如從深淵煉獄中走出來的地獄君主。

本應如山岳般默然巍峨、難以撼動的沉穩男人,此刻周身卻都彌漫著一股凌厲至極的可怕氣勢,仿佛是一柄已然從厚重刀鞘裡□□的絕世凶刀,刀鋒所指之處,目光所及之地,便是一片屍山血海。

端午渾身都僵硬住了,怔怔地望向這個突然出現在的男人,嘴唇顫抖著,聲音也顫得幾乎連不成句子:“葉驚絕……你……回來了……”




☆、第41章

“嗯,我回來了。”說著,葉驚絕手臂一伸,毫不客氣地環住了端午的腰,看向了通訊光屏上的金。端午僵著身子,心髒砰砰亂跳,男人高大挺拔的身子和堅實有力的手臂都離得這麼近,那股鮮明的存在感和壓迫感讓他臉紅耳熱不已,心裡亂成了一團。

和已經心慌意亂到無法再思考其他事情的端午不一樣,在葉驚絕出現的瞬間,金就已經感覺到了威脅。他坐直了身子,盯著用充滿占有意味的動作攬住端午腰的葉驚絕,臉上的輕松神情變成了凝重,嘴角的笑意也消失了。從這個男人身上,他感覺到了危險,直覺告訴他,這個男人比自己還要強。

“看來你就是端午背後的那位高階九級能力者了,很高興能見到你,我是金,同樣是一個高階九級能力者,目前是一個自由流浪者。”在葉驚絕冰冷的目光下,金感覺到了強大的壓力,只堅持了片刻後,就不得不先開口帶了招呼,借此打破眼下的僵局和兩人之間的氣勢對峙,“不知道我有沒有那個榮幸能知道你的名號?”

“葉驚絕。”

葉驚絕也看出了通訊光屏上的金也不是善茬,憑對方身上的氣勢和同為頂尖強者的直覺感應,他就知道這個金發男人絕對不可小覷,也有資格當自己的對手,所以他冷冷地報出了自己的名字,隨即就低頭看了一眼還在怔怔看著自己的端午,對金說了一句:“他是我的。”

金一愣,馬上便反映過來,頓時就意識到自己這是被對方給當做情敵了。他摸摸自己鼻子,有些尷尬地說道:“我想你是誤會了,我對端午這個小家伙不是你想的那種喜歡,我都這麼大年紀了,一百多歲的人,可沒心思吃個才十幾歲的小嫩草。”

他不說還好,現在這麼一說,葉驚絕頓時就黑了臉,盯著金的目光裡閃動著愈加凌厲的寒光。金或許不知道,葉驚絕自己可是很清楚,自己已經三百多歲了,這樣豈不是正像金剛剛說的那樣吃嫩草……

這時候端午也終於意識到自己不是在做夢了,眼看著葉驚絕生氣了,二話不說就切斷了通訊。光屏和光屏上的金都瞬間消失在他們眼前,他仰起頭,忍不住貪婪地看著葉驚絕的臉,張張嘴,卻突然發現自己有一肚子要說的話,現在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

葉驚絕也在低頭凝視著端午,他已經很久沒從這個居高臨下的角度看過端午了,果然還是這個樣子看上去更舒服,那個只能被端午抱在懷裡的小胖龍形態,真是讓他受夠了。

兩人就這樣對視著,誰也沒有說話,周圍的氣氛卻已經悄然變得旖旎溫馨起來。1號默默扇動翅膀往遠處飛去,它可不想在這麼曖昧的氣氛裡打擾到自己的主人和葉大人,那兩人久別重逢,完全是小別勝新婚的節奏,肯定也已經無視它的存在了。

1號所飛的方向正是剛剛通道開啟的方向,一個穿著一身白底金紋長袍的俊美男人正站在那裡。

不用說,站在遠處的的這個男人就是星使深藍,也是葉驚絕的星網卡,葉驚絕一進入星網的初始空間裡,它就出現在了葉驚絕身邊,然後立刻在葉驚絕的命令下開啟了葉驚絕這個初始空間和端午的初始空間之間那條早已經被開通的特殊通道。

見一個長著翅膀的小卡片朝自己飛過來,深藍面色不變,手一抬就將1號給撈在了自己手裡,然後就繼續悠然自得地看著那邊的葉驚絕和端午兩人。

“葉驚絕,你……你前陣子是去哪了?你從星辰塔裡出來是不是受傷了?現在沒事了吧?這次回來了你就不會走了吧?”呆呆地和葉驚絕互相凝視了好半天,端午終於紅著臉,一股腦兒把自己心裡堵著的一堆問題都問了出來。

葉驚絕默然,搖了搖頭,依舊攬在端午腰上的手臂不禁收得更緊了,直到讓端午不得不緊緊貼上自己的胸膛。他用另一只手把端午的頭按在自己的懷裡,讓端午無法看到自己的表情,才沉聲開口說道:“我在闖星辰塔的時候確實受了些傷,一直在一個隱秘地方養傷,所以才不能出現在你面前。等下我還要離開,不能繼續留在你身邊。”

“怎麼會這樣?”端午心裡一陣難以言喻的失望,鼻子發酸,眼圈也頓時紅了。他把臉緊緊貼在葉驚絕厚實的胸膛上,鼓起勇氣將自己的雙臂張開環住葉驚絕的身子,強撐著讓自己的聲音不哽咽,悶悶地說道:“你要去哪裡養傷?不能帶我也去嗎?以前你不是一直呆在我的那塊玉佩裡,為什麼不能就在那裡養傷,你現在只有元神,應該離不開寄身的玉佩的,尤其是身上還有傷,能去哪裡啊……”

要是平時,端午絕對不能說出這些近乎於在質疑葉驚絕的話來,可是剛剛聽到葉驚絕說還要繼續離開的事情讓他的心緒徹底亂了,現在他心裡所有的念頭都是一心想要葉驚絕能留下來。

“……”沒想到端午會這麼問,葉驚絕沉默了片刻,最後還是半真半假地解釋道:“我在星辰塔裡得到些機緣,元神已經不必依賴於金龍佩了。我現在必須要在那處隱秘地方消化這份機緣,等一切處理妥當,我就能重新找一具身體,然後再回到你身邊。”頓了頓,他淡淡道:“到那時,你我正式結成伴侶,締結誓約,自會長長久久在一起,再不分離。”

端午愣住了,幾乎不敢相信自己剛剛聽到了什麼,本來就被酸澀給脹滿了的一顆心裡又被這突如其來的驚喜一個衝擊,眼淚瞬間完全不受控制,河水決堤般淌下來,浸濕了葉驚絕胸前的衣襟。

他把頭緊緊埋在葉驚絕懷裡,不敢抬起頭去看葉驚絕的臉,生怕這一切只不過是自己一個虛幻的美夢。

感覺到胸口的濕意,葉驚絕的手微微一頓,隨即把端午埋在自己懷裡的頭抬起來,盯著他,沉聲問道:“怎麼哭了?你不願意?”

“不!不!我願意!我願意!”端午想都沒想就脫口而出,因為怕葉驚絕誤會自己的心意,他原本紅通通的臉都急得有些發白了:“我願意做你的伴侶!”

“嗯。”葉驚絕一向沒什麼表情的臉上竟然勾起了一個滿意的笑容,心裡因為自己懷裡這個少年剛剛的話而一片柔軟,嘴裡說出的話卻霸道而冷硬:“做了我的伴侶,就永遠不能反悔。他日即使你想離開我,我也絕不會放你離開。”

說到這,他突然低下頭,在端午額頭上烙下一個輕輕的親吻,用自己的唇感受著少年光潔肌膚上的觸感,低低地說道:“你是屬於我的,如果有朝一日你敢背叛我,我會親手廢去你的修為,將你鎖在我身邊。”

“那你呢?如果你不要我了怎麼辦?”端午掙扎著不讓自己沉迷於這種被所愛之人第一次親吻的幸福裡,反而把腦袋往後退開一點,躲開葉驚絕的唇,凝視著他,烏黑的眼睛裡滿是極端的執拗和狠絕:“你也是屬於我的,如果你背叛我,拋棄我,我也一定會把你鎖起來,讓你永遠也不能再離開我身邊!”

看著這樣的端午,葉驚絕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大,陡然間手臂一個用力,勒緊了少年柔韌勁瘦的腰,再次低下了頭。這一次他沒有再親吻端午的額頭,而是狠狠地吻住了端午的唇,端午心裡雖然羞澀,更多的卻是狂喜,不僅沒有絲毫退縮,反而盡自己的全力回吻了過去。

兩人在這方面都是十分生澀的人,只是依靠本能去摸索,沒有什麼唇舌之間的糾纏挑-逗,因為過於急切的渴望而近乎在啃咬。可就是這樣僅僅是唇與唇的輾轉廝磨,卻有一種驚心動魄般的感覺,就像是在抵死纏綿。

遠處的1號看到這幅畫面,頓時害羞的彎起翅膀捂住了自己的眼睛,還擬態出了一團雲朵把自己給遮住了。旁邊的深藍倒是面色不變,依舊是靜靜地站在那,面無表情地冷冷看著遠處激烈擁吻著的兩人。

過了好一會,葉驚絕和端午兩人才停了下來,說不清是誰放開了誰,兩人的呼吸都粗重了許多,互相凝視著對方的眼睛裡也盛滿了濃烈的愛意與欲-望。

稍稍平復下呼吸後,端午攥緊了葉驚絕的衣襟,忍不住先開口道:“不能不離開嗎?”他現在一刻都不想和葉驚絕分離,恨不得一輩子都這樣呆在葉驚絕身邊,可是想到葉驚絕剛剛說過的話,他就覺得心裡實在是難受。

葉驚絕又何嘗想和端午分離,他恨不得把端午揉進自己身體裡,現在就離開星網回到現實世界裡,找一具身體,然後真真正正和端午在一起。他要把這個少年鎖在自己身邊,一刻都不分開,然後還要把自己所知道的所有雙修之法都嘗試一遍。

可是一想到自己在星網外那個丁點大的小胖龍身體,他心底熊熊燃燒的浴火都要被硬生生給熄滅了。在那一瞬間,看著端午那雙帶著祈求的濕潤眼睛,葉驚絕竟然動搖了自己的意志,有一股想要告訴端午自己就是他身邊那只小黑龍的衝動。

不過,想到知道自己的新身體是那只被他這樣那樣過的小黑龍之後可能會有的反應,這種衝動轉瞬間就被葉驚絕給壓了下去。他絕不能讓自己在端午心裡強大而完美的形像被破壞,也不絕不能接受自己以葉驚絕這個身份在端午面前變得弱勢,所以,葉驚絕必須要等自己將九轉神龍決修煉到第五層,能夠重新化成人形之後,才能在現實中承認自己的身份。

重新堅定了自己的意志後,葉驚絕抬起右手,用拇指蹭了蹭端午紅腫的唇,沉聲道:“只要一有機會,我就會回來見你。”

“……還在星網裡嗎?”到這個時候,端午最終還是哽咽了,不過卻沒有再強要葉驚絕留下來。他知道葉驚絕既然會這麼做,那就是肯定有不得已的苦衷,自己就算是再不舍得再難受,也必須要放手。其實這一次已經足夠好了,至少他的心意現在已經得到了葉驚絕的回應,比之前那種忐忑難熬的等待要強上百倍。

“嗯,平時若有事情的話你盡管聯系深藍,它會轉告我。”這樣的端午讓葉驚絕心疼不已,他只能再次向端午許下承諾:“等我,很快我就能完成那件事,到時候我會擁有一具新的身體,在現實裡出現在你身邊。”

端午點點頭,用力抱緊葉驚絕,把頭緊緊邁進葉驚絕懷裡,仿佛這樣子就能逃避過去,不用和這個男人分開了。葉驚絕也緊緊擁著他,怎麼也舍不得放手,嘴唇動了動,幾乎要把那句話說了出來:“端午,其實我就是……”

“對了,我還有一件要緊事要和你商量。”端午卻在這個時候開口,正好打斷了葉驚絕的話,他自己卻沒有意識到自己剛剛錯過了什麼,“剛剛金告訴我,耀劍家族已經發現了你的存在,也已經派出了高階九級能力者來伽瑪星系了。他們要找你應該是想拉攏你投靠耀劍家族,可是你現在這種狀態,身份來歷又非比尋常,我怕他們反而會對你不利。”

說到這,端午又想起了自己現在這具身體的身份來歷也肯定不簡單,於是拉過葉驚絕的一只手,覆在自己的小腹上,繼續說道:“而且我發現我現在這具身體也有著秘密,估計是個大麻煩。我身上有一處原本受過的傷,是一塊圖騰標記被人給刮掉了,可是不久前它又重新生長出來,就是耀劍家族直系成員才有的榮耀之劍圖騰標記,就在這個位置。”

手掌覆在小腹上傳來的柔軟觸感讓葉驚絕的心神一蕩,忍不住微微用力揉了兩下,端午被揉的脊背躥過一陣酥麻,條件反射地縮了縮身子,一邊想要把葉驚絕的大手從自己小腹那個脆弱的位置挪開,一邊連忙補充道:“在星網裡的身體上沒有,只有在現實世界裡那具身體上才能看到。”

葉驚絕卻沒有如了端午的意就此把手收回去,反而又多揉了兩下,面上一派沉穩正經,心裡卻已經飄滿了蕩漾的粉色小花。怪不得自己是小黑龍的時候,端午會那麼喜歡揉自己的肚皮,葉驚絕的思緒也蕩漾起來,不禁亂七八糟地想著,原來揉小肚子的感覺這麼美妙,尤其是揉自己心愛的人柔軟的小肚子,真是太讓人著迷了。

端午沒辦法,又不能真把葉驚絕的大手給甩開,只好任由他在自己小腹上揉來捏去,清秀的臉漲得通紅,勉強保持住平穩的聲調繼續說著正事:“還有一件很奇怪的事情就是我的意識海深處竟然藏著一朵詭異的血色薔薇,它是赤血軍的圖騰,據說擁有不可思議的邪異血腥力量,能夠激發一個人的生命潛能,戰鬥時提高兩倍的戰鬥力。我以前在戰鬥時確實差點失控,爆發了強大的戰鬥力,但是那種滿心只渴望殺戮和鮮血的感覺實在是可怕。”

聽到這,葉驚絕臉色一沉,神情凝重地看著端午,停下了手上的動作,凝聚心神聽端午講話,只是那只手依舊覆在端午的小腹上沒有收回來。而他的另一只手也抬起來,輕輕撫摸著端午的腦袋,心疼和憐惜不用任何語言,已經從他的神情和動作中滿溢出來。

“不過現在已經沒事了。”見他這樣,端午心裡湧起一陣陣暖意,那股被愛著的甜蜜滋味讓他臉上露出了一個可以說是前所未有的燦爛笑容。怕葉驚絕擔心,他連忙繼續解釋道:“你給我的星辰之塔冥想術不愧是最頂尖的精神力修煉法,而且還有不可思議的奇妙能力。傳承星辰之塔冥想術的是一座神秘的小寶塔,這座塔進入了我的意識海,那個赤血軍的血色薔薇圖騰就被小寶塔給鎮壓進了塔內,不能再對我造成威脅了。等我的精神力修煉到高階,就能借助小寶塔的力量煉化這個血色薔薇圖騰,讓它完全為我所用。”

一口氣說了這麼多的話,端午一點都不覺得累,反而興致更加高昂了,迫不及待地想要把這段日子自己所經歷的事情都一一講給葉驚絕聽。明明和別人說話的時候,端午一直都是言簡意賅,能不說話的時候就絕對不開口,也懶得和那些不相干的人多說一句話,讓所有認識他的人都覺得他是個沉默寡言、冰冷淡漠的人。可是面對著葉驚絕,又是已經和自己互相表明了心意的葉驚絕,端午就覺得自己有了說不完的話,什麼冰冷淡漠,什麼惜字如金,都比不上葉驚絕看自己的一個眼神,對自己的一個點頭。

“其實我擔心的事情是我這具身體不僅和耀劍家族有關,而且還和赤血軍扯上了關系,要不然意識海裡絕對不可能會隱藏著一個血色薔薇圖騰。這兩個勢力都雄踞一方的龐然大物,不是我們現在能輕易招惹的……”

“無需懼怕,有我在。”葉驚絕突然打斷了端午的話,凝視著端午,用他那低沉醇厚的聲音附在端午耳邊說道:“你是我的伴侶,我會保護好你,不會讓任何人傷害你。”

端午只覺得自己的耳朵在熱氣吹拂下泛起了一陣難以言表的酥麻,顫栗的感覺直達心髒,仿佛整個身體的毛孔都在過著細小的電流一樣。他定了定神,還是不由自主地紅了臉,卻不怕死地小聲說道:“現在這種情況應該是我保護你。你只要好好在你找到的那個隱秘地方修養就可以了。我絕不會讓耀劍家族的人發現你的,也不會讓自己的身份暴露,因為……因為你說過,我們同命,所以我不能死,如果我死了,你怎麼辦?”

“……”一時間,葉驚絕竟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心潮翻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端午,將端午臉上那認真而執著的神情和盛滿純粹愛意的眼睛都看入自己眼中,然後全部都小心地收入自己心底,珍藏在心底最深處那個最柔軟最重要的地方。

“哈哈哈!我真是越來越喜歡你這個小家伙了。”端午的回答顯然讓金很滿意,他突然大笑出聲,“要不,你別跟著你身後那位只能躲躲藏藏的家伙了,跟著我吧,我的實力不會比他差,憑你的資質和我的手段,讓你也成為一個高階九級能力者也不是沒有可能的事情。”

“滾。”

隨著一條通道突然在端午身後不遠處開啟,一道低沉醇厚的聲音陡然傳入了端午和視訊通話那一邊的金兩人耳中。

一個高大挺拔的男人邁著沉穩的步伐從通道中走了出來,眨眼間便到了端午身邊。他穿著一身玄底金紋長袍,腰束玉帶,一頭烏黑長發用墨玉冠束起,身材高大挺拔,五官深刻俊毅,一雙黑眸沉凝深邃,目光鋒銳如刀,宛如從深淵煉獄中走出來的地獄君主。

本應如山岳般默然巍峨、難以撼動的沉穩男人,此刻周身卻都彌漫著一股凌厲至極的可怕氣勢,仿佛是一柄已然從厚重刀鞘裡拔出來的絕世凶刀,刀鋒所指之處,目光所及之地,便是一片屍山血海。

端午渾身都僵硬住了,怔怔地望向這個突然出現在的男人,嘴唇顫抖著,聲音也顫得幾乎連不成句子:“葉驚絕……你……回來了……”




☆、第42章

葉驚絕當然不可能告訴端午自己就是那只“很可愛也很頑皮”的小胖龍,他只能沉默著把端午擁在自己懷裡,不讓他看到自己臉上的表情。

端午卻扭了扭身子,一邊努力仰起頭去看葉驚絕的神情,一邊有些忐忑地問道:“你是不是不喜歡我養一只小黑龍?”

對葉驚絕的情緒,他一向很敏銳,況且現在他和葉驚絕距離這麼近,能清楚的感覺到了剛剛聽到自己的話時葉驚絕的手臂那一瞬間出現的緊繃。

“……”實在是無言以對的葉驚絕索性故技重施,再次使用了自己剛剛發現的對付自己懷裡這個少年最好用的一招。他直接低下頭,貼在端午的耳根處,本來就低沉醇厚的聲線在刻意壓低後更多了幾分磁性:“只要你喜歡,我就喜歡。”

從來沒想到過一直以來在自己心裡都是沉默寡言的葉驚絕竟然也會這麼溫柔,說的每一句話、做每一個動作都能讓自己臉紅心跳不已,端午完全招架不住,只能通紅著臉支吾著應了一聲:“嗯……”

葉驚絕剛剛在心裡暗暗松了口氣,直起了身子,卻聽到端午的聲音又傳進了自己耳朵裡:“我這裡存了很多小黑龍的照片和錄影,雖然現在你還不能在現實裡真正看到它,但是你看過這些以後肯定也會更喜歡它的。”

什麼!還有自己的照片和錄影?!葉驚絕頓時被端午的話給驚呆了,臉上的沉穩溫柔的表情在那一瞬間仿佛龜裂成了一塊塊碎片,可惜端午正側過頭去忙著叫遠處的1號,沒能看到他這一刻難得一見的樣子。

“1號,你快過來!”

聽到端午在叫自己,1號連忙撲扇著翅膀從深藍手裡掙脫出來,屁顛屁顛地撲騰道端午和葉驚絕他們兩人身邊,眨巴著眼睛,對著端午問道:“主人,你叫我有什麼事嗎?”

“你把那個叫小黑龍成長記錄的數據包調出來,就是那些我平時在小黑龍睡覺的時候拍的照片和錄影。”端午興衝衝地吩咐著1號,沉浸在和自己心愛的人分享自己珍藏那些可愛照片的歡喜裡,完全沒注意到葉驚絕嘴角原本溫柔的笑意已經徹底僵住了。

因為對比自己更受主人寵愛的小胖龍一直很有怨念,所以1號十分不情不願地聽從端午的命令,調出了那個端午親手整理出來的數據包和一面投影光屏,先將一張張照片給放到了光屏上。

只見偌大的光屏上,一張張照片的主角都是一只純黑色的小八翼黑龍,胖嘟嘟圓滾滾,蜷縮成一團,在被子上、枕頭上、床單上睡得正香,睡覺的姿勢十分規矩老實,大多數都是腦袋搭在自己的爪子上,露出有著四對可愛小鼓包的後背,肉呼呼的小身子和短短的尾巴看上去格外可愛。

只有少數幾張照片上是露出了肚皮,不同於身體其他部位,小八翼黑龍的肚皮是白色的,在黑色的對比下顯得格外雪白,圓鼓鼓白嫩嫩的小肚皮一看就很柔軟,讓人忍不住想伸手過去捏一捏戳一戳再揉一揉。最萌得人心肝發顫的還是一段錄影,裡面的小黑龍難得的是用仰躺的姿勢睡覺,躺在一個大大的枕頭上,兩只前爪半蜷著搭在圓鼓鼓的小肚子上,雪白的小肚皮還隨著呼吸一起一伏,睡得憨態可掬,小短尾巴有時還會微微抖動一下。

端午就特意把光屏上放大得最大的位置給了這段錄影,因為他自己最喜歡這一段,覺得這時候的小黑龍簡直可愛得讓人心都快化了,所以他也想讓葉驚絕也看到這一段錄影,然後也能真正喜歡上自己的小黑龍。在端午心裡,陪伴自己渡過這一段最難熬日子的小黑龍是除了葉驚絕之外最重要的了,他把這個小家伙看做了是自己重要的家人,所以他希望葉驚絕也能真正打從心底裡喜歡它,而不是因為自己的緣故才喜歡它。

看著面前這面光屏上在不同時刻都同樣是呼呼大睡的小黑龍,葉驚絕面無表情的伸出手臂,一把抓住了在一旁撲騰得正歡的小卡片1號,他都不知道,端午竟然趁著自己睡著了的時候拍過這麼多照片和錄影,不,他絕不承認這些照片和錄影上那個睡得一副傻樣渾身都在冒著傻氣的小胖龍是自己!

“這些都是我趁著小黑龍在睡著了的時候拍下來的,那個小家伙很容易害羞,而且脾氣也有點暴躁,平時醒著的時候根本不讓我拍照,一旦發現我拍了照就會生氣,就連我有一次把隨身光腦藏在找好的位置,讓1號來拍都被它給發現了,鬧了好一頓脾氣。”端午正一邊再次津津有味地欣賞著錄影上的小黑龍睡態一邊興致勃勃地說著的時候,就發現葉驚絕突然伸手抓住了飛在兩人身邊的1號,連忙仰頭看向葉驚絕,心裡有些忐忑地問道:“你怎麼把1號抓住了?是不是不喜歡看這些啊?”

突然被葉驚絕抓住的1號也嚇了一跳,一動也不敢動,眼巴巴地看向了端午,眼角余光卻還在偷瞄著葉驚絕的表情。在瞄到葉驚絕眼裡深邃莫測的情緒後,小哭包頓時被嚇得眼淚直在眼眶裡打轉,可憐巴巴地叫著端午:“嗚嗚……主人……葉大人……”

葉驚絕面無表情地盯著1號片刻,他不忍心責怪端午,自然就把這些丟臉的照片和錄影都算在了倒霉的1號頭上。不過當看到端午露出了忐忑不安的神情的時候,他頓時就心疼了,松開手把1號放出去,轉而用收回的手順勢輕撫著端午的腦袋,安撫道:“沒事,別擔心。”

端午還是很沮喪,低下頭盯著葉驚絕的垂落下來的衣袖,一邊忍不住用頭在葉驚絕的大手上蹭了蹭,一邊低低地說道:“你不喜歡這樣的小黑龍啊……它其實一點也不頑皮,脾氣也一點都不壞,很聽話很粘人,從來不會破壞東西,我給他喂食、洗澡的時候都會乖乖的,養起來一點都不麻煩。而且八翼黑龍是龍獸裡最頂尖的血統,你別看它現在是個又胖又圓的小肉球模樣,那是因為它才剛剛出生沒多久。等過了一年,進入成長期後,小黑龍就會飛快地體型變大,變得和那些成年八翼黑龍一樣威風,實力也很強,是最頂尖的騎獸,也是能和主人一起戰鬥的忠誠而強大的伙伴!”

從來都不會破壞東西?洗澡的時候乖乖的?很聽話很粘人?聽著端午低著頭絮絮叨叨說的話,葉驚絕的眉頭不僅越皺越緊,要不是自從變成一只小黑龍後他每天都和端午黏在一起,他都要懷疑端午說的那只小黑龍到底是不是自己了。

抹著眼淚的1號也聽到了端午說的話,心裡一陣不服氣,覺得主人這明明是在睜眼說瞎話,說這麼違心的話就是為了替那只可惡的小胖龍在葉大人面前多博取一些好感,真是太偏心了。於是它十分不怕死地撲騰著翅膀飛到光屏前,指著光屏上一張睡得四仰八叉的小黑龍照片,大聲朝著端午和葉驚絕兩人叫道:“葉大人,那只小黑龍才不像主人說的那樣呢!它一點也不聽話,總是霸占著主人,還挑食,脾氣也壞透了,就在不久前,這家伙還把主人的隨身光腦硬是給破壞成一堆碎片了!”

它挺了挺自己的小卡片身子,用兩只翅膀叉著自己應該算是腰的地方,用自認為最理直氣壯最有氣勢的樣子最後說了一句:“葉大人,我覺得那只可惡的小胖龍就是欠揍,主人不忍心揍它,所以它才敢一直這麼囂張,以後您去揍它吧!”

“……”

“……”

聽著1號說完這一番話,端午和葉驚絕兩人同時陷入了沉默。端午一邊瞪著1號,一邊用眼角余光去偷瞄葉驚絕的神情,生怕葉驚絕真的因為1號的告狀而對自己的小黑龍有什麼不滿的地方。

葉驚絕此刻卻默默把左手背到了身後,在長長的衣袖遮掩下,手指動了動,畫了一個的叉號。

現在他必須要控制好自己的怒火,絕不能做出任何可能會引起端午懷疑的反應,但是今天這個事兒他已經記在了心裡,葉驚絕淡淡地掃了1號一眼,眼神無波無瀾,卻讓1號就保持著那個翅膀叉腰的小姿勢僵在了半空中,就像是被石化了一樣。

敢說揍我?這個小智能虛擬生物真是膽兒肥,就算自己現在這個元神只是虛有其表,氣勢仍在力量卻不在了,要教訓這麼一個小東西還是很簡單的一件事。葉驚絕收回掃向1號的視線,先忙著安撫起了自己的伴侶:“我……很喜歡那只小黑龍。別胡思亂想。”

聽到葉驚絕說出這樣一句話,端午立刻就安心了,忍不住再一次張開雙臂擁抱住了葉驚絕的腰,把自己的腦袋埋進了葉驚絕寬厚堅實的懷抱裡,用力蹭了蹭,這明顯是在撒嬌,只不過他自己沒意識到。

只要是葉驚絕說的話,每一句端午都會深信不疑,他也從來都沒懷疑過葉驚絕會騙自己,所以葉驚絕既然說了喜歡小黑龍,那他就再也不擔心對自己最重要的愛人和被自己視為家人的小黑龍會不接受對方了。

對於端午在自己懷裡蹭來蹭去撒嬌的舉動,葉驚絕自然是享受不已,只覺得自己曾經冷硬無比的一顆心此刻都被懷裡這個少年給蹭得軟了下來,只剩下了一心想要寵愛著對方的念頭。

不過在目光掠過光屏上的照片,肥嘟嘟圓滾滾的小黑龍再次映入眼簾的時候,他轉念又一想,這不正是一次自己原本就想要找的好機會嗎?

於是他一邊用右手在埋在自己懷裡的端午後背溫柔地摩挲著,一邊說道:“我看這只小八翼黑龍有些不同尋常之處,不是一只普通的八翼黑龍。你好好養著它,等它長大後,一定會給你一個驚喜。”

“咦?”聽到這話,端午不禁抬起了腦袋,看著葉驚絕的眼睛裡盛滿了疑惑,奇怪地問道:“小黑龍身上有不同尋常之處嗎?在哪裡?在給它治療兩條後腿的時候,我曾經用精神力和內息都仔細探查過它的身體,沒有什麼不同尋常的地方,和其他八翼黑龍一樣啊!”

“它不是一只普通的八翼黑龍,只是現在還小,還沒有顯露出來而已。”葉驚絕臉不紅心不跳,一臉沉穩的神情,不愧是曾經威震修真界的閻魔太子,能完全面不改色地說著誇贊自己的話:“它的血脈極其特殊,待日後成長起來,會遠遠超過那些普通的八翼黑龍,成為龍之帝王,連高階九級能力者都將在它腳下匍匐。”

光是看一眼照片和錄影就能確定出一只剛剛出生沒多久而且還曾經是個先天性殘腿的小黑龍是龍獸中的帝王,而且眼下這只小黑龍完全沒有表現出任何出眾的特異之處,怎麼看都怎麼不靠譜。這話要是別人來說,端午可能還會有所懷疑,可是這話是出自葉驚絕之口,端午就只剩下深信不疑了。他可是從始至終都堅信著葉驚絕的強大和無所不能,況且,來自修真界的葉驚絕確實修為和見識都是頂尖的,罕有人可以比肩。

看著端午乖乖點頭的樣子,葉驚絕心裡滿意到了極點,滿腔的愛意也跟著沸騰到了極點。他忍不住低頭在端午唇上啄了個吻,然後才繼續面不改色地叮囑起了端午:“這只小八翼黑龍的靈智也非比尋常,比一般人都更聰明,能夠聽懂你的話,所以你有什麼事盡管和它交流。像它這樣的小龍應該有傳承自血脈中的修煉之法,據我所知,它這一脈修煉的是神龍之道,你看,它背上的四對小肉翅並沒有隨著時間過去而漸漸發育成型,而是一直是四對小鼓包,而且有逐漸在縮小的趨勢。”

說著,葉驚絕指了指光屏上兩張恰好被排布在一起的照片,前面一張是小胖龍趴在被子上睡得正香,後面另一張是趴在了枕頭上,也正在呼呼大睡,在柔和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溫馨。仔細看這兩張都露出了小黑龍後背的照片,確實能看出來這只小胖龍的後背上的四對小鼓包大小有些不一樣,趴在枕頭上那張要比趴在被子上的那張要縮小了一點。

這些照片底下都有標注了拍攝時間,還都是端午親自整理標注上去的,端午還記得後面小黑龍趴在枕頭上那張就是昨晚拍下來的。他對葉驚絕點點頭,滿臉嚴肅地說道:“其實我也發現這一點了。本來我以為是因為小黑龍先天發育不足,所以才會一直無法讓那四對小肉翅長出來,還特意每天都喂它喝一桶古丁奶,之前也一直在擔心這個問題。沒想到竟然不是因為先天不足,而是因為它是一只不同尋常的八翼黑龍。”

“這個宇宙界遠沒有你想的那麼簡單,星網、星辰塔、精神力修煉……這些背後定然隱藏著驚天的秘密。會有一頭奇異的小八翼黑龍被孕育在此界中也是一件很正常的事。”葉驚絕也是一臉嚴肅,用再正經不過的語氣和端午說著,“我倒是了解一些有關於這種血脈特殊的小八翼黑龍的秘聞。它以後不會成長為普通八翼黑龍的形態,而是會隨著不斷成長和修煉,逐漸進化成一條神龍,外形就是我曾經寄身過的金龍佩那種形態。”

“你是說小黑龍長大以後會和我那塊龍形玉佩一樣?”端午本來就更加喜歡自己那塊龍形玉佩的那種中國傳統神話傳說裡的能騰雲駕霧的神龍,現在聽葉驚絕這麼一說,頓時就露出了驚喜交加的笑容,用力拽著葉驚絕的右衣袖晃了晃,笑得眉眼彎彎,對葉驚絕說道:“也就是和你衣服上的紋路是一樣的,對不對?”

葉驚絕身上穿的依舊是那件玄色長袍,他現在是元神而不是真正的肉身,身上的衣服其實也是元神幻化出來的,幻化的正是他在修真界的時候就最慣穿的那件。長袍上的金色龍紋其實也是有這特殊含意的,仔細看的話就能分辨出他衣袍上的是一條四爪神龍,這是閻魔宗少主才有資格使用的龍紋,多一爪或是少一爪都不行。

因為在修真界裡,神龍也是只存在於上古傳說中的神通最強大的神獸之一,是修真界的創界始祖,傳聞整個修真界最初就是一條修為通天徹地的遠古神龍身軀所化生出來的,所以龍形紋飾有著特殊意義,只有頂級大宗門的宗主才有資格使用五爪神龍紋,少宗主可以使用的是四爪神龍紋。

而其他那些修真者和世俗帝王家在尋常法寶、衣飾都喜歡使用的龍紋其實都是裝點門面的樣子貨,全都是沒有任何神通的蛟龍紋或者是更不入流的蛟蛇。事實上,如果真要是用了真正的神龍紋,他們自身的氣運也承受不起,不僅無法得到冥冥中遠古神龍的力量加持,反而大多會因為折損命道而死於非命。

而只有修真界中頂級大宗門的宗主、少宗主才能承受得住這份龍紋之勢,並且還能借助神龍紋召喚出遠古神龍的一絲力量來幫助自己。當初葉驚絕在最後被圍攻道絕境的時候,就是憑借了不惜一切代價用精血畫出神龍紋,並且通過神龍紋召喚了守護修真界的遠古神龍的一絲力量,再加上手裡的祖龍珠,才能在數名早已隱世不出的超級強者和一位仙界來使的圍攻下重創了對方兩人,讓那位仙界中人也受到了不輕的傷,最後還保住了一絲元神逃離修真界,流落到了這個世界。

不過也正是因為發生了當初那些事,葉驚絕才能來到這裡,遇到端午,並且和端午的命運就此緊緊糾纏到了一起。想到這些,隨著端午的目光而低頭的葉驚絕看著自己衣袍上的神龍紋,不禁微微勾起了嘴角,對端午點了點頭,應道:“對,就是這種神龍的形態。”

這不是在修真界,神龍紋已經無法再起到作用,也沒有召喚遠古神龍的那種神通,可是葉驚絕已經習慣了穿飾有金色神龍紋的衣袍,也就一直這樣幻化了出來。

等等,神龍紋、修真界、遠古神龍、祖龍歸墟、祖龍珠、金龍佩、宇宙界、星辰塔、九轉神龍決……葉驚絕眼神一凝,突然想到了自己一直以來都沒有凝神細思的事情,這些竟是都能給串聯起來,自己選擇了一具小龍獸的身體,與其說是機緣巧合之下做出的決定,倒不如說是冥冥中有一股不可思議的命運之力在推動著自己做出這樣的選擇,而自己修煉了從星辰塔中得到的九轉神龍決,最後卻是能修成修真界中的神龍之身,這一切……

“我就讓你死個明白,這次祖龍歸墟的開啟道門九大宗的目的根本不是祖龍珠,而是鏟除你這個閻魔太子。誰讓你小子的命格竟然是……”

當初最後一戰時乞丐道人那句沒有說完的話突然再次浮現在了葉驚絕的腦海裡,他還記得,自己自爆的一瞬間,清楚得聽到了那位向來神秘莫測而不拘一格的乞丐道人還說了一句話:“大衍之數五十,其用四十有九,遁去其一,老道我只能幫你到這了。”

“咦?葉驚絕,你剛剛說的那句話是什麼,能不能再說一遍?”看著葉驚絕突然陷入了沉思中,再聽到他低低地喃喃而出的一句話,端午臉上的笑容也變成了驚訝和疑惑,連忙抓住了葉驚絕的右手,有些急切地說道:“剛剛那句話我好像在哪裡聽到過!”

葉驚絕這才驚覺自己剛剛想得入神,竟然在不知不覺中把自己腦海中反復回蕩著的乞丐道人的那句輕嘆出的話給低喃了出來。這在以前是絕對不可能的事,他一個魔道修真者,還是以沉默寡言、冷漠絕情著稱的閻魔宗少主,不可能在別人面前陷入沉思中還把自己所思所想在不知不覺中給說出來,也就只有在端午面前,葉驚絕才能如此,因為他對端午已經沒有絲毫戒心,信賴端午就像信賴自己一樣。




☆、第43章

“大衍之數五十,其用四十有九,遁去其一。”

在清楚地聽到葉驚絕將這句話又重復了一遍之後,端午幾乎是立刻就想起了當初自己是怎麼得到那塊龍形玉佩的。那個慈眉善目的奇怪老人把玉佩塞進自己手裡的時候,說的就是這句奇怪的話,他當時根本沒聽懂,不過卻牢牢記在了心裡。

端午馬上將這件事告訴了葉驚絕,葉驚絕臉上的神情卻沒有先前那麼凝重了,突然對端午勾起嘴角露出了一個笑容,一邊收緊手臂環住端午的腰,讓端午不得不和自己的身體緊貼在一起,一邊低笑道:“雖然還有很多不解之處,但乞丐道人所說的這句話,我想我已經明白了,端午,你想不想知道其中的玄機?”

“嗯……嗯,想知道,你說的乞丐道人就是給我玉佩的那個老爺爺嗎?”端午還很不習慣和葉驚絕之間的相處一下子變得如此親密無間,在又突然被葉驚絕給緊緊擁入懷裡的時候,沒了之前剛剛互相表明心跡的時候那種心潮滂湃的激動,被這樣抱著他反而覺得很不自在,窘迫地往外掙了掙。

葉驚絕當然不會讓端午有掙脫出自己懷抱的機會,把他牢牢困在自己懷裡,笑著湊到端午耳畔低語道:“應該是他沒錯。他是個神秘莫測的前輩大能,沒有人知道他究竟活了多少年,修為究竟到了什麼程度。當初如果乞丐道人真正出手,我連自爆的機會都沒有。”

見端午因為自己的話而露出了急切和心疼的神情,葉驚絕馬上安撫他道:“這些關於我以前的事情日後我再慢慢告訴你,你現在只要知道乞丐道人的那句話是什麼意思就夠了。”

“嗯,那你以後一定要都告訴我。”端午只好怏怏地點了點頭,其實他更想知道的是葉驚絕在沒遇到自己之前的那些經歷,只要是有關葉驚絕的事情,他全部都想知道,想知道葉驚絕以前都經歷過什麼,想知道葉驚絕到底是怎麼來到這裡的,想知道……想知道葉驚絕在那個修真界裡有沒有什麼喜歡過的人……

看出了端午的那點小心思,葉驚絕看著他的眼神變得更加溫柔了,沒有急於告訴端午乞丐道人那句話裡的玄機,卻低頭凝視著端午,低低地說了一句:“讓我動了情的人,只有你一個。”

說完,葉驚絕也有些窘迫了,一手把端午的腦袋按進自己懷裡,轉移話題道:“乞丐道人所說的那句話其實指的是你我二人的命運。我的命格和氣運太過逆天,於是也遭到了天妒,才會有一場死劫。但是大衍之數尚且有遁去的一,天無絕人之路,遁去的一就是我的一線生機,而你,就是屬於我的那個遁去的一。同樣的,你本來面臨的也是死命,而我則是你的一線生機。”

頓了頓,看著端午的臉上滿是困惑,正仰著頭呆呆地看著自己,葉驚絕也意識到了端午不是修真界中人,肯定不能完全聽懂自己剛剛所說的話,於是寵溺地揉了揉端午那頭柔軟的黑發,聲音裡含著溫柔的笑意道:“乞丐道人的意思其實很簡單,你就是能幫助我扭轉命運的人,我也是能幫你扭轉命運的人。我們兩個人本來面臨的都是必死的絕境,你在你那個世界,而我在修真界,即使能互相契合也是無濟於事,但是乞丐道人卻利用金龍佩和祖龍珠之間的關聯將我們的命運強行扯到了一起,給了我們一線生機。”

從葉驚絕的話裡知道了自己對葉驚絕原來那麼重要,端午心裡竊喜不已,又有點不好意思,窘迫地垂下頭不去看葉驚絕那雙溫柔注視自己的眼睛。端午不想告訴葉驚絕其實之前在他面前自己內心深處一直都是有著自卑,轉而說道:“所以,我們應該好好謝謝那位乞丐道人,對吧?”

“對。”葉驚絕點頭,看出了端午的情緒卻很體貼地順著端午的話往下說了下去:“只是我們現在還沒有像他那樣破界穿梭的能力,待日後我們回去修真界,我會帶你去找他,報答他這一份相救之恩。”

兩人在這邊說著話,一直保持那個僵住姿勢的1號以為自己已經被忘記了,小心翼翼地扇動著翅膀朝遠處飛去,剛剛飛出去沒多遠,就聽到葉驚絕的聲音突然傳了過來:“深藍,你替我好好教導一下1號。你是它的前輩,好好教它該怎麼做一個合格的星網卡。”

深藍面無表情地應了一聲,然後身形一晃,就出現在了1號面前,抬手把被嚇住了的小卡片撈進了自己手裡。可憐的小哭包無論如何也不敢反抗深藍這個在智能虛擬生物裡地位最高權限也最大的超星使,只能含著兩泡眼淚望著端午,任由深藍把它拎到一處小角落去。

端午也應聲看向那邊,看著1號在深藍的一個眼神示意下就自己主動擬態出了一個房間,然後就一邊淌著眼淚一邊被深藍拎進了房間裡,心裡有些擔心也有些不忍,扭頭對葉驚絕說道:“1號它……”

“別擔心,深藍做事有分寸。”葉驚絕卻打斷了端午要求情的話,敢鼓動端午揍自己,當然要好好給這個小星網卡長長記性。

他在剛剛進入星網的時候就已經讓深藍知道了自己現在的狀況,並沒有隱瞞自己現在的身體是個小黑龍的事情,而從他成功從星辰塔裡出來後,他就得到了深藍這個超星使的真正控制權,這是星辰塔給他的獎勵之一,所以葉驚絕並不擔心深藍會做出違背自己意志的事情。

端午想了想,深藍這個強大而冰冷的超星使給他的印像很深刻,他覺得對方應該不會真把1號怎麼樣,也就沒有再說什麼,轉回頭來繼續和葉驚絕商量起了怎麼應對耀劍家族派過來的人。

“那我明天就去和亨利場主說要離開龍島星的事情。”端午說完,看了看葉驚絕,又有些猶豫地說道:“等這件事情過去了,我還想回到龍島星來,繼續呆在味鮮美龍獸飼養場。我已經答應了把味鮮美龍獸飼養場作為自己的母地,而且我也很喜歡這裡。”

葉驚絕點點頭,應道:“好,只要你喜歡,呆在哪裡都可以。我藏身的那處隱秘之地是在星網世界中,無論你在哪裡,只要進入星網,我都能找到你。”事實上,等下離開星網的時候他就會重新回到小黑龍的身體裡,當然是端午去哪他就跟著去哪了。

“那你會不會有被耀劍家族的人發現的危險?”想到葉驚絕現在的狀態,端午還是不放心,連忙問道。

從沉默寡言、惜字如金到溫柔寵溺、話語暖心的轉變,葉驚絕竟然無師自通地在這麼短的時間裡就完成了,他摸了摸端午的臉,沉聲道:“不必擔心我,只要你安全地隱藏好,不被耀劍家族的人發現,我也不會有事的。”

這話聽在端午耳朵裡就像是浸滿了蜜一樣,讓他甜到了心底,整顆心都像是沉浸在幸福的暖流裡飄來蕩去。他默默抱住葉驚絕,心裡明白到這個時候,葉驚絕是要該走了,可是他一點也不想放手,只想讓這個男人就這樣一直留在自己身邊,永遠都不放對方走。

葉驚絕心裡的不舍不比端午少,然而他不能不走,而且還必須想辦法拖住端午在星網裡再多呆一段時間,自己趕緊離開星網世界,去把自己偷偷翻騰出來的頭盔式星網連接器給放回原本的櫃子裡,不然被端午看到一只小黑龍鑽在一個頭盔式星網連接器裡,肯定會產生懷疑。

幸好理由都已經准備好了,葉驚絕用手抬起端午的臉,貪婪地凝視著他,半晌,才開口叮囑道:“我已經交代了深藍,以後在星網世界裡的時候讓他跟在你身邊幫助你,關於修煉的問題你也都先聽從他的指導,我已經將這些事情都教好他了。”

“要好好養著小黑龍,它現在修煉需要大量的能量石,你盡量滿足它。不要擔心星幣的問題,這些都由我來解決,你只要負責好好生活、修煉就足夠了。”

“……”

聽著葉驚絕一反常態的絮絮叨叨在叮囑著自己,端午的眼眶忍不住又有些發紅了,鼻子酸澀不已,他從來沒想到一直都是很少開口說話的葉驚絕會說這麼多無關緊要的話,每一句話,都是在關心自己……

“還有一件最重要的是,你一定要記住。”最後,葉驚絕突然滿臉凝重神情地看著端午,聲音也十分嚴肅。端午立刻挺直了腰背,點頭應道:“嗯,你說。”

“你一定要把你的那只小黑龍當做一個成年人來看待。”葉驚絕心裡有些尷尬,臉上卻面不改色地繼續強調道:“尤其是不能再像之前那樣對待它了。要給它足夠的自由,不能限制它的天性,不能因為它破壞了東西而生氣並且懲罰它,不能再趁它睡著了的時候偷偷給它拍攝照片和錄影,最重要的是,絕對不能再親手給它洗澡了!”

隨著葉驚絕說完,端午臉上的表情已經變得十分窘迫,連忙全都點頭應了下來。他現在突然有點後悔剛剛把和小黑龍相處時做過的事情都當做趣事分享給葉驚絕聽,現在被葉驚絕這麼一說,他才猛地驚覺自己這些行為應該看起來十分幼稚,幸好葉驚絕沒有因此而覺得自己不好,還這麼殷切地囑咐自己。

時間過得飛快,似乎是眨眼間一個晚上就這麼過去了,到了凌晨兩點鐘,就算是再不舍,就算是端午覺得自己一點也不困,兩人也不得不再次分離。

葉驚絕叫回了深藍,蔫巴巴的1號也跟著飛回了端午身邊,停在端午身側的半空中,用一副規規矩矩的姿態等在那,儼然是在模仿著深藍的樣子。

怕自己的意志會因為端午的樣子而動搖,葉驚絕都沒敢細看端午臉上的神情,視線沒有和端午的目光接觸,重重在端午唇上啃咬了一口後就頭也不回地叫深藍重新開啟了連接著自己初始空間的特殊通道,一閃身,已經邁進了通道裡。深藍面無表情地看了痴痴望著通道的端午,也跟著進了通道,很快,兩人的身影消失在了通道那頭,通道也再次關閉了。

“葉驚絕……”端午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通道消失的地方,嘴裡喃喃著:“我等著你……”

而回到了自己的初始空間裡後,葉驚絕用最快的速度將一系列事情都吩咐給深藍,然後又想之前那一次那樣,用修煉功法從星網系統裡換了八千萬的星幣,直接讓深藍給轉到了端午的星網賬號裡去。

“主人,聽聞您成功從星辰塔裡出來,而且闖過了九十九層,得到了星辰之塔冥想術,有幾位目前是無主狀態的自由超星使都向我發出了請求,提出想要和您聯系的要求。”在葉驚絕即將要離開的時候,一直表現的冰冷淡漠,除了簡單的應答命令外幾乎不開口說話的深藍卻突然開口說道:“發出了請求的是4號、7號、8號、11號、14號和52號超星使,剩余的其他無主狀態的自由超星使也都向您表達了善意。”

“你自己斟酌行事,無關緊要的就不必理會。”正火急火燎地要從星網離開,生怕被端午給逮個正著的葉驚絕在這個時候哪有空去和深藍商量這些事情,匆忙下線前只留下了一句話:“有什麼要緊事情待下一次我有機會上星網的時候再商談。你要做好的事情只有一件,那就是在星網世界裡必須看顧好我的端午。”

直到葉驚絕的元神身影徹底從初始空間裡消失,深藍才慢條斯理地應了句:“是。”

隨即深藍就給那幾位發來會面請求的超星使一一回復了過去,內容無非都是措辭客氣得冠冕堂皇,實際上卻毫無轉圜余地的拒絕了對方的請求。

星網的真正主體星辰塔神秘莫測,從這個宇宙界誕生開始就已經存在了,是整個宇宙界的核心支柱,差不多等同於修真界的創界遠古神龍。銀輝星際聯盟的五大核心主星所拱衛的那一座星辰塔並不是唯一一座,其他能和銀輝星際聯盟相提並論的超級星際勢力境內的核心也都有一座星辰塔。

整個宇宙界內星辰塔有九座,像銀輝星際聯盟和相鄰的風擎帝國這樣的超級勢力也只有九個,分別都占據著一座星辰塔,也掌控著那一部分的星網部分操控權限。如果一座星辰塔被毀,那麼這座星辰塔覆蓋範圍內的宇宙和星域都會崩潰。而赤血軍這樣實力雄厚到能和整個銀輝星際聯盟死磕的星際組織之所以始終不能建立真正的星際帝國或者是聯盟,就是因為沒能搶奪到一座星辰塔,也就不被世人所承認。

而星網其實覆蓋了整個宇宙界,通過九座星辰塔,形成了一個與現實世界平行的虛擬世界,用葉驚絕所在的修真界裡的說法來說,就是這個和修真界相同等級的宇宙界事實上是一個極其特殊的雙界並生相輔相成的世界。在無數年的歲月裡,闖過星辰塔的強者數目也不在少數,不僅是有銀輝星際聯盟,還有其他那些勢力範圍內的高階九級能力者,只不過大多數人都是死在了星辰塔裡成為了星辰塔的能量養料,只有極少數頂尖強者才能活著從星辰塔離開,卻沒有一個人能真正知道星辰塔有多少層。

葉驚絕所闖過的九十九層星辰塔,已經是有史以來闖星辰塔中的最高紀錄了,所以才會引起如此大的反應。這個消息因為葉驚絕不願意被公布,所以現實世界中沒有人知道,但是擁有特殊權限的超星使們卻大多都從星網主系統那裡得到了消息。

只要是闖星辰塔後成功活著出來的人,他們綁定的星網卡就會自動從星使晉級為超星使,而人類的壽命畢竟是有限的,就連高階九級能力者也不可能長生不死,在星網世界裡的超星使們卻是不死不滅的存在。

那些主人已經死去的自由超星使們就成為了星網世界的巡察使者,專門負責維護整個星網的秩序,連耀劍家族的家主在星網世界裡遇到這樣一位巡察使,都要十分恭敬客氣地對待對方。不過大多數自由超星使都是希望能重新找到一位新主人,他們不像那些低級的虛擬智能生物,擁有自己選擇主人的權利,也能強行解除一個人與他的星網卡的綁定狀態。

最重要的是,沒有主人的超星使就沒有了任何更進一步的希望,也永遠都不能觸及那個只有超星使們才知道的驚天秘密了。只有跟著一位強大而有無限希望與潛質的主人,才是這些超星使們唯一的進階途徑,這一點,深藍很清楚,其他自由超星使們也很清楚。

所以,才會有這麼多的自由超星使向葉驚絕示好,全都是看上了葉驚絕闖過了九十九層星辰塔後成功活著出來的功績,還有就是葉驚絕驚人的潛質,希望能得到他的青睞,把深藍給擠下來,自己成為葉驚絕的綁定星網卡。

深藍當然不可能任由這些同類們打的如意算盤成功,所以才會故意挑了這麼個時機將此事告訴葉驚絕,不動聲色地就將這些前輩們發過來的自己不能拒絕的通訊請求給搞定了。

葉驚絕並不知道深藍這些小心思,不過即使知道了,他也懶得去理會。他現在心裡在意的事情只有兩件,一件是盡快修煉回自己的修為,解除元神上的封印,重新掌握力量,另外一件那自然就是端午了。

而深藍的辦事能力還算是讓他滿意,尤其是深藍的冰冷性格,絕不可能像1號那樣纏著自己主人,也絕不與任何人有親近的意圖,任何事情都是公事公辦,讓這樣的深藍幫自己跟在端午身邊保護端午,葉驚絕才放心。

剛從星網下線,葉驚絕心裡就湧起了一陣極其苦悶的感覺,因為他又回到了小黑龍的身體裡,從一個高大挺拔的男人變成了一只圓滾滾肉嘟嘟的小胖龍。只比籃球大一點的體型讓他看什麼東西都要仰著頭,周圍那些在他用之前的身體時能夠居高臨下俯視的東西全部都變成了龐然大物,就連剛剛使用的頭盔式星網連接器都是把他整個身體給罩在了裡面,他要專門把腦袋頂住精神波轉接器的位置才行。

一想到就在不久前還被自己擁在懷裡的端午現在卻能反過來把自己整個抱在懷裡,葉驚絕心裡就更加苦悶了。不過現在沒有時間可以供他去想別的事情,他必須馬上把這個頭盔式星網連接器拖回放置它的原本位置才行。

這個頭盔式星網連接器是當初跟著端午正在使用的aik系列舒適型高級安全艙一起送過來的贈品,因為平時也用不到,端午就把它和那一堆附贈的高級星網芯片都收到了櫃子裡。還有另一個頭盔式星網連接器則是被端午送給了小亞。

葉驚絕早就盯上了這個櫃子裡的頭盔式星網連接器,也早有打算等自己的身體養好了就找機會試一試能不能再通過星網連接器進入星網。這次元神剛剛突破了一絲封印,端午又正好躺進了安全艙裡,他就飛快地鑽進了櫃子裡,把這個頭盔式星網連接器從架子上拖了下來,一試之下竟然真的能進入星網,而且在星網裡還是自己元神的原本形態。

在那之後,葉驚絕按耐不住自己的迫切心情,簡單告訴深藍一些情況後就讓深藍立刻開啟了和端午的初始空間相連接的特殊通道,沒想到正好看到了金在和端午的視訊通話中挖牆腳的那一幕。之後的事情,葉驚絕現在回想起來,心神還是不由自主地一陣蕩漾,腦海裡還清晰地記得端午柔軟的小腹捏揉起來的觸感,纖瘦的腰摟抱起來的手感,還有那雙柔軟的唇滋味有多美妙,兩人所說的每一句話,每一個眼神對視都似乎還歷歷在目。

正沉浸在回味中的時候,葉驚絕一低頭,頓時,兩只前爪和圓鼓鼓的小白肚皮映入了他的眼簾。

“……”




☆、第44章

葉驚絕默默伸出前爪,把蓋住自己的頭盔式星網連接器給掀開,然後又把它豎起來,三兩下就把它像個球一樣滾進了櫃子裡。

這個頭盔式星網連接器是和巨蛋型安全艙同系列的白色款,遠遠看上去,就好像是一個白色的球被另一個更小一點的黑色的球給滾進了櫃子裡,這個小黑球自然就是葉驚絕這個圓滾滾的黑色小胖龍了。

把這個頭盔式星網連接器滾到原來所放置的櫃子底層以後,葉驚絕扭頭鑽出來櫃子裡,短短的尾巴一甩,就十分靈活地把櫃子們給關上了。

等他從雜物室裡出來,回到臥室裡的時候,牆邊的安全艙還處於關閉狀態中,沒有什麼動靜,顯然端午還在星網世界裡沒有出來。葉驚絕心裡暗暗松了口氣,蹭蹭兩下躥回大床上,然後用爪子把被子給勾了過來,鋪好,慢條斯理地趴在了被子上,一邊在腦中默默琢磨著之前的事情一邊甩動著尾巴,目光不時落在牆邊的安全艙上,等著端午從裡面出來。

此刻的端午還呆在自己的初始空間裡,呆呆地看著通道消失的方向發怔。1號小心翼翼地扇動著翅膀湊到端午身邊,剛想說話,突然又想起來了深藍不久前對自己的教導,連忙往後飛退,和端午之間保持了三米距離,這才開口叫道:“主人,您的星網賬號上剛剛多了八千萬的星幣。是葉大人的賬戶給您的賬戶轉過來的。”

“嗯。”端午應了一聲,臉上並沒有露出任何驚喜的笑容,反而心情更加沮喪難受了。星幣再多又怎麼樣,他寧願用這一切來換葉驚絕能留在自己身邊。

主人這樣子真可憐,可是深藍大人說了,一個合格的星網卡是不能干涉主人的生活的,只需要做好本職工作,1號猶豫了一會,還是忍不住違背了這一條深藍大人所定下的准則,安慰起了自己的主人:“主人,您不要傷心了,葉大人肯定很快就會再回來看你的,你現在應該打起精神來,好好等葉大人回來。”

這話聽在端午耳中,讓他精神一振,1號說得對,葉驚絕很快就會再回來的,自己現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首先要做的就是盡快離開龍島星,遠離以t火星為中心的一片星域,找一個安全的小星球隱藏起來,最好是能離開伽瑪星系,這樣就更有把握能躲過耀劍家族的搜索了。

“主人……那個……”見端午終於又振作起來了,1號又用自己的翅膀撓了撓身子,扭扭捏捏地小聲問道:“那個新的隨身光腦您還要買嗎?”說完,它猛地又想起了深藍教導的星網卡准則第四條,身子一抖,小翅膀一彎就捂住了自己的一雙大眼睛,連忙叫道:“我……我……我什麼都沒有說!”

端午被它的樣子給逗笑了,一邊走過來把它撈進自己手掌心裡一邊對它說道:“1號,你不用這樣,我覺得你原來的樣子就很好,沒有必要去按照深藍的要求去改。”頓了頓,他皺起了眉,有些為難地繼續說道:“可是葉驚絕好像很不喜歡你的樣子,這樣吧,以後葉驚絕在的時候,你一定要按照深藍教導你的那樣守規矩,不要露出自己本來的性格。像現在這樣只有我們兩人在一起的時候,你就回到原本的樣子就好了……”

“嗚嗚!主人!你太好了!”端午話還沒有說完,1號這個小哭包就已經嗷嗷哭嚎著撲騰到了端午身上,往他胸前衣襟上噴灑著它那小瀑布一樣的擬態眼淚,哭訴道:“你不知道,剛剛深藍大人有多可怕!我都要被嚇死了!嗚嗚,深藍大人說我要是做不到一個合格的星網卡就把我換掉,在智能虛擬生物空間裡重新找一個更高級的智能虛擬生物來跟你的精神波綁定,當你的星網卡!嗚嗚……主人……我很聽話的……你千萬別讓深藍大人把我換掉……”

看著哭得慘烈無比的小卡片,端午哭笑不得,如果那些眼淚都是真正存在的,自己身上的衣服早就應該已經濕透了。這個時候他也顧不上自己因為和葉驚絕分開而黯然心傷了,得先把1號這個小哭包安撫下來才行。

他把埋在自己胸前一個勁往外噴眼淚的小卡片拎起來,捏了捏它軟噠噠垂著的小翅膀,無奈地說道:“你放心,我不可能讓深藍換掉你,你會一直都是我的星網卡的。好了,別哭了,你不是要一台s系列rftj型4號隨身光腦嗎?快去商場的星網平台下訂單吧。”想到葉驚絕之前叮囑過自己的話,他又對1號說道:“還有,幫我搜索一下哪裡有出售方便攜帶的高級能量石,最好是明天就能送貨到飼養場。”

“嗯,我這就開始搜索,主人。”1號抹抹眼淚,一邊抽抽搭搭地應著聲,一邊就已經揮揮翅膀,召出一面光屏出現在端午面前,同時連接了系統的快捷交易中心。

這個快捷交易中心不同於星網世界裡的交易區,所出售的物品都是明碼標價的商品,並且直接與現實世界裡的商家相連通,就和地球上的網絡上的淘寶差不多。基本上所有的大型商場和其他各種專業商鋪在星網上都會開設一個交易平台,上面有商品的各種介紹信息,讓買家能在自己的初始空間裡就能通過星網系統的快捷交易中心搜索到自己的交易平台,在商家下了訂單後,就會通過星際快遞來送到買家手裡,或者是在買家的收貨地點與商家在同一個星球上的時候就會由商家直接送貨。

而星網世界裡的交易區遠比快捷交易中心要復雜而神奇的多,在交易區裡能直接和賣家面對面交流,價格也不是像交易平台上那樣明碼標價,只接受系統的訂單交易,所以交易區也算是一個相當繁華的地方。端午還沒有去過星網世界裡的交易區,他對人多而繁華的地方有一種近乎本能的排斥,尤其是人來人往的繁華商業街區,因為那總會讓他不自覺地回想起上一世在繁華的商業街上的日子,那種感覺他實在是不願意再回憶起來。

很快,1號就已經進行過初步篩選,在伽瑪星系龍島星特木爾地區的商場星網平台中選中了藍寶石光腦專賣店的交易平台,直接找到了s系列rftj型4號隨身光腦,上面顯示的價格是八萬八千八百星幣。

看著光屏上顯示的隨身光腦的各項配置數據,1號的眼睛已經變成了一對星星眼,剛剛還嘩嘩流淌的眼淚早不知道哪去了。它撲扇撲扇翅膀,眼巴巴地看向端午,問道:“主人,就是這個隨身光腦,你看這些配置,還有這些系統功能,都是目前最高端的了!龍島星這個偏遠小星球上就只有這家藍寶石星際連鎖光腦專賣店有這個型號的隨身光腦,而且存貨就只有五台!”

在這個基本上都是普通人的小星球上,確實不太可能會有人花八萬八千多星幣來買一台隨身光腦,要知道,在飼養場裡的普通工人一個月的工資也不過只要一千左右的星幣,而味鮮美龍獸飼養場給工人的薪資待遇在整個特木爾地區都算得上是十分優渥的了。甚至就連那些在龍島星上的軍部、審核局等統治機構裡工作的低級能力者們也大多都舍不得浪費八萬多星幣在一台隨身光腦上,將近十萬星幣,足夠買一台不錯的飛行器了。

看著光屏上顯示的價格,端午心裡不禁暗暗慶幸,他這些天賺的錢加起來剛好夠買下這麼一台隨身光腦,算是好好補償不得不受委屈的1號了。至於葉驚絕給自己的那些星幣,端午心裡已經有了打算,現在絕不能亂用。

自己要離開龍島星,身上帶的東西不能太多,不然就太引人注目了。像自己的安全艙就必須留在這裡,不可能帶在身邊,到時候只要隨身光腦和櫃子裡那個頭盔式星網連接器就夠了。端午看著光屏,開始在心裡暗暗盤算起來,正好把所有該准備的東西都趁現在給訂購好,等明天一早自己去和亨利場主辭行回來,貨物也都該送到了。

看端午臉上露出了一副思索的神情,1號心裡又開始忐忑不安起來,擔心端午這是在因為隨身光腦的價格太貴而猶豫著不想買了,不禁小聲叫道:“主人?要確認下訂單嗎?”

“嗯,下訂單吧。”端午回神,注意到1號那探頭探腦的小模樣,心裡又是一陣好笑,這要是外面那只霸道的小黑龍,看上什麼東西早就直接動爪子了,哪會像1號這樣,還會小心翼翼地看自己的意見。

想到還在外面的小黑龍,再看看時間,現在都已經快到凌晨三點鐘了,差不多都到了小胖龍爬起來吃宵夜的時候,端午頓時覺得時間緊迫,忙對1號說道:“再幫我找最近的商場訂購兩箱高級能量石,還有其他一些以後可能會用到的東西……”

隨著端午將自己能想到的東西都一樣樣報出來,1號也飛快地搜索篩選出了明天就能將東西送達味鮮美龍獸飼養場的商場,然後一一下了訂單。其他東西都是一些生活上的必備品,只有高級能量石是最大的一筆訂單,兩箱高級能量石足足花了端午五十萬的星幣。不過高級能量石不同於那些體積大蘊含能量卻少而駁雜的低級能量石,是戰鬥機甲所使用的主要能源,兩箱高級能量石體積雖然不大,卻足夠小黑龍修煉使用到成長期了。

端午之所以要買這麼多能量石帶著,是因為他不確定離開龍島星後到什麼時候才能安定下來,怕因為沒有能量石供小黑龍使用而耽誤了小黑龍的成長。他可牢牢記住葉驚絕臨走前的那些叮囑,每一句都記得清清楚楚,更別說葉驚絕還強調了好幾遍這件事情了。

“好了,1號,我走了。”在確定所有該辦的事情都處理好後,端午就馬上和1號告別,匆匆下線離開了星網世界。

他怕小胖龍醒來發現自己沒有睡在它旁邊會大發脾氣,以前有一次自己貪功冒進,在練習室裡練了一整晚的拳法,結果小黑龍半夜醒來竟然自己跑到了三樓的練習室裡,不僅硬是用爪子抓著他的褲腿把他拖回了臥室,還讓他損失了好幾套衣服。

從安全艙裡出來,端午習慣性地第一眼就朝著床上望過去,尋找著小黑龍的身影。床上的被子已經被攤開了,一只圓滾滾的黑色小胖龍正趴在被子上,腦袋搭在兩只前爪上,衝著安全艙這邊,身後的短尾巴一甩一甩,烏溜溜的眼睛半睜半閉著也在往這邊望過來。

這明明應該是一個十分優雅悠然的姿勢,如果是一只身姿優美纖瘦的貓來做出來,肯定會給人一種高貴凌然的感覺,可是換成這麼一只圓嘟嘟得像個小肉球一樣的小胖龍擺出來,那就只能用憨態可掬來形容了。

看到端午從安全艙裡出來,小黑龍也沒有站起身,而是直接翻了個身,露出了雪白的小肚皮,四肢攤開伸了個大大的懶腰。端午的目光一下子就被那圓鼓鼓一看就十分柔軟好捏的小白肚皮給吸引住了,三步並作兩步走過去,手指在他反應過來以前就已經碰到了柔軟的白肚皮。

葉驚絕卻突然又翻過了身,躲開端午的手指,用尾巴尖在端午伸過來的那根手指上蹭了蹭,然後就大搖大擺地踱著步子下床,轉眼間就十分敏捷地爬上了一張矮桌,矮桌上放著裝了古丁奶的保鮮桶,旁邊還有先前准備好的食物。

這張矮桌是端午專門為葉驚絕這只個子小腿短的小黑龍准備的專用餐桌,至於桌子上擺著的食物,自然是專門為他准備的宵夜了。

小黑龍現在正是在吸收大量能量為以後體型飛速膨脹的成長期到來而積蓄能量的時候,能從食物中獲取的能量有限,為了滿足成長需要,小八翼黑龍的胃口好得驚人,食量也大得驚人。別看小黑龍現在的體型只比籃球大那麼一點,可是每天吃的食物是端午的十倍,每隔一段時間就要進食一次,半夜也要醒來吃兩次宵夜,每天小亞都要帶著放牧園那邊的飼料管理工人來送一趟專門為小黑龍准備的新鮮食物。

因為這個,端午剛剛在星網裡還專門訂購了一種特殊的高能量壓縮食品,采用的制造工藝是專門為能力者軍隊生產軍糧時才會使用的能量混合壓縮技術,巴掌大的一盒食物裡面蘊含的能量就足夠供應小黑龍一天的需要了。如果不是端午現在已經有了特殊的s級星網賬號權限,還真沒有權限購買這種食物。

沒想到小黑龍明明對自己露出肚皮了卻翻身不認賬,還用尾巴尖蹭了自己的手指一下,端午愣住了,總覺得自己剛剛好像是被這只小胖龍給調戲了。他搖搖頭,把這個奇怪的念頭趕出腦袋裡,再轉頭去看的時候,那邊矮桌上的小黑龍已經十分熟練地打開了裝著古丁奶的保鮮桶,自己叼了根粗吸管,咕咚咕咚地喝起裡面的古丁奶來了。

一只還沒有保鮮桶高的圓滾滾肉嘟嘟的小胖龍兩只前爪搭在桶沿,嘴巴裡叼著特制的吸管,自己喝得正起勁,這麼一副畫面看上去實在是太可愛了,端午看得嘴角忍不住露出了一個笑容,很想要把這個樣子的小胖龍給拍下來,不過想到小黑龍肯定會生氣,而且現在手邊也沒有隨身光腦,他也只好作罷了。

察覺到了端午的視線,葉驚絕的動作停頓了下,眼角瞥到端午正站在那看著自己傻笑,心裡既得意又有點醋意翻湧,表面上卻若無其事地繼續喝著桶裡古丁奶。

“明天我們就要離開這裡了,估計要離開很久,你不要怕,不會有什麼事的。”看了好一會兒端午才走過來,在矮桌旁邊蹲下了身,笑著對正在專心喝奶的小黑龍說道:“這一次很多熟悉的東西我們都不能帶走,不過你放心,這些東西,這座房子,我都會拜托亨利場主幫我好好照看,等以後我們回來了,一切應該都還會和現在一樣。不過你喜歡用的一些小東西都可以帶上,比如說這個吸管,這個還是小亞專門為你量身定做的,在別處也買不到,還是帶上比較方便,你覺得呢?”

因為先前葉驚絕說過小黑龍很聰明,讓自己要把小黑龍當做一個成年人來看待,端午現在也就開始嘗試著征詢小黑龍的意見了。不過要真把這麼個可愛的小胖團子當成一個人,還是一個成年人來對待,端午是怎麼也無法做到,在他心裡,現在的小黑龍怎麼看都只是一個聰明的小家伙,他完全是把它當個小孩子來對待的。

聽到端午一反常態,竟然來詢問自己的意見,葉驚絕心裡頓時一片柔軟,還隱隱有一絲得意,他很清楚端午的態度之所以會發生這樣的轉變,全都是因為剛剛在星網裡自己的話,單憑這個就可以看出來自己在端午心裡的地位有多重了。

他停下了動作,用一只前爪固定住吸管,然後就扭頭看向端午,對端午點了點腦袋,一張黑色小龍臉上看上去十分嚴肅。

端午頓時驚訝道:“你這是……同意了?”他沒想到眼前的小黑龍竟然真的能聽懂自己的意思,而且還正兒八經地回答自己,先前那麼多天的相處中,端午可都是把這個小家伙當做一個不懂事的小嬰兒來悉心照顧的。

葉驚絕繼續點點頭,看著端午眼睛一下子變得閃亮起來,那樣子就像是兩眼放光,似乎下一秒就會撲上來抱住自己一頓□□,短短的尾巴一顫,馬上扭回頭重新叼起了吸管。他可不願意讓端午真的對自己現在這個小胖龍的身體再上下其手了,即使上下其手,也應該是等自己恢復了人身形態再對端午這樣那樣才對。

說到葉驚絕嘴裡叼著的特制吸管,就不得不說起小亞來了。小亞在機械制造上的天分確實非同一般,一雙手一場靈巧,以前是沒有機會受到正規教育,再加上精神力潛質實在是不值一提,所以才沒能被人挖掘出天賦來。現在每天在星網裡受到斯力克嵐音這個t火星火鳥鑄造商會的首席機甲制造師的教導,進步可以說是一日千裡。

在星網世界裡小亞每天都練習制造、雕琢、打磨機械零件,在現實世界裡卻沒有那麼多機會和那麼好的材料供他使用,他就只能用比較普通的廉價材料來做一些小東西。這些小東西除了給自己爺爺做的一些便利的生活小用具外,其他的全都是為小黑龍做的小生活用品,比如說現在叼在小黑龍嘴裡的吸管,就是專門為不喜歡舔著喝水的小黑龍做出來的。

小亞倒是也為端午做過一些小用具,不過全部都在送過來的第一時間裡就被小黑龍給搶走,然後用鋒利的爪子給撕碎了。對此端午也沒有辦法,只能無奈地讓小亞不要再送給自己東西,小亞心裡過意不去,再加上害怕小黑龍,竟然演變成了不斷做一些小東西送過來討好小黑龍。

看著小黑龍專心喝奶,端午也只能忍住心裡想要抱起它摸摸腦袋揉揉肚皮的衝動,站起身,走回床那邊去把被子給疊起來。都已經到了這個時候,天都快亮了,他也不准備再睡覺,而是趁這段時間把家裡該收拾的東西都收拾好。

再等幾個小時,等到了老亨利差不多該去辦公室的時間,端午就要去那邊找老亨利,告訴對方自己要離開龍島星一段時間的事情。




☆、第45章

很快,保鮮桶裡的古丁奶就被葉驚絕給喝光了。見端午正在房間裡忙著收拾東西,他就自己叼著吸管跳下矮桌,跑到洗漱室門口,拱開了門,然後就十分熟練地躍到台子上,把自己剛剛使用過的吸管用清水給衝洗干淨。

端午路過門口,抽空探身往裡面看了一眼,看到小黑龍一本正經地洗干淨吸管後又把自己的兩只前爪也伸到水流下,正兒八經地洗著,小模樣實在是好玩,他忍不住笑著叫道:“小心一點,不要掉進去。”

小黑龍扭頭往這邊看了一眼,隨即就繼續扭回頭去洗自己的爪子,端午訕訕地收回覆在門上的手,把洗漱室的門重新關好,繼續去收拾東西。不過在接下來整理要帶的幾件貼身衣物和星網芯片的時候,他腦袋裡卻總是回想起剛剛小黑龍一邊洗爪子一邊扭頭看自己的眼神,總覺得自己剛剛好像是一個不懂事的小孩子被一位長輩給責怪了。

怎麼會有這種詭異的感覺呢?端午晃了晃腦袋,把這些亂七八糟的奇怪念頭給甩出自己的腦海,把櫃子裡的備用頭盔式星網連接器和一盒星網芯片都拿出來,放到自己准備好的手提箱裡。

葉驚絕從洗漱室裡出來的時候,端午正半跪在床上,探著身子,伸手去拿被收藏在床側暗格裡的那個他心愛的小雕像。

聽到小黑龍拱開門的動靜,端午直起了身子,扭頭看向那邊的小黑龍,右手裡拿著雕像,左手在床上拍了拍,叫道:“你再過來睡一會吧,等我收拾好東西,要出門的時候再叫你起來。”

他的話音未落,小胖龍已經動作十分敏捷地蹦上了床,甩甩尾巴,徑直走到端午身邊伸出一只前爪就要去勾端午右手裡拿著的小雕像。

現在的葉驚絕剛剛才不得不從人形回到這具小黑龍的身體裡,現在看著端午這麼寶貝這個栩栩如生的小雕像,頓時覺得怎麼看怎麼不順眼。明明自己真人就在端午面前,可是卻只能讓端午對著一個死物,這種感覺真是糟糕透頂,他現在只想馬上就能把九轉神龍決修煉到第五層,能夠在現實中化成人形,光明正大地出現在端午面前。

“不行,這個不能給你玩!”端午卻把右手給高高抬了起來,不讓小黑龍的爪子碰到自己手裡的小雕像,同時還伸出左手食指,摁住了小胖龍肉呼呼的後背,嘴裡說道:“我不是早就和你說過了嗎?只有這個東西絕不能讓你亂動,要是被你弄壞了,等葉驚絕回來我還怎麼送給他?”

說著說著,端午自己又有些窘迫了,清秀的臉上悄然飄起了薄薄的紅霞,眼睛裡卻漾著甜蜜的愛戀,低頭看著自己右手裡的東西小聲喃喃道:“也不知道他會不會喜歡,或許我應該准備更好的禮物才對,只是一直沒有問他有什麼喜歡的東西……”

聽到端午的喃喃自語,一個念頭子在葉驚絕心裡閃過——我只喜歡你,把你自己送給我就夠了。當然,這句話即使是在他人身的時候都不會說出來,更別說現在還只是一只連話都說不出來,只能吱吱叫的小胖龍了。見自己沒希望能搶過端午手裡的那個小雕像,葉驚絕也就果斷放棄,小短腿在床上用力一蹬,拱開了端午摁在自己後背上的那根手指,扭身爬到了床頭的枕頭上,氣定神閑地趴了下來。

端午起身下床,把手裡的東西妥善收藏在手提箱最裡層,然後才開始收拾其他東西,一直到天光大亮,才把一切都收拾妥當。

這一番忙碌讓端午出了一身汗,他摸了摸被自己抱在懷裡的小胖龍,這小家伙後來也跳下床跟在自己身邊,走裡走外都跟著,還會把那些屬於小黑龍的生活用品都一一叼進另一只箱子裡整理好,真是貼心無比。

“我先去洗個澡,你在外面等著我,小亞也該過來了。”他寵溺地揉了揉小黑龍的白肚皮,然後就把這個小胖團子放到床上,自己則帶上換洗衣物進了浴室。

葉驚絕在床上踱了兩步,心裡隱隱有種不好的預感,直接告訴他,這次的離開可能不會那麼順利。

等端午從浴室裡出來後沒多久,這棟房子裡的智能安保系統的聲音剛好響了起來,是小亞過來了。

先前沒有和小亞提到過自己要離開的事情,也不知道小亞會是什麼反應,端午讓智能安保系統打開了大門放外面的人進來。一邊在心裡暗暗想著,一邊抱起小黑龍下樓去。

“先生,早上好。”小亞正站在門口,盯著一個高大精壯的漢子把兩箱新鮮食物給搬進來,一看到懷裡抱著一只小胖龍的端午出現,立刻迎上來,歡快地說道:“您的早餐我也順便幫您帶來了,聽羅嵐說今天一早有新鮮的銀絲肉送到餐廳,廚師特意做了幾樣新鮮的食物給您。”

因為對端午的感激和尊敬,小亞一直都對端午很恭敬,盡管現在已經和端午很熟稔了,他在面對端午的時候還總是會畢恭畢敬的,半點都不敢放肆。注意到端午懷裡的小胖龍正用那雙可怕的眼睛盯著自己,小亞條件反射地縮縮脖子,連忙移開視線,把自己右手提著的餐盒抬高了點,解釋道:“早餐在這裡,我給您放到餐廳去嗎?”

端午搖了搖頭,用一只手臂打橫攬著懷裡的小胖龍,騰出另一只手來接過小亞手裡的餐盒,一邊朝客廳裡面走一邊說道:“不用了,小亞,你跟我來,我有事情要和你說。”

“啊……嗯。”小亞楞了一下,反應過來後就連忙跟在了端午身後,一起朝著客廳走去。

幫忙搬運食物箱子的壯碩漢子也已經把箱子放到了餐廳裡,正好走出來,碰到端午和小亞兩人,連忙停下腳步,對著端午躬下了身,十分局促地說道:“先生,我把箱子放在老位置了。”

“辛苦你了。”端午也停下腳步,態度是對外人時一貫的冷淡疏離,面無表情地說了一句,然後就打發了這個工人離開。

到了客廳裡,端午把手裡提著的餐盒放到桌子上,也沒有多說別的廢話,直接扭頭對自己身後一臉疑惑的小亞說道:“小亞,我要離開這裡了。”

“啊?”小亞驚訝地瞪大了眼睛,幾乎是脫口而出:“先生,您的意思是……您要走?離開飼養場嗎?”

“嗯,不僅是離開味鮮美龍獸飼養場。我要離開龍島星,去其他星球。”見面前的瘦弱男孩因為自己的話而露出了一臉快要哭出來的表情,端午心裡有些不忍,卻只能繼續說道:“我也不知道這次要離開多久,可能幾個月,也可能是幾年。不過你放心,我還是會回來龍島星的。”

“嗯……我……我……”小亞的眼圈已經紅了,低垂下腦袋,用手背用力揉著自己的眼睛,一句話也說不出來。這個消息來得太突然,他完全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麼才好,想問端午為什麼要走,離開龍島星是要去哪裡,但是話都堵在了喉嚨裡,他問不出口也不敢問。

小亞能感覺得到端午對他和對別人是不同的,端午的恩情他都默默記在心裡,要不是遇到了端午,他爺爺的病不可能好的這麼快,他現在肯定也還在孵化區裡每天被麗芬大小姐責罵著辛苦工作,不可能每天都有大把時間來做自己最喜歡的機械制造了。

他也很清楚,如果沒有端午的出現,他可能一輩子都不會舍得花錢買一個頭盔式星網連接器,更不可能有機會跟著端午去機甲對戰區,最後還在雲水競技場裡遇到了改變自己一生的嵐音老師。

可以說,端午就是改變了小亞一生命運的那個人,而小亞對端午的感情不止是感激那麼簡單,混合著崇拜、尊敬、仰慕……等等復雜因素的情感都被他給死死壓抑在了心底最深處,半點都不敢表現出來,只能更加努力,連做夢都想著快點激發精神力,好有希望能追上端午的腳步。

可是就在小亞以為端午會一直這樣呆在這裡讓自己每天都能看到的時候,端午卻突然告訴了他這個要離開的消息,他一時間完全接受不了。

看著小亞這副摸樣,端午心裡更加不忍,想了想,卻只能干巴巴地安慰道:“我們在星網裡還能見面。等我安頓下來,還是會每天都上星網的。”

那和現實世界裡怎麼能一樣,我再也不能每天早上滿懷期待地帶著早餐等在大門外,等著看到您的身影出現在我的視線裡,再也不能把自己親手做的小物件送給您,看著您露出無奈而寵溺的微笑,盡管那個笑容不是對我,而是對著那只凶悍可怕的小八翼黑龍露出來的……小亞還沒有鼓起勇氣把自己心裡這些話給說出來,就感覺到了一股熟悉的可怕的殺意,背後的汗毛再次紛紛豎了起來。

他身子一僵,眼眶裡打著圈的眼淚都被硬生生憋了回去,小心翼翼地微微抬起頭,用眼睛瞥向端午懷裡,,果然就看到那只小黑龍正盯著自己,前爪那閃著寒光的鋒利指甲動了兩下,仿佛下一刻就會劃上自己的喉嚨。

“我……我知道了……”被著凌厲殺意嚇得不輕的小亞連忙把手放下,規規矩矩地雙手垂下站在端午面前,低垂著頭,小動物般規避危險的本能讓他下意識就說出了違心的話:“龍島星確實太小了,您這樣有潛力的能力者應該去更大更繁華的大星球,那樣才能得到更好的發展。我……我感覺我再按照您給我的訓練法鍛煉幾個月,肯定也能激發精神力了,到時候我也會離開龍島星,去t火星上找嵐音先生,正式拜師,專心學習機械制造,所以您不用擔心我……我……”

說到這,小亞已經說不下去了,因為小黑龍而感到的恐懼和因為端午的話而感到的傷心難過讓他眼淚不受控制地啪嗒啪嗒往下掉,聲音也完全哽咽了。

端午剛想伸手去摸摸小亞的頭,說些安慰的話來安慰這個男孩,卻突然手臂上一沉,低頭一看,原本被他一只手橫攬在懷裡的小黑龍正用爪子勾住了他的衣袖,讓他根本沒辦法把另一只手伸出去。

“吱!”

小黑龍突然發出了一聲短促的叫聲,端午聽到了心裡只覺得一陣驚喜,注意力立刻被吸引過來,他幾乎沒有聽自己的小黑龍教出聲叫過,現在突然聽到了怎麼能不驚奇。

可是這一聲不大的叫聲聽在小亞耳朵裡,頓時讓他渾身一哆嗦,原本心裡的那點奢望瞬間蕩然無存,連忙跟端午道了一聲別,然後就匆匆地快步離開,幾乎是落荒而逃。

端午跟著追到門口,看著男孩瘦弱的背影消失在林蔭道那頭,心裡一陣悵然,不過想到以後自己還會回來,而小亞以後也會漸漸成長起來,他就覺得欣慰不少。

被端午抱在懷裡的葉驚絕也在盯著小亞的身影消失的方向,一雙原本應該是圓溜溜的烏黑水潤的龍眼此刻微微眯起,瞳孔收縮,閃動著寒光。剛剛他對這個叫小亞的男孩確實產生了殺意,如果不是顧慮到端午的感受,他會毫不猶豫割斷這個男孩的喉嚨。

事實上,小亞給他帶來的威脅感可比金要強多了,這是因為葉驚絕很清楚,金在端午心裡根本沒有任何分量,所以那時聽到金在視訊通話中試圖誘拐端午的時候,葉驚絕只是憤怒和妒火中燒,可是小亞不同,葉驚絕知道,端午對小亞的感情不同於其他人,如果剛剛小亞說出來什麼告白的話,端午即使拒絕了,也會因為愧疚而對小亞更好,這一點絕不是葉驚絕能忍受的。

別看葉驚絕占有欲強醋勁也大,其實他看得比端午更清楚,那個叫金的男人對端午確實沒有那種企圖,所以他也沒有把金看在眼裡,可是一直以來都很小心地和端午保持距離的小亞對端午其實是心存愛慕的,這一點葉驚絕早就發現了,要不然也不會一直對小亞是那樣的態度,下手也毫不留情。

“小亞……算了,我現在最重要的是處理好自己的事,只能盡量幫他一點了。”端午突然嘆了口氣,低頭,用手指戳了戳懷裡小黑龍的腦袋,不輕不重地說了一句:“你剛剛又嚇唬小亞了吧?”

葉驚絕晃晃腦袋,突然伸出舌頭在端午的手指頭上舔了一下。第一次被小黑龍用舌頭舔的端午只覺得手指上陡然傳來濕熱而微微麻癢的奇怪感覺,楞了一下,馬上把手指縮回來,抱著若無其事的小胖龍轉身走回了客廳。

一人一龍吃完各自的早餐,看時間差不多了,端午就把小黑龍送回臥室裡,把這個吃飽喝足肚子更圓了的小胖龍放到床上,俯身揉揉它的肚皮,叮囑道:“你好好呆在臥室裡,不要亂跑,等我處理完事情回來,我們就動身離開這裡。”

小黑龍翻了個身,用趴著的姿勢擋住了自己雪白的小肚皮,對端午甩了甩尾巴,腦袋也跟著點了點,算是答應了下來。

端午放心了,鎖好門,離開自己的住所,朝著老亨利平時最常呆的辦公室走去。

剛走到那棟辦公樓外,端午就遇到了他最厭煩看到的人。遠遠看到麗芬的身影在前面,端午的腳步就頓了下,不等他多做思考,那邊的麗芬也發現了正在朝這邊走的端午,頓時來了精神,腳步輕快地朝這邊迎了過來。

“端午,你來這裡做什麼?一大早過來,是來找我爺爺有事吧?”這一次,站在端午面前的麗芬明顯比以前收斂了很多,不僅態度變得十分客氣矜持,連說話的聲音都變得很溫婉,和以前囂張跋扈的樣子簡直是判若兩人。

她對著端午微微一笑,微低著頭,露出一個恰到好處的角度,既讓她顯得十分嫻靜文雅,又恰到好處地將自己俏麗的臉蛋和雪白的脖頸給露了出來,渾身都在散發著一股說不出的溫婉動人的氣韻。

可惜端午雖然注意到了這位大小姐的驚人變化,卻完全沒有放在心上,先前曾經鬧得那麼僵,以端午的性格,當然不會給她什麼好臉色,直接繞過她繼續朝辦公樓裡面走去。

這一次麗芬卻並沒有像以前那樣氣得跳腳,更沒有大聲叫嚷,而是也連忙轉身,快步追上了端午的腳步,一邊走一邊溫溫柔柔地說道:“爺爺現在正在辦公室裡和奧奇多叔叔商量事情,你現在去找他的話,他肯定沒有空。奧奇多叔叔才剛來不久,每次他一來,爺爺都會專門陪著他,沒有時間干別的事情。”

端午停下了腳步,面無表情地看著麗芬,冷冷地開口問道:“我現在有要緊事要見亨利場主,請你幫我通傳一下。”

終於讓端午停下腳步正眼看自己了,麗芬微微仰起頭,不動聲色地細微調整了一下自己的臉擺出的角度,臉上的微笑也更加溫柔,本來就清甜的聲音這回更加嬌柔了,好像是在嬌滴滴地撒著嬌:“哎呀,你有什麼事情,這麼急要找我爺爺,可以告訴我嗎?”

“不可以。”端午毫不客氣地拒絕道。傳入耳朵裡的嬌媚女聲實在是讓他渾身不舒服,眼前的麗芬大小姐今天又詭異得很,和以往完全是判若兩人,而且還是讓人渾身發寒的那種,端午現在是一刻也不想面對這個奇怪的少女了,轉身就走。

“端午,你別走呀!”麗芬連忙也小跑著追上去,一直追著端午上了樓。在樓梯出口處,她終於看准了機會,腳步一個踉蹌,朝著前面的端午身上就撲倒過去,嘴裡還發出一聲嬌嬌弱弱的驚叫聲:“哎呀,我摔倒了!端午,快接住我!”

這個浪漫愛情劇裡經常能看到的橋段在麗芬這個少女心裡可是十分浪漫而有效的,男女主總是能在這一摔一接中擦出愛的火花來,這次麗芬沒有想到會在這裡遇到端午,所以准備還不夠充分,其他學來的招數一時間也想不出來,就想到了這個經典橋段。

然而事情並沒有像她想的那樣進展,它這一撲,並沒有撲倒在端午身上,而是結結實實撲倒在了地上,而端午則是身形一晃,就已經閃電般退出了三米外。他可是個能力者,而且還是個修煉了鍛體術的修體者,真要是被麗芬這個沒什麼功夫的普通女孩給撲倒,那可就是天大的笑話了。

陪著朋友走出來的老亨利正好遠遠看到了這一幕,一張嚴肅刻板的蒼老臉龐瞬間就黑了下來,額頭上的皺紋都仿佛在一剎那深了不少。

走在老亨利旁邊的是一個身材健碩,虎背熊腰,一臉棕色大胡子的中年男人,有著一頭深棕色的半長卷發,眼睛卻不是龍島星上的居民常見的棕色或者是黑色,而是一種深邃的銀灰色很濃,看上去就給人一種充滿野性的狂野感覺,就像是一頭生活在荒原上的大型猛獸。

這個中年男人也看到了剛剛的那一幕,頓時哈哈大笑起來,遠遠地就朝著端午喊道:“嗨!小子,人家小姑娘摔倒了你怎麼也不扶一把啊!真是個不解風情的毛頭小子,哈哈!”




☆、第46章

“奧奇多叔叔!你不幫我,竟然還笑我!”撲倒在地上的麗芬本來就已經尷尬窘迫極了,聽到奧奇多的大笑聲,頓時連耳根和脖子都紅透了,一邊狼狽地從地上爬起來一邊衝走過來的兩人叫道:“太過分了,你們都看我的笑話!”

站直身子後,她扭頭看向遠遠躲開的端午,揉揉被摔疼的胳膊,恨恨地瞪著這個一臉冷漠的少年,也顧不上再裝什麼溫柔淑女了,質問道:“我不是讓你接住我嗎?看到一個女孩子在你眼前摔倒,你竟然無動於衷,還躲開了!真是太過分了,哼,冷血無情!”

“夠了,麗芬!”老亨利厲聲呵斥一聲,讓麗芬嚇了一跳,頓時委屈地紅了眼眶,卻也噤聲了,只是低著頭默默揉著自己胳膊,肩膀也在微微顫動。見到自己最疼愛的寶貝孫女露出這麼委屈的樣子,老亨利心裡一軟,什麼重話也說不出口了,只能沉著臉說了一句:“你馬上給我回孵化區去,別在這胡鬧了!”

“我不,好不容易看到奧奇多叔叔來咱們這一趟,我還沒有和他說話呢!”麗芬跺跺腳,跑過來抱著自己爺爺的胳膊,連撒嬌帶央求著說道:“爺爺,你就讓我留在這裡吧,我保證乖乖呆著,什麼都不做,一句話也不說,這還不行嘛!”

聽到麗芬這麼說,旁邊的奧奇多爽朗地笑了幾聲,也對老亨利說道:“好了,老伙計,就別趕麗芬走了。說起來,我也很久沒看到著小丫頭了,現在小丫頭都長成了漂亮的姑娘,還有了心上人了,哈哈,這時間過得可真是快啊!”

說著話的時候,奧奇多的視線在麗芬和端午兩人之間掃來掃去,目光裡揶揄的意味十足,顯然,在他眼裡已經把端午和麗芬兩人的關系給看成了一對歡喜冤家。

老亨利卻是有苦說不出,只好苦笑著應了奧奇多一聲,隨即就看向旁邊一直沉默以對的端午,眼裡帶著歉意,問道:“端午,你這是來找我嗎?有什麼事?”

端午點點頭道:“嗯,有件要緊事我想和你談一下。”

“要緊事?怎麼沒提前給我說一下……”老亨利心裡一陣為難,扭頭看向站在自己身旁的奧奇多。奧奇多是他相識幾十年的老朋友,今天剛剛到龍島星就來味鮮美龍獸飼養場了找他了,他這個主人怎麼也不能把對方撂在一旁不管。

還有一點就是奧奇多是個從龍獸的發源地莽荒星出來的星際商人,常年在各大星球間奔波,人脈關系很廣,時間也十分寶貴。這次奧奇多來龍島星是被老亨利邀約過來的,只能停留在這裡一天時間,還要趕回莽荒星。

老亨利把奧奇多請過來,是為了味鮮美龍獸飼養場要引進新品種龍獸進行大規模飼養的事情。以前飼養場沒有得到銀輝星際聯盟珍獸總署頒發的中級獸類飼養經營許可證,所以只能規模化地飼養藍頸龍、短翼龍這種最低級的肉龍,而要得到中級獸類飼養經營許可證的最重要一個條件就是這個飼養場中至少要有一個能力者長期工作,而且還必須是初階三級以上的能力者,這樣才能確保不會因為飼養的中級龍獸而出什麼大亂子。

現在的味鮮美龍獸飼養場有了端午在,這幾天已經把中級獸類飼養經營許可證給辦下來了,老亨利忙完了辦許可證的事情,馬上就開始籌劃著引入新品種龍獸,中級龍獸的成獸價格可比低級的高多了,能獲得的利潤比飼養藍頸龍和短翼龍的利潤要高得多。

他現在就是正要帶奧奇多去飼養場的放牧園區、孵化區、倉儲區等地方全部轉一遍,讓奧奇多好好考察一下飼養場的環境和各種硬件設施條件,然後再由奧奇多這個經驗豐富的龍獸商人決定該引進哪種新的龍獸。

老亨利很清楚要不是自己和奧奇多有著幾十年的交情,早年還曾對奧奇多有恩,事務繁忙的奧奇多不可能專門趕到龍島星來,可是看端午的神情,老亨利也確定端午要跟自己說的事情肯定很重要,所以他現在才會這麼為難。

“沒事,不用顧忌我,老伙計,你先去忙你的事,我讓麗芬先帶我去好好逛逛飼養場不就行了?”別看奧奇多的外貌看上去十分粗獷豪邁,實際上卻是個精明又細心的優秀商人,見老亨利眼中帶著為難看向自己,奧奇多很體貼地對這個老朋友說了一句,然後又轉而看抱著老亨利胳膊的麗芬,笑道:“怎麼樣,小丫頭,願不願意帶你奧奇多叔叔去逛逛你們家的龍獸飼養場?”

麗芬朝端午那邊看了一眼,發現端午根本就連眼角余光都沒有給自己一個,頓時心裡一陣氣悶不甘,眼珠子一轉,嬌笑著對奧奇多說道:“奧奇多叔叔,不如我們在這等一會兒,等爺爺和端午談完事情後,叫上端午一起去逛,怎麼樣?他可就是我們飼養場裡的能力者,這件事你肯定還不知道吧?”

奧奇多咧嘴一笑,故意逗她道:“誰說的,這件事情我早就知道了,你爺爺可把該告訴我的事情都告訴我了。”

“那……對了!”腦中靈光一閃,麗芬突然想起了一件事,馬上興衝衝地對奧奇多說道:“端午那裡有養了一只小八翼黑龍!就是從你讓人送來的那只廢蛋裡孵化出來了,聽說現在被端午養得活蹦亂跳的,你肯定感興趣,我們等下和端午一起去看看吧?”

“小八翼黑龍?竟然真從那枚廢蛋裡孵化出來了?”果然,聽到麗芬的話,奧奇多臉上立刻露出了驚奇的表情,扭頭看向了端午。

此刻本就心生不耐的端午一聽到麗芬竟然拿自己的小黑龍做文章,渾身的氣息頓時更冷了,森冷的目光在麗芬身上一掃而過,強壓著內心的暴戾,對老亨利沉聲道:“場主,我要和你說的事情很重要,不能耽擱。”

端午也看出來了奧奇多的身份不一般,所以才會心存顧忌,怕自己現在就說出要離開龍島星的事情,讓這個人聽到的話會對老亨利的事情造成影響,要不然他才不會還耐著性子等在這裡,平白耽誤了時間。

老亨利想了想,又和奧奇多交換了一個眼神,然後對端午點頭道:“那好,你跟我來,我們去我的辦公室裡談。”

端午點點頭,跟著老亨利一起朝辦公室走去,奧奇多和麗芬兩人也跟在了他們後面,顯然,奧奇多是已經因為麗芬的話而被引起了興趣,而麗芬則是不甘心,還惦記著抓住這次機會再和端午多接觸一下。

龍島星外,一艘龐大的sti型霸主級星際戰艦在宇宙星空中極速向前航行,艦身上有著一道耀眼的代表耀劍家族的榮耀之劍圖騰標記,艦尾卻在冒著黑煙,艦體上也有數十處嚴重損傷,主動力艙已經被完全炸毀。

在這艘戰艦後面,緊追不舍的是一支只有四五艘星際戰艦組成的小規模艦隊,領頭的戰艦不是s系列的霸主級戰艦,而是一艘超s型的帝王級戰艦,比被追逐的那艘霸主級戰艦更加高級,火力也強大得堪稱恐怖。在這幾艘戰艦的艦身上,則都有著一朵碩大而詭異的血色薔薇圖騰,仿佛是由鮮血所染上去的,光是看上去就給人一種觸目驚心的感覺。

被追殺的榮耀家族的霸主級戰艦裡,核心操控室裡,一個身材魁梧的老者站在光屏前,略微有些皺紋的面龐線條剛硬,雙眉濃黑,眉形鋒銳,鷹鉤鼻,嘴唇很薄,眼睛狹長,一看就是一個陰冷刻薄的人。最顯眼的不是這個老者的相貌,而是他只有一只手臂,另一邊的衣袖空蕩蕩的,整只手臂都被從肩膀處砍去了。

“大人,敵人的光炮擊中了我們的主動力艙,繼續以這種極限速度飛行,備用動力艙根本無法支撐過一個小時。”在老人身後,這艘戰艦的首席指揮官燕弦玉,一個面容英俊,有著一頭鋼針般的黑色短發的中年軍官,面色凝重地對面前的老者彙報道。

聽到這話,老者雙眉緊皺,黑著臉,罵了一句:“這幫該死的赤血軍,雜碎!”

燕弦玉面色不變,依舊是聲音鏗將有力地繼續說道:“大人,前方7645個單位星距,就有一個聯盟的星球,叫龍島星,我們的戰艦只能在那裡迫降。敵人的艦隊中主力艦是一艘帝王級戰艦,如果不迫降在一個星球上,我們在一個小時內會被對方追上,憑雪燕號現在的狀態,根本躲不過對方發射的主能量光炮。”

老者冷哼一聲,目光緊緊盯著光屏,問道:“求援訊息發送出去了嗎?”

“報告大人,已經向主家傳送了求援訊息。主家已經調派了伽瑪星系鄰近的幾個高等星系中的主力艦隊趕過來,同時還有三名高階八級能力者也在朝這邊趕來援助。”燕弦玉把目前的情況用最簡潔的話向老者彙報了一遍,最後又說道:“伽瑪星系的最高長官奧古斯請求與您進行通訊。”

“哼,不過是一個中等星系的少將,實力只有高階六級,過來當炮灰送死嗎?”老者又冷哼一聲,陰沉的聲音裡滿含著嘲諷,胸中熊熊燃燒的怒火讓他那張原本稱得上英俊的保養得意的臉也有些扭曲,衝著面前的中年戰艦指揮官大發脾氣:“廢物!都是你們這群沒有的廢物壞了事!我們的行蹤如此隱蔽,除了家主和其他幾位長老,就只有一些相關人員才能知道我們的行動部署!我們改換航線,從這條秘密航線穿過斯洛琳達星系,繞到伽瑪星系,就是為了秘密行事,結果呢!如此機密的行動竟然被赤血軍得到消息了,而且還專門埋伏在半途襲擊我們的戰艦!除了你們這群在戰艦上的廢物,還有什麼人能泄露這次行動的秘密?”

“轟!”

老者的脾氣還沒有發完,艙內就是一陣劇烈搖晃,隨之響起的是刺耳的系統警報聲,戰艦的艦體再次被一道能量光炮給擊中了,不過好在不是要害部位。

“該死的!該死的赤血軍雜碎!”老者看向光屏的雙眼幾乎能噴出火來,扭頭衝身後的燕弦玉咆哮道:“還不快准備迫降!等著吧,等這次行動結束,回到耀陽星,我一定要把泄露消息的奸細給揪出來,你們燕家和這艘雪燕號全都逃不了干系!”

聽到這話,燕弦玉心裡一沉,即使在心裡再怎麼暗嘆自己和自己的雪燕號倒霉,偏偏被分派了這麼個催命的任務,表面上卻半點都不敢表露出來。他很清楚,要是現在讓眼前這個老者看出了自己內心的不忿情緒,今日即使能僥幸逃脫赤血軍的追殺,日後回到耀陽星,他這個指揮官也別想再有出頭之日了。

不過那都是以後的事情了,今日能不能活著逃脫還是個未知數,燕弦玉想到不久前經歷的那場可怕戰鬥,不禁對眼前正對著自己咆哮的老者更加恭敬謹慎了。無論是眼前這個老者,還是對方主力艦裡那名高階九級能力者,能在宇宙星空中進行廝殺的精神力都是高階七級能力者完全無法插手的,更何況燕弦玉他還是個非戰鬥系的專業戰艦指揮官,碰到這種無法憑借戰艦來進行的超層次戰鬥,就只有仰望和聽天由命的份了。

這時,老者終於發泄完了怒火,已經稍稍平靜下來,突然對著燕弦玉命令道:“給我接通和那個奧古斯的通訊。”

“是,大人。”燕弦玉立刻應道,隨即就通過星網接通了和奧古斯的通訊。

“長老大人,我們的艦隊正在用最快的速度趕往您所在的方位,預計四個小時後能與您彙合。”通訊一接通,一身嚴整黑色軍裝,滿臉凝重神色的奧古斯就出現在了一面通訊光屏上,畢恭畢敬地向這邊光屏前的老者彙報道。

沒錯,這個面容冷硬刻薄、脾氣暴躁的老者,就是耀劍家族的十四長老劍絮魚,也就是這次耀劍家族的主家派過來負責查探伽瑪星系出現高階九級能力者這件事情的人,同樣也是一位強大的高階九級能力者。

為了避免被其他家族尤其是一向與耀劍家族不和的卡斯特羅嵐家族發覺到這件事,耀劍家族沒有聲張,悄然派出了劍絮魚這個隱居避世已久,已經十幾年沒出現在外人面前的十四長老,而且沒有走常規航線,而是通過一個只有耀劍家族核心成員才有資格知道的秘密空間跳躍點,走一條秘密航線從另一個方向進入了伽瑪星系。

這件事情,就連伽瑪星系的最高長官奧古斯將軍也是剛剛才知道,如果不是這艘戰艦遇襲不得不發出求援訊息,大概等這艘戰艦降落在了t火星奧古斯才會知道他們等的人竟然比預計日期早了這麼多時間就到了伽瑪星系。

可是誰都沒有想到,劍絮魚的行蹤竟然被泄露,戰艦的航線和行動竟然被赤血軍給知道了。也不知道赤血軍是怎麼得到的消息,更不知道一艘赤血軍的帝王級星際戰艦是怎麼從被聯盟封鎖的特瑪德星系中逃脫出來,竟然出現在了aek星域東北區的伽瑪星系,埋伏在這條秘密航線上,專門攔截襲擊劍絮魚所在的這艘戰艦。

“我們馬上就要在一顆叫做龍島星的小星球上進行迫降,你們要不惜一切代價,在兩個小時內抵達龍島星接應!”此刻的劍絮魚已經恢復了一貫的陰狠冷漠,狹長的眼睛微微眯起,眸子裡閃動著寒光,盯著通訊光屏上的奧古斯,沉聲問道:“我問你,那位停留在伽瑪星系主星上的高階九級能力者呢?那個叫金的自由流浪者,有沒有答應跟你一起過來援救我?”

“金先生已經答應了您的條件,現在正在我的戰艦上,就在我另一間艙室裡休息。”奧古斯側了側身子,恭聲應道,“請問您要與金先生對話嗎?”

“廢話!”劍絮魚皺眉低斥一聲,隨即就感覺到艦身又是一晃,立刻低吼道:“還不快去!把那位叫金的自由流浪者叫過來!”

之所以這麼急著見金,是因為劍絮魚很清楚,這一次能不能成功活下來,關鍵就在這位高階九級能力者身上了。追殺他們的艦隊中那艘主力艦上,有一名戰鬥系的高階九級能力者,實力遠在劍絮魚之上,劍絮魚不久前已經和對方進行了一番精神力的廝殺,沒想到對方的實力強橫可怕得超乎了他的想像,他只能勉強抵抗住對方的精神力攻勢,在對方用精神力攻擊自己這一方的戰艦時護住戰艦,完全無力反擊,結果他就只能龜縮在戰艦裡落荒而逃。

這一點其他人實力不夠,看不出來,劍絮魚自己卻是心知肚明,只是一直都沒有說出來。不過如果自己這方多了一名同樣是戰鬥系的高階九級能力者,加上金不弱的戰鬥力,那就完全不必再懼怕追殺而來的這幫赤血軍分子了。

除此之外,來再多的高階八級和八級以下的能力者都無濟於事,因為高階九級能力者和高階八級能力者兩者的戰鬥力完全不是一個概念,這是質的蛻變,而不是單純的量的堆積就能輕易達到的。

能夠在高階八級的時候越階挑戰一名高階九級能力者,近三百年裡整個銀輝星際聯盟境內也就出現過一次,那就是那位將耀劍家族的顏面狠狠踩進泥土裡的七小姐的丈夫,赤血軍首領之子,一個號稱天姿卓絕萬年難遇的傳奇人物。而那個被一個高階八級的小輩給擊敗的高階九級能力者能力者,恰好就是劍絮魚,因為那場戰鬥,他還失去了一條胳膊。

這就是該死的宿命麼!在等著金出現在通訊光屏上的短暫時間裡,劍絮魚狠狠咬緊牙關,讓自己臉上的表情不至於扭曲成醜陋而恐怖的模樣。他這輩子都忘不了那個化名為雲景夕的小子,也一直都清清楚楚地記得對方的精神力是什麼感覺,又給自己帶來了多大的恥辱。就是那個該死的家伙,讓他成為了整個高階強者圈子裡的第一大笑柄,讓他閉關隱居十幾年,羞於出現在世人面前。

劍絮魚曾經立誓,一定要報仇雪恥,親手將那個雲景夕的狂妄小子給撕成碎片。他閉關苦修十幾年,剛剛出關,還沒有來得及去往特瑪德星系的戰爭前線,就先被家主安排了執行這個任務。

本以為這個任務不是什麼難事,憑耀劍家族的聲望和勢力,還有自己大有精進的實力,要對付一個藏頭露尾的高階九級能力者很簡單,劍絮魚本來滿心想著即使不能招攬對方投靠耀劍家族,也能把對方的底細給打探清楚,無論是敵是友自己都能處理得了。

可是他做夢也沒想到,竟然會在半路遭到赤血軍的攔截,竟然會在這裡就再次與那個叫雲景夕的狂妄小子交上手,而且還再次敗在了對方手裡!

“雲景夕!”劍絮魚在心裡咬牙切齒地念著這三個字,恨不得把叫這個名字的那個男人給生吞活剝了。在剛開始察覺到在後面追殺的艦隊裡和自己交手的那位高階九級能力者精神力波動十分熟悉的時候,劍絮魚只覺得實在是難以置信,在被對方以壓倒性的姿態給擊敗的時候,他才不得不相信,短短十幾年的時間,那個叫雲景夕的該死家伙竟然已經從一個狼狽逃走的高階八級突破成了高階九級能力者。

耀劍家族甚至到現在都不知道這個神秘的赤血軍首領之子的真正名字究竟叫什麼。赤血軍的首領對外一直稱是赤血大帝,而他唯一的兒子就被人稱為赤血太子,赤血軍實在是太過神秘莫測,外人能知道的只有這麼多,就連銀輝星際聯盟的幾大超級勢力也始終無法探查到這兩人的真正名字,“雲景夕”這個化名還是從耀劍家族裡傳出去的。




☆、第47章

很快,通訊光屏上出現了一個金發金眸的英俊青年,笑意盈盈的樣子看上去沒有半點危險性,目光溫和,似乎不會對任何人造成威脅,可是當他出現在通訊光屏上的時候,劍絮魚的精神立刻就緊繃起來。

這個脾氣暴躁的老人盡量壓抑著自己心底的怒火,臉上的幾道皺紋微微抽動,對光屏上的英俊青年擠出了一個干巴巴的笑容,沉聲說道:“金先生,很高興你願意伸出援手,日後耀劍家族不會虧待你的。等這次危機解決,我回到耀陽星,定然會稟告家主,將金先生奉為耀劍家族的上賓。今後,金先生在我耀劍家族的地盤裡行走,將會受到最高的禮遇。”

“那倒不必了。”金勾起嘴角露出了個淡淡的笑容,彬彬有禮地對劍絮魚搖了搖頭,坦然地說道:“我這次之所以願意趕過去出手援救你,一來是先前已經答應了要幫耀劍家族這個忙,二來,你答應給我的報酬實在是誘人,有這樣求之不得的好東西,我自然也很樂意幫這個忙了。”

正說著,劍絮魚所在的這艘戰艦又被擊中了一處艙室,隨著戰艦的艦身猛震,核心操控室一陣劇烈搖晃,通訊光屏也是一陣晃動。

站在一旁的燕弦玉聽著各處傳回來的情況彙報,對劍絮魚搖了搖頭,眼中帶著一絲焦急。劍絮魚的身子雖然還是巍然不動,眼中卻已經開始有了急切,這會兒也已經沒有時間再和金客氣寒暄什麼了,他只能催促道:“金先生,勞煩你動用精神力輔助你那邊的戰艦,務必要在一個小時內趕到龍島星,否則就來不及了。”

頓了頓,即使心裡實在是難堪,劍絮魚還是補充了一句解釋道:“追殺我的是赤血軍的一只小型艦隊。對方有一個戰鬥系的高階九級能力者,實力遠在我之上,我在他手下最多只能支撐一個小時。”

“哦?”金挑了挑眉,在驚訝的同時,頓時興趣大增,臉上的笑容也更加燦爛了些,對劍絮魚笑道:“既然如此,我倒是對這位高手很感興趣了。你放心,一個小時內,我就能趕到龍島星接應你們。”

說到這,金的心裡一動,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龍島星,不正是端午那個小家伙和那個神秘的男人藏身的星球嗎?這下子可熱鬧了,金的眼睛裡閃動著興奮的光芒,一雙金色眸子看上去耀眼無比,嘴角的笑容也變得更加意味深長起來。他沒想到劍絮魚這老家伙竟然被追殺著都能誤打誤撞到龍島星上去,而且還是被赤血軍的高手追殺的,真不知道這個老家伙運氣究竟是好還是不好。不過金卻知道,自己現在已經迫不及待想要抵達龍島星,好好看看這場有趣而難得的盛事了。

“那好,就拜托你了,金先生。”說完,劍絮魚就切斷了和那邊的通訊,再次釋放出了自己的精神力。

一*水波般的龐大精神力從他半點不顯老態的高大魁梧身軀中擴散出來,眨眼間便蔓延了整艘戰艦,尤其是重要的動力艙等位置,更是被精神力給滲透進去,分解轉換能量的速率瞬間暴增,戰艦的飛行速度也陡然加快了將近兩倍,瞬間拉大了與後方追兵的距離。

不過這樣對劍絮魚的精神力所造成的消耗也不小,先前為了保存實力應付對方那個高階九級的高手,劍絮魚一直沒有這麼做,現在卻不得不全力以赴了。因為一旦這艘戰艦被擊毀,戰艦上的其他人都難逃一死,而他這個高階九級能力者雖然還能活下來,憑借精神力自己在宇宙星空中飛行,可是飛行速度怎麼也不可能超過對方的帝王級戰艦。

在這艘有著耀劍家族標志的戰艦陡然加速後,後面的追兵也立刻反應了過來,領頭的那艘龐大戰艦也轟然加速,顯然裡面的高手並沒有打算就此放過這塊即將要到嘴的肥肉,而是一定要把這塊肉給吞進嘴裡,狠狠撕成碎片。

此刻,龍島星上生活的人們還毫無所覺,上班的上班,誑街的逛街,吃飯的、睡覺的、聊天的、和家人朋友或者是戀人在一起的,干什麼的都有,全都像平時的每一天那樣,半點都沒意識到一場滅頂之災馬上就要降臨到龍島星上了。

龍島星的主城區是最大的聚居區卡斯特區,龍島星最高統治機構龍島星軍部就坐落在這個區裡,而龍島星的總監控與防御中心也在這裡。當突然接到消息的說即將有一艘耀劍家族的戰艦要在龍島星進行迫降的時候,監控中心裡正在閑極無聊打瞌睡的工作人員猛地驚醒,打了個哆嗦,立刻就通報了自己的上級。

“什麼?!”龍島星軍部的最高長官喬伊斯聽到下屬的彙報,驚得差點沒從酒席的椅子上摔下來,立刻站起身,一邊往外跑一邊對著自己的隨身光腦大吼道:“快!快點!立刻通知星球上的所有航空港都做好准備,清空場地!清空場地!准備迎接戰艦入港降落!”

整個龍島星軍部、監控與防御中心和各大航空港都陷入了一陣兵荒馬亂中。耀劍家族的那艘戰艦還沒有接近龍島星外的大氣層,也沒有確定具體要降落在哪裡,所以喬伊斯只能下命令讓所有航空港都做好准備,在心裡暗暗祈禱這次事情千萬不要出錯,不然他這個星球最高長官的享福日子也到頭了。

此刻,特木爾地區東北部的一處偏遠平原上,坐落在這裡的味鮮美龍獸飼養場還是一片寧靜祥和。十幾個占地面積巨大的放牧園裡,一頭頭體型肥碩、神態悠閑的藍頸龍和短翼龍正優哉游哉地在在放牧場地裡活動著,還有的在窩裡面睡覺。工人們有的在巡視放牧園,有的在檢查防護網,有的在做別的工作。

整座飼養場中最高的那棟樓就是辦公樓,老亨利和端午在一間辦公室裡相對而坐,,奧奇多和麗芬兩人則等在隔壁的辦公室裡。

“你是說,你現在就要離開龍島星?”聽完了站在自己對面的端午所說出的話,老亨利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了身,黑著臉,眼睛盯著端午,沉聲道:“端午,你不是答應了要留在飼養場,至少一年內都不會離開嗎?為什麼現在又突然反悔要走?”

端午微微低下頭,因為心裡的歉疚而避開了老亨利的視線,聲音裡雖然帶著為難,但是也滿是堅定:“很抱歉,場主,我不能告訴你原因,但是確實是有很重要的原因,所以我才不得不離開。如果我繼續留在這裡,很可能會給你和飼養場都帶來麻煩。而且你放心,等麻煩解決了以後,我還是會回龍島星來,繼續留在飼養場為你工作。”

“……既然如此,我也不說什麼勉強留下你了,你就走吧。”盡管很清楚端午這一走,飼養場要引進新品種龍獸的事情肯定要泡湯了,可是老亨利一聽到端午用這樣一副樣子說出了剛剛那樣的話,他瞬間就想到了這個少年神秘莫測的身份來歷,也在心裡暗暗心驚不已,果然,自己還是撿來了個大麻煩回來,也許現在麻煩就找上門來了。

所以老亨利不僅沒有再挽留端午,反而想著快點把端午送走,立刻推開椅子,一邊朝辦公室外走一邊招呼端午:“走吧,既然你說東西都已經收拾好了,我親自開我的飛行器送你去特木爾區的8號航空港,那裡今天就有一趟去往t火星上的星際客運飛船,錯過了今天,就要再等半個月了。”

端午跟著他走出辦公室,一邊走,一邊低低地說了句:“您放心,我一直都記得自己的承諾。飼養場是我的母地,等事情一過去,我就會回來,一直呆在這裡守護著這個地方。”

“轟!”“轟隆隆!”

兩人剛剛走出辦公室門口,外面突然傳來了一陣震耳欲聾的劇烈轟鳴爆炸聲。整棟辦公樓都因為這強烈的震蕩給震得一陣搖晃,大地都在震動。

老亨利心裡一驚,瞬間想到了當初也是這麼一陣轟鳴和震蕩之後,他就發現了一艘飛船失事墜毀在了距離飼養場不遠處的一個盆地裡,只不過沒有這一次來的強烈。也就是那一次,老亨利第一個趕去查看了情況,把渾身是傷的端午從廢墟裡拖了回來。

味鮮美龍獸飼養場附近的那個盆地是龍島星上最出名的一個地方之一,被這座星球上的人戲稱為災難盆地,那裡的磁場和星球波動十分詭異,是最容易引發飛船墜毀事件的一個地方,龍島星上十艘失事墜毀的宇宙飛船裡,墜毀在這個盆地裡的就有九艘。

所以在聽到轟鳴聲傳來的瞬間,老亨利就判斷了出來,這又是一起飛船墜毀事件,而且絕不是一艘普通的小型客運飛船。端午心裡也是一驚,突然覺得眉心直跳,胸口也開始一陣陣發緊,這種心驚肉跳的預感讓他臉色變得鐵青,下意識就緊繃起身體上的肌肉,對走在自己前面的老亨利說道:“我出去看看!”

“我和你一起去!”老亨利揮揮手,招呼上從隔壁那間辦公室裡趕出來的奧奇多和麗芬兩人,沉聲道:“肯定是又有飛船墜毀在卡斯摩盆地那邊了。麗芬,你跟著你奧奇多叔叔好好呆在飼養場裡,我去那邊看看情況。”他滿臉凝重地看向同樣神情凝重的奧奇多,聲音凝滯地說了一句:“奧奇多,就拜托你照看一下這裡和麗芬了。聽這動靜不是一艘普通的小型飛船,軍部可能已經被驚動了,我怕有什麼麻煩。我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出身莽荒星的奧奇直覺比老亨利這個普通的龍島星人更敏銳,他已經察覺到了一股讓他心驚肉跳的危險氣息,就像是在莽荒星上,每一次百年一次的龍獸狂潮來襲之前,那種風雨欲來的可怕壓迫感,這一次甚至比上一次他親身經歷的龍獸狂潮還要強烈。

他一把拽住了老亨利的右胳膊,粗獷的臉上一片沉凝,聲音同樣凝重地說道:“不,老伙計,不能去。”

說完,奧奇多另一只手也伸過去拽住了麗芬的胳膊,又用眼神示意旁邊的端午跟上自己,然後就一邊拉著這兩人往樓梯那邊走,一邊說道:“情況不妙,老伙計,你知道我身上有一半的莽荒星血統,對危險的感覺最敏銳。我嗅到了一股可怕的血腥味道,絕不是什麼好事。你馬上叫所有人集合起來,進入這座飼養場的緊急避難處,等龍島星軍部的人派軍隊來過來。如果你相信我,就聽我的,先躲起來,等一切事情都解決了,情況明晰了再出來。”

老亨利半點都沒有猶豫,馬上打開自己的隨身光腦,通知飼養場的另一位負責人馬上將整座飼養場的所有人都集中起來,進入緊急避難處。像味鮮美龍獸飼養場這樣的大型飼養場,一般都會在隱蔽的地下建造一處緊急避難場所,算是未雨綢繆,避免一些危險情況發生時無處躲藏。

見自己的爺爺和一向豪邁爽朗臉上帶笑的奧奇多兩人都這樣一副樣子,麗芬也被嚇住了,乖乖地緊跟在自己爺爺身邊,不僅沒有像以前那樣稍有不順心就鬧脾氣,反而一聲不吭地努力加快步伐,小跑著跟上奧奇多又急又快的腳步。

等出了辦公樓,端午卻沒有跟著奧奇多和老亨利他們朝緊急避難處走,而是停下腳步,對老亨利說道:“場主,你們先去,我要回去一趟。”

“哎!端午,你回去干嘛!”麗芬立刻就急了,跺著腳叫道:“你沒聽奧奇多叔叔說外面很可能會有危險嗎?說知道會是什麼危險,萬一是像有的星球曾經發生過的外星魔鬼獸潮突然降臨,那你在外面不就死定了!就算你是個能力者,可你又不是軍隊,沒有高科技武器也沒有戰鬥機甲,你一個人怎麼可能……”

“好了,麗芬,讓他去吧。”老亨利去突然打斷了麗芬的話,干脆利落地扭頭對端午說道:“你快去,我們在緊急避難處等你,你知道那裡的路線吧?”

他已經看出了端午神情中的堅定,知道即使自己再怎麼勸說,這個少年也肯定要回去,還不如不浪費時間。就這麼短短一會時間,奧奇多臉上的神情更加焦急了,臉色也一片發青,急急地催促道:“快!快,別磨蹭了!”

端午對老亨利點了點頭,馬上邁開大步,朝著自己所住的那棟小樓飛奔而去,矯健的身影像一陣風般在空中劃過。不管怎麼樣,即將發生什麼樣的情況,他都必須要回去,因為小黑龍還留在家裡等著他,他不能把那個小家伙拋下不管。

一邊跑,端午一邊伸手摸向口袋,想打開隨身光腦,和小亞聯絡一下,確定小亞有沒有趕去緊急避難處。可是他伸手一摸卻摸了個空,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先前那個隨身光腦已經在昨晚被小黑龍給撕碎了,新訂購的那台隨身光腦還沒有被送過來。

這個時候,距離飼養場的放牧園區不遠處的盆地裡,一艘龐大的戰艦已經轟然爆炸成了一堆殘骸。在這樣的攻擊和墜毀爆炸下,整艘戰艦中只有實力達到高階的數十個人活了下來,一身狼狽地從廢墟殘骸中爬出來,剩下的普通士兵全都在爆炸中變成了屍骸。

剛剛精神力在與對手的一記碰撞中受了創的劍絮魚只來得及分出一部分精神力護住自己的身體,連身後的燕弦玉都沒能顧及得到,不過他身上的衣服倒還是很整齊,樣子比其他那些從殘骸中爬出來的狼狽軍官要好上好幾倍。

“咳咳!大人,是我的失誤,沒想到對方竟然還藏著一記殺手锏,突然發射出一道超光波導炮,結果飛船的後半部分完全被擊毀,沒能按照預定目標降落,反而墜毀在這個不知名的奇怪地方。”從戰艦殘骸裡一爬出來,燕弦玉顧不上整理身上的衣服,馬上就向一旁的劍絮魚跪了下來請罪。

劍絮魚卻已經完全沒空來搭理燕弦玉,也沒時間來找這個倒霉指揮官的麻煩了。他仰起頭,陰森森的目光盯著天際,青黑一片的臉上滿是刻骨的仇恨,眼底深處卻還深深隱藏著一絲恐懼。

只見天際很快就出現了幾個黑點,眨眼間,幾艘龐大的星際戰艦就已經懸停在了不遠處的上空。每一艘戰艦的艦身上都有一朵碩大的仿佛在滲著鮮血的血紅色薔薇,領頭的那艘最大外表看上去也最奢華的戰艦停在半空中,艙門突然被打開,一個穿著一身黑色禮服,披著血紅色大鬥篷的高大男人出現在艙門處。

“雲景夕!”

看著陡然從高空中的戰艦上一躍而下的修長挺拔身影,劍絮魚咬牙切齒的低叫了一聲,一雙漆黑的眼睛裡倒映著那件觸目驚心的血紅色鬥篷,整個眼睛裡仿佛都只剩下了血紅色。看著那個男人從天而降的樣子,劍絮魚心裡卻有種說不出的感覺,仿佛自己看到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道讓人心膽俱寒的恐怖血浪洶湧而來。

“哈哈!劍絮魚!”男人在距離劍絮魚不遠處的地方悠然降落在地面上,邁著優雅地步伐朝著這邊走過來,一邊走一邊爽朗地笑著揚聲道:“你怎麼不逃了?

他行走間的動作十分優雅,可是速度卻快得驚人,短短一句話的時間,這個男人就已經走到了劍絮魚面前,毫無顧忌地就這麼一直走到了距離劍絮魚只有三步遠的地方,停下了腳步,朗笑一聲,一雙血紅的美麗眼睛盯著劍絮魚,用一種漫不經心卻極其富有磁性的低沉聲音說道:“逃不掉,那就只有死了。”

“雲景夕!”劍絮魚卻被這個俊美男人的氣勢給硬生生逼退了一步,死死盯著就站在自己面前的這個男人,聲音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你這個雜碎,竟然還敢出現在我面前!”

雲景夕哈哈一笑,看著劍絮魚的目光就像是在看一個可笑而可憐的小醜,挑了挑眉道:“我為什麼不敢?”他的視線移到眼前這個老者空蕩蕩的那只衣袖上,雙眸微眯,淡淡地說道:“十七年前,我只來得及廢你一條胳膊,現在,我就要了你的命吧。”

“雲景夕,你不要這麼囂張!”劍絮魚心裡一驚,斷臂處似乎又在隱隱作痛了,眼睛也被這個男人身上披的血紅鬥篷和那雙血紅色的雙眸給刺痛著,厲聲喝道:“這裡是聯盟的境內,我們耀劍家族的地盤!別忘了,當年你是怎麼夾著尾巴從我們耀劍家族逃出去的?!這一次,你竟然還敢出現,那就休想再活著回去!”

雲景夕卻搖了搖頭,對著劍絮魚冷笑一聲,道:“我能不能活著回去,無需你來操心,倒是你,這一次就別想活著回去了。”

“哼,雲景夕,我不信你真敢殺了我。”劍絮魚也冷哼一聲,死死盯著面前這個男人,陰冷地說道:“我已經把襲擊我的人是你這件事情傳訊回去了,你以為就憑你一個人,能逃脫耀劍家族的追捕?況且,你若是真敢殺了我,劍小七也死定了!”

雲景夕卻沒有繼續這個話題,反而突然朗笑道:“劍絮魚,你這個老家伙在拖延時間,對不對?哈哈!正好,我也不急,這個星球上的人還不少,我要血祭了這顆星球上的所有人,然後再用這些人的血來畫下血薔薇聖圖騰,把你這個老家伙活生生煉化,這樣才不會浪費你這一身精神力,你說是不是?”

聽到這,劍絮魚臉上面色不變,氣勢也強撐出來絲毫沒有示弱,心卻已經沉到了谷底,也沒有立刻開口,只是警惕的盯著面前這個男人的一舉一動,以免被對方突然出手偷襲。

聯盟和赤血軍死磕了這麼多年,始終不能剿滅赤血軍,特馬德星系保衛戰打了十幾年,戰況還是慘烈膠著,正是因為赤血軍有著可怕的詭異之處。赤血軍的血薔薇圖騰能夠生生把能力者給煉化成一灘血水,所有精神力都被煉化成能被赤血軍之人吸收的物質,甚至還能催生出更多的赤血蝠獸出來,所以聯盟的傷亡總是會增強赤血軍的實力。

而每當赤血軍裡充當普通士兵炮灰角色的赤血蝠獸傷亡慘重的時候,赤血軍就會像是恐怖的死神一樣,降臨到一個個有著大量人類居住的普通星球上,展開慘無人性的瘋狂殺戮,用無數人的鮮血畫出一個個巨大的血薔薇圖騰,從裡面誕生出數不清的赤血蝠獸。

這是軍事機密,聯盟軍方從未在星網中披露過,而那些被赤血軍屠戮的星球從未留下一個活口,所以聯盟的普通平民和低階能力者並不知道這件事。就連那些在特瑪德星系和每天都要潮水一樣的赤紅色嗜血蝠獸戰鬥的軍人也大多數人不知道這個秘密。




☆、第49章

在端午追著小黑龍又跑回房子裡的時候,老亨利已經帶著麗芬和奧奇多兩人趕到了位於飼養場東北區地下的緊急避難處。

飼養場的另一個日常事務負責人西林這時也已經趕到了避難處所在的地標建築處,和他一起等在著的還有十幾名飼養場工人,這些人都是本來就在飼養場東北區域範圍內工作的工人,所在的地方離這裡很近,所以接到負責人的通知後馬上就趕到了這裡。

除此之外,和老亨利他們前後腳趕到了緊急避難處的人還有在餐廳工作的廚師們和在生活區工作的其他十幾名雜工,還有就是其他幾名在辦公樓裡的辦公人員。因為緊急避難處距離生活區和辦公區都不算很遠,所以這些人接到通知之後都很快就趕到了避難處集合。

而放牧園那邊的廣袤區域恰好是和這邊相反的方向,離這裡距離算得上相當遠了,所以到現在還是只有幾個在放牧園那邊工作的工人趕到了這裡。當初設計、建造緊急避難處的時候主要是為了預防龍獸出問題,所以才會建在了和放牧園區方向正好相反的東北區。

老亨利用他的身份卡通過了緊急避難處的系統權限驗證,tgh型8號重合金鑄成的地道入口大門隨即開啟。這道地道入口的大門就是緊急避難處最重要的一道防線,足足有一米左右厚,能扛得住重型粒子光束炮的轟擊。

“麗芬,你帶著這些人先進去,把人都在裡面安頓好。”老亨利站在大門口,盯著飼養場的員工一個個按次序通過門口的安全檢驗裝置,吩咐了跟著自己身份的麗芬道:“我在這等著其他人趕過來,裡面就先交給你了。”

麗芬撇撇嘴,有些不情願,剛想說自己要留下來陪著老亨利,卻被老亨利狠狠瞪了一眼,只好委委屈屈地應了下來:“好啦好啦,我知道了。爺爺,那你自己小心一點,如果看到情況不對就別等那些還沒到的家伙了,直接把大門關上。”

她這會兒早已經把端午給忘到腦後去了,老亨利卻沒有忘,沉聲應道:“我等端午來了再說,你快去吧!”

“等那個家伙干嘛!最好是把他關在外面,他不是拽得要死的能力者嘛,不管外面有什麼危險,他肯定都能自己應付,哼!”麗芬一邊嘟囔著一邊扭身朝地道裡面走,還不忘趾高氣揚地招呼著等待在一旁的其他人:“快走了,都跟我進去!”

目送著麗芬帶著其他人進去後,老亨利扭頭看向一直站在自己身旁的奧奇多。滿臉陰沉的奧奇多卻突然對老亨利搖了搖頭,聲音沉重地說道:“老伙計,再等十分鐘,十分鐘後,不管還有沒有人沒能趕到這裡,都必須關閉大門,啟動最高防御,沒有得到龍島星軍方的安全訊息就絕不能打開大門。”

老亨利嘴角的皺紋抽動幾下,扭頭看看大門外的方向,又回頭看了看身後的奧奇多和地道,欲言又止,最後還是心情沉重的點了點頭,答應下來。

在放牧園區通往緊急避難處的一條林蔭路上,小亞攙扶著一位頭發花白、身材矮小的老人,正在朝著避難處趕去。

“爺爺,你感覺怎麼樣?”感覺到老人的呼吸越來越沉重,小亞心裡焦急不已,停下了腳步,一邊背朝著老人蹲下了身一邊說道:“還是我來背你吧!”

慈眉善目的老人臉上滿是刻滿歲月風霜的皺紋,深褐色的眼睛已經有了一個年紀遲暮的老人所有的渾濁,但是看向小亞時眼睛裡滿滿的都是寵溺和疼愛。他虛弱地咳了兩聲,喘著氣道:“好孩子,爺爺還能走得動,快起來。”一邊說著,他一邊伸出枯瘦的手要把小亞給拉起來,“也不知道西林先生突然通知咱們都到緊急避難處去集合到底是出了什麼事,我老頭子活了一輩子,還從來沒碰到這種情況呢!”

“爺爺,你的病剛剛好一點,醫生都說了不能勞累,所以還是我來背著你走吧!”小亞卻不肯起來,說什麼都要自己爺爺到自己背上。老人實在是拗不過自己的寶貝孫子,而且也不想再耽擱時間,說了幾句後還是趴到了小亞的背上。

小亞的個子雖然又瘦又小,力氣卻還是有一點的,再加上久病臥床的老人身體更瘦弱,重量也輕,背起來後兩人前進的速度反而比剛剛攙扶著走的時候還要快上幾分。

剛走了沒兩步,小亞就猛地停下了腳步,扭頭看向身後的方向。慘叫聲和刺耳的凄厲嘶鳴聲裹挾著濃重的血腥味撲面而來,遮天蔽日般的血雲映入了這個男孩的眼睛裡。

“老天!那是什麼!”老人也跟著扭回頭,只看了一眼,就連忙轉頭,急聲催促著小亞:“小亞!快!快跑啊!”

小亞也從驚駭中回過神來,顧不上多想,兩手護好被自己背在背上的爺爺,撒開腿朝著前方狂奔。那血雲的速度太快,眼看著就離兩人越來越近了,個子瘦小的男孩卻因為背著一個人跑不快,在小亞背上老人急得臉色都憋成了醬紫色,大聲叫道:“快!快把我放下!小亞!你快把我放下去自己跑!”

“不!”滿頭大汗還喘著粗氣的小亞只悶聲說了這一個字,就繼續拼命朝著避難處的方向狂奔。

然而這一切都是徒勞的,眨眼間,由數之不盡的赤血蝠獸形成的血雲就席卷而至。十幾只赤血蝠獸瘋狂地朝著這爺孫兩人撲了上來,利爪和獠牙刺破血肉、撕裂肢體的聲音和痛苦的慘叫聲混雜在一起,鮮血噴灑出來,隨即就被那一頭頭醜陋可怖的赤血蝠獸給分食干淨。

在眼前的一切被黑暗給吞噬之前,盡管知道是徒勞,小亞還是拼盡全力抱住了被撕扯開的爺爺,試圖用自己的身體來護住爺爺。劇烈的疼痛中,小亞掉了他短暫一生中最後一次眼淚,嘴裡喃喃地叫著:“爺爺……端午……”

不到十分鐘的時間,赤血蝠獸形成的血雲就已經席卷了整個龍獸飼養場,所有還在路上沒有來得及進入地下避難處的人全部都死在了赤血蝠獸的利爪與獠牙之下。

端午追著小黑龍跑上樓,回到了主臥室,剛剛把整個行動格外敏捷的小胖龍給摁住,就聽到外面傳來了一陣陣翅膀拍打的聲音和凄厲的蝠獸嘶鳴聲。

“砰!“嘩啦!”“警報!警報!有人暴力入侵!”

窗子陡然被撞破,整棟房子裡都在回蕩著智能安保系統的警報聲。幾只赤血蝠獸爭先恐後地從窗戶的破口處擠了進來,外面烏壓壓一片不知還有多少赤血蝠獸,有些繼續往前飛去尋找更多的活人,有一部分卻停下來在外面盤旋,盯上了這棟房子裡的活人。窗外密密麻麻的擠滿了一只只猙獰恐怖的赤血蝠獸,用利爪不斷攻擊者窗子,意圖把窗戶全部打破也擠進屋子裡分一杯羹。

端午心裡一凜,撈起小黑龍就是一滾,躲開了兩只最先闖進來的赤血蝠獸的撲擊。他用左手牢牢把小黑龍護在自己懷裡,右手在腰間一抹,一柄漆黑的短刀已經出現在了他手裡。

“嗤!”

隨即撲上來的一頭赤血蝠獸還沒有反應過來,就被一刀削掉了那顆醜陋的腦袋,身子還因為慣性繼續朝前飛撲著,連翅膀都在拍打著,過了一會兒才“砰”地一聲摔落在地板上。

黑紅的腥臭血液噴濺出來,讓最先闖進屋子裡的十幾只赤血蝠獸頓時更加瘋狂暴躁,完全不要命似的,朝著端午撲過來,利爪和獠牙上都閃著寒光,嘴裡也發出了帶著音波的尖利刺耳的嘶鳴。

外面的赤血蝠獸也受了刺激,拼命往屋子裡擠,很快,所有的窗子都被利爪給抓碎了,這些密密麻麻的赤血蝠獸像潮水一樣朝著屋子裡的端午飛撲上來。

短短幾分鐘的時間,端午身上就濺滿了赤血蝠獸那腥臭的黑紅血液,地上也七零八落地躺了數十具赤血蝠獸的屍體。但是更多的赤血蝠獸卻還在不斷從外面湧進來,根本是殺也殺不盡。不僅如此,甚至連牆壁和門都開始傳來了砰砰的撞擊聲,這些利爪鋒利到能夠切割鋼鐵而且還力大無窮的赤血蝠獸竟然是要將整棟房子都生生給拆了。

這樣圍攻之下,端午沒有半刻喘息的機會,閃躲騰挪的空間也越來越小,不得不將小黑龍塞進自己的衣服裡,讓這小家伙自己扒牢,騰出另一只手來也應對源源不斷的赤血蝠獸。

幸好端午不是只知道打坐修煉的書生派,而是一個不斷積累實戰經驗的實戰派。只見幾乎被一頭頭猙獰醜陋的赤血蝠獸給擠滿的屋子裡,少年矯健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閃轉騰挪,明明眼看著就要被一只赤血蝠獸的利爪給抓住,腳步一錯卻硬是從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劃開,同時右手裡的修羅刺如同刀切豆腐般劃斷了這頭赤血蝠獸的脖頸。

在他出刀的間隙,又有數頭赤血蝠獸撲上來,不過卻因為見識到了端午右手中那柄漆黑短刀的可怕之處,刻意避開了這把令它們懼怕的漆黑短刀。一頭狡猾的赤血蝠獸似乎是看准了端午左手上沒有武器,尖鳴一聲,張開獠牙交錯的血口,朝著端午的左手臂就咬了過來。

“砰!”

沒想到端午不禁沒有收刀回護從而露出破綻,反而閃電般揮出左拳,這勢大力沉的一拳硬生生的將一頭赤血蝠獸整個腦袋都打進了身體裡,連帶著身體都爆成了一團血肉四散噴濺。端午的左手並不是他的軟肋,正相反的是,因為他修煉的是閻皇真經裡的神魔煞滅拳法,左手的拳法威力比還沒有正經學到修羅刀法的修羅刺更大。

可是任憑端午再怎麼拳法強悍,出刀凌厲,身法絕妙,他面對的形勢也越來越不容樂觀。不知數量究竟有多少的一群赤血蝠獸將整棟小樓給密密麻麻地包圍起來,一頭頭赤血蝠獸源源不斷地從外面湧進屋裡,悍不畏死地撲向端午,不斷用利爪、獠牙甚至是真個身體向真個人類發動著攻擊。

很快,赤血蝠獸的屍體就堆滿了整個寬敞的大臥室,大床、落地燈、桌椅、櫃子……所有承載了端午在這裡生活的記憶的家具此刻都已經變成了一堆碎片,和一具具橫七豎八、腥臭血液橫流的赤血蝠獸屍體混雜在一起,整個屋子裡都充斥了一股令人作嘔的濃厚血腥味。

這樣不行,不能這麼耗下去了,這樣下去自己的體力總有耗光的時候,必須要突圍才行!端午一個旋身,右腿狠狠抽爆了一頭赤血蝠獸的肚子,右手裡的漆黑短刀也如同地獄深淵裡的幽暗陰靈般神出鬼沒,一刀將另一頭赤血蝠獸的腦袋給削了下來,同時旋身錯開,繼續攻向另外一頭撲上來的赤血蝠獸。

他的臉上沒有半點表情,在這樣的血腥殺戮中頭腦卻清醒得可怕,一雙漆黑的眼睛冰冷異常,心底卻也開始焦急起來。正在這時,一直很配合地藏在他衣服裡的小黑龍突然探出身子,一邊發出吱吱的叫聲吸引端午的注意力,一邊用爪子指向了牆邊靜靜躺著的那顆巨蛋。

那是端午的那個巨蛋型安全艙,和一片狼藉的房間裡、已經碎成一堆的其他家具一比起來,這個巨大的安全艙就顯得格外顯眼,因為只有這個巨蛋還是光滑如昔,半點都沒有破損,只不過表面上濺了不少的黑紅血液。

對了!自己怎麼沒想到,這個高級安全艙堅固異常,甚至能夠承受的住飛船爆炸的衝擊力,怎麼可能擋不住這些怪獸的利爪和獠牙?端午眼睛一亮,立刻就扭身朝著安全艙那邊靠攏過去,現在這種情況,最好的辦法就是先躲進安全艙裡,好好休息一下,等體力恢復一些在好好想想應對辦法。

圍攻端午的赤血蝠獸們並沒有察覺到端午的意圖,它們的智商不高,只懂得執行驅使者的命令,剩下的行為就完全由嗜血的本能所操控,哪裡有活人、哪裡有新鮮的熱騰騰的血液可以飽食,這些赤血蝠獸就會像飢餓的蝗蟲一樣朝著哪裡蜂擁而去。

所以在將數頭悍不畏死的赤血蝠獸斬殺了之後,端午也成功挪到了牆邊的巨蛋前,他把手指往巨蛋底座上的鎖控識別處一按,啟動了緊急情況應對系統。巨蛋瞬間打開,露出了一個只容一人鑽進去的裂縫,端午右腿一掃,將撲過來的幾頭赤血蝠獸踢飛出去,自己則是身子一閃,就像一條滑溜的魚般鑽進了安全艙裡。

在端午進入的一瞬間,安全艙立刻就閉合起來,而且馬上啟動了最高防御配置。擠在房間裡的赤血蝠獸在慣性下繼續朝著這邊撲過來,層層疊疊將這顆巨蛋給團團包圍。最前面一層的十幾頭赤血蝠獸一邊發出尖利的嘶鳴一邊不斷用利爪和獠牙抓撓啃咬著巨蛋的表面,確實徒勞無功,在巨蛋光滑的表面上連一個刮痕都沒有留下。

說到底,這些赤血蝠獸最可怕的地方不在於它們的利爪獠牙和充滿攻擊性的嗜血狂暴,而是在於它們的數量。單只赤血蝠獸襲擊的話,一個低階一二級的普通能力者都能應付,要殺死它也不是難事,可是赤血蝠獸一出動,那就是成千上萬甚至是數以億計的數量,根本不會給人單打獨鬥的機會,只會蜂擁而上將目標撕碎吸食。像現在這樣面對一個安全艙,赤血蝠獸就一點辦法都沒有了。

不過,赤血蝠獸面對這種情況沒有辦法,不代表赤血軍也沒有,要不然那些曾經被赤血軍屠戮過的星球也不會一個活口都沒留下。且不說每一群赤血蝠獸都有一個赤血軍的黑袍鬼面人隨行,光是等這些赤血軍在各處畫下一個個小型血薔薇圖騰之後,成形的赤血薔薇聖圖騰之力就會將周圍一切有生命的生物都籠罩住,然後將這些生物的精神波給掠奪一空,連高階能力者都無力抵抗。一旦沒了精神體,任何生物都只剩下一具空殼了。

“那是自然……等等!怎麼回事?!”一江和瘦高個同時停下了腳步,扭頭回望著放牧園那邊的一群群短翼龍突然狂躁起來,慌不擇路地四處亂闖,有幾頭竟然朝著他們所走的這條林蔭路衝了過來。同時,兩人也都嗅到了空氣中漸漸彌漫著了越來越濃重的血腥味。

“大、大哥!”瘦高個打著哆嗦,盯著視線裡出現的龐大的血色雲團,還有雲團過處一具具撒落下來的破碎干癟的龍獸干屍,腳步說什麼也邁不開了,只覺得褲襠裡一陣濕意,聲音已經不成調子:“那是什、什麼!外星魔鬼獸潮來了嗎?!”

沒有人回答他的話,他身邊已經空無一人,在看到血雲出現在天際的那一刻,一江就撇下了這個瘦高個,撒腿朝著緊急避難處狂奔而去,連吃奶的力氣都使了出來,只恨自己先前為什麼沒有上心,沒有在接到負責人傳訊的第一時間就立刻趕到緊急避難處去。

然而一切都是徒勞的,眨眼間,由數量翻了數倍的赤血蝠獸形成的血雲就從這片區域席卷而過,一只只赤血蝠獸猙獰地嘶鳴著,獠牙、利爪和身上都沾滿了新鮮的熱騰騰的鮮血。瘦高個和一江都只來得及發出一聲凄厲的慘叫,就被血雲給裹了進去,不到兩個呼吸的時間,兩具肢體破碎的干癟屍體就從半空中摔落到了地面上。

14號放牧園、10號放牧園、3號放牧園……短短幾分鐘的時間,整個飼養場的放牧園區就被赤血蝠獸所形成的的血雲給席卷一空,龍獸的血對赤血蝠獸來說雖然不如人類的鮮美,但大量的鮮血卻也能讓它們的數量快速增長,然後就是瘋狂尋找活人的氣息,品嘗到人類所特有的鮮美的血液。

這個時候,端午剛剛趕回了自己所住的那棟小樓。他剛剛通過了智能安保系統的驗證打開了院子的大門,就感到眼前有個黑影一閃,懷裡一重,下意識就抬起雙手抱住了撞進自己懷裡的黑色小胖團子。

“吱吱!吱吱!”

撞進端午懷裡的小黑龍一反常態,不僅焦躁異常,而且還衝端午叫了起來,那小八翼黑龍所特有的吱吱叫聲十分急切,一雙圓溜溜的烏黑眼睛也不同於以往端午熟悉的清澈明亮,而是一片深邃沉凝,仰頭看看端午,隨即又轉而看向遠處。

“我知道,有事情發生了。”明明小黑龍只是吱吱叫了幾聲,端午卻似乎明白了這個小家伙叫聲裡要表達的意思。他抱緊小胖龍,一邊扭身朝外走一邊低聲說道:“我們現在就去飼養場的緊急避難處。場主他們都在那裡。”

來不及了,那些家伙已經過來了!葉驚絕心裡一沉,突然猛一發力,從端午懷裡掙脫出去,躍到地上,扭身就朝著小樓裡面衝過去。

沒想到小黑龍會突然掙脫自己的手,還發狂般扭頭往房子裡面跑,措手不及之下端午只來得及伸手一撈,卻撈了個空。他的心髒陡然一陣緊縮,顧不上多想其他的事情,立刻也扭身邁開腳步追著小黑龍跑進了房子裡。

看到端午果然跟在自己身後追進來了,葉驚絕心裡也暫時放下了點心,如果端午不夠在乎小黑龍,決定拋下小黑龍自己趕去緊急避難處而不是追進來,他就還要必須想別的辦法把端午拖進來才行。

現在這種情況,葉驚絕無論如何都不會讓端午去那個什麼緊急避難處去,這時候人




☆、第48章

面對劍絮魚的沉默戒備,雲景夕只是嗤笑一聲,右手一揚,血紅的披風在半空中劃出了一個觸目驚心的弧度,他那雙血紅色的妖異眸子也似乎在閃動動人心魄的血光。隨著他的這一個動作,停留在半空中的幾艘赤血軍戰艦艙門大開,數不清的赤血蝠獸從艙內湧出,就像是一團團血霧,眨眼間便蔓延遮蔽住了天空。

這些赤血蝠獸個個都有一米左右高,有著和蝙蝠很像的外形,但是前肢粗壯,一雙肌肉發達的爪子比鋼刀還要鋒利,醜陋的腦袋上是一雙血紅色的可怕眼睛,嘴巴占了大半張臉,還有突出交錯的尖利獠牙,剛一被放出來,就張開獠牙交錯的大嘴發出一陣陣瘋狂嗜血的凄厲嘶鳴。

這嘶鳴聲實在是太過刺耳,竟然形成了一股音浪,而且並沒有朝著四面八方擴散,而是竟然像一股真正的大浪一樣朝著劍絮魚和他身後剛剛從戰艦殘骸裡鑽出來的幸存兵士們這邊衝擊而來。別說是普通人,就算是低階能力者組成的聯盟軍隊被這麼一股龐大的赤血蝠獸的音波浪潮給擊中,也會被震得腦中轟鳴,口鼻溢血,立刻就被這第一波的音浪攻擊給震傷了。

就站在劍絮魚面前的雲景夕自然也被這股音波形成的音浪攻擊給籠罩在了其中,不過當音波衝擊到這裡的時候,竟然自動分開,繞過了他的身體,然後飛快地又重新彙成一股,攻擊向站在雲景夕對面的劍絮魚。

遠遠望去,遮天蔽日的漫天血霧也在不斷朝著四面八方擴散湧動,站在血霧中男人就像是一位踏著血海而出現的帝王,讓人不禁心驚膽寒。

“哼,雕蟲小技!”劍絮魚冷哼一聲,調動精神力,將自己和飛快彙集到自己身後的數十人都籠罩住,任由音波形成的攻擊浪潮如何洶湧,他的身形也是巍然不動。

這些成群結隊的赤血蝠獸對普通人來說是噩夢般的死亡使者,對那些低階能力者實力的普通士兵們來說十分難纏,可是對劍絮魚這種程度的高階九級能力者來說,只不過是一些徒勞送死的炮灰而已。

要是在平時,碰到這樣的音波攻擊,他早就用精神力碾壓過去,將這些音波連同發出音波的赤血蝠獸都給消滅,可是現在對面有個實力更勝自己一籌的雲景夕在虎視眈眈,劍絮魚根本就不敢貿然出手。曾經吃過大虧、付出一條手臂和一世英名為代價的劍絮魚比誰都清楚,只要讓對面那個可怕的男人抓住一絲一毫的破綻,自己接下來要面對的必然是雷霆般的一擊。

隨著赤血蝠獸從戰艦裡湧出,幾艘戰艦裡隨即又有數百名身披漆黑鬥篷、帶著暗紅色鬼面具的赤血軍從艙門中一躍而下,大鬥篷在半空中張開,就像一只只悄然劃過天空的大蝙蝠,又仿佛是一只只暗夜中的詭異幽靈。

躲在劍絮魚身後的數十人全都面色大變,連燕弦玉都露出了一臉驚駭的神情。他們這些人並不是耀劍家族的直系成員,所以不知道雲景夕這個名字意味著什麼,先前看著耀劍家族的十四長老和眼前這個身披血紅色鬥篷的俊美男人對峙,心裡還紛紛都在疑惑這個男人的身份,還沒有意識到這個叫做雲景夕的男人就是大名鼎鼎的那位赤血太子。

當那些遮天蔽日般數不清究竟有多少只的赤血蝠獸出現的時候,這些幸存下來的戰艦兵士們心神已經受到了衝擊,這會兒眼睜睜看著凶名傳遍了整個銀輝星際聯盟的黑袍赤血軍出現,一時間都被嚇得大驚失色。

雲景夕勾唇一笑,沒有轉過身去看自己身後的數百名赤血軍和無數赤血蝠獸,血紅色的眸子一直盯在劍絮魚身上,嘴上卻揚聲吐出了一句:“血祭!”

“是!”

數百名身披漆黑鬥篷、臉戴血色鬼面的赤血軍整齊劃一地跪伏下去,對著雲景夕匍匐朝拜般重重磕了一個頭,齊聲應諾,隨即就在雲景夕的一揚手之下起身,朝著四面八方散去。而那些像是遮天蓋地般的血霧一般不斷湧動著嘶鳴著的無數赤血蝠獸也瞬間分成了數百股支流,以此地為中心點,朝著四面八方蔓延出去。

每一名赤血軍鬼面軍士身後都跟著一道由數不清的赤血蝠獸組成的洪流,帶著猙獰駭人的濃重血腥之氣開始席卷這個星球。這些在戰艦裡處於休眠假死狀態時的赤血蝠獸不過是血池裡泡著的一個個芝麻大的血孢子,一旦被赤血軍中人用秘法催生出來,就瞬間變成了身長一米左右的嗜血凶獸,力大無窮,凶殘嗜血,而且飛行速度快如閃電,飛起來比飛船還要快上數倍。

有它們馱著,負責驅使赤血蝠獸的赤血軍鬼面軍士根本就不用自己飛行,只要負責收集鮮血畫出一個個小型血薔薇圖騰,在整個星球上布一個由無數小型血薔薇圖騰組成的血薔薇聖圖騰血祭大陣,到時候就能將整個星球上的所有生靈都生生煉化成供赤血軍食用的補藥。

劍絮魚見勢不妙,剛想出手攔截下這些向四面八方散去的赤血軍鬼面軍士和赤血蝠獸,卻被雲景夕給攔了下來。雲景夕一出手,就是雷霆萬鈞一般的猛烈攻勢,實質化的血紅色精神力化成一片滔天血海,朝著劍絮魚轟然攻擊過來,連被劍絮魚護在身後的數十名聯盟軍人也都被攻勢給籠罩了進去。

“劍絮魚,就讓我看看,你的實力比十七年前退步了沒有?”一邊發動著攻擊,操控血海朝著這邊的劍絮魚等人撲來,雲景夕一邊朗聲大笑道:“如果你太弱,豈不是要讓我失望了?哈哈!我等這一天可是等了十幾年!”

劍絮魚連忙全力應付著對方的攻勢,臉色發青,神情凝重到了極點,淡淡的金色精神力不斷從他身體裡湧出,形成一個淡金色的防護罩將自己這一方的眾人全部給籠罩著保護住,抵抗著血海的衝擊。

眼睜睜地看著這由精神力所化成的血海竟然真的就如同真正的海水,而且還是從地獄的死亡深淵中湧出來的恐怖血水,所過之處,地面上的一切動物、植物都瞬間被腐蝕消融得干干淨淨,燕弦玉的臉色已經是蒼白無比,其他人更是不堪,有兩個傷勢較重的軍官已經因為承受不住兩名高階九級能力者對戰所產生的強大壓力而昏倒在地了。

他們這些人本來應該去攔阻那些赤血蝠獸和赤血軍的鬼面軍士的,憑他們普遍都在高階七級以下的實力,根本無法插手這邊的劍絮魚和雲景夕二人之間的驚天之戰,可是卻能對付得了單只實力只能算是和初階低等級能力者匹敵的赤血蝠獸。然而雲景夕卻沒有給他們這個機會,在最一開始就將這些人給鎖定在了自己的攻擊範圍內,讓這些小雜魚不能出去給自己的手下添麻煩。

“雲景夕!你竟然真的敢對我下殺手!”在艱難抵抗的同時,劍絮魚清楚地感覺到了自己和雲景夕之間實力的差距,為了能拖延更多時間等從伽瑪星系主星上趕過來援助的金趕到,他不得不再次開口,怒吼道:“你忘了你的妻子和兒子還都在耀劍家族手裡嗎?!如果我死在這裡的消息傳回耀陽星,劍小七那個死丫頭和那個小雜種都得死!耀劍家族絕對會讓他們母子為我這個長老陪葬的!”

雲景夕嘴角卻突然露出了一個似笑非笑的怪異表情,手上的攻勢絲毫不減,雙眸中的血光也陡然大盛,冷哼一聲,毫不客氣地沉聲說道:“劍絮魚你這個老家伙真以為我不知道耀劍家族留著他們母子倆這麼多年就是為了引我這個赤血太子上鉤?”

頓了頓,更多的血紅色精神力從他身體裡湧出,掀起了更加巨大駭人的恐怖血浪,連天際都仿佛在轟隆隆作響,一同響起的還有雲景夕冰冷的聲音:“還是你以為我不知道,小七在一年前就已經死了,而我的兒子,也已經死在了你們耀劍家族的人手裡!”

劍絮魚大驚失色,失聲驚叫道:“你怎麼會知道!”

“哼哈哈哈!哈哈!”雲景夕陡然仰天發出一陣狂笑聲,俊美的臉孔在此刻扭曲起來,近乎癲狂地大笑道:“我自然有我的辦法,我知道小七是死在你的手裡,我知道我兒子是死在耀劍家族當代家族的第三個兒子劍韻青手裡!哈哈!我以為我當初留給小七的保命手段能保住她和兒子的命,讓他們母子能活著等到我去耀陽星帶他們回來……”

說到這,雲景夕的聲音又突然平靜下來,一雙血眸盯著防護罩內艱難抵抗血海的劍絮魚,冰冷地說了一句:“你猜我的人最後給我帶回來了什麼?小七的骨灰,還有一塊血淋淋的人皮,那是我兒子身上剝下來的一塊皮!從耀劍家族把這些東西偷回來可是讓我的人付出了不小的代價呢!”

劍絮魚已經出了一頭的冷汗,他沒想到這麼隱秘的事情竟然全都被雲景夕這個赤血軍少主給知道了,這件事情在耀劍家族內部都是一件絕密的事情,只有幾位長老和家主,還有在外出的時候擅自做出殘殺那個孩子這個舉動的家主幼子劍韻青知道這件事情。

如果這件事情被泄露出去……劍絮魚額頭上的冷汗越冒越多,看著雲景夕的目光已經近乎於恐懼。他之所以如此害怕,不僅是因為雲景夕竟然能安插人探聽到耀劍家族內部這麼機密的事情而驚駭恐懼,他更怕的是一旦這件事情被泄露出去,耀劍家族為了避免損失一位未來之星,到時候他這個始作俑者的末位長老恐怕就要第一個被犧牲,被家族推出去平息那個人的怨氣。

劍絮魚不怕雲景夕的追殺,是因為他知道自己有耀劍家族做後盾,家族不會眼睜睜看著他被雲景夕這個赤血軍少主給殺死。可他最怕的事情是被家族給舍棄,成為一個棄子,耀劍家族為了籠絡住那個充滿了無限西瓦的家族的未來之星,很有可能就會舍棄掉自己這個已經年老再無希望有所進步的長老。一旦被劍烏星知道劍小七是被自己殺的,到時候劍烏星一從特馬德星系戰爭前線回來,第一個就要找自己算賬!

雲景夕卻不知道劍絮魚此刻心裡在想的是什麼,他的心情已經重新恢復了平靜,看著滿頭大汗眼底還滿是恐懼的劍絮魚,冷笑一聲,嘲道:“死到臨頭,知道怕了?哈哈!放心,我不會讓你死得那麼痛快的!你、劍韻青、還有耀劍家族,一個我都不會放過,早晚有一天,我要血洗耀陽星!”

此刻,距離這處盆地最近的味鮮美龍獸飼養場已經陷入了一場滅頂之災。數之不盡的赤血蝠獸張著獠牙血口,發出一陣陣刺耳的凄厲嘶鳴,裹狹著濃重的血腥氣,如同一團龐大的血雲般從天際席卷而來。

這團面積龐大的血雲所過之處,所有活的生物都被撕成了碎片,血液也瞬間被無數只赤血蝠獸隱藏在獠牙血口中的吸血腔管給吸食得一干二淨,只剩下了一具具干癟的屍體,也都被這些赤血蝠獸強有力的利爪給撕碎了。

放牧園裡,一頭頭原本悠閑的藍頸龍和短翼龍此刻也都早已經陷入了瘋狂的恐慌中,像是沒頭蒼蠅一樣撒開腿四處亂闖,有些因為極度恐懼而暈頭轉向的肥碩龍獸竟然一頭撞上牆或者是防護網,活生生把自己給撞暈過去了。

其實暈過去了也算是一件幸福的事,至少,這些把自己撞暈過去的龍獸不用像其他同伴那樣清醒地承受著被活生生吸干血液的痛苦。不過即使暈了,它們也不可能逃脫死亡的噩運,一頭頭體型肥碩、身長超過四米的巨大龍獸,在血雲席卷過去的短短幾秒鐘時間裡,就變成了一具具巨大而干癟的干屍。

隨著殺死的生物越來越多,吸收的鮮血也越來越多,赤血蝠獸竟然在飛行的同時就開始分生,一只變成兩只、兩只變成四只,四只又變成八只……只要有足夠的鮮血供應,赤血蝠獸就能無限地這樣增殖下去,直到將整個星球都席卷干淨,在這之後甚至還會自相殘殺,是一種比任何生物都要可怕的生物。也正是憑借著無窮無盡的赤血蝠獸作為炮灰,赤血軍才會如此凶名赫赫地橫行無忌,讓人聞風喪膽,

“啊!”“啊!這是什麼!”“天吶!”“救命!救……”

隨著龍獸們的凄厲叫聲在飼養場裡回蕩,人的慘叫聲也隨即接連在飼養場裡響起,卻又戛然而止。很快,就只剩下了無數赤血蝠獸的凄厲嘶鳴聲,還有翅膀扇動的聲音。

面積最大的7號放牧園裡,偷懶躲起來睡覺的小柯接到負責人要求到緊急避難處集合的訊息後並沒有放在心上,慢騰騰地從吊床上爬起來,正在邁著悠閑的步伐往緊急避難處的放下走著,突然聽到了一陣轟隆隆的腳步聲。

放牧園裡的大型龍獸都像是瘋了一般朝這邊狂奔過來,小柯被嚇得魂不附體,手忙腳亂地爬上旁邊一處矮房子上躲避開,還沒等他定下神看看到底是怎麼回事,就遠遠地看到從天際席卷而來的血雲。仿佛將整片天空都遮蔽住的血紅色和濃烈的血腥味讓他的瞳孔猛地收縮,嘴巴大張著發出一聲驚恐至極的慘叫聲,眼睜睜地看著眨眼間血雲就不斷在視線裡擴大,隨即眼前就徹底被一片血色籠罩住了。

三四只幸運的赤血蝠獸一邊發出興奮的嘶鳴一邊用利爪和獠牙撕開了這個人類的身體,盡情享受著人類遠比龍獸更加鮮美的血液,其他赤血蝠獸沒能搶奪到人類鮮活的身體和鮮血,紛紛發出了不甘的尖利嘶鳴,繼續朝著有活人的氣息湧去。

9號放牧園裡,這裡和1號放牧園是相連接在一起的,飼養的是一群正處於發情期的短翼龍,一江走在前面,另一個瘦高個男人殷勤地跟在他後面,手裡還提著一包東西,一邊走還一邊巴結著前面的一江:“大哥,裡德那小子算什麼,和您比起來簡直是不值一提!要讓場主和其他人知道你就在剛剛也成功激發了精神力,還不得都趕緊跑過來巴結您啊!要我說,其實這還多虧了那個叫端午的小子,要不是天天繃著神經怕他報復咱們,您也不會在壓力下就這麼激發精神力了不是。這回正好趁著所有人都被叫到緊急避難處的機會,您好好出一回風頭,再和那小子打好關系……”

“那是自然……等等!怎麼回事?!”一江和瘦高個同時停下了腳步,扭頭回望著放牧園那邊的一群群短翼龍突然狂躁起來,慌不擇路地四處亂闖,有幾頭竟然朝著他們所走的這條林蔭路衝了過來。同時,兩人也都嗅到了空氣中漸漸彌漫著了越來越濃重的血腥味。

“大、大哥!”瘦高個打著哆嗦,盯著視線裡出現的龐大的血色雲團,還有雲團過處一具具撒落下來的破碎干癟的龍獸干屍,腳步說什麼也邁不開了,只覺得褲襠裡一陣濕意,聲音已經不成調子:“那是什、什麼!外星魔鬼獸潮來了嗎?!”

沒有人回答他的話,他身邊已經空無一人,在看到血雲出現在天際的那一刻,一江就撇下了這個瘦高個,撒腿朝著緊急避難處狂奔而去,連吃奶的力氣都使了出來,只恨自己先前為什麼沒有上心,沒有在接到負責人傳訊的第一時間就立刻趕到緊急避難處去。

然而一切都是徒勞的,眨眼間,由數量翻了數倍的赤血蝠獸形成的血雲就從這片區域席卷而過,一只只赤血蝠獸猙獰地嘶鳴著,獠牙、利爪和身上都沾滿了新鮮的熱騰騰的鮮血。瘦高個和一江都只來得及發出一聲凄厲的慘叫,就被血雲給裹了進去,不到兩個呼吸的時間,兩具肢體破碎的干癟屍體就從半空中摔落到了地面上。

14號放牧園、10號放牧園、3號放牧園……短短幾分鐘的時間,整個飼養場的放牧園區就被赤血蝠獸所形成的的血雲給席卷一空。龍島星安逸得太久了,飼養場裡的工人們也習慣了安詳寧靜的工作和生活。在接到負責人要求去緊急避難處集合的命令後,很多工人都沒有上心,這個時候有些動作拖拖拉拉的人還沒有走出放牧園區。而現在,在赤血蝠獸形成的血雲如同狂風過境般瞬間席卷而過之後,這些人毫無例外地全部變成了一具具破碎而干癟的屍體。

龍獸的血對赤血蝠獸來說雖然不如人類的鮮美,但大量的鮮血卻也能讓它們的數量快速增長,在短短的時間裡數以倍增,然後這些嗜血狂暴的赤血蝠獸就會瘋狂尋找活人的氣息,品嘗到人類所特有的鮮美的血液。

這個時候,端午剛剛趕回了自己所住的那棟小樓。他剛剛通過了智能安保系統的驗證打開了院子的大門,就感到眼前有個黑影一閃,懷裡一重,下意識就抬起雙手抱住了撞進自己懷裡的黑色小胖團子。

“吱吱!吱吱!”

撞進端午懷裡的小黑龍一反常態,不僅焦躁異常,而且還衝端午叫了起來,那小八翼黑龍所特有的吱吱叫聲十分急切,一雙圓溜溜的烏黑眼睛也不同於以往端午熟悉的清澈明亮,而是一片深邃沉凝,仰頭看看端午,隨即又轉而看向遠處天際。

“我知道,有事情發生了。”明明小黑龍只是吱吱叫了幾聲,端午卻似乎明白了這個小家伙叫聲裡要表達的意思。他抱緊小胖龍,一邊扭身朝外走一邊低聲說道:“我們現在就去飼養場的緊急避難處。場主他們都在那裡。”

來不及了,那些家伙已經過來了!葉驚絕心裡一沉,突然猛一發力,從端午懷裡掙脫出去,躍到地上,扭身就朝著小樓裡面衝過去。

沒想到小黑龍會突然掙脫自己的手,還發狂般扭頭往房子裡面跑,措手不及之下端午只來得及伸手一撈,卻撈了個空。他的心髒陡然一陣緊縮,顧不上多想其他的事情,立刻也扭身邁開腳步追著小黑龍跑進了房子裡。

看到端午果然跟在自己身後追進來了,葉驚絕心裡也暫時放下了點心,如果端午不夠在乎小黑龍,決定拋下小黑龍自己趕去緊急避難處而不是追進來,他就還要必須想別的辦法把端午拖進來才行。

現在這種情況,葉驚絕無論如何都不會讓端午去那個什麼緊急避難處去,這時候人越多的地方就越是危險,而這棟小樓,現在恰恰就是整個飼養場裡最安全的地方了。空氣中彌漫過來了越來越濃重的血腥味,葉驚絕是個魔道中人,對這種血腥味再熟悉不過。




☆、第50章

雲景夕是什麼人?赤血太子的名頭不是白叫的,以前那些星球也不是白屠戮的,論起屠殺的經驗和手段,堪稱無人能及。早在將劍絮魚的戰艦擊落在龍島星上的時候,雲景夕就已經決定要把這顆星球屠戮一空,用來煉化劍絮魚這個高階九級能力者順便慶祝一下他復仇的第一步成功。

所以在還沒有和劍絮魚正式見面前,雲景夕就已經派出了十幾隊黑袍鬼面赤血軍,將整個龍島星的所有與外界聯系的航空港之類的地方都在第一時間控制起來。每一個赤血軍身上都攜帶著大量血孢子,只要殺一些人,用鮮血和秘法催生,這些血孢子就會瞬間變成赤血蝠獸,隨著殺戮越多,鮮血供給越多,赤血蝠獸的數量也就會數以倍增,所以說每一個赤血軍其實都可以算是一個軍團。

而且雲景夕還留下了兩艘戰艦在外星空封鎖,保證這顆星球上一個活人也不能逃出去。這個一向心思縝密而手段狠辣的男人,從來都不會留下任何破綻,也從來不會有任何心慈手軟,將一整個星球的生命都屠戮一空對他來說不過是一場殺戮游戲。

面對赤血軍的突然襲擊,龍島星上的航空港之類的重要地方根本就無力抵抗,一見到鋪天蓋地的猙獰赤血蝠獸突然出現,一下子就潰不成軍了。這裡的軍人們安逸散漫得太久了,完全沒有了對危險和緊急狀況該有的警惕,別說是組織起有效的抵抗,連軍隊各級的長官都慌了手腳,和那位龍島星最高長官喬伊斯一樣,根本就顧不上指揮,全都先被嚇得屁滾尿流,一個個爭先恐後要逃出龍島星。

不過這些人一個都沒有活著逃出去,最先淪陷的便是這些重點區域。一團團血雲以這些區域為中心點,悄無聲息地向四周蔓延,一個個血色薔薇圖騰在各處出現,一股股血腥氣息在不斷升騰。

整顆龍島星上,仿佛瞬間就淪為了人間地獄,鮮血染紅了大地、高樓、街道、飛行器……只要是有活人的地方,就有無數形貌猙獰、瘋狂嗜血的赤血蝠獸蜂擁而至,無論人躲在哪裡,都被一頭頭赤血蝠獸硬生生撕扯開身體,吸食干血液。

慘叫聲、哭嚎聲、咒罵聲、呼喊求救聲……無數普通人轉瞬間就被分食,成為了一具具干屍,爆炸聲、槍炮聲、轟隆聲、建築物破裂倒坍的聲音,一個個緊急避難處被攻破,躲藏在裡面的民眾只能絕望地哀嚎著,被像蝗蟲一樣撲上來的密密麻麻的赤血蝠獸給撕扯碎身體,吸干淨血液。

一條緊急清空出來的星際航線上,一艘巨大的高級戰艦正在宇宙中極速航行,通體都覆蓋在一層薄薄的淺金色精神力,飛行速度也因此而比正常戰艦的速度要快上數倍。

即使是這樣的速度,戰艦核心指揮艙裡的最高指揮官奧克斯還是覺得太慢了,心裡焦急不已,目光緊盯著面前的數面光屏,忍不住再次開口催促站在自己身旁的金發金眸的英俊青年道:“金先生,能不能再快一點?!”

金的臉色也很難看,燦金色的精神力從他身體裡源源不斷地湧出,將戰艦的速度給提升到了極限。他卻不想被身旁的伽瑪星系將軍奧克斯給看出自己內心裡同樣也是焦急不已,所以故作輕松地聳了聳肩,說道:“這已經是最快速度了。”

“可是這樣下去我們還有半個小時才能趕到龍島星!”奧克斯鐵青著臉,指著其中一面光屏,粗糙的手指都在微微顫抖,咬牙道:“到那個時候,龍島星早已經被赤血軍給屠戮一空,連一個活物都沒有了!”

他的話音未落,正處於連通狀態的數面光屏幾乎是同一時刻出現了連接中斷的提示,就連與龍島星軍部官方傳媒平台連接的那面光屏都再也看不到了畫面,顯然,龍島星的對外聯系已經徹底中斷,陷入了完全被封鎖的狀態。

雖然光屏上已經看不到了龍島星上傳來的畫面,也再也無法與龍島星聯系,但是剛剛那一幅幅血腥的人間煉獄慘狀還不斷浮現在奧克斯腦海裡。無數平民被屠戮、鮮血染紅大地、屍骸堆積如山的慘狀太過震撼人心,只要親眼看過的人就很難忘記。饒是奧克斯這樣軍隊出身的鐵血將軍,也有些難以保持鎮定了。

“半個小時,劍絮魚那個老家伙應該撐得住才對,要是連半個小時都撐不到,那我可真要對他‘刮目相看’了。”金面上一派平靜地這麼說著,心裡卻在暗暗焦急,擔憂不已。劍絮魚那個老家伙撐不到自己趕過去倒還無所謂,他擔心的是端午身後那位高階九級能力者撐不到自己趕到,被那個追殺劍絮魚的赤血軍強者給發現,那就糟糕了。

金很清楚那個男人的修為境界肯定在自己之上,若是實力在巔峰時期,絕不會怕那個赤血軍派來襲擊劍絮魚的高階九級能力者。可是在那一次隔著通訊光屏的短暫會面後,金就確定了自己先前的猜測,現在對方的實力絕對無法與一個赤血軍強者抗衡,更別說護住那個叫端午的少年了。

想到這,金的心情就更加焦急了,不動聲色地動用了自己三成的精神力,全部都用在了提升飛船的速度上,瞬間戰艦的飛行速度又提高兩倍。這已經是他的底線,絕不能再調動更多的精神力用在為戰艦加速上,否則一旦自己現在精神力消耗過多,等到了龍島星,面對和赤血軍那位高階九級的能力者就會在先手上吃虧了。

此刻,號稱龍島星災難盆地的卡斯摩盆地已經真正成為了一個名副其實的災難發源地。整個盆地因為兩位高階九級能力者的激烈大戰給破壞得一片狼藉,方圓百裡範圍都成為了一片焦土的戰場。

劍絮魚身上已負了傷,左肩膀處鮮血淋漓,腰間的衣服也被血液給浸濕了,不過卻還沒有徹底落敗,還能勉強與攻勢愈加凌厲的雲景夕周旋。再怎麼說他也是一位早已達到高階九級的能力者,還是堂堂耀劍家族的十四長老,傍身的手段不少,雲景夕雖然占據上風壓著他打,要想在短時間就取了他性命也不是容易的事。

“哈哈!十幾年的時間,劍絮魚你這個老家伙的實力怎麼不進反退了呢?!”一邊發動著凌厲的攻擊,雲景夕還一邊大笑出聲,俊美的臉上沒有半點久攻不下的急躁,血紅色的眸子反而盛滿了惡意。顯然,他並不急著要殺死劍絮魚這個仇人,而是在享受著玩弄敵人的樂趣。

咬牙苦撐的劍絮魚是有苦說不出,經過十幾年的閉關苦修,他的實力絕對是比十幾年前的時候要精進了不少,可是他死也沒想到,這才十幾年的時間,當初那個不過是高階八級實力的小子就已經達到了現在這個高度。

不過在纏鬥中劍絮魚也確定了一件事,那就是雲景夕其實並不知道自己這趟來伽瑪星系的行動究竟是什麼目的,也不知道還有那個名字叫金的自由流浪者也在伽瑪星系落腳,而且正在趕來援救的路上。雖然不願意承認,劍絮魚心裡卻很清楚,如果雲景夕知道還有一個高階九級能力者正在趕往這裡援救的路上,自己現在肯定不是負了一點傷這麼簡單了。

“轟!轟!”“轟隆隆!”

已經完全淪為一片廢墟的飼養場緊急避難處再次想起了一陣陣轟鳴。數十頭兩米多高、格外猙獰凶悍的高級赤血蝠獸揮舞著粗壯的前肢,利爪不斷在地道入口的那扇合金大門上留下一道道深深的抓痕,仿佛是力大無窮的強壯身軀也不斷朝著大門撞上去,腳步蹬在地上,讓地面似乎都在隆隆震動。

數不清的一米左右體型的赤血蝠獸也跟著這些蝠獸頭目一起不斷向那扇大門發動著攻擊,用身體撞、用利爪撓、用音波衝擊,甚至有一部分蝠獸還轉而向大門周圍發起了攻擊,試圖避開大門從別處挖一條通道闖進地下避難處。

避難處裡,數十個工人都擠在了一起,蜷縮著身體瑟瑟發抖,這些人都是再普通不過的工人,一輩子連龍島星都沒有離開過,在這個偏遠落後卻也寧靜祥和的小星球上過著安寧的日子,根本就沒見過鮮血和殺戮,此刻都已經被嚇破了膽。

這些人裡數專門負責端午的一日三餐的廚師羅嵐最胖,膽子也最小,此刻他雙腿發軟,渾身肥肉顫個不停,癱坐在地上,滿臉絕望,渾渾噩噩地念叨著:“死了……我們死定了……外面都那樣了……沒人來救我們的……我們死定了……”

“死胖子!閉嘴!你敢再說,我現在就把你扔出去,喂那些該死的怪物!”麗芬突然站起來,一邊把自己手裡的隨身光腦砸向那邊癱在地上的羅嵐,一邊聲嘶力竭地大叫道。罵完,她就崩潰地猛然撲進了老亨利懷裡,哭著不停叫道:“爺爺!爺爺!”

“乖孩子,不要怕。”老亨利摟住撲進自己懷裡的孫女,不斷用手撫摸著她的腦袋,粗糙的手指也在不可抑制地顫抖著。他扭頭看了看不斷傳來轟鳴聲的地道入口那邊,又把頭轉回來,看向靜靜站在牆邊角落裡的奧奇多,盡量讓自己的聲音不那麼發顫:“奧奇多,我的老朋友,我們……我們真的沒辦法了嗎?”

奧奇多回視著他,粗狂剛毅的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一雙銀灰色的眼睛裡瞳孔竟然不知什麼時候悄無聲息地變成了一對野獸般的豎瞳。過了片刻,他才抬手用力抹了把自己的臉,被大胡子遮擋住的嘴角露出了苦笑,沉聲道:“老伙計,看來今天我們的命都要交代在這了。真是做夢也沒想到,我奧奇多藍鏡最後沒能死在家鄉莽荒星,而是死在了這麼個名不見經傳的小星球上。赤血軍……赤血軍……”

“奧奇多叔叔!”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麗芬突然把頭從老亨利懷裡抬起來,一雙紅腫的淚眼看向奧奇多,哭喊道:“你這麼厲害,一定有辦法對不對?!我不想死……我不想想那些人一樣被那些怪物給吃了……嗚嗚……”

奧奇多搖了搖頭,實在是不忍再看麗芬和老亨利,只好低下頭,從自己懷裡摸出一塊巴掌大的黑色木牌,手指摩挲著上面一排排形態怪異而充滿一種狂野氣息的符號,眼圈漸漸紅了。

耳邊能清楚地聽到地道入口那邊傳來的轟鳴聲越來越大,顯然那道大門馬上就要被破開了,這個身材魁梧、面容剛毅俊偉的高大男人深吸了口氣,一邊在木牌上刻下一句話一邊在嘴裡喃喃道:“莽荒星……我的小卡萊,再見了,很抱歉不能帶著禮物參加你的生日慶典,但願以後有人能發現這裡,發現這個東西,看在我留下的報酬的份上,把我的屍骨帶回莽荒星,帶回你身邊……”

刻好木牌後,奧奇多就又從自己懷裡掏出一個比木牌還要小上一圈的漆黑盒子,和木牌放在一起拿在手裡。隨後他就走到牆角蹲下,用隨身攜帶的匕首在地上挖出一個不大的洞,把這兩樣東西都埋了進去。

看著他這一系列舉動,意識到自己這位老朋友是在做臨終遺言,老亨利心裡也徹底絕望了,長長地嘆了口氣,用力把已經傻傻愣住的麗芬摟進自己懷裡。他多希望能有奇跡發生,他一把老骨頭死就死了,只要能讓自己的孫女能活下去,讓他付出什麼都可以,麗芬才這麼年輕,生命最美好的年華才剛剛開始……

麗芬突然掙脫了老亨利的雙臂,站起身,用力抹掉了臉上的眼淚,跑到一旁的箱子旁,從裡面抄出一把避難處專門准備好的yuk系列54號標配槍,像自己以前在星網裡經常玩的對戰模擬那樣,干脆利落地打開裝好配彈,扭頭衝擠在另一邊的數十名工人大叫道:“你們這幫沒用的家伙!還在那裡縮著干什麼!都給本小姐滾過來,拿起武器,就算是最後都要死,我們也不能就這麼等死,乖乖等著那些怪物撲上來!”

老亨利先是一愣,連奧奇多也跟著愣住了,片刻後兩人對視一眼,一句話都沒說,卻默默地走到了麗芬身邊,挑起了自己用得趁手的熱武器。

因為龍島星上的居民絕大多數都是普通平民,而且是個地處偏遠的居住型小星球,所以龍島星對槍炮這樣的殺傷性武器管制得十分嚴格,除了治安局和軍隊外,其他的普通平民都不能持有這樣的熱武器,眼前這些藏在避難處的武器還是老亨利偷偷通過一些渠道弄來的,為的就是以防萬一,沒想到真派上了用場。

奧奇多把箱子最底層放著的kyi系列12號小型臂炮拿在手裡,另一只手拍了拍麗芬的肩膀,看著這個俏麗的女孩,微笑道:“好你個小丫頭,你奧奇多叔叔竟然還不如你了。你說得對,就算是死,咱們也不能白死,至少,得多殺幾個赤血蝠獸才行。說不定,我奧奇多還能拉上一個赤血軍來陪葬呢!”

“轟!”

他的話音剛落,地道入口那邊陡然傳來了一聲震耳欲聾的轟鳴聲,連帶著整個地下避難處都被震得晃了晃。入口處那道將近一米厚的合金大門終於還是撐不住了,轟然一聲被破開,一頭頭赤血蝠獸拍打著翅膀,發出凄厲的嘶鳴,爭先恐後地擠進了地道,像血紅色的潮水一樣朝著避難處裡面用過去。

那名負責驅使這一群赤血蝠獸的赤血軍黑袍鬼面人收回手,仰天發出一聲桀桀怪笑,也抬腳朝著地道內走去。剛剛就是他因為等得不耐煩了而出手,將已經被赤血蝠獸們破壞得岌岌可危的大門給徹底炸開,現在,他就要去裡面享受一個難得的美味的特殊食物了。

“啊!”“救命啊!”“不!不要!啊!”“爺爺!不!”

爆炸聲、嘶鳴聲和慘叫聲隨即接連不斷地從地下避難處裡傳了出來。最先被赤血蝠獸撕成碎片吸干血液的就是那些被嚇得渾身發軟連武器都拿不起來的普通工人們,隨後,年老體衰的老亨利也被兩只赤血蝠獸的利爪給抓住,撕掉了半邊身子,倒在了地上,麗芬在衝過去試圖救自己爺爺的時候,也被數只赤血蝠獸從背後撲倒,眨眼間,一個鮮活俏麗的少女就變成了一具干屍。

最後,勉強和那個黑袍鬼面人鬥了幾個回合的奧奇多也抵不住團團包圍住自己的高級赤血蝠獸,在黑袍鬼面人陰險的一招偷襲下被活生生掏出了心髒。其實他是個深藏不露的中階七級能力者,單打獨鬥的話還能從這個赤血軍手裡逃脫,只可惜他面對的不止是一個黑袍鬼面人,而是數之不盡殺之不絕的凶悍嗜血的赤血蝠獸。

到了這個時候,離雲景夕下命令派出了這些黑袍鬼面赤血軍和赤血蝠獸軍團進行血祭已經過了將近一個小時,整個龍島星已經差不多全部都淪為了一片血腥的死地,還活著的人只剩下了那些躲藏的極深的人和龍島星軍部的基地,但是面對越來越多的赤血蝠獸圍攻也已經危在旦夕,隨時都會覆滅。

整個味鮮美龍獸飼養場也已經徹底成為了一處屍橫遍野的死亡之地,大多數都是龍獸的屍體,中間夾雜著一些人類的殘骸,最慘烈的地方便是飼養場的緊急避難處,因為經過了激烈的戰鬥和廝殺,周圍都是一片狼藉。此刻除了端午和小黑龍這一人一龍外,整個飼養場裡再也沒有了其他活著的人或者是動物。

躲進了安全艙裡的端午緊緊把小胖龍給摟在自己懷裡,一邊喘息著,一邊調整自己過快的心跳,讓自己從剛剛那場激烈的廝殺戰鬥中平復下來,抓緊一切時間恢復自己的精神力和體力。

而在靜靜窩在他懷裡的葉驚絕此刻竟然閉上了那雙烏溜溜的龍眼,身體一動不動地蜷縮在端午懷裡,如果不是那圓鼓鼓的小肚皮還在隨著呼吸一起一伏,看上去這只小黑龍的樣子就像是已經死了一樣。

小黑龍頭顱裡,那顆金色龍珠中的人形身影卻陡然睜開了眼睛,一雙漆黑的眼睛如同夜空般深邃,又宛如深不見底的地獄深淵般攝人心魄。

隨著眼睛的睜開,葉驚絕的元神身體陡然從內部爆發出了一道道漆黑的光芒,猛烈衝擊著封印住他元神的星辰塔封印。這些黑芒不是其他的普通東西,而是葉驚絕的本命元神精氣,是他的靈魂本源,為了能暫時衝破封印,他已經不惜代價到燃燒自己的本命元神精氣的地步了。

無論如何,葉驚絕都不可能眼睜睜看著端午被殺死,況且,現在這種境地,如果不拼命,他自己也沒有任何活路。他是個魔道修真者,見識過的各種各樣的魔物數不勝數,其中就有一種和外面的赤血蝠獸幾乎可以說是一模一樣的魔物,也同樣是靠吸食血液生存和繁衍。

如果不是現在情況危急,不容他再做其他事情,葉驚絕都想要把這些赤血蝠獸好好研究一下了。因為在這些赤血蝠獸身上,葉驚絕感覺到了一股魔域深淵才有的氣息,而魔域深淵是存在於修真界的萬丈魔海之下的神□□縫空間,據說是一處與異界相連的奇異地域,葉驚絕只去過一次,而且因為裡面太過凶險而沒有深入,只在外圍闖蕩了一番,收集了一些魔物和特殊材料。如果他猜想的沒錯,這處魔域深淵與之相連的異界很可能就是自己現在所處的這個世界。




☆、第51章

端午並沒有意識到自己懷裡的小黑龍正在做什麼,還只當這小家伙是被嚇壞了,所以才會這麼乖。他把身體蜷縮成一團一動不動的小黑龍從自己懷裡放下去,手掌輕輕覆在這只小胖龍圓鼓鼓的小肚皮上,用掌心感受著小肚皮的一起一伏,心裡柔軟又酸澀。

也不知道自己這次能不能活下去,如果自己死了,葉驚絕怎麼辦……想到這,端午心底的絕望瞬間就被無窮的勇氣給取代,原本有些低迷的精神也重新振奮起來,一邊繼續調息一邊通過安全艙的系統光屏觀察外面的情況,大腦也飛快運轉著思考怎麼才能從這些似乎是無窮無盡的嗜血凶獸包圍中逃脫出去。

這個時候,從緊急避難處裡出來的那名黑袍鬼面人也注意到了還有一部分赤血蝠獸在包圍著的那棟小樓,顯然是裡面到現在還有活人躲藏著。這名赤血軍中的精銳立刻就揚手召喚來了幾頭還在打掃戰場的高級赤血蝠獸,縱身一躍,就像一只大蝙蝠一樣躍上了其中一只身長足有兩米五的赤血蝠獸背部,讓它馱著自己朝那棟十分顯眼的湖邊小樓飛馳而去。

這個黑袍鬼面人一動,周圍盤旋的密密麻麻的赤血蝠獸也跟在他身後飛了過去,一邊飛一邊發出一陣陣刺耳的凄厲嘶鳴,讓整個天空都仿佛彌漫著一股血腥之氣。

當統領它們的赤血軍黑袍鬼面人出現的時候,將端午所在的這棟小樓團團包圍住的赤血蝠獸立刻都陷入了興奮中,像是湧動的血色潮水被從中間給劈開一般,飛快地從中間讓出了一條通道,直達已經被拆得七零八落的二樓主臥室裡。

躲在安全艙裡的端午也發現了外面那些赤血蝠獸的異狀,心裡一沉,渾身的肌肉頓時緊繃起來,左手從小胖龍的肚皮上收回來,右手則是將手裡的漆黑短刀握得更緊了些,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光屏上顯示的外面的畫面。

進了房間的黑袍鬼面人從腳下的那頭赤血蝠獸背上躍下來,雙腳踩在堆積在地板上的赤血蝠獸屍體上,看著牆邊的那個巨蛋型安全艙,猖狂地怪笑一聲:“桀桀!沒想到還有這裡還藏著個高級貨!裡面的肯定又是一個美味食物!”

像是在附和著這個黑袍鬼面人的笑聲,周圍擠擠挨挨的赤血蝠獸們也紛紛瞪著一雙血紅的眼睛發出一陣刺耳的興奮嘶鳴。只見這個黑袍鬼面人一邊怪笑著一邊抬手,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是一個不到一只手掌長的奇怪微型槍。這個人把手裡的槍瞄准安全艙底部的鎖控識別區,嘴裡用赤血軍人才能聽懂的古怪音調怪叫道:“以為躲進安全艙裡就能活命了麼?真是傻得可笑,我們赤血軍可是早有手段專門對付聯邦的這玩意,多虧了太子殿下。”

想到下命令血祭的雲景夕,這個黑袍鬼面人陡然渾身一緊,打了個哆嗦,對著安全艙底部的鎖控識別區就射出了一槍,一邊看著從自己手中微型槍裡射出的一道血紅色奇異光束擊中那一小塊鎖控識別區,一邊在嘴裡小聲嘟囔著:“還是趕緊把這裡都解決了,必須馬上布置好血薔薇聖圖騰才行。不然被太子殿下發現我辦事不利,那可就別想有什麼好下場了……”

雖然聽不懂外面那個身披黑袍臉戴猙獰鬼面具的人嘴裡說的話,但是看著一道血紅色的光束從那人拿出來的古怪武器中射出來,擊中了安全艙的底部,端午心裡頓時也有了一股不好的預感。果然,剛一被擊中,端午耳邊就想起了安全艙系統的警報聲:“發現病毒入侵!發現病毒入侵!系統自動免疫防護啟動……防御系統失效……操控系統失效……緊急警報……”

警報聲才響了幾聲就戛然而止,安全艙的操控系統徹底被赤血軍的秘密武器給摧毀,竟然自動打開了艙門,將躲藏在裡面的端午和小黑龍給完全暴露在了黑袍鬼面人和周圍虎視眈眈的赤血蝠獸群面前。

見勢不妙,在安全艙的艙門自動開啟的一瞬間,端午已經一把將被放在一旁的小胖龍給撈進了自己懷裡,腳在艙底用力一蹬,渾身緊繃的肌肉陡然發力,整個人像一只離鉉的箭一般,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朝外面撲去。

端午的目標不是窗口也不是周圍的赤血蝠獸,而是站在那邊的那個黑袍鬼面人。窗口和另一邊的出口已經被密密麻麻的赤血蝠獸給堵得嚴嚴實實了,端午很清楚必須要先解決這個能夠驅使赤血蝠獸的黑袍鬼面人,才能為自己和小黑龍掙出一線生機。

端午的速度快,黑袍鬼面人的速度卻更快,兩人的實力畢竟差了不止是一星半點,而是初階和中階高級的差距,即使端午的身手再厲害,也不可能是這個黑袍鬼面人的對手。

然而這個黑袍鬼面人在端午撲過來的時候卻明顯有些驚慌,亂了手腳,倉皇往旁邊一躲,召喚了周圍圍困著的幾頭高級赤血蝠獸來擋住端午。端午不得不與這些體型和力量都遠超先前那些普通赤血蝠獸的高級赤血蝠獸竭力周旋起來,還要不斷躲避著其他前赴後繼撲上來的普通赤血蝠獸,很快便有些捉襟見肘了。

黑袍鬼面人遠遠躲在一邊,陰森森的黑紅血眸緊緊盯著端午,眼中滿是殺機,卻不敢真的撲上去和端午近距離廝殺,因為從端午身上,這個赤血軍感覺到了一股專門克制自己的天敵氣息。

很快,他的目光就定在了端午懷裡揣著的小黑龍身上,確定自己感覺到的可怕天敵氣息就是來源於這個比一個籃球大不了多少的小黑龍身上。身為一個赤血軍,這個黑袍鬼面人不僅有赤血軍之人所共有的殘忍嗜血,同時也和其他赤血軍一樣陰險毒辣,現在感覺情況不對,他當然不願意自己再冒險出手,而是決定要用這些源源不斷的赤血蝠獸當炮灰生生磨死端午。

“砰!”

一頭高級赤血蝠獸在兩頭同伴的掩護下對端午發動了偷襲,拼著付出一只爪子被端午手中短刀削掉的代價,一口咬向了端午的手臂。就在那獠牙交錯的血盆大口咬住了端午的手臂的時候,端午的胸前突然有金色光芒微微一閃,一直掛在他胸前的那塊金龍佩在沉寂許久之後竟然又有了動靜,一層薄薄的金光覆蓋住了端午被咬住的手臂,愣是把那頭高級赤血蝠獸的獠牙全都給硬生生磕斷了。

在這之前,平時端午一直都沒有遇到過致命的危險,所以金龍佩也就一直處於沉睡中,現在卻突然被激發起了護主的功能,本以為自己的手臂肯定保不住了的端午精神一振,立刻回過神來,狠狠一腳踹飛了那頭被一嘴血還吊在自己胳膊上的高級赤血蝠獸,飛身直撲躲在赤血蝠獸後面的那個黑袍鬼面人。

眼見自己不出手不行了,黑袍鬼面人獰笑一聲,一陣音波首先朝著端午衝擊了過來,隨後他整個人也像一只大蝙蝠一樣朝著端午直撲而上。

僅僅一個回合的交手,兩人之間實力的差距就立刻能看出來區別了。盡管有著金龍佩上被激發出來的金光護住身體要害,不至於受到致命的傷,但端午還是被黑袍鬼面人的一爪擊中,在那股無法抵抗的大力衝擊下被砸飛出去,撞翻了幾只圍困在房間裡的赤血蝠獸,重重摔落在地上。

經過這一輪的試探,發現端午身上除了那讓他忌憚的金光像烏龜殼一樣難以打破,其實實力不堪一擊,而讓他最忌憚的那個散發著天敵氣息的黑色小肉球一直都沒有半點動靜,這個黑袍鬼面人狂笑起來,一邊發出桀桀的笑聲一邊再次朝著端午撲上來。

就在這時,一道黑光突然從端午懷裡衝了出來,因為在端午懷裡的小黑龍和在他胸前的龍形玉佩幾乎是貼在一起的,沒有留意看的端午也分辨不住這道黑光是從小黑龍腦袋裡飛出來的,還是從自己的金龍佩中飛出來的。不過這些對現在的端午來說都不重要了,此刻他眼中只剩下了這道陡然出現的黑光,看著黑光在半空中一旋,就將撲過來的黑袍鬼面人給從中間劈成了兩半,隨後在半空中化出了一個男人高大挺拔的身影。

“葉驚絕!”

一聲驚叫從端午嘴裡脫口而出,伴隨著周圍的赤血蝠獸驚慌失措的凄厲嘶鳴聲,回蕩的音波讓整棟已經飽經摧殘的小樓一陣劇烈搖晃,終於不堪重負一般,轟然倒坍。

葉驚絕身影一閃,就將地上的端午給撈進了自己懷裡,隨即如同一道鬼魅黑影般從窗口飛了出去,落在不遠處的湖泊邊。

那個負責飼養場這一片區域的黑袍鬼面赤血軍被葉驚絕一招斃命,沒有驅使它們的人,周圍的低級赤血蝠獸一時間失去了控制,瘋狂地朝著落在地上的葉驚絕和端午兩人撲了上來。這些低級凶獸沒有任何靈智,除了受到赤血軍驅使控制外,就只有嗜血的本能欲-望,根本不知道什麼叫害怕,現在整個飼養場裡就剩下了端午一個活人,就算是有葉驚絕在,它們也紛紛向飛蛾撲火般接連不斷地撲上去。

反倒是那數十頭兩米高的高級赤血蝠獸悄無聲息地從這一*的血色潮水中退了出去,朝著離這裡最近的一個驅使者那邊飛去。它們的靈智比那些低級同類可要高得多了,不僅懂得互相配合,還會趨利避害,從葉驚絕身上,它們感覺到了完全無法匹敵的可怕氣息,自然不敢再撲上去,而是去尋找驅使著它們的赤血軍強者尋求援助。

葉驚絕來不及和端午多說什麼,一只手牢牢把端午抱在自己懷裡,另一只手揚起,一道道黑色刀芒從他掌間揮出,不過片刻就將周圍一*湧過來的低級赤血蝠獸給斬殺殆盡。

因為是燃燒著本命元神精氣才能暫時突破星辰塔封印,此刻葉驚絕的元神最多只能出現一個小時,在那之後如果不馬上回到軀體裡去,本命元神精氣消耗損毀了靈魂本源,那他就真的是必然要魂飛魄散了。

“葉驚絕,你放我下來,我……”被突然出現葉驚絕這樣保護在懷裡,端午心裡即使滿足又是不甘,一雙漆黑的眼睛裡仿佛閃動著灼灼的火焰,緊盯著葉驚絕,想要和這個男人並肩作戰的渴望空前強烈。

葉驚絕卻打斷了他沒有說完的話,沉聲說道:“我只有一個小時的時間。我們現在必須找到一艘宇宙飛船,馬上離開這個星球。”

“那我們馬上就去離這裡最近的航空基地。”端午不是那種分不清事情輕重緩急的人,聽到葉驚絕這麼說,立刻也就不再糾纏於那些細枝末節的問題,果斷地應了一聲,抬手朝著飼養場的東南方向一指,嘴上說道:“往那邊飛……”

他的話音未落,一片片血雲已經從四面八方朝著這邊席卷過來。與此同時,正在像是貓玩弄老鼠一樣玩弄自己獵物的雲景夕動作一頓,俊美的臉上陡然陰沉下來,原本似笑非笑的嘴角繃成了一條直線,血色眸子盯著遠處飼養場那邊的方向,喃喃道:“竟然還有個隱藏著的家伙,意料之外……哼,我最厭惡超出我控制的事情……”

身上已經多處都掛了傷的劍絮魚臉上卻沒有露出欣喜的神色,緊繃的精神不僅沒有放松下來,反而繃得更緊了。沒有看到伽瑪星系軍部標志的戰艦或者是其他聯盟軍隊的艦隊出現,那他就能肯定不是自己的援軍到了,新出現的高階九級能力者的氣息也就不可能是那個叫金的自由流浪者,只能是那隱藏在伽瑪星系的另一位高階九級能力者,也正是劍絮魚此次行動的目標。

劍絮魚完全沒想到,這個自己奉命要來尋找的高階九級能力者會也正好在這顆叫做龍島星的小星球上。他也完全無法確定,對方究竟是敵是友,面對現在的狀況又究竟是什麼態度,萬一對方被雲景夕給誘惑住,倒向赤血軍一方,那自己的命可就真的要馬上交代在這裡了。

劍絮魚越想越覺得心裡發緊,臉上的神色也越來越鐵青,出手反而更多了幾分顧忌。先前那些被他護住的戰艦軍官此刻也只剩下了一個燕弦玉,其他人早就因為受到兩位高階九級能力者戰鬥余波的波及而身隕當場了。燕弦玉是耀陽星燕家的直系子弟,身上帶了一套八級戰鬥機甲防身,所以現在才能勉力支撐,不過他也遠遠避開了戰場中心,只在外圍了一群黑袍鬼面的赤血軍精銳廝殺。

劍絮魚的這番神色變化全都落在了雲景夕眼裡,讓他心裡一動,血色眸子裡精光一閃,腦中的思維已經瞬息轉了不知多少圈,突然朗聲大笑道:“原來如此,劍絮魚,這個人就是你這次來道這麼個不起眼小星系的真正目的吧?哈哈!你們耀劍家族的高階九級能力者是不是早已經青黃不接了?頂尖實力不斷折損,後輩中卻就只有個劍烏星能堪大用,堂堂的耀劍家族,哼!用不了多久就要從頂尖勢力中滾下來了吧!”

說著,他全身的血光突然暴漲,眉心處浮現出一朵血色薔薇圖騰,隨即一朵小小的血色薔薇從他眉心的意識海裡飛出來,飛出來後越變越大,眨眼間就變成了一朵足足覆蓋了方圓百米範圍的巨大血色薔薇,並且將措手不及的劍絮魚給籠罩了在裡面。

用這個血薔薇圖騰困住了劍絮魚後,雲景夕沒有乘勝追擊,趁這個機會要了劍絮魚的命,反而抽身一閃,朝著味鮮美龍獸飼養場所在的那片區域極速飛去。他的心底有一個聲音在不斷鼓動叫囂,在叫他一定要去那個方向,不然就會錯過什麼東西。

同時雲景夕自己也想去會一會這個從那個方向突然冒出來的高階九級能力者,因為對方所傳出來的氣息讓他覺得很不舒服,那種感覺,就像是遇到了自己的天敵,連自己的血氣都被克制住了。就是這一點讓雲景夕忌憚不已,所以才寧可先拋下劍絮魚也要趕過去探個究竟。

此刻的葉驚絕正抱著端午,一邊不斷揮手發出道道巨大而威力恐怖的漆黑刀芒將圍攏上來的血雲清除干淨,一邊朝著端午剛剛所指出的方向疾飛而去。那些由無數赤血蝠獸組成的血雲面對普通平民和低階能力者時可以盡逞凶威,但是面對著葉驚絕這樣實力強橫的絕世強者,那就像是一群蚍蜉試圖撼動大樹,完全是飛蛾撲火般在不斷飛上來送死,連葉驚絕身周千米範圍都無法靠近。

遠遠看到一身玄底金紋長袍、墨發俊顏的葉驚絕時,雲景夕只覺得心裡一陣悸動,這種毫無預兆的突然悸動讓雲景夕那張俊美的臉上神色有些僵硬,一雙血眸緊緊盯著遠處看到自己後也停了下來的高大挺拔的男人,一時間並沒有注意到葉驚絕懷裡還有一個被衣袍重重護住了的瘦削少年。

如果端午意識海裡那個血薔薇圖騰沒有被星辰之塔冥想術傳承的那座七成寶塔給鎮壓進去,在剛剛來到龍島星的時候,雲景夕就會立刻發現他的存在了。赤血軍認人一向只認體內的血薔薇圖騰,而身為赤血軍首領的血脈,雲景夕也是靠血薔薇聖圖騰的傳承來辨認自己的血脈,此刻端午並沒有露出臉來,他更是沒能認出端午現在這具身體就是自己認為早已死在耀劍家族家主幼子手裡的兒子。

偏偏在這時,一陣轟隆聲從高空傳來,一艘艦身帶著伽瑪星系軍部標記的巨大戰艦破空而來,停在了不遠處。戰艦的艙門打開,穿著一身白色正裝禮服,金發閃耀、金眸耀眼的英俊青年從戰艦開啟的艙門處一躍而下,憑借著環繞在身體外的燦金色精神力懸浮在距離雲景夕不遠處的半空中,對著雲景夕微微一笑,彬彬有禮地打了個招呼:“這位赤血軍的朋友,午安。”

雲景夕臉色一變,轉瞬間,俊美的臉上就也勾起了一個極其惑人的笑容,抬起一只手點了點自己的眉心,白皙修長的手指落在眉心那朵血染一般的紅色薔薇圖騰上,顯得格外的動人心魄。他的目光在遠遠停下的葉驚絕身上一掃而過,隨即凝注在了不遠處的金發金眸的英俊青年身上,輕笑道:“真是個讓人厭煩的意外啊……”

說話間,一朵血紅的巨大薔薇從遠處疾飛而來,轉瞬間就破空而至,落在了雲景夕面前,並且隨著越來越靠近這個披著一襲血紅鬥篷的俊美男人,這朵血色薔薇也就越縮越小,最後縮小成了最初的那朵小小血色薔薇圖騰,重新融進了雲景夕眉心處的意識海。

這朵從雲景夕意識海內飛出的血色薔薇是由他意識海內的本源血薔薇聖圖騰傳承標記所化出來的,是他的殺手锏,同時也凝結了他將近五成的精神力,所以才能將劍絮魚這個高階九級能力者給死死困住。不過現在面對著的是另兩個實力不凡的高階九級能力者,雲景夕就算是再自負,也不敢這麼托大到分散自己的實力,所以才不得不把這朵正在把劍絮魚困住並且煉化的血薔薇召回來。




☆、第52章

隨著這朵詭異的血薔薇被雲景夕召回來重新收進他的意識海,渾身衣服都被血氣腐蝕成破破爛爛的劍絮魚也從遠處疾飛過來,停到了金的身邊。他臉色蒼白,嘴唇卻泛著一種十分詭異的黑紅色,也顧不上整理自己的一身狼狽,飛過來後就轉頭看向對面的雲景夕,冷笑一聲:“雲景夕,你沒想到吧!哼,今日我倒要看究竟是誰要了誰的命!”

“確實沒想到,這裡不僅隱藏了個高手,竟然還有個高階九級能力者能這麼快就趕過來救你。”雲景夕不慌不忙地回了一句,隨即轉而氣定神閑地看向金,勾起唇角微微一笑,問道:“這位怎麼稱呼?”

金表面上沒有露出半絲異狀,心裡卻暗暗警惕起來,從眼前這個身披一襲血色鬥篷,連雙眸都是血紅的俊美男人身上,他感覺到了極度的危險,他甚至都不確定自己能不能鬥得過這個俊美得近乎妖邪的男人。

只見他英俊的臉上也露出了一個更加燦爛的笑容,挑了挑眉,對雲景夕笑道:“我只是個名不見經傳的自由流浪者,不參與任何勢力爭鬥,也不想被赤血軍給惦記上。只不過我收了耀劍家族的報酬,拿人錢財與人消災,自然要盡職盡責地施以援手,恐怕今日你要無功而返了。”

聽到金說出這話,劍絮魚雙眉緊皺,沉聲道:“金先生,這人乃是赤血軍首領之子,今日一旦讓他活著逃脫,日後一定會後患無窮,所以絕不是放他離開。所以最好的辦法就是現在你我二人聯手,一定要把他給斬殺在這裡!”

“哈哈!將我斬殺在這裡?”劍絮魚的聲音不小,雲景夕憑著一個高階九級能力者的耳力自然是聽得一清二楚,他卻沒有惱怒更沒有緊張,反而突然發出了一陣大笑聲,隨即右手一揚,一道血光衝天而起。

這道血光就像是一個信號,衝天而起後,龍島星的各處地域,一個個被刻畫在各個不同位置的小型血薔薇圖騰也驟然散發出了一道道衝天血氣。這些小型血薔薇圖騰升騰起的血氣連成一片,組成了赤血軍的血薔薇聖圖騰血祭大陣,將整顆龍島星都給籠罩在了一層血霧中。

周圍的空氣似乎都變成了淡淡的血紅色,空氣中飄蕩著一股又甜又腥讓人聞起來就覺得頭昏腦漲的古怪血腥味,在這樣的血氣中,雲景夕所能發揮出的戰鬥力得到了加持,至少比平常的時候要高上五成。雲景夕閉上雙眼深深吸了一口氣,將那些飄蕩在周圍的血氣吸進了自己的身體裡,俊美的臉上立刻就露出了很享受的神情,片刻後他才睜開眼睛,露出那雙血紅的妖異眼眸,盯著站在一起的金和劍絮魚兩人,朗笑道:“就憑你們兩個想殺了我?真是笑話!”

“那再加上他呢?”面對著如同血海帝王般睥睨天下的雲景夕,金也跟著笑了兩聲,卻突然話鋒一轉,伸手指了指遠處一直停在那沉默著沒有出聲的葉驚絕,對雲景夕挑了挑眉:“我們三個人聯手,你覺得如何?”

這時候場面上的局勢正是有些微妙的時候,金和劍絮魚兩個人站在一起,和站在另一邊的雲景夕對峙著,而葉驚絕則是獨自一人站在另一邊,不過葉驚絕渾身的氣勢甚至隱隱超過了對面兩邊正在對峙的三人。四個高階九級能力者此刻形成了一個三角形的局面,互相制衡著,誰也不敢貿然先動手,只要其中有兩方結成同盟,那麼這種微妙的平衡就會被打破,沒有同盟的那一方也會立刻陷入下風。

當然,這只是雲景夕和金以及劍絮魚他們三個人對局勢的判斷,葉驚絕把這兩方人的神態都看在眼裡,也清楚他們的想法,也就順水推舟裝出了高深莫測、胸有成竹的樣子。此刻只有葉驚絕自己心裡清楚,他現在只是個空架子,實際戰鬥力其實根本不及全盛時期的十分之一,貿然動用太多力量只會加快他的本命元神精氣的燃燒,縮短他能在外面停留的時間,一旦本命元神精氣消耗到了他所能承受的底線,他就必須立刻回到端午懷裡的那只小黑龍身體裡,而且還會虛弱很長一段時間。

雲景夕臉色微微僵了下,隨著金的動作把視線也投向了葉驚絕,聲音和臉上的神情有些陰沉,似笑非笑地說道:“這位好像和你們兩個並不是一路的啊,我想,這位……”他盯著面無表情的葉驚絕,意味深長地說道:“應該不會想要與我赤血軍為敵。”

被葉驚絕抱在懷裡的端午也感覺到了從雲景夕那邊傳來的視線,想要抬頭,卻被葉驚絕給按住了,沒辦法露出頭來,只能繼續縮在葉驚絕懷裡。葉驚絕低頭仔細地把裹住端午的袍子給掖好,不讓裡面的端午露出臉來,這才抬頭,淡淡地掃了雲景夕一眼,吐出一句話來:“不過是一群魔物而已。”

葉驚絕此話一出,“魔物”這個詞一傳入雲景夕的耳朵,雲景夕就臉色大變,俊美的臉有一瞬間的扭曲,不過也只是短短一瞬間而已,很快他就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緒,臉色也恢復如常,只有一雙血紅的眼眸裡精芒閃動,一眨不眨地盯著葉驚絕,輕笑道:“看來,你和我們赤血軍之間還頗有淵源。我對你很有興趣,怎麼樣,要不要跟我一起去特瑪德星系做客?”

“哼,雲景夕,你不過是在強裝樣子而已!”劍絮魚當然不能看著雲景夕當著自己的面拉攏葉驚絕這個不明立場的高階九級能力者,立刻出言譏諷道:“特馬德星系用不了多久就會被我們的聯盟軍給徹底攻破,到時候,就是你們赤血軍徹底滅亡的日子!”

金也微微一笑,對著血眸中殺意翻湧的雲景夕笑道:“你不要想著把那位給拉攏過去了,那邊那位可是肯定會站在我們這一邊的,“說著,他轉頭看向葉驚絕所站的方位,對葉驚絕露出了個善意的眼神,話卻是對著葉驚絕抱在懷裡的端午說的:”端午,你說我剛剛所說的話對不對?”

葉驚絕眼神一冷,冰冷如刀的目光射向金,一手牢牢按住自己懷裡的端午不讓端午抬起頭來,冷冷地說了一句:“無需廢話,要戰便戰。”

話音剛落,葉驚絕已經出手,另一只手一揮,數道黑色刀芒已經朝著那邊的雲景夕攻擊而去。金不知道其中原委,也就沒有把端午和雲景夕兩人往一起聯想過,現在這個時候突然出言叫端午不過是因為想到了端午和葉驚絕這個高階九級能力者之間的關系不同一般,所以想著憑借和端午的那點交情把葉驚絕拉進自己這邊的陣營裡來。

可是葉驚絕對端午的了解何其深刻,對端午現在這具身體的形貌也再熟悉不過了,幾乎是在雲景夕剛剛出現的時候,第一眼看到雲景夕的臉,葉驚絕就已經認了出來,這個叫雲景夕的男人和端午之間絕對存在著十分親近的血緣關系。

盡管端午的長相偏向清秀精致,而雲景夕卻是有一張俊美絕倫到近乎妖異的面龐,兩人即使站在一起,粗略一看也沒有多少相似的地方,但是只要足夠熟悉兩人的人仔細對比,看過以後就會發現端午和雲景夕的五官相貌其實有著很多相似的地方,那種父子間才會有的相似是很難徹底遮掩住的。

這也正是葉驚絕在一開始就化成一襲黑色大披風來將端午嚴嚴實實裹在自己懷裡的原因,現在這個時候,他不能讓端午露出臉來,以免被對面的雲景夕和另一邊的耀劍家族的人看到。無論是赤血軍還是耀劍家族,對端午來說都是個□□煩,端午的麻煩,自然也就是葉驚絕的麻煩,這樣的麻煩現在葉驚絕這種狀況只能選擇能避就避了。

葉驚絕剛一動手,另一邊的金和劍絮魚兩人就如同早有預料一般,也緊跟著向對面的雲景夕發起了攻擊,一出手就是殺招,半點都沒有留情,顯然是有著憑借這最開始的突襲就將雲景夕的氣勢給打下來,最好是能重創雲景夕。

“哈哈!來得好!就憑你們也想要我的命!就讓我試試你們的斤兩!”雲景夕卻突然大笑一聲,身影一閃,避開了金揚手射出的一道由金色光芒形成的金箭,旋身間將劍絮魚發出的劍芒給擊潰,一雙修長白皙的手上覆著一層血光,迎上了葉驚絕揮出的兩道黑色刀芒。

對金和劍絮魚兩人的實力,雲景夕心裡已經大概有了個底,唯獨葉驚絕他一點也看不透,而且還從葉驚絕身上感覺到了一股天敵般的專門克制自己的氣息,所以他才把主要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葉驚絕的攻擊上。

兩道黑色刀芒和雲景夕的血光一接觸,沒有發出碰撞轟鳴聲,反而發出了一股讓人牙酸的茲茲腐蝕聲,只見黑色刀芒一接觸到血光,原本厚厚的血光就像是烈陽下的冰雪一樣飛快地消融,被刀芒給毫不費力的破開,就像是遇到了克星。

這種情況的出現不僅讓金和劍絮魚兩人都是微微一愣,連雲景夕心裡都是咯噔一下,臉色一下子就變得極度陰沉起來。他心裡雖然有所准備,但是還是沒有想到對方對自己的克制會這麼厲害,那黑色刀芒簡直就像是專門為了破開自己的血光而存在的一樣。

看到眼前這一幕,葉驚絕心裡卻是沒有多少意外的情緒,面上的沉穩剛毅的神情也沒有半點波動,冷冷地繼續連連出手,一道道黑色刀芒朝著雲景夕攻去。既然認出了所謂的赤血軍都是一群魔物,葉驚絕在心裡也就已經有所預料了,他元神先前修煉的可是閻魔宗的鎮宗功法十八重煉獄真經,閻魔宗在修真界中是魔道魁首,在魔界中也是一大道統,為萬魔之首,十八重煉獄能夠鎮壓萬魔,當然對魔物有著天性上的壓制性了。

看葉驚絕如此威能,讓雲景夕只能選擇連連躲避,金和劍絮魚兩人也沒有放過這麼好的出手機會,趁機使出全力,連連配合著向雲景夕發起了圍攻。雖然葉驚絕只是遠遠站在那裡揮出一道道黑色刀芒,並沒有使出更大威力的手段,但是因為克制的關系,對雲景夕造成的威脅反而比其他兩人還要大得多。

很快,三個高階九級能力者的圍攻就讓雲景夕有些捉襟見肘,即使是有著血薔薇聖圖騰大陣的加持,也漸漸陷入了下風。發現自己的處境不妙,雲景夕的臉色陰沉,一雙血眸裡精芒連連閃動,在避開兩道黑色刀芒,擋下了金的一道攻擊後,他突然飛身急退,一邊要從戰場中脫身一邊朗聲笑道:“也罷,今日就先放你們一條生路!”

劍絮魚當然不可能眼睜睜看著雲景夕退走,和金對視一眼,交換了個眼神,就要趁勝追擊過去。可是葉驚絕卻沒有動,只是依舊站在原地,高大挺拔的身形巍然不動如同山岳一般,周身的威勢也讓人只能仰望。

其實葉驚絕不是不想抓住這個機會將雲景夕給拿下,最好是能先抽出這個魔物的魔魂來好好拷問一番,再將這個人交給端午,讓端午來決定該怎麼處置。可惜葉驚絕此刻完全是有心無力,他現在雖然強撐著不在另外三人面前露出端倪,內裡的卻已經是強弩之末了,每一道黑色刀芒攻擊向雲景夕,都抽走了葉驚絕燃燒本命元神精氣才暫時將星辰塔封印破開一道缺口得到的力量,現在即使讓他去追擊雲景夕,他也沒辦法再出手幾次了。

葉驚絕的偽裝顯然是很成功,因為此刻雲景夕看著他高深莫測、巍然不動的樣子,心裡對這個神秘男人的忌憚就更加深了。魔物生性就狡詐多疑,更何況是雲景夕這樣赤血軍中最高貴血脈,他的性格更是狡詐多疑到了極點,葉驚絕越是冰冷淡然,他就心裡就越是疑慮,原本只是試探性的動作頓時堅定下來,萌生的退意立刻被他徹底付諸了行動。

只見他一把扯下了自己身上披著的血紅大鬥篷,朝後一拋,鬥篷砰地一聲爆成了一團血霧。同時他的嘴唇微動,一道無形無質普通生物也無法察覺的精神波從他口中擴散出去,轉瞬間就傳遍了整個龍島星。這道詭異的波動正好被鬥篷所化的血霧給籠罩住的金和劍絮魚兩人都沒能察覺,葉驚絕卻心有所覺,一雙漆黑深邃地眼睛盯著雲景夕,大手輕輕覆在了一直乖乖縮在他懷裡沒有亂動的端午後腦上,手掌上散發出的黑色光芒將端午整個人都牢牢護住了。

在接收到這道精神波後,還在龍島星上肆虐著的無數赤血蝠獸都陡然停下了動作,像是接收到了某種無法抗拒的命令,渾身一陣抽搐,無論是在空中擠擠挨挨飛著的,還是在建築間鑽來鑽去尋找活物的,亦或是正在吸食鮮血或者戰鬥的,所有赤血蝠獸都如同被控制住的木偶一般,渾身抽搐著發出一聲凄厲到極點的嘶鳴聲,隨即就同時自爆成了一團團血霧。

不僅是這些赤血蝠獸,先前被派出去的那些身披黑袍臉戴鬼面具的赤血軍精銳也全都停下了動作,完全無法控制自己,只能一邊發出絕望不甘的臨死慘叫一邊被體內的血薔薇圖騰給爆成了一團團更加純粹濃郁的血霧。

這些遮天蓋地的血霧飛速凝聚,形成了一朵朵血薔薇的形態,應了雲景夕的召喚而飛快朝著雲景夕所在的方位彙聚過來。雲景夕剛剛所做的事情,正是通過血薔薇聖圖騰控制那些赤血軍和赤血蝠獸全部都自爆,以此來提前凝聚出最強大的力量。

如果端午體內沒有星辰之塔冥想術的九層寶塔鎮壓住了意識海裡的那個血薔薇圖騰,又沒有葉驚絕的保護,此刻肯定也會因為受到影響而氣血翻湧,即使不至於自爆,也要受到不輕的內傷。

雲景夕的身影穿梭在血霧中,如同化作了一道血影,眨眼間便消失了蹤跡。劍絮魚立刻反應過來,叫上金一起追擊過去。

可是劍絮魚和金兩人衝出一團血霧的包裹,隨即就又被湧過來的另一團血霧給攔了下來,即使想去追雲景夕也沒有辦法。更何況見葉驚絕站在原地沒有動,完全沒有去追殺雲景夕的意思,劍絮魚和金也都有些忌憚,沒了葉驚絕那威力驚人的黑色刀芒,他們倆還真不敢保證就能穩穩壓制住有無窮無盡一般的血霧加持著的雲景夕。

血霧並沒有向葉驚絕這邊包裹過來,即使是蔓延過來一些,也都被葉驚絕身上自然散發出的黑色光芒給無聲無息消融了。

此刻雲景夕的身影已經完全消失,只有那動人心魄的笑聲和充滿興味的聲音在彌漫著的血霧中回蕩:“劍絮魚,你會後悔今日沒有死,因為從今以後,你所過的每一天都將生不如死,哈哈!耀劍家族的人,一個也逃不掉!對了,還有那位名字叫做金的自由流浪者,今日之事,他日你必將付出代價!”

與此同時,另一道細微到只有葉驚絕和他懷裡的端午兩人才能聽到的聲音也從籠罩著這邊的血霧中傳了出來:“你的身份、來歷和手段都讓我很感興趣,准確的說,我對你這個人都很感興趣,別急,總有一天我會再來找到你的,到時候再把今天的賬好好清算一下。”

“……”葉驚絕半點都不為所動,只凝神聚氣,盡量維持住自己的狀態,抵抗著外界血霧的不斷侵蝕還有體內本命元神精氣燃燒的劇痛,將自己懷裡的端午給牢牢護住。端午卻急了,本來就因為被強壓住不能往外看而焦急不已的心情在聽到雲景夕那滿是威脅意味的話語時終於到了臨界點,雙手用力攥緊了葉驚絕的衣襟,沒有硬要從葉驚絕懷裡掙脫出去,只是低低地叫了一聲:“葉驚絕……”

“別怕。”察覺到端午壓抑的情緒,葉驚絕也低低地說了一句,成功將端午給安撫下來。不過他並沒有低頭看埋在自己懷裡的端午,而是把視線投向了遠處的重重血霧包裹著的那片區域,目光凝重,眉頭也微微皺了起來。

那片區域正是金和劍絮魚兩人被困住的區域,在雲景夕的聲音徹底消散的同時,遮天蓋地般的彌漫在整個天地間的血霧陡然收縮,極速凝聚成了一朵只有巴掌大的小血薔薇。所有血霧都凝聚到了這朵小血薔薇裡,周圍頓時恢復了一片晴空,金和劍絮魚兩人的身影也因此得以重新出現。

然而還沒有等兩人松一口氣,那朵小血薔薇卻猛然化作一道血光,以根本無法躲避的速度狠狠撞向了劍絮魚。劍絮魚早先就已經負了點傷,實力又比雲景夕差了一大截,根本就沒有辦法躲開這突如其來的一擊,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一道血光擊中自己。

一旁不遠處的金倒是反應過來了,不過他卻沒有出手幫劍絮魚擋下那道血光,而是等那道血光擊中了劍絮魚的身體後才趕過去,用一副歉意而關切的姿態扶住了劍絮魚。他對這位名聲一向不怎麼好的耀劍家族十四長老的印像可一直都不怎麼好,因為這個脾氣暴躁又行事陰毒狠辣的老家伙曾經辦過的事基本上就沒有幾件好事,迫害過的人也數不勝數。

那道血光擊中劍絮魚後卻並沒有消失,而是十分詭異地鑽進了這個老人的體內,眨眼間就形成了一朵碩大的血紅薔薇占據了他的整張臉。劍絮魚原本的臉龐雖然有幾道不怎麼顯眼的皺紋,但是保養得宜,看上去還是十分英俊的,此刻整張臉上卻覆滿了血紅色的紋路,就像是凸起的血管一樣,竟然還仿佛活物般不斷蠕動著,看上去既詭異又讓人惡心。

“啊!”劍絮魚雙手捂住自己的臉,突然發出了一陣撕心裂肺般的慘叫聲。劇痛不僅是從臉上傳來,連骨髓深處和靈魂都仿佛在被熊熊火焰灼燒著,又仿佛在有無數的赤血蝠獸在撕扯啃咬著他的每一寸精神。

這朵詭異的血薔薇凝聚了龍島星整個星球上收集到的血氣,本就足夠強大而詭異,現在又被雲景夕用赤血軍的秘法驅動,直接扎根進了劍絮魚的意識海,讓劍絮魚這個高階九級能力者也就此中了招。雲景夕果然像他留下的那句話那樣,雖然沒有要了劍絮魚的命,卻讓他從此生不如死。

這時候金才明白雲景夕在臨走的時候留下的那句話究竟是什麼意思,同情地看了眼正在捂著臉哀嚎的劍絮魚,金色的眼睛裡已經滿是凝重。他現在都有點後悔了,這麼陰狠毒辣的手段,果然不愧是臭名昭著的赤血軍,自己現在卻已經招惹了對方,看來以後的日子很難過的安穩了。




☆、第53章

“啊!該死的!雲景夕你這個該死的雜碎!我要把你碎屍萬段!”劍絮魚一邊歇斯底裡地慘叫著,一邊緊緊捂著自己的臉,強忍著想要拼命抓撓的衝動,渾身都在劇烈抽搐。

顯然,雲景夕最後這一擊的威力超乎了劍絮魚的想像,因為現在他已經連一絲精神力都調動不起來了,如果不是一旁的金及時趕過來扶住了他,他就要直接從空中摔落下去。

覆滿了他整張臉的那朵血薔薇不僅是給他帶來了錐心蝕骨、痛不欲生的劇痛,還深深扎根進了他眉心處的意識海裡,讓劍絮魚這個堂堂的高階九級能力者頃刻間就變成了完全無法使用精神力的廢人。

在發現這一點後,劍絮魚立刻陷入了難以言喻的恐慌中,一時間什麼也顧不得了,一把抓緊了旁邊扶住自己的金,盯著一張猙獰扭曲的臉,語無倫次地對金大叫道:“快!快帶我回耀陽星!只要你把我安全護送回耀劍家族,你要什麼報酬我都答應你!快啊!”

雖然表現得近乎癲狂,但劍絮魚的腦袋其實很清醒,他很清楚憑自己現在連個普通人都不如的狀態不管留在哪都不安全,他的仇家多到自己都記不清,更何況赤血軍和雲景夕還不知道在哪裡虎視眈眈,只有馬上趕回耀陽星,回到耀劍家族的大本營,他的安全才能有保證。

除此之外,耀陽星作為五大核心主星之一,有最頂尖的科學技術與醫療機構,耀劍家族裡還有排名前幾位的長老,都是一等一的頂尖高手,劍絮魚很清楚只有馬上回耀劍家族去才能讓那幾位隱世的長老出手救自己。

被形容猙獰可怖的劍絮魚緊緊抓住了手臂,金一時半會也脫不了身,只好先順著劍絮魚的意思,帶著這個整個人都一下子癱軟下來的老人朝遠處停留在空中的伽瑪星系戰艦飛去。他怕自己此刻不照做,劍絮魚估計就要徹底瘋癲了,到時候耀劍家族追究起來,麻煩的還是自己。

葉驚絕從空中落下,直接抱著懷裡的少年找到一棟還沒有坍塌的建築物,閃身進去,反手就是一揮,將入口給封閉起來。

等到確定不會被別人看到了,葉驚絕終於把端午給放了下來,動手把端午身上裹著的大披風給扯開。端午的臉已經憋得紅通通的了,分不清是急的還是氣的,整個過程裡什麼忙都幫不上,只能靠葉驚絕的保護,最後還要聽著別人對葉驚絕的威脅,這讓端午心裡難受極了。

“葉驚絕……”終於從把自己裹得像粽子一樣嚴實的披風裡露出頭來,端午一手把一直被塞在自己懷裡的小黑龍也撈出來透透氣,叫了一聲葉驚絕的名字,還想繼續說些什麼,葉驚絕卻打斷了他的話,讓他一肚子的疑惑都又憋了回去:“聽著,端午,我必須馬上離開,而且會有一段時間都不能來找你。你現在馬上想辦法離開龍島星,找一處安全的藏身之處,一切事情等我回來找你後再說,你要做的唯一一件事情就是保證自己的安全。無論遇到什麼事情,你都不能衝動,我很抱歉……”

話還沒有說完,葉驚絕原本凝實的身體已經開始崩潰,最先崩散成黑光的就是攬在端午腰上的手臂,隨即開始飛快往上蔓延。眼看自己來不及再叮囑更多,葉驚絕只能挑最重點的匆忙交代給自己面前的少年:“別擔心,我只是消耗過度,需要再回星網世界裡好好休養一段時間,等我的傷勢好一點後馬上就會在星網世界裡聯系你。這段時間你要照顧好自己,也照顧好這只小黑龍,記住,千萬不能讓這只小黑龍的身體受傷!”

隨著身體變成黑光的速度越來越快,葉驚絕的聲音也越來越快,最後一句話落下的時候,他整個人已經完全化成了一團黑光,悄無聲息地消散在了空氣中,只有一小縷微小到很難被察覺到的元神本源悄無聲息地鑽進了端午懷裡的小黑龍身體裡。

端午呆呆地站在那,看著眼前空無一人的地方,下意識伸出一只手想要撈住那些四散消失的黑色光芒,卻只撈了個空。他甚至都沒有來得及問一問葉驚絕究竟是怎麼回事,問問葉驚絕的傷勢會不會因為這次而更加重了,問問葉驚絕要什麼時候才能回來再次出現在自己面前……端午什麼都沒有來得及問,葉驚絕的話說得太急,凝視著自己的黑眸也太過深沉,端午根本無法開口,只能就這樣呆呆地看著他,直到他的身影就這樣徹底消失在自己面前。

“葉驚絕……我……”就這麼靜默著站了過了好一會兒,端午突然把挺直了脊背,把懷裡一直蜷縮成一團沉沉睡著的小黑龍給抱得更緊了些,眼眶發紅,裡面的濕意卻被他給硬是憋了回去,只是喃喃著說了一句:“你放心,我……我等你回來。”

此刻,外面的情況也再次發生了變化。雲景夕帶著他帶來的赤血軍那只小型艦隊已經逃竄得無影無蹤,而耀劍家族從周邊幾個高級星系緊急調派過來援救的聯盟艦隊也有兩只離得最近的艦隊趕到了龍島星,同時到達的還有伽瑪星系除了主力艦之外被落在後面的艦隊。

金帶著劍絮魚飛到停在遠處那艘伽瑪星系第一艦隊主力艦的時候,裡面的奧克斯將軍也已經等在了戰艦打開的艙門口。見一直高高在上的耀劍家族十四長老劍絮魚此刻卻一副凄慘的樣子,雙手捂著臉在不斷哀嚎,奧克斯將軍心裡一緊,連忙側身讓開地方,將金和劍絮魚兩人迎進戰艦內。

劍絮魚此刻雖然受著劇痛的折磨而陷入了生不如死的狀態,但是神智卻是前所未有的清醒。進了戰艦後,他頂著一張猙獰醜陋的詭異面龐,瞪著一雙充血的通紅眼睛,半吼半嚎地對奧克斯下命令道:“你!馬上滾出去!不對,留下戰艦上的兵士和指揮官,這艘戰艦被征用了!”

奧克斯微微一愣,他一直呆在戰艦上遠遠觀測著那邊的戰場,不敢靠近,否則的話一旦被卷進戰場中,這艘主力艦估計也保不住了,幾位高階九級能力者之間的大戰,可不是他這樣的級別和這種等級的戰艦能摻和的。而且那邊的戰場裡血霧翻湧,一開始根本看不清任何東西,到後來雲景夕突然退走後血霧凝聚成一朵小小的血薔薇擊中劍絮魚,這幅畫面發生的太快,遠處的人根本沒有辦法看清楚,所以奧克斯到現在還不知道戰場裡究竟都發生了些什麼事情。

看到赤血軍的戰艦和那位赤血軍的高階九級能力者突然退走,奧克斯和他戰艦上的指揮官、兵士們還都在不斷慶幸,因為他們一直都在一旁暗暗祈禱著耀劍家族這邊的高手能打敗赤血軍,否則的話,耀劍家族失敗,赤血軍的高手戰勝了,那他們這些人也就都難逃一死了。

現在卻看到耀劍家族這邊的領頭人劍絮魚這麼一副凄慘狼狽的樣子出現,奧克斯頓時覺得自己剛剛慶幸的太早了。看出了現在的劍絮魚情緒已經近乎於歇斯底裡,奧克斯不敢有絲毫遲疑,立刻將這艘戰艦的最高指揮權限轉交到了劍絮魚身上,一邊吩咐身後的指揮官,一邊把疑惑的目光投向金。

接收到奧克斯疑惑的眼神,金搖了搖頭,嘆了一口氣道:“別問那麼多了,奧克斯將軍,你還是帶著不相干的人馬上離開這艘戰艦,這件事你知道的越少越好。”

“還愣著干什麼!你們這幫廢物!沒用的廢物!都圍在這看我的笑話嗎?!”劍絮魚突然勃然大怒,想要揮手去甩還站在自己面前的奧克斯一耳光,結果卻連抬起手的力氣都沒有了,只能用一種近乎於慘烈嚎叫的聲音大叫道:“不相干的人都給我滾下去!馬上滾下去!指揮官,這艘戰艦的指揮官呢?指揮官在哪?!”

一直跟在奧克斯身後的一名瘦瘦高高的斯文中年軍官連忙站出來,應道:“報告長官,我就是這艘戰艦的執行指揮官!我叫思科絲……”

“閉嘴!現在!馬上!我以耀劍家族十四長老的身份命令你立刻讓這艘戰艦起航,用最快的速度回到耀陽星!”不等這名戰艦指揮官說完話,劍絮魚就已經暴跳如雷地大叫起來,不過聲音卻越來越有氣無力,顯然雲景夕給他留下的劇痛折磨和一下子失去力量成為廢人已經讓他快要徹底崩潰了。

金皺了皺眉眉,不動聲色地對奧克斯使了個眼色,奧克斯頓時心領神會,立刻讓指揮官去安排戰艦派出幾艘小型應急飛船來把不相干的人給送出去。在這時他又接到了趕來援救的兩支其他星系艦隊發來的通訊請求,作為伽瑪星系的最高長官,奧克斯頭疼不已,卻只能硬著頭皮對被金用一只手拎著才能站穩的劍絮魚:“長老大人,喜樂蒂星系和彩石河星系派來援救的艦隊已經抵達這顆星球了,後續的幾支高級星系應援艦隊也已經快要抵達,請問該怎麼安排?”

如果可能,奧克斯巴不得現在就滾出這艘戰艦,免得繼續面對現在就像條瘋狗的劍絮魚,可是偏偏他是伽瑪星系的最高長官,必須要處理好這件事,而處理這件事卻遠遠超出了他的權限,只能請示劍絮魚,等著這位耀劍家族的十四長老下達命令。

“這幫廢物!現在趕來了還有什麼用!雲景夕那個雜碎早已經跑了!該死的赤血軍戰艦你們一艘也攔不下來了!”劍絮魚咒罵著,被折磨得渾身疲憊不堪,完全沒精力去想其他事情,只是對奧克斯說了一句:“有什麼事去找燕弦玉,那個廢物應該還活著,讓他來處理,別來煩我!”

有了劍絮魚的這一句話,奧克斯頓時覺得心裡一松,匆匆告罪一聲,轉身就要去進入小型應急飛船離開這艘已經轉變航向的戰艦。

“奧克斯將軍。”金卻突然叫住了奧克斯,微微一笑,勾著嘴角對奧克斯說道:“龍島星上還有兩……哦不,是一個幸存者,名字叫端午。他是我的朋友,你記得派人安排好他,告訴他等我騰出空來了就會再來找他的。”

“什麼?龍島星上竟然還有幸存者?”饒是心理素質一向過硬,行事作風也十分沉穩,奧克斯將軍還是忍不住發出了一聲低低的低呼聲。在抵達龍島星後,整顆星球上的人間地獄般的慘狀已經深深震撼住了他,他也發現這顆星球已經完全淪為死地,根本就沒有一個活人了,就算是還有零星幾個幸存者,在最後一波所有赤血蝠獸自爆後形成的血薔薇聖祭大陣的威力籠罩下也都跟著炸裂成了一團團血霧,怎麼可能還有幸存者存在?

金卻早已經預料到了奧克斯會是這種反應,不急不慌地解釋道:“他是被我護住的,關於他的事情你不要插手,也不用知道太多,只要幫我傳個話就夠了,這之後他願意去哪裡就去哪裡。”

“金先生!金先生!”一名年輕的指揮官副手突然快步跑過來,滿臉冷汗地對金叫道:“長老大人在找您,您快點跟我回去吧,不然長老大人就……”後面“發瘋了”這個詞被這名年輕的指揮官副手給吞進了自己肚子裡,他可不敢真的把這個詞說出來,雖然那位耀劍家族高貴無比的長老大人此刻卻是就像是一個在發瘋的瘋子。

見金再次把目光投向自己,奧克斯連忙點點頭,應道:“您放心,金先生,我一定會安排好他的。”

目送著金跟著那名指揮官副手走遠,奧克斯也上了准備好的小型應急飛船,一邊吩咐一名下屬啟動飛船離開這艘戰艦,一邊在心裡暗暗思思忖著剛剛金所說的話。

因為先前這裡一直都籠罩在濃濃的血霧裡,可視範圍幾乎不到十米,連戰艦上所有探測儀器在血霧中都失去了作用,所以血霧中的具體情況只有當時在血霧中心的四個高階九級能力者知道,端午也能勉強算一個,但是因為一直被葉驚絕用長披風裹在懷裡沒有抬頭往外看,他也根本沒看到金和劍絮魚兩個人的身影,更沒有看到雲景夕的樣子,充其量只記得這些人說話的聲音。

在血霧剛剛全部消失的時候,葉驚絕也已經抱著端午躲進了一棟建築物裡,憑葉驚絕的速度和護體黑芒的掩護,除了同為高階九級能力者的金,根本不可能被別人發現他的身影。而另一個知情人劍絮魚此刻早已經方寸大亂,滿腦袋裡只剩下了一個馬上趕回耀劍家族本家去找人救自己的念頭,早把葉驚絕的存在給忘到腦後去了,即使他沒有忘記,也不可能把這件事告訴奧克斯這個小小的中等星系長官。

也正是因為這樣,奧克斯並不知道其實這裡除了金、劍絮魚和那個赤血軍強者外,還有另外一個高階九級能力者的存在。他沒有懷疑金的話,在小型應急飛船和隨後趕到的艦隊接頭後,馬上就先派人去搜尋劍絮魚口中所說的燕弦玉,同時也派人開始尋找一個名叫端午的幸存者的蹤跡。

“一個名字叫端午的少年?”趕到的伽瑪星系第一艦隊另一艘主艦上,指揮艙裡,統領李熙身後站著的一名隨軍醫生聽到奧克斯將軍下達的這個命令,突然開口說道:“將軍,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我想你要找的這個人我應該認識。”

奧克斯正在等著通訊官和遠處另外兩支其他高級星系來的艦隊接通聯絡,聽到這個聲音,馬上轉頭看向剛剛說話的那名醫生,皺眉道:“你認識這個人?”

旁邊的李熙突然抬手在這個和他自己一樣長了張狐狸臉的隨軍醫生後腦勺上抽了一巴掌,吊兒郎當地說道:“你小子還有臉說話?要不是這次剛好被我拎走去幫忙,你小子現在還藏在這個龍島星上當什麼狗屁醫師,恐怕也得跟這個星球上的人一樣都成了一堆干屍了吧?”

“李熙,你給我老實點,出去看看那位燕弦玉長官找到了沒有。”奧克斯的眉頭皺得更緊了,揮揮手打發了李熙出去,轉而對被打了後腦勺也臉色不變的李醫生問道:“把你知道的情況全部彙報一遍。”

此刻的端午已經重新振作起來,正要把小黑龍塞回自己衣服裡,出去看看外面現在是什麼情況,就發現小黑龍的狀態不太對勁。原本一直蜷縮成一團安安靜靜的小胖龍突然渾身一陣劇烈的抽搐,龍眼睛突然睜開,看了端午一眼,那幽黯深邃的眼神像是確定了什麼事情一般,隨即又把眼睛閉上了。

端午被嚇了一跳,托著小黑龍的手掌能明顯感覺到這只小胖龍的身體正在不斷地細微抽動,盡管小黑龍表現出來的樣子已經盡量顯得和平時一樣沒有異狀了,但端午還是能感覺到,這個小家伙此刻應該是正在承受著某種劇烈的痛苦。

究竟是怎麼回事?小黑龍這是怎麼了?自己明明一直都把這個小家伙護在懷裡,怎麼可能受傷了?端午心裡一下子就有些慌了,他剛剛才眼睜睜地看著葉驚絕消失在自己面前,現在絕對不能再失去小黑龍了!

端午用有些發顫的手指摸上小黑龍的腦袋,想要用內息檢查一下小黑龍的身體究竟是哪裡受傷了。可是還沒等他調動內息,外面就突然傳來了戰艦降落時的隆隆聲。

“報告長官,這棟建築物裡面還有生命氣息反應!儀器探測已經確定了目標的位置。”

“長官,探測裝置顯示目標是個人類,是活人!”

“太好了,我們找到了!希特利、斯科特,你們兩個跟著我進去搜索,其他人在外面待命。”

“通知戰艦,立刻向將軍彙報我們已經發現了一個幸存者,只是目前無法確定這個人是將軍要找的那位名字叫燕弦玉的長官還是一個名字叫端午的幸存者少年。”

“……”

談話聲在外面接連響起,傳進了端午的耳朵中。他的聽覺一直都十分敏銳,此刻能清楚地聽到對方不斷接近的雜亂腳步聲。小黑龍似乎也聽到了這聲音,突然再一次睜開了眼睛,只不過這一次睜開眼睛耗盡了他僅剩的力氣,還沒來得及動上一下,就陷入了深層的昏迷中。

此刻小黑龍的頭顱裡,那顆金色龍珠中盤膝而坐的身影十分模糊,竟然有種隨時都會維持不住而形體崩潰的虛幻感。葉驚絕的意識回歸到自己的元神裡,一種前所未有的虛弱感頓時就潮水般湧上來,要不是他極其堅毅的性格和對端午的牽掛讓他強撐下來,在元神本源剛一回歸小黑龍的身體內的時候,他恐怕就會陷入沉眠中了。

這裡不是修真界,沒有能治療元神上的傷勢的靈丹妙藥或者是能快速補充元神精氣的天材地寶,所以葉驚絕就只能靠封閉意識,進入最深層次的沉眠中修養來恢復元氣,這個過程,按常理來說至少要畫上幾年時間。

端午也發現了小黑龍的異狀,心裡一緊,連對外面情況和來人的緊張都被對小黑龍的擔憂給壓了下來。幸好小黑龍在睜開眼睛又閉上後,身體就不再顫抖了,靜靜趴伏在端午手掌裡的樣子就像是平時熟睡那樣安詳,端午想再用內息檢查一遍小黑龍的身體,卻聽到了腳步聲已經越來越近,沒有時間給他再做別的事情了。

他把小黑龍小心地放回自己胸前的衣服裡揣好,幸好這個小家伙雖然是個圓滾滾胖嘟嘟的小胖團子,真正的體型卻不大,蜷成一團還沒有一只籃球大,塞進懷裡揣著剛剛好,要是一只成長期的八翼黑龍,那體型端午就是想抱都抱不住了。

在把小黑龍在懷裡揣好後,端午右手在腰間一抹,握緊了藏在身上的那把漆黑短刀,三兩下破開了被封閉的入口,從裡面走了出去。

外面已經有三名聯邦軍隊的人接近了這裡,看到端午從裡面走出來,臉上紛紛都露出了驚喜的表情。無論怎麼樣,能在這個已經淪為一片死亡之地的星球上見到一個活著的幸存者,對這些伽瑪星系第一艦隊的精銳士兵們來說都是一件十分令人高興的事情。畢竟身為一名軍人,即使是和普通平民完全是兩個階層的能力者,他們也不願意目睹龍島星上這幅慘絕人寰的血腥慘狀,更不願意看到整整一個星球的自己的同類都被殘殺殆盡。

三人中為首的是名穿著黑色軍官制服的健壯青年,他對著自己的軍用聯絡器說了一句:“發現目標幸存者,是個少年,不是我們這一隊要找的那位戰艦指揮官。”




☆、第55章

因為心裡對奧克斯有了同情,端午的態度也稍稍緩和下來,耐下性子等奧克斯又將年輕的時候那些美好的記憶回憶了一遍後,他才開口說道:“將軍,在離開龍島星之前,我想先回飼養場一趟,有一些事情要處理。”

“咳,這樣啊……”意識到自己有些失態的奧克斯低頭清了清嗓子,再抬起頭來的時候已經又板起了臉,重新恢復成了那位嚴肅沉穩的將軍樣子,對端午說道:“既然你想回去看看,那我派個人送你回去那座飼養場。”

“嗯,謝謝您,將軍。”端午把手覆在自己懷裡鼓起的小包上,感受著小黑龍隨著呼吸而一起一伏的小身子,低低地道了聲謝。

“你等一下。”說完,奧克斯就用自己隨身攜帶的聯絡器叫來了一開始將端午帶到這裡來的小隊長海思駱對這個健壯的青年軍官吩咐道:“海思駱,你帶端午回去那座飼養場,等他把事情處理好後再把他帶回來。”

雖然沒能從端午身上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但是奧克斯的心裡還是對這個少年充滿了好感,也不由得想格外照顧端午一點。光是看著站在自己面前的端午那張神似劍七小姐的臉,他就覺得自己仿佛又看到了年輕時候的那個讓自己魂牽夢縈的女孩。

“是,將軍。”海思駱挺直脊背行了個軍禮,隨後就領命,轉向一旁的端午說道:“請跟我來。”

“謝謝您,將軍。”端午再次鄭重地對奧克斯道了一聲謝,才轉身跟著海思駱一起朝著停放著小型應急飛船的地方走去。

目送著少年略顯瘦弱的背影消失在自己眼中,奧克斯剛毅的臉上不禁露出了悵然的神情,嘴唇微微動了動,無意識間喃喃地叫出了一聲:“七小姐……”

跟著海思駱上了小型應急飛船,端午走到光屏前,指著上面顯示的地圖一處地方對海思駱說道:“就在這裡,味鮮美龍獸飼養場,我要去的就是這個地方,也就是你們最初找到我的地方。”

“好的,我這就啟動飛船,我們二十分鐘之內就能到達那裡。”朗聲說完,海思駱衝端午和善地笑了笑,隨即就啟動了飛船。因為人手嚴重不足,這次就只有他一個人帶著端午去飼養場,其他的士兵們都被調派去參加對龍島星的善後處理工作中去了。

海思駱說的沒有錯,十五分鐘後,他們果然已經到了飼養場的區域。飛船在端午的指示下降落在了他生活區那座小型湖泊的旁邊草地上。

“我們到了,你要去處理什麼事情?有什麼事情需要我幫忙的話,盡管開口。”挺穩了飛船後,海思駱一邊打開飛船艙門,一邊對端午說著,雖然算不上多英俊卻棱角分明陽剛氣十足的方正面龐上滿是誠摯的關切:“只要是我能幫上你的地方,我絕不會推辭。”

端午搖了搖頭,拒絕了他要幫忙的好意,跟他道了聲謝後就說道:“你在飛船裡等著我就可以了,我只是回去找一些自己的東西。”

“在飛船上等也沒什麼用處,不如我也去幫你收拾東西,你要帶什麼走,我都可以幫你搬一下。”這樣的端午反而讓海思駱覺得這個少年越看越可憐,本就富有正義感的他一下子就把端午劃歸進了自己該照顧的弱者範疇裡,甚至忘了端午也是一個能力者這個事實,“而且這裡的建築物損毀太過嚴重,你一個人進去也不安全……”

端午實在是不知道該怎麼拒絕這個軍人的好意了,只好用十分僵硬而別扭的態度再次搖了搖頭,面無表情地說了一句:“我想一個人去,我……”他頓了頓,目光落在了遠處隱隱能看到輪廓的成堆屍骸上,聲音更加低沉暗啞了:“我要去給他們收屍,讓他們入土為安。”

小亞,老亨利,奧奇多,羅嵐,小柯,麗芬……一個個名字從端午腦海中浮現出來,他忍不住用力甩了甩腦袋,強迫自己不去想那些會讓自己變得軟弱的事情,整個人的氣息也變得更加冰冷起來。幸好,葉驚絕還在,小黑龍也還在,自己最重要的兩個人沒有離開自己,端午在心裡這樣對自己說著,他怕不這樣一直在心裡暗暗重復著,自己都沒有辦法鼓起勇氣面對那些熟悉的人尤其是小亞的屍體。

無論如何,他都絕不能不去面對這樣的事實,也不能任由這些人的屍體被軍部的派來的人統一收走再統一處理,就好像是這些人都只是一個個資料上等級的屍體編號,沒有任何曾經存在過的意義。

海思駱也意識到了端午剛剛說出那句話的時候顯然不是以一種多麼輕松的心情說出來的,他的心裡一陣酸澀,臉上的肌肉僵硬地抽動兩下,勉強讓自己露出一個難看的笑容,有些局促地對端午說道:“很抱歉,你確實需要一個人獨處的時間,那些人的屍體也……哦不,我的意思,換做是我,面對曾經熟悉的親人、朋友的屍體,也會非常難受,你放心,善後部隊還沒有清理到這邊,即使他們過來了,我也會幫你告訴他們不要動這一片區域的人類屍體……”

到最後,這個健壯的青年自己先說不下去了,猛地扭過身背對著端午,揚起右手臂揮了揮,顯然是這一段短短時間親眼目睹的慘狀對他的衝擊實在是不小,他已經有些亂了方寸。

端午深深看了他一眼,然後就從打開的艙門處一縱身躍出去,沒有先回到不遠處自己住的那棟小樓裡去找自己的東西,而是轉身就朝著飼養場的緊急避難處那邊狂奔過去。

一路狂奔到了避難處所在的地方,端午停下腳步,深深吸了口氣,還能感覺到因為飛快奔跑而像刀子一樣刮過臉龐的風留下的冰涼,吸入肺中的空氣還充斥著一股揮之不散的血腥味,中間混雜著那股獨屬於赤血蝠獸身上的腥臭,直讓人作嘔。

快步走過被拆得七零八落的建築廢墟,端午在一片狼藉的地道入口處猛地停下了腳步,把手伸進自己胸前的衣服裡,手掌摸到揣在懷裡的小胖龍,有些發顫的手指總算是穩了下來,仿佛是從這個還呼呼大睡的鮮活小生命身上汲取到了面對現實的勇氣。

地下的避難處裡橫七豎八散落著數十具干癟的屍體,絕大多數都是殘缺不全,不過勉強還能通過衣服和面部輪廓來辨認出身份,都是躲進這裡的飼養場工人。端午走過去,一個個挨著個兒地辨認過去,小心地不踩到這些七零八落的屍骸。

他能認出來的屍體並不多,畢竟他一直深居簡出,除了必要的時候,基本上就不和別人接觸,雖然在飼養場呆了這麼長時間,但是飼養場的工人他認識的十分有限,大多數人還都只是曾經看到過,有些眼熟而已。

很快,端午就找到了自己想要找的人,不,應該是屍體。老亨利的屍體散落在牆角,缺了兩條胳膊和一條大腿,干癟的老人屍身已經很難辨認出原貌了,不過端午還是一眼就認了出來。距離老亨利屍體不遠處,麗芬靜靜躺在那裡,很難想像這就是那個曾經刁蠻驕縱的大小姐。

整個避難處裡最慘烈的莫過於奧奇多,因為他的身體已經找不到了完整的部分,只剩下了一堆骨頭架子和一顆有些怪異的頭顱。這顆頭顱雖然能勉強辨認出是奧奇多那個粗獷大漢的樣子,但是額頭卻有一根獨角,這是莽荒星上的迦樓羅人獨有的特征,這根角叫做迦樓羅龍角,活著的時候一般都被迦樓羅人隱藏起來,只有死了以後屍體的頭顱上才會顯現出來。

端午站在老亨利的殘骸前靜默片刻,僵硬的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眼眶卻已經紅了。他又在整個避難處裡外都來來回回找了好幾圈,也沒有找到自己想要找的另一個人,最後只好從口袋裡取出自己先前向停泊港那邊的工作人員要來的隔離手套戴上,然後俯身,把老亨利和麗芬兩人的屍骨都仔細地收到一起,端端正正地在地上擺好。

隨後,端午又動手把整個避難處裡的所有屍骸都收整起來,盡量整齊地一一擺放在地上,等著自己呆會出去拖一塊木板來再都運送出去。最後收拾的是奧奇多四處散落的骨頭架子,從這些骨頭的散落狀態就能想像出來,這個可憐的星際商人在被那個赤血軍黑袍鬼面人給殺死後是怎樣被啃食干淨後將骨頭隨意丟棄的。

奧奇多那顆奇異的頭骨滾落在一處牆角,端午俯身想要把它撿起來,卻發現這顆頭骨就像是被什麼東西給緊緊吸附在了那塊地面上,不用力根本拿不起來,用上力氣的話恐怕就有可能讓這顆頭骨碎裂。

為了不弄壞這個自己不久前還說過話的豪爽男人留下的遺骸,端午只好蹲下了身,動手把頭骨下的地面挖開,直覺告訴他是這下面有什麼東西吸住了這顆頭骨。挖了沒幾下,他就挖到了一塊巴掌大的黑色木牌和一個漆黑的小盒子,正是奧奇多臨死之前埋在這裡的臨終遺物。

“請將我的屍骨和這塊木牌一起帶回莽荒星,交給卡萊·角龍,盒子裡的東西是預付的報酬,等到了莽荒星,你會得到比這更多的酬謝。——奧奇多·角龍。”

木牌上原本深深刻印著的一排排古怪而狂亂的符號是莽荒星裡角龍部的秘傳符文,端午並不認識,不過奧奇多後來刻下的那排字用的是銀輝星際聯盟的星際通用文字,一般人都能認得出來。看著刻在黑色木牌上的這句話,還有最後奧奇多的落款名字,端午的心情更加沉重了,如果沒有赤血軍,沒有那個叫雲景夕的凶殘嗜血一點人性都沒有的男人,這些人現在都還好好的過著平靜的生活,而不是像現在這樣連一具完整的屍體都沒能留下。這一切,早晚有一天,自己一定要讓赤血軍付出代價!

端午漆黑的眼睛裡爆射出了驚人的殺意,攥著木牌的手背青筋鼓起,咬著牙站起身,將木牌收進了自己口袋裡。無論有沒有報酬,他都會把奧奇多的屍骨送回莽荒星,也算是為這個無辜慘死的男人和與這個男人是好友的老亨利盡了最後一點心意。

和木牌放在一起的漆黑小盒子沉甸甸的,端午把木牌裝進了口袋後,出於小心,就動手打開了這個並沒有上鎖的小盒子,想要檢查一下裡面是什麼東西。盒蓋一被打開,就露出了裡面的白色絨布底襯,上面放著一顆鵪鶉蛋大小的橢圓形扁平晶石。

這塊晶石並不是端午所熟悉的能量晶石,而是一種他完全認不出來的奇異物質,通體透明如水晶,但是裡面有著無數極其細小的金色小點在不斷流動著,流光溢彩,華美炫目,仿佛是這塊鵪鶉蛋大小的奇異晶石裡裝著一條金色星河。

這是什麼?端午忍不住用兩根手指把這塊晶石給從盒子裡捏了出來,手指接觸到的觸感冰涼滑潤,一絲絲沁人心脾的涼意從晶石與皮膚接觸的地方傳遞到他的四肢百骸,讓他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只覺得自己一直有些漲痛的腦袋都一下子清醒了不少,滿心的沉重郁氣也一下子就消散額大半。

端午還來不及為這顆晶石的神奇效果而驚訝,就感覺到自己胸前的衣服猛地被從裡面給扒開。一直老老實實被他揣在懷裡,蜷縮成一團睡到他怎麼動作都沒有反應的小胖龍此刻卻突然從他懷裡掙脫出來,一下子就撲到了他拿著晶石的那只手上,動作敏捷得快如閃電。

“等等!”一句話還沒有來得及叫出口,端午就覺得自己手上一重,接著就是一陣濕熱,捏在手指間的那顆奇異晶石已經被小黑龍伸出舌頭給利落地卷進了嘴巴裡。

他眼睜睜地看著小黑龍雙眼緊閉著,像是夢游般吧唧吧唧嘴巴,兩只前爪抱住自己的手腕,吊在了自己手上,短短的尾巴甩了兩下,雪白的小肚皮一鼓一鼓地,把晶石給吞進肚子裡後竟然還閉著眼睛打了個飽嗝。

接下來的變化就更超乎端午的想像了,只見吞下了這塊奇異晶石的小黑龍身體裡霎時湧出了一*夾雜著金色星沙的水波一般的璀璨光芒,將小黑龍小小的身軀都籠罩在了光芒裡面。

端午心裡焦急不已,擔心地恨不得馬上掰開這只小胖龍的嘴巴把那塊被吞下去的晶石給掏出來,再揍這個小吃貨屁股一頓。還不知道這是什麼東西就敢胡亂吃進肚子裡,萬一是對身體造成了損傷,那該怎麼辦?

此刻,小黑龍的頭顱裡,那顆深藏其中的金色龍珠內部,原本雙眼緊閉盤膝打坐葉驚絕元神陡然睜開了眼睛,深邃的黑色雙眸中隱隱有一縷金光在閃動。而被小黑龍吞進肚子裡的那塊奇異晶石在進入小黑龍身體後就迅速分解成了一股極其奇異的淡金色能量,如同一條流動的金色星河一般飛快在小黑龍身體內部流轉。

原本這股能量應該是被小黑龍的身體給吸收,最後用來改造小黑龍的身體和血脈,如果這只是只普通的小八翼黑龍,在吞了這麼一顆龍血精粹石進肚子裡後,將這顆龍血精粹石裡的奇異能量給消化完後,體內的龍獸血脈就會被進一步純化,成為一只返祖的八翼黑龍,也就是八翼黑龍乃至整個龍獸中的王者血脈。

沒錯,奧奇多留下的這個小盒子裡裝的奇異晶石就是一塊傳說中的龍血精粹石,對普通人只能起到凝神清心的作用,對能力者能夠起到的作用也不大,戴在身上只能稍微提高一點精神力淬煉的速度,讓長期佩戴使用它的能力者精神力更加精純凝實,裡面的能量卻無法被能力者給吸收。

只有對龍獸和龍獸的發源地莽荒星上的土著迦樓羅族人,龍血精粹石才是極其難得而珍貴的稀世奇珍。龍血精粹石能夠淨化龍獸體內的血脈,大幅度提高龍獸的潛質,讓龍獸有返祖進化的機會。這麼多年來,龍獸一直在隨著時間流逝而不斷退化最後演變成低級品種只能作為肉豬一樣的食材,而不知多少歲月之前,龍獸的始祖曾經是縱橫星際宇宙的頂尖存在,在整個宇宙界都高踞於食物鏈最頂層。

固守在莽荒星上的迦樓羅人正是龍獸古族和人類繁衍下來的一脈種族,身上流淌著龍的血脈,對龍獸有著天大好處的龍血精粹石對迦樓羅族人同樣也有著這樣淨化體內血脈的作用。奧奇多這個血脈極其稀薄的迦樓羅族人是莽荒星出來的最優秀的星際商人,機緣巧合之下幸運地得到了這麼一塊鵪鶉蛋大小的龍血精粹石,本來是准備給自己最疼愛的外甥卡萊當做生日慶典上的禮物,沒想到他人還沒有來得及回莽荒星,就這麼慘死在了龍島星上,最後只能以這塊龍血精粹石為籌碼,只為了能讓自己的屍骨被送回莽荒星,而不是落得個客死他鄉屍骨無存的結局。

然而事情的發展就是這麼奇妙,誰也沒想到,小黑龍體內的靈魂不是原本的小八翼黑龍,而是葉驚絕這個修真界魔道巨擘的元神,而且還有一顆祖龍珠護在他的元神之外。原本應該是被小八翼黑龍身體給吸收的精粹能量,此刻絕大部分都被藏在小黑龍頭顱裡那顆金色龍珠給吸收了進去,然後全部都灌進了葉驚絕的元神裡。只有微不足道的一小部分的龍血精粹石能量被小黑龍的身體憑借本能給搶奪吸收了進去,在小黑龍後背上形成了一條細細的金色線條,算是留下了一道血脈返祖進化的鑰匙。

這股精粹能量對葉驚絕來說無異於是一場救命的及時雨,因為龍血精粹石正是能補充本命元神精氣的稀世奇珍,在修真界裡被命名為神源天晶石,在閻魔宗這樣的魔道第一大宗裡都算得上是一樣珍寶了。只不過在這個宇宙界裡,因為科技文明興起,科技力量占據了統治地位,已經沒有人懂得煉化這種晶石的正確方法,除了極度排外的迦樓羅族人之外也就沒有人還知道這晶石的價值了。

也正是因為這樣,在感應到神源天晶石也就是端午拿在手裡那塊龍血精粹石的氣息後,原本正全力療傷的葉驚絕顧不上其他事情,立刻就勉強分出了一絲意識回到小黑龍的身體裡,連眼睛都沒有睜開就撲上去一口把端午手裡的那塊晶石給吞進了肚子裡。

而在有了這股能量的補充之後,葉驚絕因為燃燒了大量本命元神精氣而虛弱到瀕臨崩潰的元神一下子就穩定了下來,不僅補足了消耗的元神精氣,而且還因禍得福,將星辰塔施加在他元神上的九層封印又突破了一層。

“小家伙?小家伙?怎麼樣了?”端午並不知道小黑龍體內發生的一系列變故,見籠罩在小黑龍身上的光芒全部消散,他連忙一只手掌平平托穩了這只小胖龍,用另一只手把原本趴著的小黑龍掀翻了個四腳朝天,一邊仔細檢查著這個小胖龍身體上有沒有哪裡出現不對勁,一邊焦急地喃喃著:“你這個吃貨,什麼都敢吃,以後我再也不給你古丁奶喝了!”

翻來覆去將小黑龍給折騰了一遍,除了發現小黑龍背上從頭頂一直到尾巴尖多了一條流暢優美的金色細線之外,端午並沒有發現有什麼其他不對勁的地方。被這麼摸來捏去,小胖龍還是雙眼緊閉,小白肚皮一起一伏著,呼嚕呼嚕睡得很香。

端午有些氣急了,總覺得剛剛那顆晶石有古怪,正想把這只不知天高地厚什麼都敢往肚子裡吞的小吃貨龍給戳醒,讓他把那塊晶石給吐出來,就聽到了耳邊響起了一個熟悉得讓他渾身都發顫的低沉聲音。

“端午。”

“……”端午猛地回頭轉身,眼前出現的是葉驚絕那高大挺拔的身影,依舊是他熟悉的那身玄底金紋長袍,俊毅的臉上是他熟悉的溫柔神情,此刻正站在他面前,低頭凝視著他。

明明先前不久才見過,此刻看著突然出現在自己面前的高大男人,端午卻覺得有一種恍如隔世的感覺。他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先前有多失落痛苦,現在他就有多驚喜,不,應該說是驚喜已經遠遠超出了他所能承受的範圍。

他的心髒在劇烈地砰砰亂跳,仿佛下一刻就會從喉嚨口蹦出來,身子也僵硬得不聽使喚了,發顫的雙唇張開,一時間卻激動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最後只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了一聲:“葉驚絕,你怎麼……怎麼……”




☆、第56章

見端午“怎麼”了半天也沒能繼續往說下去,葉驚絕凝視著端午的眼神更加溫柔,嘴角微微勾起,突然向前一傾身,張開雙臂,將端午給緊緊抱進了自己懷裡。

男人的胸膛寬厚,臂膀也堅實有力,雖然只是元神,但是凝實得和真正身體沒有什麼區別,懷抱也充滿了安全感。被突然擁抱住,端午腦袋裡一懵,這下子就更什麼話也說不出來了,只能愣愣地任由葉驚絕不斷收緊環抱住自己的手臂,過了十幾秒,他抿抿唇,默默抬起自己的胳膊,也摟在了葉驚絕勁瘦有力的腰上。

兩人就這樣沉默著擁抱在一起,誰也沒有說話。過了好半天,端午激動的心緒終於平靜下來一些,他動了動身子,不過腦袋還是埋在葉驚絕懷裡,悶悶地問出了自己想要問的那句話:“你怎麼回來了?”

葉驚絕卻沒有回答,而是把緊緊勒在端午腰背上的手臂放松了一些,在端午抬頭看向自己的時候,突然低頭,狠狠吻住了端午的唇。

“唔……”沒想到葉驚絕會什麼話都不說就這樣直接吻下來,措手不及的端午悶悶地哼了一聲,下意識就想把腦袋往後縮。葉驚絕當然不可能放他退縮,一只手立刻就從他的後背挪到了他的後腦勺上,壓制住了他不老實的動作,讓他只能仰頭承受著自己的侵略。

這是一個充滿了占有意味的吻,唇舌間的碰觸激烈而狂野,不像上一次在星網裡兩人第一次擁吻是那樣纏綿溫柔到近乎小心翼翼,這一次,兩個人每一次糾纏和碰觸都格外用力,對對方的強烈渴求讓他們用自己的身體每一寸地方緊緊禁錮著對方。

葉驚絕情不自禁地把手臂收緊再收緊,恨不得能就這樣讓自己懷裡這個少年溶進自己的身體裡。在元神瀕臨潰散邊緣的時候,在劇痛和虛弱中苦苦煎熬的葉驚絕心裡想到的不是自己,而是端午,他擔心自己的元神因為傷勢而陷入沉睡後留在外面的端午會遇到危險,擔心端午一個人不能保護好他自己,擔心……在元神隨時都有可能因為撐不過去封印反噬而徹底崩散的那一刻,葉驚絕才真正意識到,端午在自己心裡究竟有多重要,而一旦失去端午,他不知道自己將會變成什麼樣……

“唔……等等……唔恩恩……葉……葉驚絕……”在兩人的情緒徹底失控前,端午掙扎著推開了正在自己脖頸上吮咬著的葉驚絕,一邊喘著粗氣一邊抵住了葉驚絕的胸膛,艱難地說道:“停、停下。”

葉驚絕的雙眸已經黑得深不見底,裡面似乎燃燒著能灼傷人的火焰,俊臉上的線條也繃得很緊,一手攥住端午抵在自己胸膛上的手,聲音低沉而暗啞地問了句:“你在拒絕我?”

這種模樣的葉驚絕是端午從未見過的,沒有了以前一貫有的冰冷沉穩,卻有著致命的性感吸引力,本就對葉驚絕沒有什麼抵抗能力的端午幾乎就要立刻淪陷進了葉驚絕那雙深邃暗沉的眼眸裡。不過他的目光一偏,就

分割線。。。。。。。

先試驗一下這種程度會不會被鎖,等我慢慢修改替換。

因為心裡對奧克斯有了同情,端午的態度也稍稍緩和下來,耐下性子等奧克斯又將年輕的時候那些美好的記憶回憶了一遍後,他才開口說道:“將軍,在離開龍島星之前,我想先回飼養場一趟,有一些事情要處理。”

“咳,這樣啊……”意識到自己有些失態的奧克斯低頭清了清嗓子,再抬起頭來的時候已經又板起了臉,重新恢復成了那位嚴肅沉穩的將軍樣子,對端午說道:“既然你想回去看看,那我派個人送你回去那座飼養場。”

“嗯,謝謝您,將軍。”端午把手覆在自己懷裡鼓起的小包上,感受著小黑龍隨著呼吸而一起一伏的小身子,低低地道了聲謝。

“你等一下。”說完,奧克斯就用自己隨身攜帶的聯絡器叫來了一開始將端午帶到這裡來的小隊長海思駱,對這個健壯的青年軍官吩咐道:“海思駱,你帶端午回去那座飼養場,等他把事情處理好後再把他帶回來。”

雖然沒能從端午身上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但是奧克斯的心裡還是對這個少年充滿了好感,也不由得想格外照顧端午一點。光是看著站在自己面前的端午那張神似劍七小姐的臉,他就覺得自己仿佛又看到了年輕時候的那個讓自己魂牽夢縈的女孩。

“是,將軍。”海思駱挺直脊背行了個軍禮,隨後就領命,轉向一旁的端午說道:“請跟我來。”

“謝謝您,將軍。”端午再次鄭重地對奧克斯道了一聲謝,才轉身跟著海思駱一起朝著停放著小型應急飛船的地方走去。

目送著少年略顯瘦弱的背影消失在自己眼中,奧克斯剛毅的臉上不禁露出了悵然的神情,嘴唇微微動了動,無意識間喃喃地叫出了一聲:“七小姐……”

跟著海思駱上了小型應急飛船,端午走到光屏前,指著上面顯示的地圖一處地方對海思駱說道:“就在這裡,味鮮美龍獸飼養場,我要去的就是這個地方,也就是你們最初找到我的地方。”

“好的,我這就啟動飛船,我們二十分鐘之內就能到達那裡。”朗聲說完,海思駱衝端午和善地笑了笑,隨即就啟動了飛船。因為人手嚴重不足,這次就只有他一個人帶著端午去飼養場,其他的士兵們都被調派去參加對龍島星的善後處理工作中去了。

海思駱說的沒有錯,十五分鐘後,他們果然已經到了飼養場的區域。飛船在端午的指示下降落在了他生活區那座小型湖泊的旁邊草地上。

“我們到了,你要去處理什麼事情?有什麼事情需要我幫忙的話,盡管開口。”挺穩了飛船後,海思駱一邊打開飛船艙門,一邊對端午說著,雖然算不上多英俊卻棱角分明陽剛氣十足的方正面龐上滿是誠摯的關切:“只要是我能幫上你的地方,我絕不會推辭。”

端午搖了搖頭,拒絕了他要幫忙的好意,跟他道了聲謝後就說道:“你在飛船裡等著我就可以了,我只是回去找一些自己的東西。”

“在飛船上等也沒什麼用處,不如我也去幫你收拾東西,你要帶什麼走,我都可以幫你搬一下。”這樣的端午反而讓海思駱覺得這個少年越看越可憐,本就富有正義感的他一下子就把端午劃歸進了自己該照顧的弱者範疇裡,甚至忘了端午也是一個能力者這個事實,“而且這裡的建築物損毀太過嚴重,你一個人進去也不安全……”

端午實在是不知道該怎麼拒絕這個軍人的好意了,只好用十分僵硬而別扭的態度再次搖了搖頭,面無表情地說了一句:“我想一個人去,我……”他頓了頓,目光落在了遠處隱隱能看到輪廓的成堆屍骸上,聲音更加低沉暗啞了:“我要去給他們收屍,讓他們入土為安。”

小亞,老亨利,奧奇多,羅嵐,小柯,麗芬……一個個名字從端午腦海中浮現出來,他忍不住用力甩了甩腦袋,強迫自己不去想那些會讓自己變得軟弱的事情,整個人的氣息也變得更加冰冷起來。幸好,葉驚絕還在,小黑龍也還在,自己最重要的兩個人沒有離開自己,端午在心裡這樣對自己說著,他怕不這樣一直在心裡暗暗重復著,自己都沒有辦法鼓起勇氣面對那些熟悉的人尤其是小亞的屍體。

無論如何,他都絕不能不去面對這樣的事實,也不能任由這些人的屍體被軍部的派來的人統一收走再統一處理,就好像是這些人都只是一個個資料上登記的屍體編號,沒有任何曾經存在過的意義。

海思駱也意識到了端午剛剛說出那句話的時候顯然不是以一種多麼輕松的心情說出來的,他的心裡一陣酸澀,臉上的肌肉僵硬地抽動兩下,勉強讓自己露出一個難看的笑容,有些局促地對端午說道:“很抱歉,你確實需要一個人獨處的時間,那些人的屍體也……哦不,我的意思,換做是我,面對曾經熟悉的親人、朋友的屍體,也會非常難受,你放心,善後部隊還沒有清理到這邊,即使他們過來了,我也會幫你告訴他們不要動這一片區域的人類屍體……”

到最後,這個健壯的青年自己先說不下去了,猛地扭過身背對著端午,揚起右手臂揮了揮,顯然是這一段短短時間親眼目睹的慘狀對他的衝擊實在是不小,他已經有些亂了方寸。

端午深深看了他一眼,然後就從打開的艙門處一縱身躍出去,沒有先回到不遠處自己住的那棟小樓裡去找自己的東西,而是轉身就朝著飼養場的緊急避難處那邊狂奔過去。

一路狂奔到了避難處所在的地方,端午停下腳步,深深吸了口氣,還能感覺到因為飛快奔跑而像刀子一樣刮過臉龐的風留下的冰涼,吸入肺中的空氣還充斥著一股揮之不散的血腥味,中間混雜著那股獨屬於赤血蝠獸身上的腥臭,直讓人作嘔。

快步走過被拆得七零八落的建築廢墟,端午在一片狼藉的地道入口處猛地停下了腳步,把手伸進自己胸前的衣服裡,手掌摸到揣在懷裡的小胖龍,有些發顫的手指總算是穩了下來,仿佛是從這個還呼呼大睡的鮮活小生命身上汲取到了面對現實的勇氣。

地下的避難處裡橫七豎八散落著數十具干癟的屍體,絕大多數都是殘缺不全,不過勉強還能通過衣服和面部輪廓來辨認出身份,都是躲進這裡的飼養場工人。端午走過去,一個個挨著個兒地辨認過去,小心地不踩到這些七零八落的屍骸。

他能認出來的屍體並不多,畢竟他一直深居簡出,除了必要的時候,基本上就不和別人接觸,雖然在飼養場呆了這麼長時間,但是飼養場的工人他認識的十分有限,大多數人還都只是曾經看到過,有些眼熟而已。

很快,端午就找到了自己想要找的人,不,應該是屍體。老亨利的屍體散落在牆角,缺了兩條胳膊和一條大腿,干癟的老人屍身已經很難辨認出原貌了,不過端午還是一眼就認了出來。距離老亨利屍體不遠處,麗芬靜靜躺在那裡,很難想像這就是那個曾經刁蠻驕縱的大小姐。

整個避難處裡最慘烈的莫過於奧奇多,因為他的身體已經找不到了完整的部分,只剩下了一堆骨頭架子和一顆有些怪異的頭顱。這顆頭顱雖然能勉強辨認出是奧奇多那個粗獷大漢的樣子,但是額頭卻有一根獨角,這是莽荒星上的迦樓羅人獨有的特征,這根角叫做迦樓羅龍角,活著的時候一般都被迦樓羅人隱藏起來,只有死了以後屍體的頭顱上才會顯現出來。

端午站在老亨利的殘骸前靜默片刻,僵硬的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眼眶卻已經紅了。他又在整個避難處裡外都來來回回找了好幾圈,也沒有找到自己想要找的另一個人,最後只好從口袋裡取出自己先前向停泊港那邊的工作人員要來的隔離手套戴上,然後俯身,把老亨利和麗芬兩人的屍骨都仔細地收到一起,端端正正地在地上擺好。

隨後,端午又動手把整個避難處裡的所有屍骸都收整起來,盡量整齊地一一擺放在地上,等著自己呆會出去拖一塊木板來再都運送出去。最後收拾的是奧奇多四處散落的骨頭架子,從這些骨頭的散落狀態就能想像出來,這個可憐的星際商人在被那個赤血軍黑袍鬼面人給殺死後是怎樣被啃食干淨後將骨頭隨意丟棄的。

奧奇多那顆奇異的頭骨滾落在一處牆角,端午俯身想要把它撿起來,卻發現這顆頭骨就像是被什麼東西給緊緊吸附在了那塊地面上,不用力根本拿不起來,用上力氣的話恐怕就有可能讓這顆頭骨碎裂。

為了不弄壞這個自己不久前還說過話的豪爽男人留下的遺骸,端午只好蹲下了身,動手把頭骨下的地面挖開,直覺告訴他是這下面有什麼東西吸住了這顆頭骨。挖了沒幾下,他就挖到了一塊巴掌大的黑色木牌和一個漆黑的小盒子,正是奧奇多臨死之前埋在這裡的臨終遺物。

“請將我的屍骨和這塊木牌一起帶回莽荒星,交給卡萊角龍,盒子裡的東西是預付的報酬,等到了莽荒星,你會得到比這更多的酬謝。——奧奇多角龍。”

木牌上原本深深刻印著的一排排古怪而狂亂的符號是莽荒星裡角龍部的秘傳符文,端午並不認識,不過奧奇多後來刻下的那排字用的是銀輝星際聯盟的星際通用文字,一般人都能認得出來。看著刻在黑色木牌上的這句話,還有最後奧奇多的落款名字,端午的心情更加沉重了,如果沒有赤血軍,沒有那個叫雲景夕的凶殘嗜血一點人性都沒有的男人,這些人現在都還好好的過著平靜的生活,而不是像現在這樣連一具完整的屍體都沒能留下。這一切,早晚有一天,自己一定要讓赤血軍付出代價!

端午漆黑的眼睛裡爆射出了驚人的殺意,攥著木牌的手背青筋鼓起,咬著牙站起身,將木牌收進了自己口袋裡。無論有沒有報酬,他都會把奧奇多的屍骨送回莽荒星,也算是為這個無辜慘死的男人和與這個男人是好友的老亨利盡了最後一點心意。

和木牌放在一起的漆黑小盒子沉甸甸的,端午把木牌裝進了口袋後,出於小心,就動手打開了這個並沒有上鎖的小盒子,想要檢查一下裡面是什麼東西。盒蓋一被打開,就露出了裡面的白色絨布底襯,上面放著一顆鵪鶉蛋大小的橢圓形扁平晶石。

這塊晶石並不是端午所熟悉的能量晶石,而是一種他完全認不出來的奇異物質,通體透明如水晶,但是裡面有著無數極其細小的金色小點在不斷流動著,流光溢彩,華美炫目,仿佛是這塊鵪鶉蛋大小的奇異晶石裡裝著一條金色星河。

這是什麼?端午忍不住用兩根手指把這塊晶石給從盒子裡捏了出來,手指接觸到的觸感冰涼滑潤,一絲絲沁人心脾的涼意從晶石與皮膚接觸的地方傳遞到他的四肢百骸,讓他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只覺得自己一直有些漲痛的腦袋都一下子清醒了不少,滿心的沉重郁氣也一下子就消散額大半。

端午還來不及為這顆晶石的神奇效果而驚訝,就感覺到自己胸前的衣服猛地被從裡面給扒開。一直老老實實被他揣在懷裡,蜷縮成一團睡到他怎麼動作都沒有反應的小胖龍此刻卻突然從他懷裡掙脫出來,一下子就撲到了他拿著晶石的那只手上,動作敏捷得快如閃電。

“等等!”一句話還沒有來得及叫出口,端午就覺得自己手上一重,接著就是一陣濕熱,捏在手指間的那顆奇異晶石已經被小黑龍伸出舌頭給利落地卷進了嘴巴裡。

他眼睜睜地看著小黑龍雙眼緊閉著,像是夢游般吧唧吧唧嘴巴,兩只前爪抱住自己的手腕,吊在了自己手上,短短的尾巴甩了兩下,雪白的小肚皮一鼓一鼓地,把晶石給吞進肚子裡後竟然還閉著眼睛打了個飽嗝。

接下來的變化就更超乎端午的想像了,只見吞下了這塊奇異晶石的小黑龍身體裡霎時湧出了一*夾雜著金色星沙的水波一般的璀璨光芒,將小黑龍小小的身軀都籠罩在了光芒裡面。

端午心裡焦急不已,擔心地恨不得馬上掰開這只小胖龍的嘴巴把那塊被吞下去的晶石給掏出來,再揍這個小吃貨屁股一頓。還不知道這是什麼東西就敢胡亂吃進肚子裡,萬一是對身體造成了損傷,那該怎麼辦?

此刻,小黑龍的頭顱裡,那顆深藏其中的金色龍珠內部,原本雙眼緊閉盤膝打坐葉驚絕元神陡然睜開了眼睛,深邃的黑色雙眸中隱隱有一縷金光在閃動。而被小黑龍吞進肚子裡的那塊奇異晶石在進入小黑龍身體後就迅速分解成了一股極其奇異的淡金色能量,如同一條流動的金色星河一般飛快在小黑龍身體內部流轉。

原本這股能量應該是被小黑龍的身體給吸收,最後用來改造小黑龍的身體和血脈,如果這只是只普通的小八翼黑龍,在吞了這麼一顆龍血精粹石進肚子裡後,將這顆龍血精粹石裡的奇異能量給消化完後,體內的龍獸血脈就會被進一步純化,成為一只返祖的八翼黑龍,也就是八翼黑龍乃至整個龍獸中的王者血脈。

沒錯,奧奇多留下的這個小盒子裡裝的奇異晶石就是一塊傳說中的龍血精粹石,對普通人只能起到凝神清心的作用,對能力者能夠起到的作用也不大,戴在身上只能稍微提高一點精神力淬煉的速度,讓長期佩戴使用它的能力者精神力更加精純凝實,裡面的能量卻無法被能力者給吸收。

只有對龍獸和龍獸的發源地莽荒星上的土著迦樓羅族人,龍血精粹石才是極其難得而珍貴的稀世奇珍。龍血精粹石能夠淨化龍獸體內的血脈,大幅度提高龍獸的潛質,讓龍獸有返祖進化的機會。這麼多年來,龍獸一直在隨著時間流逝而不斷退化最後演變成低級品種只能作為肉豬一樣的食材,而不知多少歲月之前,龍獸的始祖曾經是縱橫星際宇宙的頂尖存在,在整個宇宙界都高踞於食物鏈最頂層。

固守在莽荒星上的迦樓羅人正是龍獸古族和人類繁衍下來的一脈種族,身上流淌著龍的血脈,對龍獸有著天大好處的龍血精粹石對迦樓羅族人同樣也有著這樣淨化體內血脈的作用。奧奇多這個血脈極其稀薄的迦樓羅族人是莽荒星出來的最優秀的星際商人,機緣巧合之下幸運地得到了這麼一塊鵪鶉蛋大小的龍血精粹石,本來是准備給自己最疼




☆、第54章

很快,端午就跟著這些士兵上了小型應急飛船,被帶到了降落在特木爾地區4號停泊港的艦隊所在地。

一路上,看著下面滿目蒼夷的大地,端午的心情也越來越沉重。旁邊的小隊長海思駱一直陪在端午身邊,也跟著他一起看著飛船光屏上顯示出來的外面的畫面,剛毅的臉上也是緊繃著,棕褐色的眼睛裡滿是沉痛。

這個健壯的青年軍官是個爽朗健談的人,見端午一直沉默著,以為這個臉色蒼白的少年是被剛剛經歷過的慘烈遭遇給嚇壞了,於是出言安慰道:“你別擔心,軍部會派人來處理這邊的善後問題,一定會安置好你的。”

端午側頭看了他一眼,對著這個眼裡帶著同情和擔憂的青年軍官點了點頭,低聲道了一聲謝,然後就收回了目光,低頭輕輕撫摸著自己懷裡的小鼓包。他親眼看到飼養場已經完全變成了一片廢墟,剛剛又聽這些聯盟軍人說整個龍島星上只剩下了自己這麼一個幸存者,只覺得心裡沉甸甸的,真希望這只是一場自己做的噩夢。

“說起來,你能活下來真是太幸運了,這可是一場赤血軍的大屠戮。”海思駱說著,深深嘆了口氣,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說真的,第一眼看到這裡的慘烈狀況的時候,我都被駭出了一身冷汗。在軍隊呆了這麼多年了,經歷過的戰鬥也不算少,我還從來沒有看到過這麼駭人的場面。赤血軍果然就像是一群嗜血的凶殘魔鬼一樣,比那些星空魔鬼獸潮要可怕得多了。”

聽著海思駱在一旁不斷說著一些有關赤血軍的事情,端午沉默著再次把目光投向了光屏,那些觸目驚心的血跡和堆積成山的屍骸都深深刺痛了他的眼睛。赤血軍……

飛船的速度很快,沒有多少時間就抵達了1號停泊港,在一條備用航空道上降落下來。這個航空港是龍島星上最大的航空港,比主城區卡斯特區那邊的幾個航空港都要大,算是特木爾地區的一個地區特色,因為這個地區的經濟貿易算是整個星球上最發達的,有很多工廠和像味鮮美龍獸飼養場這樣類型的大型農場,只不過飼養的動物比不上龍獸的價值高。可惜現在整個繁華的特木爾地區已經連一個活人或者是活的動物都找不到了,曾經貨運飛船和各式飛行器川流不息的特木爾1號航空港也只剩下了一片死寂。

除了從伽瑪星系主星趕來的伽瑪第一艦隊之外,此刻的1號航空港還停泊了其他數支艦隊,分別來自距離伽瑪星系最近的幾個高等星系。燕弦玉也已經被救援搜索隊給找到了,因為有一架八級戰鬥機甲,而且很機智地早早就遠離了那片混戰區域,沒有被卷進那幾位高階九級能力者的戰場,他受的傷並不算很重,此刻正在和其他幾支外星系救援艦隊的最高長官會面,作為伽瑪星系最高長官的奧克斯將軍自然也要陪同在一旁。

“燕少將,十四長老現在究竟怎麼樣了?”臨時清理出來的一間高級會議室裡,一個滿臉絡腮胡子的光頭壯碩大漢從椅子上坐起來,足足有兩米八的身高和那一身幾乎要將軍裝擠破的肌肉讓這個男人看上去就像是一度肉牆。他的聲音也和他的體型一樣粗重,聽起來就像是一陣陣轟隆隆的雷聲。

坐在這個壯漢身旁位置的卻是一個身材瘦小、尖嘴猴腮的中年男子,一頭棕色長發被編成了一根根密密麻麻的小辮子,看上去格外喜感。他和旁邊的壯漢分別是喜樂蒂星系和彩石河星系這次被派來援助的艦隊的最高指揮官,別看他們倆的體型和外表相差如此之大,其實兩人的關系還不錯,喜樂蒂星系和彩石河星系也一向都是同氣連枝的友好星系。

這個滿頭小辮子的瘦子扯了扯自己身上的軍裝,也跟著站起了身,對燕弦玉說道:“燕少將,耀陽星那邊還沒有傳來下一步指令,我們現在還不能回自己的星系去。”

會議室裡的其他軍官也都紛紛看向燕弦玉,等著這位來自耀陽星的燕家人和耀劍家族總軍部那邊聯系。

燕弦玉臉色還是很蒼白,輕咳了一聲,抬手示意眾人稍安勿躁,然後繼續用自己的隨身光腦接入星網,與耀陽星上的耀劍家族總軍部取得聯系。他也沒想到劍絮魚會什麼話都沒有說就趕回了耀陽星,把這裡的一堆爛攤子都扔給了他這個戰艦指揮官。一想到日後回去耀陽星以後要做的一系列軍事彙報和總結,還有一堆讓人頭疼不已的軍部問詢,燕弦玉就覺得自己眼前一陣陣發黑,本來就隱隱作痛的胸口頓時更疼了。

至於站在燕弦玉身後的奧克斯,卻被這些人不約而同地忽略了。雖然這是在伽瑪星系的地盤上,而奧克斯又是伽瑪星系的最高長官,可是伽瑪星系畢竟只是個實力不入流的中等星系,這些來自高等星系的軍官們沒有一個把奧克斯看在眼裡。

奧克斯自己也很清楚這一點,所以在收到屬下傳來的訊息後,他想了想,還是低聲向燕弦玉彙報道:“燕少將,我有些事情要出去處理下。”

燕弦玉抬頭看了他一眼,也沒有多問,直接應道:“你去吧。”

他並不知道這個星球上還有其他幸存者,也不知道奧克斯這時候出去是為了處理端午的事情,還只當奧克斯是要出去忙著處理對龍島星的善後處理問題。畢竟是一個星球,現在成了這種活人絕跡的狀況,要善後處理也不是一件能輕松了事的事情。

因為金不久前又發過來一條訊息交代讓奧克斯將端午的存在保密,而且還附上了劍絮魚的親口答應下來的命令,所以奧克斯也就遵從了這個命令,沒有把幸存者的事情向燕弦玉彙報,只秘密派出了幾支小隊在搜索燕弦玉的同時也搜索端午。

從會議室裡出來,在等候在會議室外的副官帶領下,奧克斯徑直朝著停泊港裡的戰艦走去。為了不被其他人注意到,端午直接被搜索小隊給帶到了伽瑪星系第一艦隊的一艘主力艦裡。

此刻在主力艦的一間寬敞明亮的會客室裡,端午正站在桌前,面無表情地看著對面的兩個笑眯眯的男人。剛剛走進這間會議室,他就發現了這兩個擁有十分相似狐狸臉的男人正盯著自己,一臉笑眯眯的樣子看上去只讓人心裡發毛。

“小端午,我猜得沒錯,果然就是你。”李醫生率先朝著端午露出了一個笑容,眯起來的一雙細長狐狸眼裡滿是意味深長的神色:“我就知道你肯定不會那麼容易就死了的,從一開始看到你我就覺得你身上肯定有什麼秘密,現在我對你身上的秘密更加好奇了。”

端午沒有說話,坐在李醫生旁邊的李熙卻突然抬手又是一巴掌抽在了李醫生的後腦勺上,眉梢高高挑起,哼道:“你這是當著我的面在調戲他嗎?李珂你這個死小子,是不是又欠教訓了?”

一巴掌把李醫生拍的差點沒趴地上去後,李熙站起身,走到端午面前,又一臉和善地笑眯眯對端午說道:“端午是吧?你別管李珂那個神經病,他腦袋不正常,這裡,”一邊說著,李熙一邊還抬手點了點自己額頭,繼續笑道:“就是這裡有毛病,我們家的人和認識他的人都知道。對了,忘了自我介紹,我叫李熙,是伽瑪衛軍第一艦隊統領,也是伽瑪星系軍部的軍隊副總統領,很高興能看到你,你可是有史以來在赤血軍屠戮過的星球上第一個幸存者呢,怎麼樣,赤血軍的殺戮刺激嗎?你有沒有興趣和我講一講赤血軍究竟是怎麼樣……”

“好了,李熙,閉上你的嘴,帶著你的人馬上出去。”突然推門進來的奧克斯將軍沉聲說著,目光落在了端午身上,後半句話也是在和端午說:“你不要把他們倆的話放在心上,他們這一支李家人都是神經病。”

“喂喂!將軍大人,你不要拆我的台好嗎?”李熙不滿地衝奧克斯皺眉道。奧克斯卻深諳和李熙這個艦隊統領的相處之道,知道如果和這個武力值爆表性格卻極其惡劣的家伙講什麼客氣,那面對的只會是更加讓人頭痛的胡攪蠻纏,所以他直接沉下來臉,冷聲命令道:“李熙統領,現在就出去,這是命令。”

李熙摸摸鼻子,悻悻地應了聲,對端午挑挑眉,又給了奧克斯一個幽怨十足的眼神,這才晃晃悠悠地走了出去。李醫生站在原地沒有動,低著頭盯著自己的白大褂,假裝自己是這間會客室裡的一座雕像擺設。

奧克斯的目光落在李醫生身上,又看看端午,想了想,覺得既然李醫生和端午認識,那還是留下來這個人比較好。端午卻突然開口道:“讓他也出去。”

“……”李醫生抬起頭,無奈地看著端午,露出了和李熙剛剛那個眼神如此一轍的哀怨神情,對端午道:“小端午,不用這麼絕情吧,我們好歹也是認識的朋友,你怎麼能如此狠心拒絕我的關心呢?”

端午完全不為所動,冷冷地看了李醫生一眼,面無表情地說了一句:“我們不是朋友。”

這句話頓時讓李醫生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剛想繼續說些什麼,奧克斯就大步走過來,一手拎住了他的白大褂後領,把他拎出了會客室,扔給正等在外面的李熙,沉聲道:“看好你的人。”

隨後他就砰的一下把門關上,走回端午面前,恢復了自己一貫沉穩的樣子,指了指椅子對端午說道:“坐。”

“你想問什麼?”端午沒有坐,而是直視著奧克斯,對這位身材魁梧神情剛毅的高大將軍說道。

奧克斯微微一愣,從端午眼中看到了敵意和戒備,頓時苦笑道:“我對你沒有惡意,孩子,事實上,我很高興能看到龍島星上還有一個幸存者。金先生讓我給你帶一句話,”將金要他帶給端午的話告訴端午,奧克斯盡量讓自己臉上的表情更加和善一些,繼續對端午說道:“接下來在軍部會全面接手龍島星,對這顆星球進行善後處理,同時也要對赤血軍留下的痕跡進行一些調查研究等等,所以短時間內你不能留在龍島星上了。”

“嗯,我明白了。”端午點點頭,現在龍島星這個樣子,即使想留下來也不可能,他早已經打算好了要離開這裡,重新找一顆星球生活,先等葉驚絕回來再說以後的事情。

對端午的態度奧克斯還是比較滿意的,畢竟眼前這個身材瘦削、臉上還帶著一些難以掩藏的稚嫩的少年在他眼裡還只是個半大孩子,而且,看著端午的臉,奧克斯總覺得有一種莫名的熟悉感,那種一見就心生好感的莫名感覺奧克斯還是第一次體驗到。

所以他不自覺地對端午態度更加和善了些,一邊在心裡暗暗思索著眼前這個少年長得究竟像誰,一邊詢問道:“你有什麼好的去處嗎?金先生要求我好好安排你,我也很樂意照顧你,如果你自己沒有其他意願的話,我可以帶你回藍星,將你安排進天星學院學習。你也是一個能力者,而且潛質也不錯,到藍星上會有更好的發展……”

按耐下心裡的急躁聽奧克斯把話說完,等奧克斯一停下來,端午就搖頭拒絕道:“謝謝您,不過我有自己的安排,不能跟您去藍星。”

奧克斯皺了皺眉,沉默片刻,還是點頭道:“那好,我會安排人送你去離這裡最近的大型星球t火星,那裡有通往各個星球的大型星際航空港,到時候你想去哪裡都可以。我現在就帶你去找專門負責星球災難善後處理問題的人,把你的基本信息登記入檔,然後領取災難撫恤。”

其實身為伽瑪星系的最高長官,奧克斯完全沒必要親自帶端午去處理這些問題,只要安排個人來處理就夠了。事實上,如果沒有金這位高階九級能力者的特別關照,端午絕對不可能得到現在這麼好的待遇,不僅不能隨意離開,還要接受一系列相關的問詢和調查,畢竟他是龍島星上唯一的幸存者。

為了能早點脫身,端午很配合地跟著奧克斯一起走出會客室,去另一處臨時開辟出來的辦公區域處理他的問題。李熙連忙跟了上來,李醫生也不甘落後,兩人頂著兩張有七八分相似的狐狸臉,就像是兩只大狐狸一樣巴巴地跟在端午和奧克斯身後。

端午目不斜視地跟在奧克斯身後走著,完全無視了這兩人,奧克斯扭頭瞪了他們倆一眼,毫不客氣地打發了他們倆:“李熙,你馬上帶著人去清理龍島星上的各處軍事基地。李珂,你就在外面等著後續救援隊趕到,然後跟著救援隊一起處理龍島星各處的屍體。”

有了奧克斯這位將軍的親自帶領,端午很快就登記完了基本信息,也領到了一份災難撫恤金。這次的事件已經被軍部定性為了星際災難事件,龍島星上所有人都會得到一份災難撫恤,不過除了端午之外,這顆星球上的其他人都已經遇難了,所以那份災難撫恤只能由這些人生活在其他星球上的親屬來領取,如果沒有親屬能領取,那就會轉為龍島星的重建基金,這一套處理模式都有著固定程序,並不是一件多麼麻煩的事情。

除此之外,端午還得到了味鮮美龍獸飼養場的繼承權,包括所有放牧園在內的那一片土地都被劃歸到了端午名下,這一點是端午自己要求的。因為老亨利和麗芬祖孫倆都已經死了,沒有其他親屬能繼承,而端午原本就是登記在飼養場的能力者,所以端午很順利就拿到了這塊土地的所有權。

“龍島星的重建至少要花上十年,而且因為是赤血軍曾經屠戮過的星球,以後很難會有移民願意來到這裡定居。”看著端午在登記資料,一旁的奧克斯忍不住說道:“你為什麼不趁這個機會把母地進行變更?”

端午深深吸了口氣,轉頭看向奧克斯,低低地問了一句:“這是我應該守護的地方,不是嗎?”

“別這樣,孩子,這次的事情誰也沒有料到,也不是你能左右的。那是有一個高階九級能力者率領的一支赤血軍,就算是傾盡整個伽瑪星系的所有力量也不可能與之抗衡。”看到端午漆黑的眼睛裡深藏的情緒,奧克斯心裡一陣不忍,在理智還沒有反應過來前,他就已經開口這樣安慰起了端午。

赤血軍……早晚有一天,我會讓這些赤血軍徹底消失,連同那個威脅葉驚絕讓葉驚絕受傷的男人,我也不會放過他!端午在自己心裡暗暗發著誓,表面上卻半點都沒有顯露出來,只是低聲對奧克斯說了一聲謝謝,隨即扭頭朝外走去。

奧克斯心裡一動,邁開大步追上去,在和端午並肩走的時候,突然開口問道:“你認識耀劍家族的什麼人嗎?”

他沒有直接問端午是不是耀劍家族的人,是因為他也不敢確定自己心裡那個大膽到荒謬的猜測。可是端午的長相實在是太神似一直被他深藏在心底的那位劍七小姐了,奧克斯現在已經很確定自己之所以會看著端午的臉就覺得眼熟,正是因為端午的五官幾乎能與自己記憶中的劍七小姐重合,如果是完全沒有任何關系的兩個人,怎麼會長得如此相像?

聽到奧克斯這麼問,端午心裡一凜,臉上神色卻不變,連腳步都絲毫沒有亂,平靜地搖頭道:“不認識。”

“我覺得你長得和我認識的一位耀劍家族的人很像。”奧克斯對這個答案很不甘心,一邊走一邊繼續試探道:“那個人是我年輕時在耀劍學院裡認識的同學,是耀劍家族那一代直系的七小姐,你和她那個時候長得很像,據我所知,她有個兒子,算起來年紀也應該和你一樣大……”

如果是七小姐,在遭遇到耀劍家族那樣的對待後,真的有可能會把自己的兒子想方設法送出耀陽星,送到一個沒有人會注意的地方成長,憑七小姐的性格,做出這樣的事情並不奇怪,奧克斯心裡暗暗想著,仔細觀察著端午聽到自己說的話後臉上的神情和肢體上的每一個細微變化。

事實上,這十幾年來奧克斯從來都沒有放棄過打探劍七小姐的消息。也正是因為一直是外界高調支持劍七小姐的勢力裡的中流砥柱,奧克斯才會被人暗下毒手損傷了意識海,實力一直停留在高階七級始終不能寸進,而且還被排擠出了耀陽星。到最後,當初在耀劍學院裡叱吒風雲的奧克斯·藍希朵瑪特卻被流放到了伽瑪星系這個偏遠的中等星系,名字也早已經被人給遺忘了。

而在劍七小姐被耀劍家族當代家主親自下令幽禁起來之後,曾經效忠於劍七小姐的勢力也緊接著遭到了毀滅性的打擊,奧克斯所在的藍希朵瑪特家族也因此被打擊得一蹶不振,在耀陽星上再也沒有立足之地,只能遷居到了伽瑪星系。

因為所擁有的力量有限,這麼多年下來,奧克斯也就只打探到了一些模糊不清的消息,只知道劍七小姐和她的兒子一直被幽禁在耀劍家族內部的一處地方。不過奧克斯並不相信那位巾幗不讓須眉的奇女子劍七小姐會就此認命,所以才會看到端午後有了那樣的猜測。

此刻,端午沉默地聽著奧克斯在講述著有關劍七小姐當年的事情,竭力壓抑住自己的情緒波動,盡量讓自己表面上不露出任何破綻。他已經能肯定,自己這具身體的母親肯定就是那位耀劍家族的七小姐。

“我不認識什麼耀劍家族的人,也沒有聽說過劍七小姐。”在奧克斯終於停下了說話後,端午也停下腳步,抬頭看著這個高大魁梧的中年將軍,面無表情地說道:“我的名字就叫端午,和耀劍家族什麼關系都沒有。至於長相相似,應該只是個巧合。宇宙這麼大,無數人中,有兩個毫無關系的人恰好長得很像,這樣的事情並不是沒有發生過,不是什麼奇怪的事情。”

這番話說得奧克斯啞口無言,只能眉頭緊皺著,訕訕地應了一句:“這樣的巧合發生的幾率實在是太低了,而且,我覺得你們倆這性格也挺像的,那個時候她也是像你這樣……”

眼看著奧克斯將軍又要陷入了回憶中,英俊剛毅的臉上又要露出了那種只有在某種特定狀態時才會有的傻乎乎的憨笑,端午心裡突然湧起了一股說不出的滋味,看著奧克斯的眼神也有些復雜起來。

他突然覺得面前這個高大魁梧的中年男人和自己有點像,心裡都小心翼翼地珍藏著一個願意為之付出一切的人,只不過自己比奧克斯將軍幸運多了,葉驚絕心裡也是裝著自己的,可是那位劍七小姐心裡的人卻不是奧克斯。




☆、第57章

正在兩人互相凝視著的時候,外面傳來了一陣腳步聲,還有一個男人硬朗的聲音從外面傳了進來:“端午?端午?我來幫你了,你在裡面吧?”

葉驚絕眼神一冷,側頭看向地道入口,端午忙推了推他的胸膛,不舍得低聲道:“是海思駱,送我到飼養場來的一個聯盟軍人。你不是說不能在外人面前暴露行跡嗎?”

“等安定下來後,你就進入星網世界找我,短時間內我不能再耗費元神之力出現在現實世界中了。”說完,葉驚絕就低頭在端午鎖骨上咬了一口,留下一個清晰的印記後才一閃身,化作一道黑光鑽進端午胸前戴著的那塊龍形玉佩裡。

其實這只是虛晃一招,在讓端午以為自己是通過金龍佩進入星網世界之後,葉驚絕的元神卻只是在這塊龍形玉佩表面轉過一圈,悄無聲息地鑽進了小黑龍體內。他先前已經告訴了端午自己將現實世界與星網世界的空間節點固定在了金龍佩內,因為一開始他就是從這塊玉佩裡出現的,所以端午倒也沒有懷疑和不解。在端午心裡,葉驚絕無論做什麼都是有其道理的,再神奇的事發生在葉驚絕身上也就變得理所當然了。

看著葉驚絕消失在自己面前,端午深吸了口氣,低頭用一只手用力按住自己鎖骨上被留下了印記的那一處,感覺這裡的皮膚仿佛都變得滾燙了,鼻翼間似乎還留著葉驚絕身上的氣息。

“端午?”海思駱從地道入口那邊一路找進來,一手裡拎著一副隔離手套,另一只手裡則是拿著一台微型生命跡像探測器,顯然,他就是靠著這個微型生命探測器找過來的。

端午把自己的衣襟緊了緊,將自己脖頸間露出來的肌膚全都遮得嚴嚴實實,然後又摸了摸一直在自己懷裡呼呼大睡的小黑龍,確定自己沒有露出任何異狀之後,才轉身走向海思駱。

見到自己想要找的少年走過來,海思駱心裡松了口氣,連忙迎上去,在端午面前停下腳步,憨厚地笑了笑,解釋道:“我有點不放心你一個人,反正我在飛船裡等著也是等著,不如過來幫你。將軍的意思也是讓我好好照顧你,那個,我帶了一些工具來,都放在外面了,能幫你一起埋了這些……”

說到這,這個健壯熱心的青年軍官環顧了一下四周,目光掃過葉驚絕已經做好的兩具大棺材,還有另一邊整齊擺放著的沒有被放進棺材裡的工人屍骸,撓了撓自己的後腦勺,換了個盡可能委婉一點的說法:“幫你一起安葬這些人。”

面對海思駱誠摯的臉,端午也沒辦法拒絕他的好意,只能點頭答應下來。兩人一起將其他的工人的屍骸都放進另一個大棺材裡,和裝著老亨利、麗芬祖孫倆的那個棺材並排擺在一起,奧奇多四處散落的屍骨則被端午專門找了個箱子給裝了起來。

兩具棺材都是由合金板做成的,重量不輕,不過對端午和海思駱兩人來說也不算什麼。他們倆都是能力者,身為一個隊長的海思駱更是一個中級能力者,單論起精神力強度來比端午更強,所以扛著兩個能壓趴普通人的棺材出去並不是一件多困難的事。

“我的家鄉是在t火星上的一個小城鎮,我父母都是機械鑄造師,他們希望我也能成為一名機械鑄造師,嘿嘿。”在和端午一起扛著棺材去找埋葬的合適地點的時候,海思駱一邊走一邊盡量找些輕松的話題和走在自己身旁的端午聊起來。

在他心裡,剛剛經過這樣一場劫難打擊的少年實在是太可憐了,他想多安慰一下端午,可是一向笨嘴拙舌不會說什麼安慰人的話,只好說起了自己以前的經歷,想要分散端午的注意力:“可惜我在機械方面一點天賦都沒有,一看到那些密密麻麻的機械零件就頭疼得要死,所以後來就被我父親給趕出來了……”

“我也看到那些零件就頭疼。”端午腳步微微一頓,側頭看了海思駱一眼,眼前閃現的卻是另一個瘦瘦小小的男孩身影。如果是小亞,看著那些機械零件就從來都不會厭煩,只會沉迷於其中吧,畢竟那個男孩有多喜歡機械制造自己是一直都知道的,想到膽小愛哭的小亞到現在都還沒有找到屍骸,端午的心裡就是一陣撕扯般的疼,不禁立刻加快了腳步。

被甩開一段距離的海思駱愣了好一會才反應過來,一邊也加快腳步追上去一邊尷尬地對端午道著歉:“抱歉,是我剛剛說的話讓你想起了你的家人吧?我這個人嘴笨,不會說話,你別介意,我不應該在這個時候還和你說這些話的。”

“沒什麼,你不用道歉。”端午並沒有放慢腳步,只是搖了搖頭,給海思駱解釋了一句:“我知道你是好意,謝謝你。我還要趕緊去找另一個人的屍體,那個人沒在避難處裡。”

幾句話的功夫,兩人已經走到了位於生活區西北角的一處空地,周圍還種著一片片白色的小型薇朵花。這處地方是干什麼用的端午並不知道,他只是以前偶然有一次路過這裡,在想著能安葬這些人的地方的時候,他腦袋裡第一個浮現的就是這裡。

海思駱打量了一下周圍的環境,指著兩人左前方的一處地方說道:“要挖出墓穴的話,這個位置最合適。我這裡有工具,現在就去挖,”說著話的時候,他已經把肩上扛著的棺材給放到了地上,一邊打開自己另一只手裡拎著的工具袋一邊繼續對端午說道:“你先去找人吧,估計等你回來我也把墓坑都挖好了。”

端午猶豫了下,還是點點頭,把自己肩上扛著的棺材和手裡拎著的箱子都放下來,對已經走過去開始挖坑的海思駱說道:“那就麻煩你了,謝謝。”

“哈哈,客氣什麼,我像你這麼大年紀的時候還在學院裡胡混呢!”海思駱整了整自己頭上戴的軍帽,爽朗地笑著衝端午擺了擺手,“快去吧!”

端午的目光也隨著他的動作而落在了他頭上的黑色軍帽上,上面的五芒星形銀色聯盟統一軍徽反射著陽光,看上去十分耀眼。這個時候,因為海思駱這個軍人,端午心裡對聯盟軍隊也跟著產生了一股好感,心底深處隱隱有了一絲他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的向往。

從這片選定的墓地出來,端午沒花多少時間就在一處林蔭道上找到了小亞的屍骸,那具干癟的屍骸上裹著的衣服是端午曾經看到小亞穿過的,所以他一眼就認了出來。在這具瘦瘦小小的屍骸下,端午還發現了另一具佝僂的干屍,即使是被扯得胳膊腿都支離破碎了,也沒能分開這兩具緊緊抱在一起的屍骸。

這一具,肯定就是小亞的爺爺了,端午默默把兩具無法分開的屍骸一起帶回了那片墓地,一路上臉上都什麼表情都沒有,目光一直都直視著正前方,根本不敢再落在這兩具屍骸上。他一直都沒有騰出時間去看看小亞的家和小亞的爺爺,沒想到第一次看到這個老人,卻只能看到這麼一具屍骸,還有小亞的……

“赤血軍……”在將這兩具屍骸裝進新做出來的一具棺材裡的時候,端午的手指也深深摳住了棺材邊緣,咬牙切齒地吐出了這三個字。

一旁的海思駱聽到端午這滿含陰寒殺意的聲音,心裡的同情頓時更加深了,想要再勸慰這個一夕之間看著周圍所有人都被奪走生命的可憐少年,最後卻只是深深嘆了口氣,什麼都沒有說,什麼也說不出口。

身為一名聯盟軍人,看著龍島星上的慘狀,他也恨不得將造成這一切的赤血軍全部除之而後快,赤血軍這種殘忍嗜血毫無人性的生物根本就不應該存在這個世上,可是海思駱也知道,這根本是在痴人說夢,特馬德星系保衛戰已經打了十幾年了,每天軍隊裡都會播放特馬德星系傳回來的戰報,每一個聯盟軍人受訓練的一項重要項目就是如何用最快效率殺死赤血蝠獸。可是他們每一個戰士也都清楚,這些年裡所有被征調去特瑪德星系戰爭前線的部隊就沒有一個人回來。

在海思駱的大力幫忙下,端午和他兩人很快就將三具棺材給安葬好了,那些工人端午都不認識,只能立了一個墓碑,老亨利和麗芬、小亞和他爺爺這兩對祖孫都是合葬在了一起,在端午心裡,能讓他們葬在一起也算是一種小小的安慰了。

在安葬好這些人後,端午又回到了自己原來住的那棟小樓,海思駱聽說端午是要去搬一些東西回來,也就沒有回飛船,而是二話不說就跟著端午一起去了。

小樓外面的樓體被破壞的不是很嚴重,破壞得最嚴重的只有二樓的主臥室,整個房間裡此刻都彌漫著一股讓人作嘔的刺鼻腥臭味。不過原本堆積在房間裡的赤血蝠獸屍體這時候已經都變成了一堆堆干屍,根本找不到一絲血液。

因為先前雲景夕所用出的那一招讓所有活著的赤血蝠獸都爆體而死,化成一團團血霧為他那最後一個血薔薇聖圖騰提供力量,死了的赤血蝠獸屍體也沒有被放過,所有血液都跟著變成血霧被卷走了。這就是赤血軍一貫的行事風格,殘忍狠辣,不僅是對敵人狠絕,對自己人也半點都不會留情,任何能夠為自己所利用的事情他們都不會放過,雲景夕更是其中的佼佼者。




☆、第58章

臥室裡的東西都被破壞得差不多了,先前端午收拾好的行李箱也都被赤血蝠獸的利爪獠牙給撕成了碎片。端午走到牆角,撿起一個已經扭曲變形的勺子,低頭把眼睛裡的濕意給硬憋回去,用另一只手摸了摸乖乖縮在自己胸前衣服裡的小黑龍。

昨晚上小黑龍用爪爪抱著這只勺子在水流下衝洗的情景還歷歷在目,不過短短一天的時間,這裡就變得滿目蒼夷,這只勺子也被破壞成了這樣子,就像是這顆叫做龍島星的小星球一樣。以後也再也不會有一個叫小亞的男孩跑過來送一些他自己做出來的小玩意,這個勺子也永遠都不可能回到原來的樣子了……

“端午?端午?你還好吧?”正站在牆角巨蛋型安全艙前的海思駱一回頭就看到端午在拿著一個扭曲變形的勺子發呆,心裡一陣酸澀,忍不住開口打斷了房間裡的一片死寂:“這個高級安全艙就是你回來要找的東西吧?”

海思駱會這麼想也不奇怪,因為高級安全艙對任何人來說都確實是十分珍貴的私人財物了,至少海思駱他自己是買不起這麼一個高級安全艙。端午把手裡的勺子塞進自己口袋裡,走過去,按了按安全艙底部的鎖控識別區,安全艙處於開啟的艙蓋立刻自動關上了。

本來以為這個安全艙已經壞了的端午皺了皺眉,再次試了一遍開啟關閉,竟然沒有半點問題。先前那個赤血軍分明就讓這個安全艙自動打開了,怎麼現在又沒有問題了?心裡疑惑不已的端午在安全艙前蹲下,指著底部的鎖控識別區對海思駱說道:“你來看看,這裡不對勁。”

等聽端午把那時候那個身披黑袍臉戴鬼面具的赤血軍是怎麼用一個微型槍讓安全艙自動打開的事情說完後,海思駱的臉色也變得十分凝重起來,已經意識到了這件事情的嚴重性。他雖然不是專業的技術兵,但是對這方面懂得也比普通人多一點,幾乎是立刻就想到了是聯盟的一道終極安全程序密碼已經被赤血軍給破譯出來了,這一點影響的可不僅僅是安全艙,而是整個科技與機械系統,要知道,戰艦和戰鬥機甲依仗的可也都是操控系統!

之前在軍隊裡的每日播報中明明沒有聽說赤血軍有這樣的手段,要是這件事情的嚴重性真像自己所想的那樣,那在特瑪德星系保衛戰前線的聯盟軍隊就全都危險了!腦袋裡一瞬間閃過無數念頭,海思駱被自己的想像給駭得打了個寒顫,連忙問端午道:“這件事情你向將軍彙報過了嗎?”

“沒有。”端午搖搖頭,因為對海思駱在這個熱心正直的聯盟軍官很有好感,所以在看到海思駱臉色一下子變得難看之後,他心裡也是一緊,問道:“這件事情很重要嗎?”

因為有奧克斯這位最高長官的陪同,在停泊港那邊的臨時辦事處裡的時候,端午並沒有被問詢多少問題,而奧克斯也以為端午一直都是跟在金身邊被金給保護下來的,所以也沒有多問。端午之前也對聯盟和赤血軍之間的戰爭沒有什麼了解,所以並不知道這件只有他這個唯一的幸存者知道的事情有多重要。

“沒錯,這件事很重要,我必須馬上彙報將軍!”海思駱顧不上和端午多作解釋,馬上開啟自己的聯絡器,向還呆在航空港裡的奧克斯將軍發出了通訊彙報。

已經回到那間會議室的奧克斯正站在燕弦玉背後的位置充當布景板,燕弦玉已經向會議室裡的幾位高等星系的艦隊最高指揮官傳達剛剛完了從耀劍家族總部傳過來的命令,這會兒正在眾人正在商討追捕雲景夕和那一支赤血軍艦隊的具體作戰部署,根本沒人有空理會奧克斯這麼一個中等小星系的長官。

在看到海思駱傳來的彙報訊息之後,奧克斯的臉色也一下子就變了,他比海思駱更加清楚這件事情的嚴重性,所以立刻打斷了燕弦玉和眾人的商談,在眾人不善的目光中硬是把燕弦玉給請到了隔壁的會議室。

見奧克斯四下環顧一圈後就遞給自己一個聯絡器,燕弦玉心裡奇怪的同時也有些不耐煩,一邊低頭看向聯絡器一邊訓斥道:“你最好是有一個能說服我的理由……”

一句話還沒有說完,他的脖子就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給緊緊扼住了,聲音都堵在了喉嚨裡,一張臉先是漲紅,隨後就是鐵青,最後黑得和鍋底有一拼了。他猛地攥緊手裡的聯絡器,目光銳利地瞪向站在自己面前的奧克斯,厲聲喝道:“這是真的?!”

“具體情況還不清楚。”奧克斯伴著一張剛毅的面孔,不卑不亢地說道:“長官,事關重大,我們必須馬上趕去那邊,無論這個消息是真是假,都不是我們所能處理得了的。”

“這一點我比你清楚!”燕弦玉甩給奧克斯一個眼刀,隨即就轉身往外走去,一邊走一邊說著:“你馬上召集目前在龍島星上的技術兵,帶我去你手下彙報的那個地方。”

聯盟軍隊的效率一向很快,不到兩分鐘,奧克斯和燕弦玉兩人就已經上了一艘小型應急飛船,同行的還有奧克斯手下最頂尖的兩名高級技術系軍官,至於那些其他高級星系趕過來的援軍和那些指揮官,在事情確定前燕弦玉不能讓這些人也知道這個機密,所以這些人都被暫時留在了停泊港的會議室裡等待。

很快,這艘小型應急飛船就降落在了飼養場中央的那座小湖泊旁邊,距離端午他們所在的小樓只有不到百米的距離。一行穿著黑色軍裝、氣勢凌冽、軍容肅整的聯盟軍官們大步邁出飛船,直奔不遠處的小樓。

以燕弦玉為首的幾人走進臥室的時候,端午正和海思駱一起站在安全艙前,盯著這個巨蛋型的安全艙。海思駱礙於軍隊紀律,沒敢再透露更多事情給端午知道,不過端午也不笨,在最初的疑惑後很快也想通了其中的症結所在,臉色的表情同樣也凝重起來。他雖然對銀輝星際聯盟一直沒有什麼歸屬感,但是他更痛恨赤血軍,如果聯盟戰敗,赤血軍更加猖獗,端午很清楚那樣的話以後自己想要親手殺了那個人和那些赤血軍為小亞他們報仇的想法實現起來就更加困難了。

一走進臥室,燕弦玉的視線就落在了端午身上,沒有和端午說話,而是對奧克斯沉聲道:“就是他?”

“是。”奧克斯應道,隨後就走過去把端午叫到一邊,掃了一眼已經動作飛快地上去全面檢查安全艙的兩名高級技術軍官,壓低聲音對端午說道:“端午,你別怕,等下把你所知道的事情都一五一十地說出來,不要有所隱瞞。”

頓了頓,他抬起一只手想要摸摸端午的腦袋,抬到一半就看到了端午下意識做出來的戒備反應,只好垂下手,再次叮囑道:“放心,你不會有什麼事的。”

端午一瞬間緊繃起來的身體也稍稍放松下來,抬頭看著自己面前這位身形高大面容剛毅的中年軍官,在對方毫不掩飾的關切目光下又垂下了腦袋,低低地應了一聲:“嗯,我知道了。”

其實端午對像奧克斯這個年紀的健壯中年男人有著一種根深蒂固的恐懼,這種端午自己都沒意識到卻深深扎根於他骨子裡的恐懼源自於他小時候在孤兒院裡的經歷,院長就是這麼一個身形高大體型健壯又不苟言笑的嚴肅中年男人,也就是這個人打破了一個孩子對父親、對人性的向往和憧憬。

可是現在面對同樣是這種類型的奧克斯,面對著奧克斯看著自己的那雙滿是誠摯關懷的深褐色眼睛,端午就有些不知所措了,在表達自己的感情上一向很笨拙的他只能選擇避開和奧克斯的目光接觸。

燕弦玉這個從耀陽星來的戰艦指揮官在看清楚端午的臉後卻臉色微變,一邊催促兩名技術人員快點檢測那邊的安全艙,一邊不動聲色地盯著端午打量,越看越覺得自己似乎在哪裡看到過這個少年。

雖然燕弦玉的年齡比奧克斯年輕一些,但是相差並不是很大,更何況他又是耀陽星上的燕家直系子弟,燕家是耀劍家族的關系十分緊密,可以說是耀劍家族最嫡系的下屬家族之一。所以當年那位風頭最盛的劍七小姐,燕弦玉也是見過的。只不過因為已經過了十幾年的時間,而劍七小姐被耀劍家族給幽禁起來的時候燕弦玉還是個半大少年,所以印像不算很深刻,所以一時間燕弦玉還沒有想起來眼前這個少年究竟是像誰,只是覺得十分眼熟而已。

奧古斯也意識到了這一點,心裡暗道糟糕,恨不得現在就把端午給藏起來。剛剛接到海思駱的彙報訊息的時候,因為訊息內容太過驚人,他一時間都忘了端午那和劍七小姐神似的相貌,一般人可能連劍七小姐的名字都沒有聽說過,當年知情的人也都被耀劍家族給下了封口令,可是燕弦玉來自耀陽星上的燕家,肯定會有所察覺……

屋子裡一下子便靜了下來,只剩下兩名技術軍官在檢測安全艙的聲音。

“報告長官,安全艙沒有檢測出任何異常。”一名高級技術軍官在完成安全艙的內部檢查後站起來向燕弦玉彙報道。另一名負責檢查安全艙系統的技術軍官動作稍微慢了些,不過還是很快就收起了工具,也向燕弦玉彙報道:“長官,核心操控系統出現了幾處細微的紊亂痕跡,我覺得這可能是一種能夠自我修復自我隱藏的未知病毒,必須要進一步進行分析檢測才能得出結果。”

這名技術軍官的話讓在場所有人都臉色變得更加難看了,即使是海思駱和端午他們倆這樣不怎麼懂這種高端技術的人也都聽出了這番話裡的意義。如果赤血軍手裡真的有這麼一種高科技病毒武器,能夠直接破壞安全艙的核心操控系統,那麼銀輝星際聯盟引以為傲的號稱堅不可摧的一系列高級安全艙全都成了一個空殼子,至少,在赤血軍面前,這些安全艙即使艙蓋緊閉開啟最高防御系統也不過是一個個形同虛設,躲在裡面的人也完全就是待宰的羔羊。

這還只是安全艙,那要是換成戰艦,換成戰鬥機甲呢?一旦在和赤血軍的戰鬥中戰艦和機甲的核心操控系統失效,無異於是讓戰艦或者是戰鬥機甲裡的聯盟軍人們去送死。到時候光是憑能力者們的*和精神力,又怎麼可能抵擋得住赤血軍那些殺之不盡、只要有鮮血就能無限繁衍的赤血蝠獸?




☆、第59章

“該死的!赤血軍手上怎麼可能有這種武器?!”燕弦玉低咒一聲,馬上取出自己的隨身光腦,啟動只有耀劍家族嫡系部隊才能使用的內部權限系統,直接向耀劍家族的當代家主劍啟昀發出了一個緊急通訊請求。

很快,他的隨身光腦投射出來的光屏上就出現了一個身材修長、身姿挺拔的中年男人,正坐在辦工作前,穿著一身純黑色正裝,有著一頭梳理得一絲不亂的黑色頭發。他的面容英俊而斯文,黑色眼睛略顯狹長,嘴唇很薄,身上穿著的襯衫和黑色外套也半點褶皺都沒有,一眼看上去就給人一種極度嚴苛自律的感覺。

這個男人就是耀劍家族的當代家主劍啟昀,別看他看上去年紀並沒有多老,甚至比奧克斯看上去大不了多少歲,其實他比劍七小姐要年長一輩,在耀劍家族啟字輩排行第三,算起來也是劍七小姐的親叔叔。

“家主!”見到這個男人的身影出現在光屏上,燕弦玉立刻就躬身行了一禮,勉強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臉上也盡量不露出緊張激動的神情,因為他很清楚失態會讓這位一向以規矩嚴苛著稱的家主十分不悅。

劍啟昀目光平靜地盯著燕弦玉,淡淡道:“說。”

這簡簡單單的一個字卻讓旁邊的幾個軍官都是渾身一個激靈,那種久居上位的威嚴和氣勢從他清冷的聲音中流露出來,根本不是一般人能抵抗得住的。奧克斯臉上的神情雖然沒變,可是身體已經緊繃起來,下意識就往側面走了一步,擋住了站在他身旁的端午。

端午倒是沒多大感覺,只是低頭專心看著自己的胸口,一只手也伸進了自己懷裡。因為這時候他感覺到一直在自己懷裡呼呼大睡的小黑龍醒了,正在往外拱,現在這種場面可不是什麼好時機,所以端午就用手指把往外探腦袋的小胖龍又給摁了回去。

“稟告家主,我有一件極其重要的事情,必須要直接向您彙報……”燕弦玉把脊背挺得更直了些,語速飛快而條理清晰地把這裡的發現都給劍啟昀簡要彙報了一遍。把大概情況說清楚了後,他又將兩名技術軍官叫過去,讓他們倆也站在隨身光腦的影音範圍內,隨即吩咐道:“你們兩個向家主大人彙報一下具體檢測結果。”

“是!”“是!”

兩人連忙對著光屏上的劍啟昀恭恭敬敬地行了個軍禮,然後互相看了一眼,很快就由進行內部系統檢測的那名技術軍官開口彙報起來。這一次因為面對的是耀劍家族的家主,兩人盡管緊張得小腿都在打顫,但是彙報得也更加詳細了,把所有細節都毫無遺漏地描述了一遍。

聽完這兩人的彙報,光屏上的劍啟昀沉吟片刻,突然開口下了一個命令:“把那個幸存者帶過來。”

“是,家主。那個幸存者就在這裡,我這就把他叫過來。”燕弦玉馬上應了一聲,把旁邊的兩名技術軍官打發到一邊去,隨即對站在那邊的奧克斯和端午兩人叫道:“奧克斯,你把那個叫端午的幸存者帶過來。”

奧克斯身子一僵,站在原地沒有動,一時間心裡竟然沒有了主意,陷入了進退兩難的境地。他知道如果讓耀劍家族的當代家主看到端午的臉,肯定能看得出來這個少年有多神似劍七小姐,可是他卻不知道劍啟昀究竟是不是這件事情的知情人,看到端午會有什麼反應,畢竟這位家主當年也算是相當維護劍七小姐的一位長輩,要不然幫著雲景夕那麼一個赤血軍首領之子逃走的劍七小姐早就被秘密處決而不是被幽禁起來了。更何況,奧克斯現在也不能確定端午究竟和劍七小姐有沒有什麼關系……

此刻端午也意識到自己有了一個大麻煩,他一點也不想和耀劍家族的直系成員有什麼面對面接觸,尤其是這個人還是耀劍家族的當代家主。他側眼看了看窗口的方向,又收回視線,落在了自己胸口的位置,那裡是金龍佩所在的位置。先前葉驚絕臨走時告訴端午,如果有事情需要他出來就用精神力觸動這塊玉佩,那是他就能感覺到,然後就會和以前一樣從玉佩裡現身出來。現在端午心裡就是在衡量著叫葉驚絕出來讓他馬上帶自己離開的可能性。

“奧克斯?!你在干什麼?!還不快把人帶過來?”見奧克斯站在原地沒有動,那個叫端午的少年更是低著頭站在那一點反應都沒有,燕弦玉心裡不禁一陣氣急,沉著臉厲聲叫道:“快點!家主大人要見他,難道你是想違抗家主大人的命令嗎?”

這一句有著威脅意味的話驚醒了奧克斯,也驚醒了端午。端午抬頭看了看身旁的奧克斯,從這個面容剛毅的中年將軍眼睛裡看到的全是對自己的擔憂和關切,心裡一暖,決定還是先等一下再叫葉驚絕,萬一自己真的就這麼逃走了,奧克斯將軍肯定會受到牽連,他不能讓這位將軍因為自己而受到牽累。

於是端午自己朝著燕弦玉所站的方向走了過去,很快就進入了隨身光腦的通訊光屏所能看到的範圍,他的身影也映入了光屏那邊的劍啟昀眼中。

在端午抬起臉的那一瞬間,劍啟昀的瞳孔微微一收縮,不過轉瞬間就恢復了原樣,面上也沒有露出任何異狀,只是平靜地開始詢問起了端午有關赤血軍和那樣神秘武器的事情,對待端午的態度和對待那兩個技術軍官沒有任何區別。

不止是燕弦玉他們這些人沒有發現劍啟昀那一瞬間出現的異樣反應,就連和他通過光屏面對面交談的端午也沒有察覺出來。端午沒有這具身體原來的那些記憶,所以並不認識耀劍家族的人,也沒有覺得劍啟昀這個和自己身體有著血緣關系的長輩有什麼親切感,只是感覺這個英俊斯文又格外冰冷的中年男人給他了很大的壓迫感,讓他下意識就繃緊了身上的肌肉,也把自己所看到的那些畫面都一五一十給描述了一遍。

很快,劍啟昀對端午的詢問就結束了,該詢問的問題都問過了,該講清楚的事情端午也都講清楚了。沒想到在端午以為自己已經沒事了的時候,劍啟昀卻突然對旁邊的燕弦玉下了一道命令:“燕弦玉,把他帶回耀陽星,我要當面再問他些問題。即刻動身。”

燕弦玉立刻領命道:“是,我即刻帶他趕回耀陽星。”在他看來,劍啟昀下的這個命令並沒有什麼奇怪的地方,畢竟這件事情實在是太過重要了,唯一一個幸存者加目擊者當然要帶回耀陽星上的耀劍家族總部去。

端午心裡一驚,猛地抬頭直直看向光屏上的劍啟昀,卻沒有在劍啟昀臉上看到任何不一樣的神情,依舊是那麼冰冷而威嚴,看自己的眼神也就像只是在看一個重要的證人。奧克斯抬腳就想往這邊走過來,卻在邁出一步後又停了下來,眼底深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畏懼,沒錯,其實奧克斯對劍啟昀這位耀劍家族的當代家主是一直都心存畏懼的。

就在這時候,把端午的神情變化都盡收眼底的劍啟昀心裡已經有了決斷,沒有再浪費時間,直接對燕弦玉命令道:“我會派赤劍率領一支護衛隊去接應你,護送他回耀陽星的事情決不允許出任何閃失。”說到這,他深深地看了眼燕弦玉,冷冰冰的聲音卻是滿含讓人無法抵抗的威嚴:“將他送回耀陽星,不允許出任何閃失,明白嗎?”

強大的壓迫感和危險感讓燕弦玉連大氣都不敢喘,連忙對著光屏挺胸抬頭行了個端端正正的軍禮,朗聲應道:“明白!”

在切斷和劍啟昀的通訊後,燕弦玉立刻轉頭對遠遠站在另一邊一動不動的奧克斯叫道:“奧克斯,馬上叫人來將這個安全艙和相關證物都帶回去。龍島星的善後處理全部延後,所有戰艦都即刻准備起航,護送我們趕回耀陽星。”

一邊說著,他已經一邊朝外走去,話音落下的時候人已經走到了外面的走廊上,根本沒有看端午一眼,也沒有問一句端午的意見。在燕弦玉眼中,端午這個不過是初級能力者的半大少年只是個幸存者,而且還是個重要人證,必須要無條件接受耀劍家族的安排,至於端午願不願意被自己帶回耀陽星,那完全就是無關緊要的事了。

他現在要趕停泊港那邊的臨時指揮中心去,召集其他幾個高級星系趕來救援的艦隊,立刻啟程才行。剛剛劍啟昀雖然沒有挑明了說,但是燕弦玉已經明白,這是要放棄追捕雲景夕和那一只赤血軍艦隊,把所有兵力全都征調,護送這個幸存者趕回耀陽星。

屋子裡的其他人也連忙追著燕弦玉一起出去,只剩下了奧克斯和端午兩人沒有動,落在了後面。奧克斯沉默著走到端午身邊,凝視著低頭沉思的端午,突然開口問了一句:“孩子,你想回耀陽星嗎?”頓了頓,在端午抬起頭看向自己之前,他深吸了口氣,沉聲道:“不,我應該問你,你能回耀陽星嗎?”

這兩個問法雖然只是換了一個字眼,但是裡面的意思卻完全不同了。想不想回耀陽星,問的是端午自己的意願,能不能回耀陽星,問的卻是端午所面臨的是什麼處境,回到耀陽星是不是就會面臨危險。端午也聽出了這其中的意味,更看到了奧克斯那雙深褐色眼中的那份沉甸甸的深意,什麼都不用解釋,這一刻端午就莫名地明白,只要自己搖頭說一句自己不能回耀陽星,面前這位將軍就會不惜一切代價幫自己逃出去。

這份情意,應該是為了自己這具身體原本的身份而付出的吧?端午心裡突然一陣發酸,盡管很想抓住這份和他內心深處一直渴盼的父愛很像的感情,但是他卻無論如何也做不到,自己占據這具身體已經夠了,不能再將已經死去的身體原主人其他東西也都毫不客氣的據為己有。

“這件事情我自己會處理,謝謝您,將軍。”說完,端午低下了頭,轉身走到牆角一堆碎物堆積的地方,從裡面翻出了自己最初想要找的東西。被他拿在手裡的是一個小小的雕像,因為被壓在了箱子最底下,而且很堅硬,所以沒有被損壞,還是那個長袍墨發、栩栩如生的小葉驚絕。

端午把這個小雕像裝進自己口袋裡,回頭看了有些呆愣住的奧克斯一眼,沒有再多說什麼,直接朝著門外走去。

他不能回耀陽星去自投羅網,但是也絕不能因為自己的事情而連累奧克斯這個聯盟少將。奧克斯願意幫的是自己這具身體,而不是自己,端午在心裡默默對自己說著,一邊走一邊用一只手再次把一直想要從衣服中探出頭來的小黑龍給摁回自己懷裡,另一只手則隔著衣服握住了戴在胸口的金龍佩。他要好好想想,現在這種情況自己究竟要怎麼脫身,而自己所能依靠的從始至終都只有葉驚絕一個人,也只有葉驚絕在乎的一直都是自己,不是什麼能力者也不是什麼耀劍家族的直系血脈,而是真真正正的端午。

而在這個時候,耀陽星上的耀劍家族總部裡,坐在自己辦公室裡的劍啟昀推開面前桌上的光腦,抬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喃喃低語的聲音說不出究竟是什麼情緒:“還活著……真的還活著……”

過了片刻,這位身份尊貴顯赫道極點的耀劍家族當代家主放下了手臂,英俊的面龐上已經再次恢復了一貫的冰冷嚴肅,開始有條不紊地下達了一系列命令。

“赤劍,你馬上帶人前往aek星域東北區的伽瑪星系接應燕弦玉。我給你一支榮光護衛隊,必須要把一個叫端午的少年完好無損地帶回耀陽星,任務的具體數據我已經傳輸給你了。”

“墨劍,馬上發布最高耀劍令,召集所有家族長老與高層成員,我要召開一次秘密長老會。”

“雪劍,你去准備一下……”




☆、第61章

接到警報後極速趕過來除了那些身為指揮官的高階能力者們外,還有已經被召集回停泊港的全副武裝的士兵。這些士兵因為是精銳部隊,大多數都是中階一二級的能力者,只不過現在面對葉驚絕這麼一個能發揮出高階九級能力者戰鬥力的強者,他們衝上來也不過是白白送死而已。

端午的目光在這些在這麼短時間內就已經將此處團團包圍的士兵中快速掃過,盡管這些全副武裝的士兵他都不認識,可是端午知道這些軍人中,一定有很多和海思駱一樣熱心正直的人,還有的人是海思駱先前和自己提起過的戰友、伙伴和好兄弟,更何況海思駱此刻也在下面。他對燕弦玉確實有殺意,但是絕對不想葉驚絕在這裡大開殺戒,將這些普通士兵都殺死。

此刻的燕弦玉身上已經穿上了一套銀色鎧甲,整個人變成了一個將近三米高的人形殺器,手臂、大腿、後背等等位置都露出了光炮黝黑的炮口,兩只手裡還持著近身搏殺的一對銀色彎刀。

這就是他的八級戰鬥機甲,是銀輝星際聯盟最頂尖的科技成果之一,無限接近於完美理論中的人與機甲合二為一,而且應用了空間折疊技術,平時帶在身上的時候只是一個巴掌大的合金塊,一激活就會瞬間變成將操控者包裹住的鎧甲型戰鬥機甲。

可惜這並不是逆天級的九級戰鬥機甲,也不能讓燕弦玉能夠越級戰鬥,即使借助這具戰鬥機甲的力量,在葉驚絕面前也不過是徒勞。以喜樂蒂星系和彩石河星系那一胖一瘦兩名指揮官為首的援軍也已經用最快速度趕到了這裡,從四面八方將葉驚絕和端午兩人給包圍住,每個人都是一臉凝重,舉武器的舉武器,召機甲的召機甲,五名領頭的指揮官除了喜樂蒂星系的壯漢和彩石河星系的瘦子外,還有一個一直沉默著存在感極弱的瘦小女性軍官也是高階八級能力者,其他幾個也都是隨時都可能突破的頂尖高階七級能力者。

這些人的戰鬥力加在一起並不弱,如果先前沒有那一塊龍血精粹石,元神已經受了重傷的葉驚絕面對這些人的圍攻,也只能選擇將端午給帶進金龍佩的空間裡,然後拋下小黑龍的肉身,憑借金龍佩突圍出去。這是因為金龍佩雖然是神器,卻是破損嚴重,除了端午這個主人之外,其他有實體的生物都不能進入這塊玉佩的空間裡,連葉驚絕都只能用元神進入,留在外面的那具小八翼黑龍肉身卻無法躲進來。

然而現在的葉驚絕不僅傷勢盡皆痊愈,而且還將元神上的星辰塔封印又突破了一層,根本就沒把這些人的圍攻放在眼裡。也就只有像金和雲景夕那樣的戰鬥系高階九級能力者才能有和他一戰之力。

燕弦玉也意識到了眼前這個突然出現的男人不好對付,沉聲道:“你是什麼人?”他的目光和葉驚絕掃視過來的目光一接觸,下意識就往後退了半步,強撐起氣勢繼續道:“我們是耀劍家族的人,快將你懷裡那個少年交出來,否則的話,耀劍家族是不會放過你的!”

一旁的壯漢粗聲粗氣地罵道:“這家伙該不會是赤血軍吧?那幫該死的赤血軍又殺回來了?”

滿腦袋小辮子的瘦子瞪了這壯漢一眼,轉而壓低聲音對燕弦玉說道:“燕少將,看樣子對方要走我們這些人是攔不住他,您說,我們現在該怎麼辦?”

在所有人都把注意力放在葉驚絕身上的時候,只有奧克斯眼神復雜地盯著被葉驚絕護在懷裡的端午,在接收到端午的眼神後,雙唇動了動,卻一句話都沒有說。

端午收回看向奧克斯的視線,拽了拽葉驚絕的衣襟,繼續小聲說問道:“這麼多人圍攻,我們能走得了嗎?”

葉驚絕一只手把他的腦袋摁在自己懷裡,讓他的臉埋在自己胸膛上,無法看到外面的情況,聲音沉穩從容地應道:“我這就帶你離開。”

“那奧克斯將軍和其他士兵……”因為擔心突圍的時候會造成自己不想看到的死傷,端午往外掙了掙身子,卻因為後腦勺被葉驚絕的大手給牢牢摁住而動不了,沒能從葉驚絕懷裡抬起頭來,只有悶悶的聲音傳了出來。

不僅如此,他還要專門騰出一只手護著被塞在自己回來的小黑龍不被自己和葉驚絕兩人的身體給擠壓到,這時候端午也算是明白一直被自己摁在懷裡悶著怎麼也鑽不出來的小胖龍是什麼滋味了。

聽到端午這麼說,葉驚絕的目光落在了讓自家伴侶念念不忘的奧克斯將軍身上,眼底有著殺機,卻在端午又一聲的擔憂詢問下變成了無奈的寵溺,沉聲說了一句:“放心。”

話音未落,葉驚絕已然動手,周身黑芒湧動,龐大的元神之力橫掃而出,當初在星網世界初始空間裡和星使深藍一戰時出現過的十八重地獄領域再次降臨,將整個停泊港都籠罩在內,只不過這一次,十八重地獄中多了一條渾身覆滿漆黑鱗甲的五爪神龍虛影。

這條神龍巨大的身軀貫穿了整個地獄領域的十八重空間,正是葉驚絕修煉九轉神龍決後新凝練出來的鎮獄魔龍,現在他就抱著端午站在十八重地獄最頂層的那個巨大王座上,而這尊地獄王座則是由巨大的龍頭所馱著。

這也是葉驚絕第一次真正施展出來這一式神通,先前在和雲景夕的戰鬥中他都沒能凝結出來。因為如果沒有那塊龍血精粹石中蘊含的祖龍本源之力,憑葉驚絕現在九轉神龍決修煉到第三層的境界,還不足以將鎮獄魔龍虛影凝聚成型。

就算十八重地獄領域和鎮獄魔龍都只是虛影,所發揮出的威力也不是燕弦玉他們這些不到高階九級的能力者所能抵抗的。

不僅是突然陷入一層層地獄領域中的士兵亂了陣腳,就連以燕弦玉為首的這些高階能力者軍官們也紛紛大驚失色,因為在被卷入葉驚絕的十八重地獄領域中的時候,他們就已經和周圍的人失去了聯系。

身邊的戰友同伴都陡然消失,一片黑黢黢陰森森的地獄中只有自己一個人孤身奮戰,緊接著就是一波接一波的恐怖魔物惡鬼,還有光怪陸離的幻像心魔無處不在的襲擊。從來沒有經歷過這種修真界魔道大陣領域攻擊的士兵們幾乎是一瞬間就陷入了驚慌失措中,有些精神力不夠純粹堅韌的士兵第一時間就在心魔幻像中倒地不起,完全沒有任何反擊的能力,連一發光炮都沒能射擊出來。

“該死的!這是什麼鬼東西!啊!給老子滾啊!”先前還凶悍蠻橫的喜樂蒂星系那個壯漢指揮官現在已經完全陷入了狂暴狀態,雙眼通紅,脖子上都鼓起了一道道青筋,將一*像洶湧海浪一樣朝自己撲過來的心魔幻像給斬殺。

另一處惡鬼地獄中,彩石河星系的瘦小指揮官也同樣被無處不在的心魔幻像給重重包圍住,腦袋上的密密麻麻的小辮子已經被汗水給浸濕了,滿臉猙獰,一張瘦巴巴的臉也彷如一只惡鬼,一邊不斷滅殺著撲向自己的惡鬼一邊瘋狂吼叫著:“殺!殺!殺死你們這幫怪物!啊!去死吧!”

其他幾位高階能力者所面臨的情況和這兩人也差不多,拼命想要從無窮無盡的惡鬼魔物和心魔幻像中衝殺突圍而出,卻只是徒勞,因為更多的心魔幻像源源不斷地撲了上來,和赤血軍的那些赤血蝠獸還要斬之不盡殺之不絕,而且比赤血蝠獸大潮還要難纏。

這是因為葉驚絕所施展的是修真界中的魔道神通,十八重地獄領域中的心魔幻像也不是真實存在的,卻能切切實實傷害到這些能力者的精神力,而且威力出乎意料的強。連葉驚絕都沒有料到,自己的十八重地獄領域簡直就像是為此界中能力者們量身定做而成,在修真界中最容易被滅殺的心魔幻像,面對正道修真者的法寶只能作為炮灰般的消耗品,現在卻成了對付這些能力者最好用的殺招。

那些普通士兵卻比這些高級軍官們幸運多了,他們所面臨的也是一重重光怪陸離的恐怖地獄,卻只是被惡鬼魔物給圍困住,沒有受到致命攻擊。很快,這些在葉驚絕這個渡劫期魔道修真者的頂尖神通下沒有什麼抵抗能力的聯盟軍人們就被無孔不入的心魔幻像給侵入了身體,一個個都悄無聲息地失去了意識,陷入了沉睡中。

“你到底是什麼人!”燕弦玉的狀況最凄慘,因為先前的事情受到了葉驚絕特別的款待,十八只鎮獄鬼王有十二只都在圍攻他,不斷向他發動攻擊。就算是有八級戰鬥機甲護身,燕弦玉也沒一會兒就撐不住了,在十二只鎮獄鬼王和無數心魔幻像、惡鬼魔物的圍攻下,身體在戰鬥機甲所化成的鎧甲保護下還沒有多大損傷,精神力卻已經損耗嚴重,而且痛苦不堪,臉色蒼白得和鬼有一拼,一邊竭力支持一邊拼命啟動自己的光腦緊急聯絡系統,卻根本無法連接上星網。最後他只能形容猙獰而絕望地仰天嘶吼著:“你到底是什麼人?肯定是赤血軍,不然怎麼可能有這麼詭異的手段,耀劍家族不會放過你的!”




☆、第60章

“端午!”見端午撿了件東西後就從房間裡走了出去,奧克斯忙大步從後面追上來,眼中帶著焦急,還夾雜著一絲激動的復雜情緒,追上端午後就壓低聲音問道:“你這是默認了對不對?你……你真的是……”

“對不起,將軍,我不是你想要找的那個人。”端午的腳步微微一頓,面無表情地說了一句,隨即就加快步伐下樓去。

本以為自己能夠得到一個肯定答案的奧克斯愣住了,站在原地看著少年的身影消失在自己的視線裡,過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趕忙追下樓去。

外面的燕弦玉等人已經在飛船邊等著了,見到端午和奧克斯兩人走過來,幾名隨行人員都松了口氣,燕弦玉則是臉色陰沉地瞪著姍姍來遲的兩人,尤其是奧克斯,斥道:“奧克斯,身為一位聯盟少將,辦起事來總是拖拖拉拉的,你的效率呢?”

奧克斯的臉色也不怎麼好看,勉強打起了精神,低著頭沉聲認錯道:“抱歉,長官。”不管怎麼說,燕弦玉現在都是代表了耀劍家族的使者,盡管軍銜比他還要低,但是伽瑪星系也是在耀劍家族的勢力範圍,奧克斯就必須聽從燕弦玉這個長官的命令,不能開罪這位耀劍家族的來使。

見奧克斯這樣子,端午心頭突然湧起了一股火氣,面無表情地看了燕弦玉一眼,黝黑的眼睛裡閃動著冰冷的寒光。這一眼看得燕弦玉眉頭緊皺,冷哼一聲,轉身就上了停泊在空地上的小型應急飛船,不耐煩的聲音還傳了過來:“快點,帶他上飛船,再有什麼差池,我讓你們都吃不了兜著走!”

面對幾乎是毫不掩飾地針對自己的燕弦玉,奧克斯面色不變,依舊是不卑不亢地一派沉穩,只有在看向端午的時候,他那雙深褐色眼睛裡才又浮現出了壓抑著的關切和痛楚。

這樣的眼神讓端午有些不知所措,他低頭避開了和奧克斯的視線接觸,一言不發地也走上了飛船。不過在飛船啟動的時候,端午就開始不動聲色地調動起了自己的精神力,用自己的精神力觸動了戴在胸口的那塊龍形玉佩。

一直想從端午懷裡衣服中鑽出來卻又一直被給摁回去的葉驚絕總算是有了動彈的機會,不過他卻只能繼續蜷縮在端午懷裡,當一只抱著尾巴睡大覺的小胖龍。在身體陷入沉睡的時候,他的元神已經悄無聲息地鑽進了金龍佩裡。

金龍佩的空間裡依舊是和最開始一樣一片虛無,而且那些破損的地方也都還原樣不動的存在著,葉驚絕的元神現在有了星辰塔印記護著,再次進入金龍佩的空間裡雖然隱隱受到了排斥,但是卻不用再擔心會被金龍佩給禁錮住成為器靈了。

進了這個彌漫著淡淡金色霧氣的空間裡,葉驚絕先是用神識掃了一圈,從一處隱蔽的空間折疊層翻出來了一幅用元神之力凝結成的畫軸。因為先前借助那一塊龍血精粹石的能量將星辰塔的封印又多破除了一層,葉驚絕現在已經能夠調動自己元神中的大部分神識之力了。

這幅畫軸之前被葉驚絕藏得十分隱蔽,端午以前也曾經將精神力進入金龍佩的空間裡查看過,卻沒有能夠發現這幅畫軸。葉驚絕將畫軸打開,上面所畫的一個用簡單的線條勾勒出來的小人兒就傻兮兮地出現在了畫上。

這個大圈頂小圈的火柴棍小人兒還是當初葉驚絕一時興起所創作出來的“傑作”,所畫之人這麼抽像,也就只有葉驚絕知道這個畫的是端午了。他展開畫軸後就面容肅穆地端詳了一番,沉吟片刻,抬手挽袖,用元神之力凝結出一支畫筆,刷刷幾筆下去,轉眼間就用恣意風流十足的姿態在畫上又添了新的線條。

只見畫上那個小人兒旁邊,又多了一個大一號的小人兒,兩個火柴棍小人兒緊緊依偎在一起,小一點的“端午”被大一號的“葉驚絕”給用一條直線的胳膊給圈住了,姿態看上去雖然有點詭異,但是那種密不可分的親昵卻從中彰顯無遺。

葉驚絕擰眉,左看右看還是不滿意,決定等以後有機會了一定要再好好修改一下,手一揮就將畫軸收起,重新藏進了一個更隱蔽的空間點。盡管金龍佩的主人是端午,但是金龍佩裡的這個空間在葉驚絕心裡卻有著不同尋常的意義,就像是一只大型猛獸只能和伴侶分享的巢穴,事實上,這裡確實也是葉驚絕所看中的最後一個退路,如果真到了退無可退的絕境,葉驚絕還能像以前那樣將端午整個人連身體帶靈魂都扯進這個空間裡,只不過那樣的話他就要付出十分沉重的代價。

等他藏好畫軸,端午的精神力也已經分出一縷進入了金龍佩裡,因為外面還有燕弦玉和其他那些人在不遠處,端午沒敢動用太多精神力,只是想像葉驚絕先前教他的那樣通過金龍佩這個媒介和不知身在何處的葉驚絕溝通。葉驚絕也正是在小黑龍的身體裡時察覺到了端午的動作,所以才會用元神進入金龍佩的空間裡,以確保端午不會發現有什麼異狀,把懷裡的小黑龍和自己聯想起來。

“葉驚絕?”端午的意識一進入金龍佩裡,就發現了葉驚絕的身影,頓時驚喜交加,剛剛因為看著燕弦玉訓斥奧克斯而產生的怒火瞬間就煙消雲散,只剩下了滿心的雀躍。

他的情緒起伏太大,精神力也跟著有了明顯的波動,外面坐在不遠處正在和其他那幾個高等星系指揮官聯絡的燕弦玉猛地扭頭看了過來,銳利的目光落在了低垂著頭端午身上,皺著眉問道:“怎麼回事?”

同樣是高階七級能力者的奧克斯也察覺到了端午在動用精神力,想都沒想就替端午回答道:“是我讓他試試精神力有沒有受損。”

“哼,你最好給我老實點,否則的話,我不介意對你實行強制性的絕對保護待遇。”臉色十分難看的燕弦玉對著抬起頭的端午冷哼一聲,說完後又轉而對奧克斯沉聲道:“還有你,奧克斯,你的表現讓我不得不懷疑你的能力,如果你再給我添麻煩,我會在回到耀陽星後向軍部提交一份評估報告,到時候你還能不能坐在伽瑪星系最高長官的位子上那就很難說了。”

及時收回精神力聽到燕弦玉這席話的端午心裡的驚喜又被怒火給取代了,他冷冷地看了一眼燕弦玉,對著那麼一副高高在上、掌控別人的上位者姿態,端午的眼底深處隱隱有著殺意在湧動。

這份威脅卻並沒有讓奧克斯露出什麼驚惶的表情,他只是沉默著看向端午,微微搖了搖頭,用眼神示意讓端午聽燕弦玉的話,老實一點不要再亂動。所謂的強制性絕對保護待遇絕不是說什麼好受的事情,有燕弦玉這個長官壓著,還有其他幾個高等星系來的艦隊和指揮官,他現在也只能在自己所能周旋的範圍內竭盡自己所能來護著端午了。

現在還不是時候,自己還需要一個機會進一步搞清楚,在看到端午在自己的目光示意下老老實實低下頭坐著不動後,奧克斯也收回了視線,挺直腰背,雙手平方在膝蓋上,右手拇指一下下蹭著掌心。他的心裡早已經有了決定,只要從端午那裡得到一個肯定的答案,確定端午回到耀陽星會有生命危險,他就會動用自己所有的手段在艦隊沒有離開伽瑪星系之前就設法把端午給送走。

而在端午不得不收回精神力後暫時留在金龍佩裡的葉驚絕也通過神識將外面的情況盡收眼底,臉上的神情不變,看著燕弦玉的眼神卻像是在看一具沒有任何價值的屍體。

飼養場距離停泊港的距離並不算很遠,這艘小型應急飛船又是用的最快速度,所以很快就抵達了停泊港。因為剛剛的事情引起了燕弦玉的注意,端午不敢再貿然調動自己的精神力,很配合地一路低著頭跟著一行人從飛船上走下去,就像是被押解的犯人一樣被直接轉移到另一艘主力艦上。

正走著的時候,端午腦中卻突然響起了葉驚絕的聲音:“端午。”

端午微微一愣,這一次卻什麼都沒表現出來,腳步半點都不亂,連一左一右走在他身旁兩側的燕弦玉和奧克斯兩人都沒有察覺出任何異狀。

“別怕,這些人交給我。”葉驚絕臉上一片沉穩平靜,說完後元神就化作一道黑光,從金龍佩裡飛了出來。在金龍佩的空間裡他的元神其實是一直受到排斥壓制的,力量不能完全發揮出來,可是出來就不一樣了。

只見一個男人高大挺拔的身形突然出現,一身玄底金紋長袍,墨發俊顏,凝實的身體看不出任何其實是元神之體的虛幻痕跡。他手臂一伸,就把端午的腰給環住,攬進了自己懷裡,就著這個親密的姿勢從燕弦玉和奧克斯兩人中間飛了出去。

“什麼人!”“什麼!”“敵襲!敵襲!”“快,攔住他!”

燕弦玉和奧克斯兩人不約而同地發出了一聲驚叫聲,同樣是擔心端午的安危,燕弦玉是因為怕完不成劍啟昀交代的任務回去後面對的就是自己無法承受的後果,奧克斯卻是真真正正地擔心端午會受到傷害。隨即周圍的士兵們也是一陣短暫的騷亂,全都進入備戰狀態將武器對准了停留在半空中的姿態親密的兩人。

對這些人的反應,葉驚絕完全不以為意,除了端午,也就只有能和自己一戰的其他高階九級能力者能讓他用上點心思,其余的所有人對葉驚絕這個渡劫期的魔道修真者來說不過是一群螻蟻,全然沒被他看在眼裡。他忍到現在到了停泊港才動手,不過是想在這裡將這些人都一網打盡,以免有漏網之魚逃走會對端午造成威脅。

葉驚絕的突然出現讓端午的心一下子就徹底安靜下來,見葉驚絕要出手,他第一反應就是看向了那邊的奧克斯將軍,同時一把拉住了葉驚絕抬起的衣袖,壓低聲音說道:“別,別傷到奧克斯將軍,還有那些普通的軍人。”




☆、第62章

任憑燕弦玉怎麼嘶吼,此時的他面對的也只有不斷撲上來的惡鬼魔物,完全沒有人搭理他。葉驚絕已經帶著端午從龍頭上的地獄王座上來到了困住奧克斯的那一處地獄幻境裡。

“端午?”見到端午和葉驚絕兩人出現在自己面前,一直沒有貿然行動的奧克斯臉上露出了個苦笑,放下自己手上的武器,對端午說道:“你要走了吧?”

“嗯。”端午點點頭,一只手搭在葉驚絕緊緊環在自己腰間的手臂上,看著奧克斯說道:“將軍,我不是你想要找的那個人,我只能告訴你,你想要找的那個耀劍家族劍七小姐的兒子已經死了,而我是端午,和耀劍家族和其他人都沒有任何關系。”

說完,他仰頭看了眼葉驚絕,葉驚絕的目光一直都黏在他身上,當然看到了他的眼神,也清楚他想要表達的意思,有些無奈而寵溺地說道:“我不能放心,我會處理好。”

看著兩人這番親密姿態交流的奧克斯眼神更加復雜了,最後嘆了口氣,對端午也對著葉驚絕沉聲道:“不管怎麼樣,也不管你是不是我要找的人,和耀劍家族有沒有關系,我都希望你能沒有危險,也能過得快樂幸福。”

說完,他往地上一坐,閉上了眼睛,顯然是無論接下來葉驚絕和端午兩人對他做什麼,他都不打算反抗了。對奧克斯這麼識趣的反應葉驚絕倒還算有點滿意,另一只手一揮,一道心魔幻像就閃電般撲到奧克斯身上,眨眼間就鑽進了這位面容剛毅身材魁梧的將軍身體裡。

隨著心魔幻像的侵入,奧克斯的身體一下子撲倒在了地上,人也陷入了沉睡中。就算是知道葉驚絕既然答應了自己就絕不會做出什麼對奧克斯有傷害的事情,看到奧克斯倒下的時候端午還是心裡一緊,下意識就想從葉驚絕懷裡掙脫出去,去看看奧克斯的情況。

“我只是讓他和那些士兵一樣沉睡而已。”葉驚絕將橫在端午腰上的手臂收得更緊了些,低沉的聲音裡有著不滿,心裡醋意也在翻湧:“端午,你再這麼關心他,我就不保證自己還能容忍他的存在了。”

端午的動作僵住了,臉也一下子紅了起來,一直紅到了耳朵根,低低地應了一聲:“嗯,我們走吧。”

見乖乖讓自己抱在懷裡的端午臉紅得可愛,葉驚絕忍不住低頭在他右耳朵尖輕咬了一口,心裡的醋意也算是稍稍平復了一些,就這樣貼著那紅通通的耳朵壓低嗓音說了一句:“這次就先饒了你……”

端午的更紅了,一句話也接不上來,只好催促道:“我們快走吧!”

葉驚絕低笑一聲,也沒有再難為臉皮薄的端午,轉身就帶著端午離開了這一處幻境。很快,停泊港內駐扎的聯盟軍隊就全部被葉驚絕給搞定了,那些士兵們都陷入了沉睡中,沒有受到什麼傷,而那些高階能力者的指揮官們身上就多多少少都受了傷,因為這些人一直負隅頑抗,最後還是葉驚絕親自出手,將他們一個個都各個擊破。不過為了順應端午的要求掩護奧克斯,葉驚絕也只是讓這些高階能力者們都陷入了沉睡中,並沒有對這些人下殺手。

最後走的時候,葉驚絕還帶上了幾乎被心魔幻像折磨得失去所有理智的燕弦玉。看著被困在幻境中一直狀若瘋狂的燕弦玉被拎上飛船,等在飛船駕駛艙裡的端午臉上並沒有露出驚訝的神情,也沒有開口反對葉驚絕的舉動,反而只是淡淡地看了燕弦玉一眼,隨即就收回了視線,向葉驚絕問道:“我不會駕駛宇宙飛船,你會嗎?”

葉驚絕隨手把燕弦玉扔到一邊,沒有收回折磨這個耀劍家族嫡系部隊軍官的幻境,一邊走到操控台前一邊沉穩從容地對端午說道:“別擔心,有我在。我們直接去莽荒星。”

這艘中型宇宙飛船是他們在停泊港裡挑出來的,又從別處收集到了足夠多的儲備能源備用,足以支撐著從龍島星到莽荒星的航行。而且葉驚絕還用自己的元神之力對這艘飛船做了處理,保證耀劍家族沒有辦法追蹤到這艘飛船。

一切准備就緒後,葉驚絕就啟動了飛船,飛船迅速加速,衝出了停泊港的航道。端午站在葉驚絕身邊,盯著葉驚絕用那雙修長寬厚的大手在操控台上按來按去,只覺得心髒都跟著葉驚絕的動作而一抽一抽的。

就算是不會駕駛飛船,端午以前在學習的時候也初步涉獵過一些這方面的知識,大略認得出操控台上那些按鈕。眼看著葉驚絕若無其事地伸手按下了一個星標按鈕,端午實在是忍不住了,小聲說道:“那個……那個是緊急警報的手動鈕。”

他的話音未落,飛船內已經響起了一陣刺耳的警報聲。葉驚絕挺拔的身子微微一僵,手臂懸在半空中頓了一下,隨即就很淡定地移到另一個按鈕上,臉上也依舊是那副沉穩從容的表情,目不斜視地盯著前面的操控光屏應了一聲:“嗯,我只是試試這艘飛船的警報系統。”

看著這樣的葉驚絕和葉驚絕移向另一個淺色按鈕的修長手指,端午臉上的表情更加糾結了,想了想還是收回了自己看向那邊的視線,轉身走到另一邊去,把自己懷裡的小黑龍從衣服裡掏出來,開始檢查這個小家伙的身體。

他不忍再看葉驚絕折騰這艘飛船,又不想破壞其實正興致勃勃的葉驚絕的那份研究樂趣,就只好眼不見為淨了,反正端午很清楚,葉驚絕不可能拿自己的安危開玩笑,無論如何都會安全地帶著自己抵達莽荒星的。正好這下子騰出來了時間,終於有機會能夠讓他好好看一下一直被自己塞懷裡呼呼大睡的小胖龍了。葉驚絕說這小家伙因為要好好消化那塊龍血精粹石的能量而會時不時就陷入沉睡中,讓他不用擔心,可他心裡還是覺得有些掛心。

元神不在的小八翼黑龍當然不可能醒來,因為有著能量的支撐,就一直處於沉睡狀態。不過葉驚絕的元神離開小黑龍身體的時間也不能太長,一旦小黑龍體內留下的那部分能量消耗光,葉驚絕的元神就必須回到小黑龍體內,否則一直沉睡的小黑龍沒有東西吃也沒有能量可供消耗,餓也餓死了。

檢查完小黑龍的身體,找了張椅子把這什麼事都沒有的小家伙給放上去,端午又走到了一直被困住小幻境裡的燕弦玉身邊,扭頭衝那邊正一本正經地玩著宇宙飛船的葉驚絕叫道:“葉驚絕,你能換一個幻境,讓他在幻境裡回答我一些問題嗎?”

對端午的心思,葉驚絕一向都是了若指掌,抬手一揮,一道黑芒就打進了燕弦玉的體內。正處於被無窮無盡惡鬼魔物圍攻幻境中的燕弦玉整個人身子都是一陣巨顫,瞬間就又陷入了另一重幻境裡,受到重創的精神力已經有了崩潰的征兆,算得上英俊白皙的臉上也出現了有些呆滯的表情。

燕弦玉畢竟只是個高階七級的能力者,面對葉驚絕的神通根本沒有什麼抵抗能力。而他的身份和那時候對奧克斯的態度讓端午覺得這個人對自己和奧克斯都是一個大威脅,所以才會看著葉驚絕最後把這個人拎上飛船。他面無表情地開始對已經被迷失神智的燕弦玉問起了自己想要知道的問題,目的無非是想要多了解一點耀劍家族的事情和有關自己這具身體的身份內幕。

可惜燕弦玉知道的並不多,端午從他那裡得到的情況有限,倒是燕弦玉口中的一個人引起了端午的注意。那個人名字叫做劍烏星,是耀劍家族這一代最傑出的直系子弟,天賦卓絕,不過是二十二歲的年紀就已經是高階八級的能力者了,被稱為耀劍家族的未來之星,還在幾年前銀輝星際聯盟頂尖勢力年青一代的內部比鬥中占據了第一的寶座。

不僅如此,劍烏星在四年前就從耀劍學院畢業,進入了軍隊,直接去了特馬德星系保衛戰的戰爭前線特馬德星系,這幾年時間裡立下了赫赫戰功,傳言已經被內定成為耀劍家族下一任家主的人選。只不過劍烏星為人十分低調,幾乎從來都不出現在公眾和星網的傳媒平台上,像伽瑪星系這樣的小星系普通民眾都沒怎麼聽說過劍烏星之名,也就只有軍隊中才會對劍烏星這個人推崇備至。總之,提到耀劍家族的年青一代,就算是不提當代家主劍啟昀的兩個嫡親兒子,也肯定會提到劍烏星。

而端午會從燕弦玉口中聽到這麼多劍烏星的情況,還有一點重要的原因就是劍烏星是一個孤兒,母親是劍七小姐的同胞姐姐六小姐。只不過這位劍六小姐和七小姐一樣離經叛道,愛上了一個不是能力者的普通平民,這樣的事情發生在耀劍家族這樣傳承悠久的古老家族裡想也知道是個悲劇,最後的結果就是劍六小姐和她的丈夫都在一場事故中喪生,只留下了一個兒子,那就是劍烏星。被帶回耀劍家族的劍烏星從小就是在劍七小姐的保護照顧下長大的,可以說就是劍七小姐養大的兒子。

後來劍七小姐因為幫助雲景夕逃走的事情而獲罪,漸漸長大的劍烏星卻已經顯露出了極其罕見的卓絕天賦,就變成了劍烏星拼命保護劍七小姐和她剛出生沒多久的兒子。要不是劍烏星的存在,劍七小姐面對的可能不僅僅是被幽禁那麼簡單的境地,而端午這具出生就有腿疾的身體也不可能平安長大。可惜後來劍烏星不得不前往特馬德星系保衛戰的前線,失去了保護傘的劍七小姐和她的兒子最後還是……

聽著燕弦玉將他所知道的一切都傾盤托出,端午皺起了眉頭,低喃著重復了一遍燕弦玉口中的那個名字:“劍烏星……”

不知道怎麼回事,他就覺得這個人對自己很重要,一聽到這個名字,身體似乎都好像有了它自己的意識,立刻回憶起這個人來。

先前還在飛船操控台前板著臉玩得起勁的葉驚絕不知何時已經走到了端午身前,抬起右手用一根手指輕輕按在了端午緊皺著的眉心上,擰眉道:“這具身體的原主人執念太深,竟然還有一絲執念殘留在身體裡,讓你一聽到劍烏星的名字就被勾起了那一絲藏匿極深的執念。”

話音未落,端午已經覺得從葉驚絕的手指上傳過來一道暖流,從眉心一直流淌過身體的四肢百骸,剛剛聽到劍烏星這個名字時產生的異樣感覺也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毫不留情地徹底抹除了這一絲執念後,葉驚絕胸腔裡升騰起的醋意和怒火還是沒有散去,反而越燒越旺。他沒想到竟然會有這麼一絲執念在端午體內藏匿得這麼深,連他一開始為端午治療身體上那些傷和腿疾的時候都沒有發現。




☆、第63章

最讓葉驚絕難以容忍的是,如果自己現在沒在端午身邊,沒有及時徹底抹除這一絲執念,端午心裡就會被種下一顆種子,在日後如果真的見到了那個叫做劍烏星的人,在這種執念的潛移默化影響下端午對他也會另眼相看。

見葉驚絕的臉色沉了下來,一雙深邃的黑眸裡也仿佛燃燒著幽暗的火焰,端午心裡頓時擔憂起來,抬手握住了葉驚絕按在自己眉心處的手指,問道:“怎麼了?是不是我的身體還有什麼問題?”

葉驚絕回神,搖了搖頭,順手摸了摸端午的頭,微微勾了勾嘴角,安撫端午道:“沒什麼事,我已經將藏匿在你身體裡的那一絲執念給徹底抹除了。我們很快就能到莽荒星,等到了莽荒星,找到我需要的東西,我就能重新擁有一具人身,到時候無論你想干什麼,想去哪裡,我都會陪著你。”

頓了頓,葉驚絕俯身低頭,和端午額頭抵著額頭,凝視著端午的眼神裡盛滿了溫柔,聲音裡也滿是寵溺:“只要是你想要的,我都會為你得到。”

端午舔了舔自己的嘴角,很想就這樣撲上去在葉驚絕臉上、身上每一處地方都烙上自己的印記,可也只是想想而已。他的願望其實很少,一直以來最大的心願就是能夠變強,而變強就是為了能一直和葉驚絕在一起。不過在經過龍島星的慘劇發生後,現在的端午又有了一個新的目標,他眨眨眼,握攥緊了葉驚絕的手,說道:“我想要剿滅赤血軍,為小亞和龍島星上那些無辜慘死的人報仇。等你的事情處理完了,我們也去特馬德星系的前線吧?”

“好,都聽你的。”葉驚絕沒有絲毫猶豫,馬上就點頭應了下來。讓聯盟中人人聞之色變的赤血軍在葉驚絕眼裡並不是多麼難纏的角色,對方是魔域深淵裡出來的低級魔物,對既有九轉神龍決又有十八重煉獄真經的葉驚絕而言,比聯盟中的能力者們還要好對付多了。

更何況赤血軍已經惹到自家頭上了,就算是端午不說,葉驚絕也不會放過赤血軍,早已經決定等自己實力恢復了就好好籌劃一番,將赤血軍給連根拔起。

端午探頭往操控台那邊看了看,已經被切換到智能自動航行模式的飛船操控系統上有提示航程還是剩下多少距離。龍島星其實距離莽荒星並不遠,這艘有著充足能源能夠用最快速度航行的中型宇宙飛船用不了一天時間就能抵達莽荒星,眼下就已經航行了一小半路程了。

跟著他視線一起直起身的葉驚絕放開端午,一邊朝著那邊的燕弦玉走去一邊說道:“我去把這個人處理了。”

在飛船抵達莽荒星的大氣層外之前,飛船上已經只剩下了端午和葉驚絕兩個人,還有一只呼呼大睡的小八翼黑龍。

飛船上有備用的光腦,端午看完了光屏上被1號調出來的資料,扭頭叫葉驚絕:“莽荒星上只有一處飛船停泊港,而且審查得非常嚴格。我們的飛船沒有准入資格證明,一降落在停泊港就會被莽荒星軍部給扣押住。”

葉驚絕正在低頭盯著自己衣袖袖口上變得有些模糊的紋路,聽到端午的話,抬起頭來應道:“飛船不降落在停泊港裡呢?”

“莽荒星的安全區只有那處飛船停泊港所在的迦樓羅城,其他地方都是未經開發的原始環境,飛船降落的話安全不能保證。”端午眨了眨眼睛,讓正在光屏上撲騰著打滾的1號挪了個位置,指著那處剛剛被一號踩住的立體圖像,繼續說道:“資料上說,莽荒星是龍獸的世界,除了數量稀少的迦樓羅人生活的迦樓羅城外,其他地區都還保持著原始狀態,生活著各種各樣的龍獸。而這些龍獸不同於飼養場裡那些已經被馴化的龍獸,充滿了攻擊性和危險性,大多數來莽荒星偷獵珍稀高級龍獸的宇宙飛船都被龍獸給撕成了碎片,就像這樣……”

端午手指所指的那一處正在播放的立體影像就是一艘宇宙飛船被一群八翼黑龍給硬生生撕碎的場面,這是一段聯盟軍部的機密資料影像,拍攝下這一段影像的另一艘飛船也在傳回資料後不久就毀在了龍獸爪下。

本來憑端午現在的星網權限還不能調閱這些資料,不過有葉驚絕在,這一切就不成問題了,葉驚絕闖過了星辰塔的九十九層,活著出來也就得到了星網主系統的初步認可,只等他完成歷練日後實力更進一步就能再去闖星辰塔,得到這座星辰塔的核心權限,就和修真界中的神器認主差不多,所以現在葉驚絕在星網裡所擁有的權限已經可以媲美聯盟議長了。

如果當初葉驚絕選擇將這件事公布而是保持最高機密狀態,現在的他就算是躲到某個偏遠小行星的星球地心去也沒用,銀輝星際聯盟的高層掌權者們會不惜一切代價把他給揪出來拉攏他,當然,最有可能面對的還是來自於不願意星辰塔核心權限落入別人手裡的能力者們的無窮盡的追殺。

這些事情葉驚絕心裡都有數,不過並沒有告訴端午,他倒不是不願意和端午分享自己的秘密,而是認為這些麻煩事自己處理就好,沒必要讓端午知道,以免端午知道了也跟著一起擔心。

影像上的成年八翼黑龍身形巨大,四對黑翼張開仿佛能遮天蔽日,巨大的猙獰頭顱和寒光森森的利爪讓人光是看著就心驚膽寒。

通過光腦的影音系統掃描了一遍趴在操控台那邊睡覺的小黑龍,光屏上的1號不禁既羨慕又不甘心,在端午說完後又趕忙補充了句:“那些凶猛悍勇的八翼黑龍都是在莽荒星原始狀態下長大的,像它這樣被人工孵化養育出來的龍獸再怎麼樣也不可能達到那種程度。”

說著,1號撲扇著翅膀,在光屏上擬態出了一頭大腹便便、憨頭憨腦的成年八翼黑龍立體形像,眨巴眨巴眼睛,用翅膀指了指這個擬態,又指了指那邊的小黑龍,拍著胸脯繼續對端午說道:“主人,小胖龍長大以後肯定是這個樣子的!”

葉驚絕已經走到了端午身後,手指在光屏上的影像關閉按鈕上一點,1號光屏上的兩處立體影像就都消失了,只剩下一個長著翅膀的小卡片眼淚汪汪地留在了光屏上。葉驚絕掃過來的眼神太過凌厲,1號現在的智能程度已經是s級了,只不過膽小愛哭的性格已經定型,被葉驚絕一個眼神就嚇得差點飆眼淚,結結巴巴地叫了一聲:“葉……葉……大人……”

端午哭笑不得,往後仰頭看向站在自己身後的葉驚絕,就著這個姿勢抬手抓住了葉驚絕的伸到光屏前的那只手,眼睛微彎,親昵的姿態中帶著他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一絲撒嬌:“別嚇唬1號了,你說我們該怎麼辦?”

“就降落在這裡……”葉驚絕沒有收回被端午抓住的那只手,反而是反手就把端午的手給包握住,用另一只手在光屏上指出了一個點。

光屏上所顯示的地圖上,葉驚絕所指的那處地方是距離迦樓羅城不遠的一處平原,是霸王獨角龍的領地。這種龍獸雖然是草食系龍獸,卻是皮糙肉厚、勇猛好鬥,領地意識極強,體型更是大得出奇,成年霸王獨角龍身長甚至能超過百米。一群霸王獨角龍聚在一起,連龍獸中的頂級掠食者八翼黑龍敢進入它們的領地,都要做好被它們的獨角在身上開幾個窟窿的准備。

把1號屁顛顛調出來的詳細資料看完,端午抬起頭,有些疑惑地問道:“我們的飛船降落在這裡的話,肯定會引起霸王獨角龍的圍攻……一句話還沒有說完,他的視線掠過葉驚絕的另一只手,陡然在那紋路已經變得模糊的衣袖袖口上凝住了,聲音也戛然而止。

葉驚絕察覺到端午已經看到了自己身上的變化,也不再多做遮掩,順勢用下巴在端午頭頂蹭了蹭,直言道:“我能在外面停留的時間不多了,元神之力消耗得無法再維持身體凝實的時候我就必須要回去,等恢復了力量才能再次出來。”

“這種情況,等你有了新的肉身之後就能徹底解決了吧?”沉默了片刻後,端午用手指摩挲著葉驚絕的袖口,低垂著眼睛盯著袖口上已經顯出虛幻感的紋路,盡量不讓自己臉上露出沮喪難過的表情來。葉驚絕的元神所凝化的這具身體和真正的人沒有什麼區別,所以他總是不知不覺中就忘記了陪在自己身邊的這個男人不是真正存在的,而只是一個元神之體。

葉驚絕沒有說話,沉默著任由端午摩挲自己的長袍袖口,目光掃過趴在那邊操控台上的小黑龍身體,然後落在了面前光屏上所顯示的莽荒星立體地圖上。他心裡已經有了底,莽荒星上不僅是龍獸的發源地,而且還藏著一個天大的秘密。等將端午給安頓好了,他就去驗證自己的猜測,只要能找到那處藏著秘密的秘境,得到自己需要的東西,葉驚絕就有把握在短時間內把九轉神龍決修煉到第五層以上,讓自己這具小八翼黑龍的身體進化成四爪神龍之體,也就能化形成人了。




☆、第64章

端午的心情低落了一會兒就重新打起精神來,松開葉驚絕的胳膊,推了推他,說道:“你去准備降落吧,我們馬上就要進入莽荒星的大氣層了。”

“等飛船降落後,我把你送到迦樓羅城附近的安全區域,這艘飛船正好能讓那些霸王獨角龍處理掉。”葉驚絕又在端午頭頂蹭了幾下才松開手臂,一邊轉身走回操控台前一邊說道:“如果遇到危險,你就觸動金龍佩。你要記住,我一直都在你身邊,只是不能現身而已。”

看著一身廣袖長袍、氣質古意盎然的葉驚絕站在充滿高科技氣息的宇宙飛船操控台前操控著飛船降落,這感覺怎麼看都有點違和,端午把這台備用的隨身光腦收好,走過去把小黑龍揣進自己懷裡,走到葉驚絕身旁,看著他一臉肅容地凝神操控飛船的樣子,心裡突然升起一個念頭——不知道葉驚絕把身上這身長袍脫下來,換成和自己一樣的襯衫長褲是什麼樣子?

即使在操控著飛船降落,葉驚絕的注意力也一直都分出一部分在端午身上,端午盯著自己突然兩眼放光的樣子當然也被他看在了眼裡。他的手頓了頓,耳根因為端午那毫不掩飾的迷戀而有些微微泛紅,俊挺的臉上卻還是那副沉穩的神色,若無其事地問道:“怎麼突然這麼看我?”

“我在想你穿現代裝是什麼樣子,肯定也很好看。”這句話脫口而出後,端午才反應過來自己剛剛把心思都說出來了,頓時有些不好意思,支支吾吾道:“我就是有點好奇,從我第一次看到你開始,你身上穿的就是這件長袍,給人的感覺也是像一個仙風道骨的古代人一樣,以後你也可以試試現代的衣服,襯衫、禮服之類的,還有軍裝……”

說到軍裝,端午腦海裡立刻浮現了先前看到的海思駱他們那些聯盟軍人們身上穿的黑色軍裝制服,那身筆挺、肅整的軍裝要是穿著葉驚絕身上,端午的眼睛一下子變得更亮了,瞬間因為自己的想像而覺得喉嚨有些發干,心髒也砰砰亂跳。

“這袍子是我用元神之力幻化而成的,不同於普通衣物。”葉驚絕挑了挑眉,看向端午的一雙黑眸也愈加深邃,嘴角微微勾起道:“你想看的話,待日後那些衣服我會一一穿給你看。”

看著這樣的葉驚絕,端午只覺得自己的手腳都好像有點不聽使喚了,只想撲上去,把站在自己面前的這個俊挺男人給摁住,把他的每一寸每一分、從靈魂到身體都烙上屬於自己的標記,這樣就永遠也不可能有人把他從自己身邊奪走了,任何人都不能。

從端午眼裡看到了和自己一樣的熾熱,葉驚絕克制住了自己的手,沒有去把站在自己身旁的端午給就地按倒在操控台上,而是艱難地把視線移回操控光屏,手也在強制降落的手動鈕上按了下去,聲音有些低啞地說了一句:“降落了,走,我帶你出去。”

飛船的降落地點旁邊不到三百米外正好有幾頭霸王獨角龍在悠閑地曬太陽,一看到降落的宇宙飛船,頓時就陷入了暴怒中,紛紛邁著轟隆隆的腳步朝著飛船撞了過來,巨大的嘴裡也發出了一種奇怪的吼叫聲。

大地仿佛都在不斷震動,更多的霸王獨角龍從四面八方往這邊趕過來,要和敢侵入它們領地的入侵者決一死戰。這些體型龐大、凶猛好鬥的大家伙一路橫衝直撞,把在草原上生活地其他小生物都給嚇得四處逃竄起來。

一從飛船裡出來,葉驚絕就攬著端午飛到空中,兩人站在高空中,看著留在底下的飛船先是被撞出一個個窟窿,接著就在衝過來的一大群霸王獨角龍的狂暴頂撞踩踏下變成了一堆七零八落的殘骸,對資料中所說的莽荒星龍獸也算是有了一個切實的印像。

眼前這些霸王獨角龍頭頂上那根巨大的黑色獨角威力驚人,端午一直在龍獸飼養場裡看到的都是膘肥體胖的食材型龍獸,那些藍頸龍、短翼龍整天懶洋洋地除了吃就是睡,性格溫馴得很,和莽荒星上這些凶猛彪悍的龍獸比起來,簡直就不是同一種類的生物,端午都有點看傻眼了。而葉驚絕看著眼前的畫面,心裡還算滿意,莽荒星上龍獸還沒有退化到失去血脈裡的凶猛野性,這一點對他以後的計劃很有好處。

等飛船被這些霸王獨角龍給拆得差不多的時候,一頭體型格外龐大的霸王獨角龍從遠處踱了過來,頭頂上的那根漆黑獨角反射著陽光,頂端竟隱隱泛著金色。

葉驚絕和端午兩人雖然就懸停在不遠處的半空中,不過因為有葉驚絕布下的隱匿法訣,那些只顧著衝飛船發泄怒火的霸王獨角龍並沒有發現他們兩人的存在,只有這頭似乎是這一群霸王獨角龍首領的大家伙,站在飛船殘骸前仰天長吼一聲,一雙巨大的碧藍眼睛卻望向了葉驚絕和端午他們所在的方向,眼睛裡竟然有著人性化的警惕。

端午動了動身子,盯著底下那頭獨角霸王龍首領,對葉驚絕說道:“我覺得它好像發現我們了。”

“無需理會它。”說完,葉驚絕就直接帶著端午朝迦樓羅城所在的方向飛去。這頭霸王獨角龍首領確實給了葉驚絕幾分驚喜,如果莽荒星上的龍獸靈智像它這種程度的家伙有很多的話,那麼他要收服這些龍獸的計劃就會更省事了。

等兩人飛遠了,那群聚在飛船殘骸周圍的霸王獨角龍也都重新四散開,吃草的吃草,曬太陽的曬太陽,恢復了悠閑的姿態,只有那頭首領還在飛船殘骸周圍踱來踱去,時不時還抬頭往葉驚絕他們兩人離開的方向看上一眼,那樣子仿佛是在為什麼讓它迷惑不解的問題而思考。

迦樓羅城很快就出現在了兩人眼中,遠遠望過去,這座充滿滄桑古拙氣息的巨城就像是一頭匍匐在大地上的蠻荒巨獸,青黑色的巨石城牆,城裡的建築也不是高樓大廈,而是一座座巨石砌成的古堡。

除了城東一處守備森嚴的飛船停泊港外,整座迦樓羅城基本上就沒有什麼科技氣息,進出城門、在城內街道行走穿梭的人們都是騎著一種代步用的龍獸,而不是像龍島星或者是其他聯盟星球上那樣有著一輛輛飛行器在高低空通行軌道上川流不息。

在一處隱蔽的安全區域,葉驚絕把端午放下,叮囑道:“萬事小心,一旦遇到危險就觸動金龍佩。”

“嗯。”端午點點頭,看著面前的男人再一次化作一道黑光鑽進了自己懷裡,心裡一陣酸澀。不過愣了一會後他就重新振作起來,獨自一人抬腳朝著遠處的迦樓羅城走去。

巨大的城門口處,只有兩個身穿簡單皮甲的守衛,身形修長健美,大腿和手臂上蜜色的肌肉露了出來,充滿了蓬勃的生命力,一對灰白交雜的羽翼收攏在背後,偶爾還會微微抖動兩下。其中一名守衛還是個女性迦樓羅人,一頭棕色長發被編成了一條大辮子搭在肩上,懶洋洋地靠著牆曬著太陽。

迦樓羅族人口稀少,所以進出城門的人並不多,現在這個時候又不是傍晚的狩獵歸時,隔很久才會有一兩個出城去狩獵的人回來。迦樓羅人一直都恪守著古迦樓羅族生活習慣,不僅盡可能地排除科技在日常生活裡的影響,而且也不進行種植之類的,過著和祖先一樣的狩獵生活。

遠遠看到端午出現,兩名原本姿態悠閑放松的守衛立刻站直了身子,身上的肌肉也瞬間緊繃起來,默契地朝著端午包抄過來。迦樓羅城裡的人口不多,整個迦樓羅族現在也不過數千人,經常進出城門的人這些守衛都能眼熟,多少還能搭上幾句話,突然出現一個生面孔,他們不警惕才怪。更何況端午可不是迦樓羅人,背上也沒有生著一對羽翼,這些守衛一眼就能看出來端午是外來者。

“站住!你是什麼人?”“外來者怎麼會出現在這!”

兩名守衛在圍住端午後就同時開口,只不過他們兩人說的是迦樓羅人的語言,端午一句也聽不懂。

說話間,這兩名守衛已經利落地朝著端午撲上來,顯然是想要先把人制住再說。端午腳步一錯,使出身法,游刃有余地從這兩人直接凌厲的撲擊合圍中閃身出來。他也沒有做什麼徒勞的解釋,只是將奧奇多留下的那塊黑色木牌給亮了出來。

只有巴掌大的黑色木牌拿在手裡並不顯眼,卻讓兩名守衛都陡然停下了動作。那個女性迦樓羅人把辮子一甩,盯著端午手裡的木牌看了幾眼,再開口時已經換成了聯盟通用語:“你是角龍部的奧奇多大人派來的?”

端午也不驚訝,收回手,面無表情地說道:“奧奇多托我將他的屍骨送回莽荒星,交給一個叫卡萊角龍的人。”

奧奇多的骨頭早已經被端午裝在了一個箱子裡,現在正被他提在手中。兩名迦樓羅守衛的視線也落在了他手裡的箱子上,輪廓深刻的臉上都露出了悲傷的神色。

“走吧,我帶你去見卡萊大人。”那名女性迦樓羅人推了推身旁的同伴示意對方先回去繼續守衛城門,自己則是叫上端午和她一起朝城裡走去,一邊走一邊說道:“我叫梵絲,是羽龍部的人。不過我母親來自角龍部,和奧奇多大人有些交情。這邊走,角龍部首領大人的城堡在城中央。”

聽到這話,正在不動聲色地觀察周圍環境的端午皺了皺眉。因為迦樓羅人的特殊性,聯盟中關於莽荒星和迦樓羅人的資料都不多,葉驚絕的權限能在星網裡調閱的機密資料端午都看過一遍,知道整個莽荒星上的迦樓羅人總共有三個部族,分別是角龍部、羽龍部和猛龍部,部族成員都是以部族之名作為自己的姓氏,但是他沒想到,奧奇多的身份會這麼高,聽起來是和角龍部首領有關系。

似乎是察覺到了端午的疑惑,梵絲腳步不停,領著端午繼續在行人寥寥無幾的街道上前進,嘴上也在用流利的聯盟通用語解釋道:“你要找的卡萊大人是角龍部的新任首領,奧奇多大人是他的舅舅,這些事情奧奇多大人有和你說嗎?”

端午搖了搖頭,突然抬起一只手,他胸前的衣服鼓了鼓,被頂開了,一顆圓圓的小黑龍腦袋從裡面探了出來,接著是胖乎乎的小身子也拱了出來,輕輕巧巧地蹦到了端午攤開平舉著的手掌上。

小胖龍有動靜的時候端午第一時間就感覺到了,想到這裡是龍獸的發源地,所以在小黑龍一個勁兒地想要從自己衣服裡拱出來的時候端午也就沒有再摁回去。

“咦,是一頭八翼黑龍的幼崽。”梵絲的視線隨之落在了小胖龍身上,噗嗤一聲笑道:“這是剛出生沒多久吧,怎麼胖成這樣了?看這樣子……”話還沒有說完,她就發現了小黑龍背上生長的那條金線,眼睛陡然瞪大,背後一直收攏著的翅膀也呼啦一下張開了。




☆、第65章

“這是返祖進化了!”盯著端午手上的小胖龍,梵絲兩眼放光,驚訝地叫了一聲,臉上有著顯而易見的羨慕。半晌,她在端午打量的視線中把背後的翅膀重新收攏起來,有些尷尬地笑笑,大咧咧地說道:“嘿嘿,不好意思,剛剛太驚訝了。你這頭小八翼黑龍是不是吃過龍血精粹石啊?”

端午點點頭,沒有多說什麼,只是摸了摸小黑龍的腦袋,讓這個小胖團子乖乖呆在自己手掌上不要亂動。

梵絲的嗓門可不小,剛剛的一聲驚叫將整條街上的人注意力都給吸引了過來。因為是在通往角龍部首領城堡的主干道上,這裡的街道算得上是迦樓羅城裡最繁華的幾條街道,來往的迦樓羅人也不少。

這些無論男女都背生雙翼、身材高大健美而且面容俊美的迦樓羅人原本還對著跟在梵絲身後的端午保持著警惕戒備的態度,遠遠盯著他的目光中都有著敵意,不過在看到背上有著一道金線的小八翼黑龍出現,又聽到梵絲的大嗓門聲音,頓時也都兩眼放光,看著這邊的眼神也一下子變得火熱起來。

一個有著一頭利落短發,五官深刻艷麗的女性迦樓羅人似乎是和梵絲十分熟稔,把手裡拎著的一頭獵物往身邊同伴手裡一拋,邁開一雙大長腿就擋在了梵絲和端午前面。

她抬手往梵絲肩上一拍,目光卻是盯在端午那邊,爽朗地笑道:“梵絲,你今天不是輪值當城門守衛嗎,怎麼帶個外來者進來了?這條路可不通飛船停泊港那邊,快老實交代,人是哪裡來的?”頓了頓,她瞄著小黑龍,壓低了聲音繼續問道:“那頭返祖進化的小八翼黑龍是怎麼回事?連猛龍部都沒有一頭成功的,怎麼一個外來者手裡會有?”

“嘉勒,你來得正好,先別管那頭小八翼黑龍了。”梵絲被天生怪力的好姐妹嘉勒給拍得嘴角一抽,連忙避開了她的手,抖抖肩膀,對嘉勒解釋道:“他是你們角龍部的奧奇多大人派來的,據說是來送回……”

“什麼?是奧奇多叔叔?”嘉勒驚訝地叫了出來,聲音一下子提高了好幾度:“我還在想奧奇多叔叔怎麼還沒有趕回來,明天就是卡萊成年禮的生日慶典了,這麼重要的大日子,我就說一向最疼愛卡萊的奧奇多叔叔不能不回來,等等,奧奇多叔叔自己沒回來,怎麼派了個……”

嘉勒明顯是個風風火火的急性子女孩,不等梵絲的話說完就是一通劈裡啪啦的說,梵絲無奈地看著她,等她自己反應過來了停下嘴,這才解釋道:“嘉勒,你聽我說,千萬別激動,這人是受了奧奇多大人所托把他的屍骨送回來的……”

“……屍骨?”“哢嚓!”

一臉震驚的嘉勒艱難地重復著梵絲剛剛所說的那個詞,修長有力的右手裡握著的那把長矛也在她失控的大力下發出了斷裂聲,眨眼間就硬生生被這個迦樓羅女孩給攥成了一團廢鐵。

梵絲和嘉勒她們兩人交談的時候用的是迦樓羅語,一旁的端午聽不懂,但是這街上都在注意著這邊的其他迦樓羅人可都聽得懂。這裡是角龍部的區域,周圍的人也大半是角龍部的人,一聽到梵絲說出了奧奇多的事情,頓時就像是炸了鍋一樣,一群身材高大健壯的迦樓羅人瞬間就全都圍了上來,把端午和梵絲他們給圍堵在了中間,還有人撒開腿就像一道風一樣朝著角龍部首領的城堡狂奔過去報信去了。

“梵絲,你快說清楚,到底是怎麼回事?”一個虎背熊腰的壯漢翅膀一揮,拍開身旁的人,擠到了最前面,臉紅脖子粗地粗聲問道。

另一個身材同樣高大健碩的青年也擠到了最前面,衝梵絲叫道:“梵絲,你說的都是真的?奧奇多大人已經死了?”

“嘿,兄弟,你真的是奧奇多大人派來的?”還有人索性直接擠到端午面前,換了聯盟通用語對端午問道:“梵絲說的不會是真的吧?奧奇多大人怎麼會死?!”

眼看著這些人把矛頭都指向了自己,端午立刻把小黑龍塞進了自己懷裡護好,對著堵在自己面前的高壯青年微一頷首,隨後就面無表情地看向梵絲,半點都沒有驚慌,沉聲道:“我要把他的屍骨親手交到卡萊角龍手上。”

葉驚絕扒著端午的領子,把頭探出來,爪爪上的鋒利指甲蠢蠢欲動,這些家伙敢這樣圍堵著端午,已經讓他心裡十分不滿了,如果不是還有所顧忌,而且剛剛消耗完的元神之力還要等一陣子才能恢復,他早已現身,將這些半妖都扔一邊去了。

沒錯,在身為修真者的葉驚絕眼裡,這些莽荒星上由龍獸進化而來的迦樓羅人其實都是半妖,這種介於妖獸和人之間的種族,在修真界裡也有存在,是修煉鍛體術和某些獸修功法的好苗子。

一聽到端午說出的話,原本還有些惦記著端午那頭返祖進化的小八翼黑龍的角龍部眾人頓時都愣住了,周圍死一般地寂靜了幾秒鐘,隨後爆發的就是更加暴動的情緒。

銀輝星際聯盟的通用語在整個聯盟境內的普及度相當高,迦樓羅人其實也都從小就學過通用語,他們都會說通用語,只不過平時都不願意說,堅持使用他們自己的語言。畢竟因為迫於形勢,莽荒星上的迦樓羅族人不得不接受聯盟的統治,在保住自己的底線的同時還是做出了一些妥協,比如說龍獸的外銷,還有都要去聯盟軍部開在停泊港區那邊的學院接受聯盟通用語和其他文化的學習課程。

角龍部是迦樓羅族三個部族中體型最健碩、戰鬥力最強的一個部族,族人也大多都比其他兩個部族的人孔武健壯,這些人挨挨擠擠地把端午他們圍在中間,就像是鑄成了一堵肉牆。再加上這些大塊頭的嗓門也都大,你一言我一語,吵吵得人腦袋都要炸了。

奧奇多在角龍部乃至於整個迦樓羅族內的地位都很高,因為這些迦樓羅人大多都是性格豪爽、心直口快的大咧咧的性子,換句話說就是沒什麼心眼,在和聯盟來往中沒少吃虧,經常被那些來這裡的星際商人和大商會的負責人給坑了。

精明能干的奧奇多不僅是個成功的星際商人,而且還是迦樓羅人公認的英雄,在他接手迦樓羅族的對外貿易後,一向管理混亂的龍獸產業被整頓得井井有條,那些私下裡把莽荒星當淘金地、把迦樓羅人當冤大頭的星際商人和各大商會再也沒能占到便宜。奧奇多常年在外奔波做生意,為角龍部源源不斷地賺回來大筆的財富,都被換成了能幫助迦樓羅人修煉提高實力的能量晶石和其他物資,讓整個迦樓羅族的實力都越來越雄厚。

所以無論是角龍部的人還是像梵絲這樣的其他兩個部族的人,都要尊稱奧奇多一聲大人,對他也是打從心底裡尊崇敬重。現在猛地一聽說奧奇多竟然死了,難以置信的同時,圍住端午他們的迦樓羅人眼睛都紅了,拳頭都攥得嘎吱直響,臉上滿是憤怒和殺意。

嘉勒將手裡已經被揉搓成一團廢鐵的長矛狠狠砸到地上,只聽一聲悶響,青石板的街道路面就被這個天生神力的迦樓羅女孩給砸出了一個黑黢黢的大窟窿。她原本野性十足的美艷面孔此刻已經因為憤怒和痛苦而有些扭曲,不理周圍往後躲避的眾人,伸手就要扯住端午的衣領,仿佛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聲音也有些顫抖:“快告訴我,奧奇多叔叔是怎麼死的?!是誰害死了他?!”

梵絲連忙撲上去抱住了嘉勒的胳膊,勸道:“嘉勒,你冷靜一點,他是奧奇多大人托付的人,我們不能傷到他,想想你的力氣啊!我們先帶他去見卡萊首領才行!”

“我怎麼冷靜,奧奇多叔叔死了!他說帶著奧奇多叔叔的屍骨來了!”嘉勒紅著眼睛怒吼一聲,被梵絲抱住的右胳膊用力一揮,身材修長健美的梵絲就被一股大力給掄了出去。

對此已經習以為常的梵絲在半空中張開翅膀,打了個旋化解了嘉勒失控下使出的那股巨力後就像一只靈活的大鳥一樣飛了回來,擋在了端午和嘉勒兩人中間。

其他人對嘉勒的怪力也都知道,見狀連忙撲上去,抱胳膊的抱胳膊,抱腿的抱腿,一個接一個地被掄飛出去,又一個接一個地往回撲,場面一下子就混亂起來。端午看得滿頭黑線,往後退了幾步,離那邊以泰勒為中心正在翅膀亂拍地“玩”著轉風車的一群迦樓羅人遠了點。

剛剛問端午問題的那個健壯青年擠到端午身邊,把一頭刺蝟般的短發上沾到的幾根羽毛抓下來,尷尬地對端午解釋道:“嘿,兄弟,真對不住,嘉勒的脾氣有點那個什麼,就是一激動就容易失控,而且她天生力氣就大得出奇,所以……哎,嘿嘿,真是不好意思,走,我這就帶你去首領大人的城堡。”

別看這個角龍部的青年長了一張輪廓深刻、看上去凌厲到有些凶狠的俊美面龐,其實性格卻很憨厚,不笑的時候倒還很有氣勢,這麼咧嘴一笑,頓時給人的感覺就冒著點傻氣了。端午看著他滿是真摯歉意的憨笑,剛剛因為嘉勒想要抓自己衣領這個動作而產生的反感也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對這些直性子的迦樓羅人的好感。

聯盟資料上記載的是迦樓羅人極度排外,性格高傲冷漠,難以接近,端午原先也是這麼以為的。可是現在看看那邊亂成一團的人群,一雙雙翅膀撲騰間灰色羽毛滿天飛,一個個身材高大健壯的俊美男女像大鳥一樣被掄得亂飛,還不時有人衝這邊打眼色做口型讓他們快點走,臉上都帶著歉意,端午瞬間覺得自己原先的想法錯了,迦樓羅人高傲冷漠的外表其實應該都是在面對外界人時裝出來的,為了掩藏住他們缺心眼的本質。

梵絲也抓住一個機會從人群中脫身出來,一邊隨手把亂成蓬草一樣的長發重新攏成一個大辮子,一邊叫端午:“快,那個誰,我們快走,嘉勒現在情緒太激動了,這回失控估計要到日落時分才能平復,趁著她被拖住的時候我們快點走。”

因為奧奇多的緣故,在梵絲他們這些迦樓羅人眼裡,端午已經不是一個要小心提防的狡猾外來者,而是已經被他們給當成了自己人。端午跟上她的腳步,開口說道:“我叫端午。”

“哈,端午啊,我叫克羅爾,”也跟著端午一起走的青年爽朗地笑了兩聲,伸手拍拍梵絲的翅膀,從上面薅下來一根羽毛,見梵絲瞪過來,摸摸後腦勺解釋了一句:“折了,留著也沒有,我順手幫你薅下來。”

葉驚絕把腦袋縮回端午衣服裡,小龍臉上露出了沉思的神情,他現在想的是這些迦樓羅人倒是可以想辦法收服,越是一根筋的人收服以後也就越是忠心,他要重建自己的根基,這個半妖種族倒是個不錯的選擇,而且這些人還都是龍之血脈傳承下來的種族。

辮子一甩在憨笑的克羅爾後腦勺上抽了一記後,梵絲哼了一聲,轉而看向端午,想了想,還是解釋道:“嘉勒是奧奇多大人的遠親侄女,而且她最崇拜的人就是奧奇多大人,所以在聽到奧奇多大人的死訊時才會這麼激動。她一生下來就有不同於一般人的怪力,不過情緒也很容易就失控,我們都習慣了。端午,她不是故意的,我們都很感激你把奧奇多大人的屍骨送回來,你是我們迦樓羅族人的朋友,等她好了我就叫她來給你道歉。”

“既然這樣,剛剛你為什麼要告訴她這件事?”說這話的時候端午倒是沒有記恨嘉勒的意思,只是心裡有些疑惑,面對著梵絲誠摯的神情,就問了出來。如果梵絲剛剛沒有主動把自己來的目的告訴半路出現的嘉勒,那麼嘉勒也就不會因為情緒太過激動而失控,剛剛的麻煩也就不會出現了,等角龍部的首領將事情處理好後再宣布這個消息豈不是更好?

梵絲被問得一愣,隨後就理所當然地說道:“我和嘉勒是好姐妹,這麼重要的事情,當然要先告訴她了。”至於嘉勒會因此情緒失控的事,她當時根本就沒想到,羽龍部的人和角龍部的人一樣,腦袋裡都沒有那麼多彎彎繞繞,直來直去慣了,做事情也很少考慮後果。

旁邊的克羅爾也用力點著頭,贊同道:“沒錯啊,好兄弟就是要這樣才行。端午,你放心,你以後也是我們的好兄弟,到時候我們一起去打獵!”

端午搖了搖頭,對他們的思考邏輯完全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這時候,他們前面突然出現了幾道急速俯衝下來的身影,眨眼間就降落在了他們面前。

巨大的灰色羽翼收攏後,出現在端午眼前的是一個穿著一身黑色勁裝的少年,面容蒼白而俊美,神情冰冷,有著一雙銀灰色的眸子,看上去有點眼熟。端午在腦海中飛快地回想了一遍,想起自己在星網世界裡曾經偶遇過這個少年。




☆、第66章

少年撇下跟著自己的隨從,朝著端午快步走過來,在他面前停下了腳步,面無表情地盯著端午看了兩眼,目光隨即就落在了端午手裡提著的箱子上。

“首領大人。”見到這少年,梵絲和克羅爾兩人連忙低頭行禮,姿態都十分恭敬。

卡萊頷首,沉默地盯著箱子半晌,才開口道:“跟我來。”

他的聲音和他給人的感覺一樣,都是冰冷而沒有絲毫感情波動,面無表情的樣子倒是和端午有點像。端午也沒有多問,大步跟在了少年身後,梵絲和克羅爾兩人互相看了一眼,也跟了上去。

葉驚絕從端午懷裡探出頭來,看著走在前面的少年筆直挺拔的背影,爪爪勾著端午的衣襟,眼中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這個叫卡萊的少年首領,資質是葉驚絕看到過的最高的一個,不算修真界的靈根的話,這樣的根骨和心性,就算是在閻魔宗這樣的魔道第一大宗裡也找不出幾個來。至少,葉驚絕心裡清楚,端午在修煉上的資質不及這個少年,就連自己前世的根骨比起這個少年來也略遜一籌。

察覺到小黑龍在自己懷裡的動靜,端午低頭看了看,覺得這小胖龍一本正經的樣子看上去實在是好玩,忍不住用手指戳了戳小黑龍的腦門,不過臉上卻一直都沒有什麼表情變化,保持著面對外人時的冰冷。

角龍部首領的城堡比先前端午所見到的建築都要高上一大截,而且氣勢雄渾,一塊塊青黑色巨石都寫滿了歷史歲月的滄桑氣息。卡萊帶著端午進了一座議事廳,將跟進來的幾名侍從和克羅爾都揮退,只留了端午和梵絲兩人。

沒用等卡萊開口,梵絲就將發現端午之後發生的事情都一五一十地說了一遍,沒有做任何隱瞞,連嘉勒的失控也一並彙報清楚了。

“事情就是這樣的,首領大人。”直到最後說完的時候,梵絲的姿態都十分恭敬,沒有半點因為卡萊這個新任角龍部首領年紀比自己要小很多而有絲毫輕視。雖然她是羽龍部的人,而不是卡萊所統領的角龍部,但是角龍部是迦樓羅族三個部族中最強大的一個,而且還出了個智商、情商極高的奧奇多,羽龍部和猛龍部都是唯其馬首是瞻的。

而被奧奇多悉心教導出來的卡萊雖然還只是個少年,能力卻已經得到了所有迦樓羅族人的認可,他在和聯盟軍部派來的官員以及各大商會、商人的交接中的表現,可以說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而且和天生在戰鬥力上有所欠缺的奧奇多不同,卡萊的資質也是頂尖的,小小年紀就已經達到了高階七級,耀劍家族曾經都專門派使者來莽荒星招攬他。

聽完梵絲的彙報,卡萊看向一直平靜地站在一旁等著的端午身上,冷淡地對梵絲說了一句:“你出去吧。”

梵絲應聲走出了議事廳,大廳裡頓時陷入了沉默中。端午和卡萊兩人互相打量著對方,心裡也都有了底。端午將手裡一直提著的箱子放到地上,抬頭突然有些不知道該怎麼開口了,他能清楚地感覺到眼前這個叫卡萊的少年和自己很像,都是把自己的心給重重封鎖保護起來的人,只有最重要的那個人才能進入心裡,也只有那個人才能看到他們隱藏起來的最真實的自己。

自己最重要的那個人是葉驚絕,幸運的是葉驚絕一直在自己身邊,端午的目光在卡萊和箱子之間來回掃視著,看著卡萊凝視箱子的眼神,已經看出來了,能讓卡萊展露出真正自己的那個人是奧奇多,就裝在這個箱子裡,然而卻已經是一堆屍骨了。

“……”卡萊一直沉默著,一句話都沒有說,俊美的臉上也什麼表情都沒有,臉色卻比平時更加蒼白,銀灰色的眼睛也一眨不眨地盯著地上的箱子。端午的動作很明顯是在告訴了他,他也很清楚,奧奇多的屍骨肯定就躺在這個箱子裡面。

過了半晌,最後還是端午先開口打破了這一片讓人窒息的死寂。他伸手把奧奇多留下的那塊木牌遞給卡萊,低低地說道:“這是他留下的東西,還給你。”

接過了端午遞過來的木牌,卡萊面無表情地低頭盯著木牌上所刻的字看了良久,突然抬起頭看向端午,一邊用手指摩挲著木牌一邊沉聲問道:“是赤血軍干的?”

從奧奇多在木牌上留下的訊息上,卡萊已經看出了很多,這是只有他們兩人才能看得懂的密紋,任何人都偽造不來。會這樣問端午,不過是卡萊想要得到更加確切的消息,還有那麼一絲絲奢望,奢望著奧奇多其實沒有死,而箱子裡裝的屍骨也不是自己最重要的親人,只是一個不相干的龍島星人。

“是赤血軍。”即使心裡對眼前的卡萊有著同情,端午面上也一點都沒有表現出來,反而斬釘截鐵地說道:“赤血軍屠戮了整個龍島星,除了我,那顆星球上的所有人都死了,正好在龍島星上的奧奇多先生也沒有幸免於難。據我所知,那伙赤血軍的領頭人就是赤血軍首領之子,人稱赤血太子,有一個不知真假的名字叫雲景夕。”

後面的幾句話是端午按照腦海中突然響起的葉驚絕的傳音說出來的,雖然他不知道葉驚絕讓自己這麼說的用意,但是這並不妨礙他按照葉驚絕說的去做。此刻的葉驚絕元神還呆在端午懷裡揣著的小黑龍身體裡,只不過分出了一縷神識,偽裝成和最初一樣通過金龍佩和端午進行傳音。而他之所以這麼做,是因為看到了面前這個叫卡萊的少年已經有了因仇恨而入魔的趨勢,只要利用得好,這個少年會成為自己收服迦樓羅人最好的助力。

在按照葉驚絕的話說完後,看著眼睛裡滿是刻骨仇恨的卡萊,端午頓了頓,最後還是低聲說了起來:“在那些赤血蝠獸出現之前,我正好和奧奇多先生在一起,當時還有……”

隨著端午將自己和奧奇多最後相處的那些片段都詳詳細細地描述了一遍,卡萊蒼白的唇也越抿越緊,手指的指甲已經深深摳進了掌心的肉裡,他卻一點都沒感覺到手上的疼痛,因為他此刻只剩下了心裡的疼,那種到極致的痛苦讓他的感覺似乎都麻木了。

“我再回到避難處的時候,見到的就只有滿地的屍骸了。”端午說著,俯身把地上的箱子朝卡萊推了推,一只手下意識握住了自己胸前衣服底下的那塊龍形玉佩。剛剛傳進腦海裡的葉驚絕的聲音讓他清楚地感覺到葉驚絕一直都在自己身邊陪著自己,看著此刻的卡萊,他更深深感覺到自己有多幸運,多幸福。

卡萊沒有打開箱子看,只是用一只手按在了箱子上,抬頭看向端午,沉聲道:“謝謝你,答應給你的報酬我會兌現,你想要什麼?”

“不……”端午剛想拒絕,腦海中就又響起了葉驚絕的聲音。已經拿了奧奇多一塊龍血精粹石的端午無論如何都不想再向現在這樣的卡萊索要什麼報酬了,心裡正想著要和葉驚絕好好商量一下,就聽到了葉驚絕告訴自己要提出的要求。

這個要求讓端午心裡很疑惑,不過想到這個要求能和卡萊再好好談談,他也就按照葉驚絕所說的話對卡萊說道:“我想要一份莽荒星的地圖,不是聯盟軍部的那種星球探測圖,而是你們迦樓羅族人所擁有的古老地圖,上面記載著莽荒星上傳說中的那些神秘之地位置的那種。”

“部族裡現在沒有這種地圖。”卡萊不假思索地回答道,卻又仔細打量了端午一遍,目光在端午領口露出的小黑龍半個腦袋上停頓了幾秒,繼續說道:“不過部族中有口耳相傳下來的傳說,我可以讓人畫出一份地圖給你,我知道你要地圖的目的是什麼。”

端午心裡更加疑惑了,他都不知道葉驚絕想要地圖的目的是什麼,眼前這個少年首領怎麼知道的?

卡萊卻誤會了端午眼神裡流露出來的那一絲情緒,以為端午是不相信自己所說的話,性格使然,他沒有多作解釋,直接對端午說道:“你現在這裡住下,我會安排人盡快將地圖畫出來。不過,我奉勸你一句,莽荒星比你想像得還要危險,部族裡很多人都曾去那個地方,卻沒有人活著回來,流傳著的傳說也不過是個傳說而已。”

頓了頓,他又看了端午懷裡的小黑龍一眼,微微搖了搖頭,看向端午的目光中有著不易察覺的關心,冷淡的聲音也帶著一絲勸誡的味道:“你的小八翼黑龍已經成功返祖進化了,不出意外,日後會成長為最強大的頂尖龍獸,沒必要去再去為了一個虛無縹緲的傳說冒險。”

“……”端午沉默著,腦海中卻實在是忍不住了,滿心的疑惑,用精神力向葉驚絕問道:“他說的到底是什麼意思?什麼虛無縹緲的傳說啊?”

葉驚絕其實也不知道卡萊口中所說的傳說究竟是什麼,他會想到讓端午向卡萊要那麼一份地圖,並不是知道什麼關於莽荒星和迦樓羅人的隱秘,而是通過經驗推斷出莽荒星上肯定存在著一個與祖龍血脈有密切關系的秘境,這個秘境在迦樓羅族人的歷史或傳說中也肯定有跡可循,說不定就是迦樓羅族人所奉的某個神秘禁地。




☆、第67章

“你問他傳說是怎麼回事。”在思量過後,葉驚絕索性神識傳音給端午,讓他直接問卡萊。

此刻端午心裡的好奇也已經被勾起來了,聽到葉驚絕的神識傳音,也就應了下來,隨後就收回意識,轉而對正站在箱子前等著自己回應的卡萊問道:“能不能告訴我,你說的傳說是怎麼回事?”

“……嗯?”盯著箱子陷入愣怔中的卡萊猛地回過神來,立刻低下了頭掩飾住自己在那一瞬間露出的狼狽和脆弱,再抬起頭的時候已經恢復了一貫的冰冷淡漠,面無表情地問道:“你不是因為那個傳說才想要地圖的嗎?”

卡萊會這樣想也不奇怪,迦樓羅族內自古以來就流傳著一個傳說,莽荒星上有著一處龍神的安眠之地,而在這個安眠之地中,就隱藏著神的秘密。而帶著返祖進化的高級龍獸進入沉眠之地,就能讓龍獸進化成真正的神龍。

聯盟雖然將莽荒星納入了統治範圍裡,但是卻始終沒能徹底征服這顆星球和生活在這顆星球上的迦樓羅人,最後也只能和迦樓羅人達成了一種類似於合作的妥協模式。迦樓羅城的飛船停泊港區駐扎著聯盟軍部的一只部隊,專門負責管理、維護貿易,但是卻不能插手迦樓羅城的其他事務,實際管理著迦樓羅城的還是以角龍部為首的三個部族的首領。

不過和聯盟的人比起來,直性子的迦樓羅人心眼就完全不夠看了,再怎麼戒備提防,迦樓羅族內的傳說也已經被流傳出去,每年都有人帶著專門培養的高級龍獸來莽荒星,其中有頂尖大家族的人,也有超級大商會的勢力,還有獨來獨往的高級能力者。聯盟中那些站在最頂層的勢力和能力者們很多都不知道伽瑪星系,但是提起龍獸起源地莽荒星的名字,他們立刻就能反應過來。

能力者最高的境界是高階九級,到了這個階段的強者,已經有了權勢、地位、財富,追求的就是更高一層的進步與生命本質的蛻變。要想突破高階九級,觸摸到更高層次的境界,只能選擇闖星辰塔,而且不是星網世界中的虛擬星辰塔,而是現實世界中被聯盟五顆核心主星環繞著的那座神秘通天巨塔。

在星網世界裡闖虛擬星辰塔還有可能活著出來,出來後雖然無法突破高階九級的境界,但是卻能得到很大的好處。但是有史以來進入現實世界裡那座星辰塔的高階九級能力者,無論多麼聲名顯赫、強大無匹,也從來沒有一個能再從塔裡出來,全部都音訊全無,就此消失在這個世界上了。

久而久之,就沒有人願意進入星辰塔去白白送死了,轉而把目光投向了其他途徑。宇宙浩瀚無邊,銀輝星際聯盟的疆域也極其遼闊,而且一直都在不斷探索開發新的星域、將新的星球納入聯盟的統治版圖裡。這些被發掘的星球有些是沒有土著種族而需要移民開發的宜居星球,有些星球上的土著居民很弱小,科技發展也十分落後,比如說龍島星。但是有些星球卻神秘異常,上面的土著民族也是強悍的特殊種族,比如說莽荒星,光憑著強悍的身體和強大的異能力,迦樓羅人就能和有著戰艦和機甲的聯盟軍隊硬碰硬。

這樣被劃歸為s級的特殊星球,在聯盟總軍部中的檔案資料都獨立於它所在的那個星系之外,地位也與眾不同。通常這樣孕育了特殊種族的星球上,也都有著古老而神秘的傳說之類的,很多高級能力者就專門奔著這些傳說而去,尋找能夠突破境界的方法。

所以因為迦樓羅族的傳說而來到莽荒星上進行探險的高階能力者時常會有,卡萊這個角龍部的新任首領繼任首領之位到現在這一段時間裡,就已經應付過好幾撥了。只不過光是角龍部就有一位高階九級能力者和一位高階八級能力者坐鎮的迦樓羅族有著十足的底氣,只管將這些來探險的人送出城,從來都不會提供什麼向導和地圖。

見端午搖頭否認了,卡萊也沒有多問什麼,直接將迦樓羅族流傳下來的傳說給端午講了一遍,能告訴端午的事情都說了,沒有半點隱瞞,最後聲音冰冷地說道:“沉眠之地危機重重,我們部族內的強者都不敢保證能全身而退,你最好再好好考慮下。”

卡萊的態度雖然冷漠,但確實是在好意勸誡端午,端午也明白這一點,所以心裡對這位少年首領很感激,應道:“多謝,我會好好考慮的。”

“我讓人帶你去安排好的住處。”說完,不再多言的卡萊就叫來了一名侍從,讓這名侍從帶著端午去找城堡的管事安排住處。

等端午和侍從的身影消失,議事廳裡只剩下了他自己一個人,卡萊走回箱子旁邊,蹲下,伸出手臂,用有些顫抖的手打開了箱子。

“你趕回來了……”這個面容俊美而蒼白的少年臉上那張冰冷高傲的面具終於裂開了,悲痛欲絕的他把自己的唇咬得鮮血淋漓,聲音也沙啞而哽咽:“你說過一定會趕回來參加我的成年禮生日慶典,我相信……”

他說不下去了,一下子癱坐在地上,緩緩蜷縮起身體,依偎在裝著屍骨的箱子旁,就這麼呆呆地坐在那,一動都不動,就像是也變成了一具沒有生命氣息的屍體。

議事廳裡一片死寂,沒有卡萊的命令,現在城堡裡的侍從們沒有人敢靠近這裡。不知道這麼呆坐了多久,腳步聲傳進了卡萊的耳朵裡,兩道高大健碩的身影出現在了議事廳門口。

卡萊立刻從地上站起來,背對著議事廳的門口抬手把臉上的淚痕和血跡都抹掉,臉上的脆弱和悲痛也都瞬間被隱藏起來。再轉身的時候,他已經恢復成了那位冰冷強悍的角龍部首領,沒有了一絲脆弱狼狽。

“伽西長老,奧斯汀長老,你們怎麼來了?”見到走進來的兩人正是角龍部的兩位長老,卡萊有些驚訝,他還沒有把這件事情派人通傳正在閉關的兩位長老,原本打算等自己調整好情緒後就親自去找長老們,沒想到他們竟然自己來了。

伽西長老是個留著小胡須的健壯老頭,因為是個高階九級能力者,所以一把年紀了也沒怎麼顯出老態來,跟在他身後的奧斯汀長老面色有些蒼白,看上去比伽西長老要年輕一些,是個身材修長面容英俊的中年男人。

伽西長老大步走到卡萊面前,抬手就在卡萊肩膀上用了拍了兩下,安慰道:“小卡萊,我們都聽說奧奇多的事情了,你別硬撐著,放心,有多大的事都有伽西爺爺給你撐腰!”

“這是……這是奧奇多……”也跟著走過來的奧斯汀長老目光落在了被打開的箱子上,在看到箱子裡的屍骨時,眼睛一下子就紅了。他是奧奇多的親叔叔,父母早亡的奧奇多可以說是被他給一手養大的。

卡萊點了點頭,沉默地看著奧斯汀長老用顫抖的手指撫摸過奧奇多的頭骨,深吸了口氣,扭頭對伽西長老道:“是赤血軍干的。”

“赤血軍?”伽西長老眉毛一豎,怒道:“不管是誰,我們角龍部都要讓他血債血償!”

“還有我們猛龍部。”隨著這個聲音傳進來,一個高大健碩、渾身肌肉虯結的壯漢從議事廳外走了進來,跟著他一起走進來的還有一名身材火辣的美艷女子,聲音十分干脆利落地也說道:“不要忘了我們羽龍部。奧奇多的事情就是我們整個迦樓羅族的事情,他的仇,我們一起報!”

“丈澤長老,梵莉特長老……”

這兩人分別是猛龍部和羽龍部的兩位地位最高的長老,猛龍部的壯漢丈澤是高階九級能力者,而羽龍部那位看不出年紀的美艷女子梵莉特則是一個和奧斯汀一樣的高階八級能力者。跟在兩人身後的一男一女兩個身材高大健美的迦樓羅人正是猛龍部和羽龍部的現任首領。

卡萊沒想到消息會傳的這麼快,不僅是其他兩個部族的首領趕過來了,連三個部族的長老們都被驚動了。這些長老們才是迦樓羅族最大的倚仗,平時都在閉關潛心修煉,很少出來。顯然嘉勒這麼一鬧,現在整個迦樓羅城都知道這件事情了。

頭腦簡單的迦樓羅人能始終在莽荒星上屹立不倒,在聯盟的高壓下還保住大部分權益,靠的就是強悍的戰鬥力,一個人數只有數千人的種族,有著兩位高階九級的長老還有數位高階八級的長老,又有能驅使龍獸的能力,連耀劍家族都不敢小覷迦樓羅人。

進來的幾人也都聽到了卡萊剛剛說的話,羽龍部的首領梵茉走到卡萊面前,沉聲道:“卡萊,我聽那些外來者說起過赤血軍,據說很可怕。只有你上過聯盟那個叫星網的東西,你去查查那個赤血軍究竟是個什麼玩意。”

“再和停泊港區那邊的聯盟駐軍聯系一下,我記得他們還曾經想要征召我們的戰士們去參軍,那時候說的好像就是要打赤血軍。”猛龍部的首領乞克雖然也是個和長老丈澤一樣肌肉發達的壯漢,心思卻顯然比別人都要活泛多了。

卡萊低咳一聲,理了理自己的思緒,然後就將自己腦海裡存儲的那些關於赤血軍的資料都一一講述了一遍。和其他對星球外的事情毫不關心、對來自聯盟的高科技產物也極度排斥的迦樓羅人不同,被奧奇多一手教導出來的卡萊是個合格的領導者,不僅對光腦、機甲這些高科技產物的接受度很高,而且對聯盟的政局形勢和其他事情也都一直密切關注。

他原本打算等過了自己的成年禮,就和奧奇多一起商量出可行的對策來,開始在角龍部內部推行改革,打破迦樓羅族目前這種封閉自鎖的原始狀態,只是卡萊沒想到,他還沒有來得及做什麼,奧奇多竟然已經死在了赤血軍手裡……

議事廳裡的迦樓羅族三個部族的高層在開會,這邊的端午已經被領到了安排好的住處。在將端午送進房間後,擔任侍從的虎背熊腰的角龍部青年又風風火火地給端午送來了一應食物用品,最後還特意為端午懷裡的小黑龍也拎了一桶新鮮的獸肉過來。

把盯著小黑龍兩眼直放光的侍從給打發出去,端午鎖上房門,抬手用力抹了把自己的臉,深深吸了口氣,吸到胸肺憋得有點痛了才重重呼出這口氣來。先前卡萊看著奧奇多的屍骨愣怔的樣子還一直浮現在他眼前,他閉上眼睛,完全不能也不敢想像萬一有一天失去葉驚絕的話自己會變成什麼樣。

葉驚絕自己跳到桌子上,又從桌子上直接蹦進了地上那個盛肉的大木桶裡,爪爪上的鋒利指甲一劃拉,就開始用慢條斯理的動作吃了起來,食物消失的速度卻可以用風卷殘雲來形容。因為先前元神離體時的大量消耗,現在他這具身體急需補充能量,換句話來說,就是現在是頭小胖龍的葉驚絕肚子快要餓死了……

等端午回過神來的時候,木桶裡已經被掃蕩一空了。空空如也的木桶裡,肚皮圓滾滾的小胖龍後腿在桶壁上一蹬,就從桶裡蹦了出來,像個球一樣躥到了端午的床上,在枕頭邊趴下,閉上眼睛,一秒鐘不到就陷入了沉睡中。

看著小胖龍這一連串流暢的動作,端午原本沉郁的心情頓時也明朗了不少,無奈地笑著搖了搖頭,走到床前,俯身摸了摸小黑龍的腦袋,又揉了揉被墊在腦袋下的小爪子。

“這麼能吃又能睡,怎麼長得這麼慢?”端午低語著,還沒有直起身,就感覺到了熟悉的氣息,隨即就被男人高大挺拔的身體給籠罩住,腰也被一雙手臂給牢牢圈住了。

頻繁地元神離體讓葉驚絕凝形出來的身體顯露出來了一些虛幻感,但是經過先前和端午呆在一起的時間,再讓他用小黑龍的身體和端午相處對他來說無異於是一種折磨,他只想把自己的伴侶給抱在懷裡,而不是被伴侶給揣進懷裡。所以明明知道自己不應該這樣浪費元神之力,葉驚絕還是忍不住現身出來了。

“卡萊說的那個傳說你都聽到了吧?”端午也沒有意外,身體順勢就往後靠在了葉驚絕的胸膛上,把頭搭在葉驚絕肩上,神情舒展放松地問道:“我覺得他是好意,那個傳說中的地方確實很危險,你為什麼要找那個地方?”

這個姿勢感覺讓兩人顯得十分親密,葉驚絕對此很滿意,就這樣圈抱著端午,解釋道:“我要煉制出一具龍神之身,迦樓羅人傳說中的那個地方應該是一處秘境,在裡面能找到我需要的東西。”

“煉制?龍神之身?”聽到葉驚絕說出的話,端午往後仰起頭看向葉驚絕的臉,驚訝地問道,“龍神之身是什麼?你不找一具人的身體元神附體重生了嗎?”

“這要從修真界的創界始祖遠古神龍說起,我們兩人能通過金龍佩破界重生,都與之有淵源……”這一次,葉驚絕索性將所有事情都告訴了端午。他反身坐到床上,順勢把端午也繼續圈抱在自己懷裡,開始講述起來。

從自己的身世一直到當初在祖龍歸墟裡被道門算計不得不自爆,這之後發生的事情葉驚絕都串聯起來講給端午聽,連自己闖星辰塔時的經歷以及得到九轉神龍決,接受星辰塔試煉考驗的事情也沒有隱瞞。

不過葉驚絕並沒有告訴端午自己早已經奪舍到小黑龍身上這件事情,只是告訴端午自己要借助龍神血脈來凝聚一具完美的龍神之身。事實上,他確實要去尋找迦樓羅人傳說中的龍神血脈傳承,只不過是要借此讓小八翼黑龍的身體快速進化,蛻變成一具龍神之體。

對修真界沒什麼了解的端午並沒有察覺到其中的端倪,葉驚絕的講述讓他完全聽得入了迷,眼前仿佛浮現了葉驚絕所描述的那一幕幕畫面。直到葉驚絕講完,耳邊那低沉磁性的聲音停下,端午還久久不能回神,脫口而出道:“那你以後還能回那個修真界嗎?”

“會有那一天的,不過不是我,而是我們。”葉驚絕凝視著端午,眼裡滿是溫柔,沉聲道:“我帶你一起破界,回去修真界,將那筆賬好好清算。不過在這之前,我要先帶你回你原來生活的那個世界。”

端午愣住了,一時間都沒有反應過來,過了好一會兒大腦才恢復運轉。想到葉驚絕剛剛所說之話裡的意思,他驚喜地用力攥住了葉驚絕的手,問道:“你是說、是說能帶我回去?”

一瞬間,前世那些被刻意深埋起來的記憶都翻湧上來,因為無望而強迫自己放下的仇恨也都再次湧上心頭,端午咬咬牙,不想讓自己在葉驚絕面前因為刻骨的仇恨而露出扭曲的表情,所以把頭低了下來。

葉驚絕任由他抓著自己的手,抬起另一只手摸了摸他的腦袋,溫柔地說著殺意凜然的話:“我不會放過那些傷害你的人。”

“可是,即使我們能回去,地球上的時間說不定都過了幾百年了。”冷靜下來的端午深呼吸了幾下,讓自己腦袋更清醒一點,搖頭道:“也許等到你能帶我回去的那一天,那些人早就已經老死了,孤兒院、老樓、商業街……那個世界我熟悉的東西都不存在了……”

“放心,回去的那一天我不會讓你等太久的。”葉驚絕說著,抬起了端午的下巴,吻了上去。

……脖子以下不能描寫……

外面傳來了敲門的聲音,端午從葉驚絕的懷裡鑽出來,下床去開了門。門外站著的除了送晚飯的侍從外,還有拎著一個箱子的卡萊。

端午回頭看了一眼,房間裡的葉驚絕身影已經消失無蹤了,顯然是察覺到了外面的來人,已經隱去了身形。這下他放心了,把兩人讓進房間。

卡萊將手裡的箱子放到桌上,打開露出了裡面整齊碼放的淡紅色晶石,對端午說道:“這些是普通的龍血石,裡面蘊含的能量能夠幫助你的小八翼黑龍縮短成長期,對它的返祖進化很有好處。你收好,每天給它喂食一顆。”

看著這一箱子的淡紅色晶石,端午有些不解,問道:“為什麼要給我這些東西?我的報酬不是已經說好了嗎?”

“不是報酬,這是我個人對你的一點心意。”卡萊面無表情地看著端午,沉默了一瞬,才低低地說了一句:“我很感謝你能送他回來。”

“……嗯。我收下了,謝謝。”原本還想拒絕的端午在聽到卡萊最後那一句低語的時候,突然什麼話都說不出口了,只能答應把這一箱子一看就價值不菲的龍血石給收下。直覺告訴他,如果自己不肯收這些東西,和自己性格一樣執拗的卡萊肯定不會就此罷休,還會再送其他謝禮過來。

見端午答應下來,卡萊臉上的表情雖然沒有什麼變化,心裡卻暗暗松了口氣,說話的聲音也微不可查地輕松了一點:“你要的地圖明天就能送過來。不過這些天我要忙著和聯盟的人進行交涉,抽不開身給你當向導。我會讓嘉勒帶你去沉眠之地。”

想到先前的事情,怕端午對自己派嘉勒當向導的事情產生芥蒂,卡萊就解釋道:“嘉勒是對沉眠之地最熟悉的人,也有足夠的實力能幫你應付那裡外圍的龍獸群。她其實有分寸,不受到刺激的時候情緒不會失控,即使失控了也不會真正傷到自己人。”

端午對那個叫嘉勒的迦樓羅女孩倒沒有什麼偏見,從這些心思單純的迦樓羅人身上,他感覺不到一點惡意,感受到的都是真摯熱情和對自己的善意。只不過想到葉驚絕先前告訴自己的事情,帶人一起去只會造成妨礙,於是他拒絕道:“不用了,有了地圖,我自己去就可以。”

“沒有我們迦樓羅人的帶路,沉眠之地外圍守衛的龍獸群會悍不畏死地攻擊闖入者。很多來探尋的外來者都是死在了外圍的龍獸群裡。”說到那些死無全屍的外來者,卡萊的情緒半點波動都沒有,就算他是主張改革的人,內裡還是有著迦樓羅人對外來者根深蒂固的排斥和敵意。聯盟來的人在他們眼裡,都是狡猾而需要小心提防的敵人。

當然,因為將奧奇多的屍骨送歸迦樓羅城的緣故,端午在這裡的地位不是一個普通的外來者,而是一位遠道而來的貴客。對端午最感激的人就是卡萊,他見端午聽到自己的話後還是執意要獨自一人去沉眠之地,不禁再次勸誡道:“那只是個虛無縹緲的傳說,我們迦樓羅族曾經也有一位那一代的最強者進去探尋過,最後也是受了重傷拼命才逃出來。”

端午搖了搖頭,沒有說話,他相信卡萊說的是實話,那個沉眠之地確實非常凶險,但是他更相信葉驚絕,葉驚絕是不可能讓自己出事的。可惜這些他又不能對卡萊解釋,最後只好含糊地說道:“謝謝,我已經做好了萬全的准備,有把握應對裡面的危險,不會出什麼事的。”

一向頭腦聰明的卡萊聽到這話也大概猜到了端午是有些不能說的隱秘,只要是不危害到迦樓羅族,他也不想去硬是深究這些,於是也就沒有再多說什麼,很快就干脆利落地告辭離開了。

送走了卡萊他們,把房門重新鎖上,端午轉身回來,就看到重新現身的葉驚絕正坐在桌前,修長有力地手指捏著一顆龍血石在把玩。

“這些龍血石和那塊龍血精粹石應該是同一種能量晶石,只不過遠比不上那塊龍血精粹石的能量純淨,對你的元神應該也有好處。”端午走過來,也拿起一塊淡紅色的晶石看了看,對葉驚絕說道:“留一半給小黑龍吃,一半給你吸收?”

……竟然是和小黑龍對半分!葉驚絕的臉色一僵,手指一個用力,他正把玩著的那顆龍血石就被捏成了一團碎末。他很淡定地把這團碎末都用元神之力卷起來就地吸收,然後突然站起身,俯身湊近了端午。

現在不是計較和那具同樣是自己的小黑龍身體平分一箱龍血石這件事情的時候,此刻葉驚絕心裡正醋意翻湧著,嗓音低沉地對端午問道:“你對那個叫卡萊的半妖很有好感?”

葉驚絕可是很了解端午的性子,也很清楚除了在自己面前之外,端午絕不會卸下防備的面具,對人一向都是冷漠以對,能不開口就不開口說話。能讓端午耐著性子說了這麼多話,還費心思好好解釋,除了已經死去的小亞,也就只有這個叫卡萊的少年首領了,就算是盡力克制著自己的獨占欲,葉驚絕還是無法壓下自己的醋意。

“嗯,我覺得他人很好。”這話問得端午先是一愣,直覺反應下誠實地說了出來,等說完,看到葉驚絕變得更加幽深的黑眸,他突然開了竅般反應過來了,連忙解釋道:“其實我是覺得他和我有點像,我們兩個心裡都只裝著一個人,可惜他沒有我幸運,奧奇多死了,我很同情他。”

感覺從眼前這個男人身上傳來的讓自己脊背發麻的危險感消散了一點,端午心裡松了口氣,想了想,又接著說道:“我都不敢想像失去你怎麼辦,如果真有那麼一天,我都不知道自己活下去還有什麼意義。”

臉上發紅卻在堅持表明自己心意的端午讓葉驚絕很滿意,而端午說出的話也讓他有些動容,心裡的妒火平息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滿腔愛意,於是就順從自己的欲-望將端午給壓倒在了桌上。

“等等!啊!”“嘩啦!”

桌上的箱子因為葉驚絕急切的動作而被向後仰倒的給撞翻了,箱子摔落到地上,裡面裝著的龍血石骨碌碌滾出來,灑了一地。滿地淡紅色的美麗晶石反射著光線,讓整個房間裡的氣氛都一下子變得曖昧火熱起來。

……脖子以下不能描寫……




☆、第68章

次日一早,卡萊就親自送來了一份地圖,和他一起來的還有換了一身勁裝的嘉勒。在將地圖交給端午的時候,卡萊解釋道:“嘉勒會送你通過沉眠之地的外圍,不過她不會跟你一起進入沉眠之地。”

“昨天的事情,真是不好意思,聽說你叫端午是吧?”嘉勒爽朗地對端午笑了笑,遞給端午一個小木桶,大咧咧地說道:“這是我獵來的科勒姆獸,給你的小八翼黑龍吃,算是我的賠禮了。”

端午接過木桶,低頭往裡面看了看,眼睛裡不禁盛滿了驚訝,這不是烏龜嗎?

木桶裡面是幾只和烏龜長得很像的生物,只有嬰兒拳頭大小,背上的殼是紅色的,端午把一只翻過來看了看,發現這東西只是猛的看上去像烏龜而已,並不是真的烏龜,畢竟地球上的烏□□上可沒有長角。

見端午在打量著木桶裡的科勒姆獸,嘉勒得意得挑了挑眉,笑道:“你肯定沒見過吧?這東西可是沉眠之地外圍的紅湖裡才有的生物,別處根本找不到。八翼黑龍幼崽吃這個對成長最好了,成年八翼黑龍經常去紅湖,不過那些大家伙體型太大,根本抓不住這麼小的科勒姆獸,只有我抓這個最在行,它們想給幼崽吃科勒姆獸還得用其他獵物和我交換才行。”

“嘉勒是部族裡最有天賦的馴龍者。”一旁的卡萊見端午眼中露出了疑惑,很適時地解釋了一句:“馴龍者就是能與野生高級龍獸進行溝通交流的人,是我們迦樓羅族才有的天賦。”

端午還在想著怎麼拒絕,性子急躁的嘉勒已經把手裡的新長矛一揚,問道:“你是現在要去沉眠之地還是等過幾天再去?最近沉眠之地外圍有一群來紅湖產卵的鋸齒角蜥龍,攻擊性很強,這時候帶你過去的話可能會有點麻煩。不過你要是著急的話也沒事,我能擺平那些傻大個兒。”

“那現在就走吧。”端午說著,把木桶裡的幾只“小烏龜”撈出來,順手喂給小黑龍吃了。小黑龍那張小龍臉上雖然露出了嫌棄的的神情,但還是乖乖把它們都吃了。

畢竟這些迦樓羅人和端午都不認識這種極品珍材,葉驚絕可是能認得出來,這種外形酷似烏龜的科勒姆獸體內的神龍血脈比八翼黑龍純多了,只不過進化出了問題,變異成了這種沒什麼攻擊力的小不點。吃它們可比吸收什麼能量晶石都要來的有效果。

見小黑龍吃完了,嘉勒頓時更加高興了,滿臉得意地轉身招呼道:“卡萊,我們走了啊。”

卡萊點點頭,在他們兩人走之前還再次叮囑端午道:“量力而行,不要貿然深入沉眠之地的深處。嘉勒會在外圍等你一個月。”

端午應了下來,謝過了他的好意後就把小黑龍塞回自己懷裡,跟著嘉勒一起朝外走去。離開首領城堡的時候,兩人還帶上了卡萊特意讓人給端午准備的物資,連武器卡萊都給端午准備了,而且還是一把超束子微型光炮槍,聯盟目前最頂尖的高科技武器裝備之一。

“嘿,這東西怎麼用的?”出了城門,走在去沉眠之地的小路上的時候,在前面帶路的嘉勒突然湊到了端午身邊,盯著端午手裡的光炮槍,好奇地說道:“我看那些外來者們用的都是這種武器,威力還不錯,不過長老們不允許我們用這玩意,說是依賴這種武器會讓我們迦樓羅人失去本性,卡萊弄來的這些東西我還沒有碰過呢!”

一邊走一邊低頭擺弄這把超束子微型光炮槍的端午身體下意識就往後退開,避開了嘉勒的靠近,隨即在嘉勒了然的目光中沉默了片刻,低聲道了一句歉。

“沒事,沒事。”這個身材火辣的美艷迦樓羅少女連連擺手,爽朗地笑道:“是我太大意了,不應該突然湊近你,警惕性強是件好事。”

端午沒再繼續這個話題,卻把手裡的光炮槍遞給了嘉勒,然後指導她該怎麼使用。等兩人穿過一片密林,進入位於一座巨大的山谷中的時候,嘉勒已經把這把高科技武器給玩的得心應手了。

這座山谷比端午根據嘉勒的描述所想像出來的要大得太多了,深處完全籠罩在一片白色濃霧中,根本看不清楚裡面的情況。外圍有著一群群體型巨大、形貌各異的龍獸,有的趴在地上或樹上休憩,有的在互相追逐玩鬧,還時不時有龍獸離開山谷出去狩獵或者是有狩獵歸來的龍獸回到山谷。

這其中有肉食性的龍獸,也有食草的龍獸,還有雜食性的,不過能在山谷裡面呆著的全部都是實力頂尖的高級龍獸,光是端午能認出來的龍獸品種就有八翼黑龍、斯可絡德龍、獨角金背龍……

明明都是有著強烈地盤意識的頂尖龍獸,在這個山谷裡卻達成了一個詭異而和諧的共同生存模式。端午甚至還看到了那座紅色的湖泊裡,一頭水陸兩棲的鐵頸四翼白龍突然從湖水裡鑽出來,濺了岸邊正在喝水的一頭霸王獨角龍滿身的水。而且那頭體型巨大的霸王獨角龍還有點眼熟,似乎就是先前在他們飛船迫降的那地方出現的那頭獨角霸王龍首領。而在資料記載中比八翼黑龍還要凶殘狂暴的那頭肉食性鐵頸白龍也沒有攻擊獨角霸王龍,而是打了個水花後又鑽回了水裡,沒一會兒就出現在了湖的另一邊,將兩頭正挨挨蹭蹭的成年八翼黑龍給撩了一身的水。

端午剛一走進山谷,就感覺到了一道道可怕的目光都朝著自己投射過來,數頭有翼類的龍獸拍動著遮天蔽日般的巨大龍翼在他們頭頂上的天空中盤旋,其中只有一頭八翼黑龍是端午認識的,其他幾頭先前在有關資料上根本沒見到過記載,不過端午相信,無論是哪一頭撲下來,自己都不可能擋得住,當然,如果葉驚絕現身,那就算是這些龍獸全都撲上來也都能應付。

湖邊的那頭霸王獨角龍晃了晃腦袋,盯著山谷入口這邊看了幾眼,突然扭身朝這邊走過來,巨大的體型所造成的轟隆隆腳步聲讓地面仿佛都在地震般顫動著。朝著端午和嘉勒兩人圍過來的還有其他幾頭高級龍獸,強大的壓迫感讓端午不禁往後退了一步,目光不由得落在了右前方一道長長的龍獸身影上,因為這頭身長目測上去至少有百米的龍獸看上去很像地球上的巨蜥,只不過頭上多了一對白色長角,是端午看得最眼熟的一個大家伙了。

“吶,給你!”嘉勒將一直把玩著的光炮槍扔回給端午,長腿一邁,就朝著圍過來的巨大龍獸們迎了上去。

端午站在原地沒有輕舉妄動,右手把藏在自己衣服裡的小黑龍又給往裡面塞了塞,這裡可是有著好幾頭成年八翼黑龍,他可不想引起什麼誤會。那邊的嘉勒也不知道做了些什麼,沒一會兒就走了回來,叫端午道:“走了,我送你進沉眠之地去。放心,這些大家伙們不會攻擊你了,這要是換成別的外來者,想進沉眠之地就得先活著闖過了它們這一關再說。”

“謝謝你。”跟著嘉勒一起從這些龍獸們的領地穿過的時候,端午一邊不動聲色地掃視著這些對自己行注目禮的巨大身影,一邊對嘉勒說道。

嘉勒回頭看他,笑得很坦率,話說得也很坦誠:“不用謝謝我,這是我應該做的。你把奧奇多叔叔送回來,我真的很感激你。我們迦樓羅人死了之後,屍骨如果不能安葬在祖墓裡,靈魂就會不能安息……”

提到奧奇多,嘉勒的臉上露出了悲傷的神情,馬上就用力握緊了手裡的長矛,閉口不言,專心在前面帶路。她可不想現在這個時候情緒失控,到時候又得因為戰意狂化,然後被湖裡那頭性格惡劣的鐵頸白龍給拖進湖裡冷靜下來,弄得渾身都是水。

除了在葉驚絕面前,端午一向是沉默寡言的冰冷姿態,能不開口說話就絕不會多說一個字,先前在路上的時候嘉勒已經把沉眠之地的情況都給他講過了,所以現在嘉勒閉口不言埋頭趕路後,他也就不再出聲,兩人一起沉默著在山谷中穿行。

很快,兩人就在龍獸們的目送下走到了濃霧籠罩的範圍邊緣。嘉勒在濃霧前停下腳步,扭頭對端午說道:“你進去吧,如果遇到危險就馬上沿原路返回,我會一直在外面等著你出來。”

說著,她從自己的貼身口袋裡掏出一塊青銅色的圓形盤,不過只有手掌大小,上面有著方向刻度和一個黑色指針,和羅盤頗有幾分相像。將這個東西也遞給端午後,嘉勒叮囑道:“這上面的黑色指針指的就是出口方向,以免你在沉眠之地裡迷失方向,困在裡面出不來。這是我們角龍部的大長老掌管的迦樓羅聖物,卡萊特意要來給你的,你可一定要活著出來,這東西也不能弄丟,是要還給我們的。”

端午接過它,看著嘉勒,一時間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麼好了,最後也只能低低地說了一聲謝謝,轉身走進了濃霧裡。

剛一進入濃霧籠罩的沉眠之地,端午就感覺身子一輕又一重,一種怪異而短暫的失重眩暈感襲來,就像是在進入濃霧的那一瞬間,他已經進入了另外一個空間。事實上也是如此,在進入沉眠之地的第一時間就元神現身出來的葉驚絕一邊直接動手將端午手裡的迦樓羅盤給拿了過來,一邊說道:“這裡果然是一處秘境,我們現在所在的是另一處空間裡了。”

端午扭頭觀察了一下周圍的環境,四周都是濃霧,腳下踩的是黑色泥土,有一股濕風迎面吹來,感覺像是進了一座山洞。




☆、第69章

在端午還在觀察周圍環境的時候,葉驚絕已經用自己的元神之力將手中這塊青銅色的迦樓羅盤給包裹住了。這塊青銅羅盤不愧是迦樓羅族的聖物,散發出的一圈淡淡青光頑強地抵擋住了葉驚絕的元神之力,不過卻沒有其他異狀出現,盤上的指針始終指著出口的方向。

“這算是一件半神器了,只不過是個沒有什麼實際效用的殘缺品。”葉驚絕收回了自己的元神之力,饒有興味地盯著手中的青銅羅盤,對一旁好奇的端午解釋道:“這樣看來,迦樓羅族確實是神龍的後裔遺脈,這塊羅盤相當於沉眠之地的地圖,能夠找到神龍真正的傳承之地。”

說著,葉驚絕就調動起自己修煉九轉神龍決而得到的真元,灌注進了迦樓羅盤中。只見這塊青色羅盤陡然間青光大盛,在刺目的光芒褪去後,整塊羅盤已經完全變了一個模樣,不僅形狀改變了,連上面的紋飾都變成了栩栩如生的神龍紋,指針更像是一條活靈活現的小小神龍,正在盤內不斷地來回游動著,搖頭擺尾間頗有幾分上古神龍的威勢。

“這是?”端午驚訝得瞪大了眼睛,看看葉驚絕手中煥然一新的羅盤,再抬頭看看葉驚絕臉上若有所思的神情,不禁問道:“這才是它的真面目?”

葉驚絕點點頭,一邊朝著端午伸出了手臂,一邊說道:“把小黑龍給我。”

“……哦。”端午楞了一下,磨蹭了一會還是把自己揣在懷裡的小胖龍給掏了出來。在把這個除了吃就是呼呼大睡的小胖團子遞到葉驚絕手裡的時候,他還有些緊張地說道:“這小家伙最近有點不正常,以前沒這麼嗜睡的。”

葉驚絕把小黑龍拎在手裡,目光從自己這具胖乎乎的肉身上挪到了端午臉上。對著端午臉上毫不掩飾的關切和緊張,他突然覺得有些心虛,輕咳了一聲解釋道:“我要去找神龍的傳承,要這小家伙有用。”

說完,他也不等端午再追問下去,就手臂一伸把端午給攬進了自己懷裡,隨即施展身法,兩人一起化作了一團黑光,在迦樓羅盤的指引下朝著沉眠之地最深處飛去。

一路上周圍都是伸手不見五指的濃霧,端午的修為遠遠還比不上葉驚絕,在這裡神識根本無法起到作用,老老實實縮在葉驚絕懷裡。男人的胸膛溫暖寬厚,手臂也結實有力,在這樣一個滿是安全感的懷抱裡,即使是身處於現在這種凶險未知的境況,端午的心也是從未有過的安定,因為他知道,無論發生什麼,有什麼危險,這個沉默而強大的男人都會保護自己。

也不知這樣飛了多久,在穿過一道水波般的結界後,周圍的濃霧突然消散一空,出現在兩人眼前的是一座巨大無比的山洞。山洞中,盤踞著一尊龐大無匹的神龍軀體,金色鱗甲閃耀著奪目的金芒,放眼望去都看不到神龍的身軀究竟有多長,也看不到龍尾究竟延伸到了哪裡。只能看到氣勢磅礡的巨大龍首搭在兩只龍爪上,雙目緊閉,仿佛只是在沉睡,下一秒就可能會醒過來,發出震徹九霄的神龍之吼,衝破整個星空的束縛騰雲而去,直上九重天外。

“這是……神龍……”被徹底震撼住的端午忍不住喃喃道,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眼前的場景,只覺得自己仿佛真的看到了縱橫九霄的神龍在雲霧中穿梭,無數人在地上匍匐膜拜……

“端午!”葉驚絕突然抬手捂住了懷中少年的眼睛,低下頭把唇附在他耳畔,灌注神念之力喚了一聲少年的名字。

這一聲喚讓端午渾身陡然一震,差點迷失在神龍之威中的心神也隨之回歸,漆黑的雙眼重新恢復了一片清明,他心有余悸,用力攥緊葉驚絕的手臂,低聲驚道:“太可怕了!”如果剛剛沒有葉驚絕在一旁喚醒他,他就要失去神智成為一個匍匐膜拜這具神龍屍軀的傀儡了!

葉驚絕手腕一動,反握住了端午冰涼的手,沉聲道:“放心,有我在。”

這裡並不是兩人情意綿綿的好地方,所以在對視一眼後,端午和葉驚絕都肅容把目光投向了正在閃爍著耀目青光的迦樓羅盤上。葉驚絕神念一動,將自己修煉九轉神龍決的神龍真元全部傾注進了這塊羅盤中,羅盤上的青光陡然大盛,與此同時,一聲震耳欲聾的龍吟在山洞中響起,響徹了整個沉眠之地。

不僅如此,在這聲龍吟響起的那一刻,整個莽荒星宛如是一頭被從沉睡中喚醒的洪荒巨獸,整顆星球仿佛微微一震,無數龍獸在這一刻都停下了正在進行的動作,如同受到了始祖的召喚般,仰天發出了震天的吼叫。

沉眠之地外,等在霧氣外圍的少女慌忙後退,看著前方劇烈翻湧的白霧,聽著耳邊幾乎響徹雲霄的龍獸嘶吼,再環顧一下周圍一個個仰天長吼的巨獸,她俏麗的臉已經變得煞白了。

“天吶!他們干了什麼!”嘉勒喃喃著,完全不敢輕舉妄動,只能焦急地等在霧氣外,和周圍匍匐膜拜的巨大龍獸們一樣不敢靠近沉眠之地的濃霧,“闖禍了……闖禍了……他們這是要把天都掀了麼……”

一道漆黑的黑洞突然出現在了沉眠之地的上空,濃霧翻湧仿佛是一條龐大無比的撐天神龍,不斷被黑洞給吸進去。很快,這道漩渦就擴大到了整個沉眠之地,乃至於整個莽荒星。

浩瀚的宇宙星空中,能清楚地看到,如同一顆鑲嵌在暗夜幕布上的璀璨明珠般的莽荒星仿佛是被一只無形大手硬生生扯了下來。一條橫亙星空的金色神龍虛影出現在了這一片星域,威勢駭人,光是那龐大無匹的龍目就比一顆星球還要大,而那張開的巨大的龍口之處正是最開始莽荒星沉眠之地上空出現的黑洞。

“塔,吾之傳人已現,吾已等候無盡歲月,如今終可安心離去。”一聲悠長龍吟在浩瀚星空中回蕩,遠古洪荒的蒼莽氣息席卷而來,這是天地初開、萬千世界初成時就已然存在的古老生命才能聽懂的語言:“多謝!”

星空中,在神龍虛影出現之時,九座撐天巨塔的虛影也從九個方向凝聚而來,在龍吟響徹星空的時候,九座塔影合一,凝聚成了一尊龐大無比的九層寶塔虛影。這座撐天巨塔,就是星網的本體,也是這個世界裡最古老的生命,此界的真正主宰。

它的真身分成九座神秘巨塔,矗立在星空中,被銀輝星際聯盟、曜日星際帝國等九個星域頂尖大勢力給奉為國之根本的聖物。而它的天賦神通便是用神力衍化出了星網這個依附於真實世界的虛擬小世界,可以說,它就是星網,也是星辰塔,更是星界的主人。

在龍吟聲落下後,金色神龍虛影巨口一合,漩渦狀的黑洞消失,跟著一起消失的還有曾經存在於這片星域的莽荒星。在黑洞消失後,神龍那龐大無比的虛影也開始緩緩消散,無數金色鱗片化作點點星光消散在星空中,只有一雙比星球還要大的金色龍目,金芒閃動中始終盯著星空中出現的撐天巨塔虛影。

巨塔的塔尖上,一道修長的身影凝聚出現,一襲白衣,銀發長及腳踝,絕美的面容雌雄難辨,半露出來的平坦的胸膛和空靈蒼渺的聲音卻昭示著這個神秘塔靈是個男人:“敖,你終是要走了……”

這聲音裡滿含著說不盡道不完的悲涼與哀傷,兩行淚從這絕美男子銀色的雙眸中緩緩淌下。金色神龍虛影身軀逸散而成的點點金芒潮水般朝著這裡彙聚過來,凝聚成一個模糊的高大挺拔的身影,張開虛幻的雙臂將男子環抱住,點點金芒如同一雙溫柔的手,將男子絕美面龐上的淚抹去,低沉悠長的龍吟響起:“吾之壽早已盡,魂亦無法再強存於世……塔,莫哭……”

話音未落,那點點的金芒已經消散殆盡,模糊的高大身影也已然消失,就連先前橫亙星空的金色神龍也消失得無影無蹤,仿佛從未出現過一般。

煢煢孑立於撐天巨塔之上的白衣男子仰天長嘯一聲,猛地跪倒下去,哽咽著喃喃低語:“你知道我多不想為你找到那個傳人,你知道我多渴望能再多留你一刻,你都知道……你知道……我也知道,你的龍魂已經撐不下去了,可是我卻必須繼續支撐著這個世界……壽數……該死的劫!該死的命!啊!”

在這星空發生的一切,沒有任何人能夠看到,也沒有任何人知道。銀輝星際聯盟乃至其他星際勢力的人只知道星網在這一天不知為何突然完全關閉了,就連矗立於星空的神秘巨塔也從此沉寂下去,整個世界都由此陷入了一片混亂中。

不知要過上多久,又要混亂多久,早已經習慣了依賴星網的人們才會開始新的生活,這樣的亂世裡,一顆封閉的星球神秘消失也沒有人去注意了,畢竟在接下來曠日持久的戰爭中,不知有多少星球就此消失。

不過這一切都與端午和葉驚絕沒有關系了,他們並不知道這個世界發生的事情,因為他們已經再那黑洞的力量下,被傳送出了這個世界。

在黑洞力量襲來時失去意識的端午醒來,一睜開眼睛,就看到了將自己抱在懷裡的男人。他愣愣地看著葉驚絕那張俊美的臉,耳邊不斷傳進來熟悉而陌生的聲音。

“讓讓!讓讓!沒看到要過人麼!”

“給我來一份煎餅果子!”

“哎,小張,你看到我家孩子沒?這孩子放學咋還沒回家啊!”

……

叫賣聲、交談聲、汽車聲……吵雜成一片的聲音裡,已經很久沒聽到這些熟悉的語言與聲音的端午眼眶慢慢紅了。他啞著嗓子,幾乎是一字一頓地問葉驚絕:“我們,這是回到地球了?”




☆、第70章

“嗯,這裡應該就是地球。”葉驚絕點頭,將端午從懷裡放下來,沉聲道:“這裡是你最初得到金龍佩的地方,神龍殘魂打破了兩界壁壘,將我們傳送過來,具體情況我以後再和你解釋。”

端午的情緒還沒有平復下來,心不在焉地點點頭,一站到地上就連忙扭頭環顧起了四周。兩人現在站著的地方正是他曾經熟悉的牆角,外面是一條人來人往、喧鬧繁華的商業街,只不過因為有著葉驚絕布下的一道結界,他們能看到外面,外面的人卻看不到他們。

男人、女人、老人、孩子、上班族、商販、學生……有的在打電話,有的在說說笑笑著逛街,有的在等車……川流不息的人群和久違的人聲嘈雜讓端午只感覺一切都恍如隔世。

突然,端午的目光掃到了遠處購物廣場的一座電子時鐘上,那上面顯示的時間讓他渾身一震——7月30日,他不禁瞪圓了眼睛,再度確認了一遍日期前面的年份,還是不敢置信,渾身顫抖著喃喃道:“怎麼可能,竟然只過了三天!”

沒錯,現在這個世界的時間距離他上一世死去的時間只有三天,也就是說端午在星空彼岸的另一個世界裡生活了那麼久,這個世界裡卻是三天前他才死去。

“這是因為逆轉了時空,神龍之力打破的不僅是空間法則,還有時間法則,更何況兩個世界的時間本就不同。”見端午滿臉的難以置信,擔心他情緒受到太大刺激而心神受創,葉驚絕伸出手臂環住了他劇烈顫抖的肩膀,低沉的聲音裡帶著柔和的心疼:“放心,一切都有我在。”

端午仰頭,怔怔地凝視著葉驚絕,半晌,他沉默著把頭埋進了這個男人寬厚溫暖的懷裡,悶悶地聲音傳了出來:“我知道,你會一直在我身邊,只有你……”

兩人就這樣在喧鬧的商業街上靜靜地相擁著,周圍的人們穿梭如織,卻沒有一個人能看到他們,只是忙碌著各自的事情,竭力跟上這個繁華的現代都市的生活腳步。也幸好這些普通人都看不到結界中的端午和葉驚絕,不然兩個穿著一身古樸長袍的男人相擁在一起,恐怕要引起人群爭相圍觀,說不定還要被拍下來發到微博上成為熱門話題。

這時候端午才注意到自己不知道什麼時候身上竟然換上了一身白底金紋的古樸長袍,寬襟廣袖,栩栩如生的金色神龍紋飾仿佛要從衣袍上騰雲而出。再定睛一看,葉驚絕身上的長袍也是和自己一模一樣的款式,只不過是通體華貴非凡的玄黑色,同樣有著氣勢磅礡的金龍紋飾。

這衣袍異常華貴而莊重,兩人站在一起,竟有幾分像是婚慶典禮上一對穿著隆重禮服的新人。事實上,這身衣袍確實是兩人結成道侶的儀式上所穿的禮服,神龍敖的殘魂在徹底消散之前,親自為自己的傳承者葉驚絕和端午兩人舉行了結成道侶的儀式,只不過時間太過倉促,所謂的儀式也只是換上神龍敖傳下來的一對成套的禮袍。而在這個過程中,端午還是一直處於失去意識的狀態,畢竟他的修為不足以讓他的肉身能清醒著承受破界的反噬力量,而且神龍傳承也只有葉驚絕一個人能接受。

這一切並不在此刻的端午考慮範圍之內,他現在唯一關心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他清清楚楚地感覺到,眼前的葉驚絕不再是魂體,環抱著自己的男人有著一具真真實實存在的肉身。他忍不住用力攥住了葉驚絕的手腕,急切地問道:“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我們為什麼會回到地球?你的身體怎麼……”

葉驚絕反握住他的手,另一只手輕輕一揮,將兩人與周圍隔絕開的結界消失,不過他們的身影也已經消失了,牆角只留下了空蕩蕩的一片塵土,很快便被路過的人給踩過。

神農架一處人跡罕至的山峰上,平日裡連鳥獸都鮮少出沒的山石上突然出現了兩道身影。這裡是無人區的深山老林,自然沒有外面那些被開發出來的景區那樣遍地都是游人旅客,葉驚絕也就沒有再放出結界,直接與端午一起站在了一塊巨石上。

“此事要從神龍說起。神龍是從天地初開萬界衍化伊始就誕生的偉大生命,這樣的生命是能支撐一個世界的存在,每一個世界只能出現一個,一旦多了這個世界便會因為承受不住而崩潰。而我們先前所在的那個世界已經有一個這樣的始祖神存在了,那就是星網的真體,一座與神龍一樣在混沌初開便誕生的神塔。我接受了神龍的傳承,生命本質便已經蛻變,所以不能再留在那個世界,只能借助神龍殘魂的力量去找一個沒有始祖神存在的世界,恰好你的故鄉地球就是這樣一個地方。”

葉驚絕將事情的始末娓娓道來,端午站在他身邊,靜靜地聽著,情緒已經沒有先前那麼激動了。聽到這,他不禁收回眺望著遠處的目光,看向自己身旁高大挺拔的男人,眼底竟帶著一絲狡黠道:“其實,你就是小黑龍。”

葉驚絕一愣,英俊的臉上百年難得地露出了窘迫的神情,有些狼狽地移開了目光,與端午對視。端午卻突然嘴角一彎笑了起來,什麼都沒有說,只是靜靜地站在葉驚絕身邊,握緊了葉驚絕的手。

其實他也見到了神龍敖的殘魂,神龍傳承者只能有一個,但是作為受到神龍承認的傳承者的伴侶,端午也得到了敖的一些其他傳承。而在葉驚絕以為他完全失去意識的時候,其實他已經清醒了,並且看到了葉驚絕是怎麼將魂體與肉身合一進行第一次化龍蛻變的,那畫面即使現在想起來,端午還是覺得一陣揪心。

為了化解尷尬,葉驚絕很明智地選擇了轉移話題來轉移端午的注意力,問道:“你現在想去哪裡?”

去哪裡?端午微微一怔,臉上的笑容一下子就消失了,眼中鮮活的笑意也散去,黑漆漆的雙眸中氤氳而起的是一層洗不去的陰霾。他扭頭看向遠處一望無際的原始森林,略帶嘶啞的聲音裡有著刻骨的仇恨和陰冷:“我想回去那裡看看。”

葉驚絕心中心疼不已,什麼話也沒有說,只是一把拉住端午,架起了遁光與結界,朝著之前兩人來的地方瞬移而去。他知道端午說的“那裡”指的是哪,而他也早就想去好好看一看,把該算的賬都清算一下了。反正他們有的是時間,在這個沒有始祖神存在的普通小世界了,葉驚絕完全可以媲美神,就算是不用他出手,光是端午就能憑自己的力量橫行無忌了。

這是一片被稱為城中村的小區,到處都是垃圾雜物,污水橫流,一棟棟破舊的低矮樓房有氣無力地站在那,如同風燭殘年的老人,放眼望去,最醒目的就是一個個用紅色油漆畫上去的“拆”字,還有晾在外面橫七豎八的內衣。

因為環境太差而且不知道什麼時候才會被拆遷,這裡的房租十分便宜,所以在這裡生活的人都是c市裡最底層的窮人。而其中一棟舊樓,就是一個當初端午所在的那個乞丐團伙的窩點。

再一次走在小樓逼仄陰暗的樓道裡,端午的心情復雜到了極點,連腳步都有些僵硬了。他以為自己已經忘了,可是現在卻不得不承認,記憶深處永遠都忘不了當初自己是怎麼在這裡渡過的一天天生不如死的日子,每一天,他甚至不是自己走上樓,而是被人抬著拖著像死狗一樣……

看著隨著腳步聲,端午臉上也漸漸出現了那種空洞而絕望的神情,葉驚絕只覺得自己心中也是一陣陣錐心之痛。如果不是想讓端午自己突破這重心魔,他此刻更想立刻將端午帶離這裡。

很快,兩人就來到了一個窄小的小隔間裡,牆上還有著沒清理干淨的血跡,空氣裡仿佛也還彌漫著那天的血腥味。

端午的手摸上了戴在胸前衣服裡的玉佩,深吸了口氣,轉過頭看向身旁的葉驚絕,正想說話,臉色卻是陡然一變。與此同時,樓梯上傳來了腳步聲,隨後就是一聲驚呼:“誰!誰在裡面呢?!”

上樓的是個又高又瘦的猥瑣中年男人,賊眉鼠眼、尖嘴猴腮,一看就不是什麼好人。端午的眼睛裡滿是血絲,咬緊了牙關,他清楚記得這個瘦高個男人,這裡的小乞丐都叫這個人二子哥,當初每次都是這個人用三輪車拉著自己去街上乞討。

瘦高個男人卻並沒有認出端午來,看著小隔間裡突然出現了兩個陌生人,而且還是衣著打扮奇怪又氣勢非凡的人,他嚇了一跳。不過他在外面混跡久了,光是看端午和葉驚絕兩人的相貌和衣著就知道這兩人絕不是平常人,立刻就換上了滿臉諂笑。即使心裡再怎麼疑惑,他也是滿臉堆笑地恭敬問道:“兩位,這是……”

一句話還沒有說完,聲音就戛然而止。砰地一聲,瘦高個男人的身體重重摔飛出去,脖子幾乎被割斷,熱騰騰的鮮血噴出去老遠,濺得走道上到處都是。

端午收回手,沒有去看瘦高個男人的屍體,只是低頭靜靜盯著自己手中的一柄漆黑匕首。這血腥的場面也沒有讓葉驚絕有絲毫動容,對端午會突然出手殺人的舉動,他的眼中只有濃濃的寵溺,事實上,要不是為了端午能自己消除心魔,他完全不介意毀滅這裡的一切。

“這是神龍大人送給我的法寶,叫修羅。”端午抬頭,看向葉驚絕,面無表情,漆黑的眼中也是一片平靜,很難想像就在剛剛他一刀割斷了一個人的脖子。




☆、第71章

葉驚絕點點頭,什麼也沒說,只是手一揚,指尖飛出一點黑焰,落在了倒在地上的屍體上,眨眼間,男人的屍體就被燒成了灰燼,悄無聲息消散在空氣中。

樓上的聲音驚動了樓下的人,等在樓梯口的瘦小男孩往上探探頭,揚聲叫道:“二子哥?二子哥?你拿好了東西就快點下來啊,楊哥他們還等著呢!”

過了一會兒,沒聽到應聲,猴兒心裡咯噔一下,覺得不對勁,站在樓梯上猶豫著要不要上去。自從三天前那事發生以後,他就不敢再靠近端午和小六他們倆曾經住過的那兩個小隔間了,總覺得陰氣森森的。

這時,端午和葉驚絕兩人一前一後從樓梯上走了下來,身上的長袍已經被幻化成了普通衣服,隱藏身形的結界也被收了起來,只是端午右手指間還握著那把漆黑的修羅刃。

“你、你們是誰?”猴兒往後退,被地上的雜物給絆了個趔趄,聲音都在和身子一起顫抖:“干什麼的?這、這裡是楊哥的地盤!”

端午眼神一冷,身形一閃,右手一動,鋒利的刃鋒已經橫在了男孩的脖頸間,劃出了一道血口子,鮮紅的血順著黑黢黢的脖子往下淌。經歷過滅絕龍島星的那次赤血軍屠戮,端午的心性早已經鍛煉出來了,此刻連眼睛都不眨一下,滿臉陰冷地沉聲問道:“猴兒,楊哥在哪?還有小六呢?小六在哪?端午的屍體在哪?”

問到最後一句“端午的屍體”的時候,端午自己也愣了愣,一瞬間心潮翻湧,不過旋即就恢復了冷靜,陰森森地盯著瘦巴巴的男孩。

空氣中一股尿騷味彌散開,猴兒已經被嚇得尿了褲子,哆哆嗦嗦地什麼都不敢問,連頭都不敢搖,生怕稍微一動脖子上就不只是疼了:“楊哥在紅太陽,小六……小六死了,屍體埋西郊垃圾場那邊了,端午的屍體也跟他的埋在一塊!”

小六他……死了?端午渾身一震,手上的匕首抖了抖,頓時,刃鋒又往前劃了兩分,鮮血湧出猴兒的脖子,猴兒也發出了一聲殺豬般的慘叫聲。幸好是這一聲慘叫及時換回了端午的心神,他面無表情地將漆黑的修羅刃從猴兒脖子上收了回來,讓猴兒撿回了一條小命。

“大、大哥,不不!大爺!大爺!”猴兒捂著被割出一道血口子的脖子,根本不敢轉身逃跑,撲通一聲就跪倒在地上,磕頭如搗蒜,不斷求饒:“求求您饒了我吧!我什麼都沒干啊!求求您了,別殺我!真的都不關我的事呀!”

端午俯視著猴兒,就像是俯視著一只螻蟻,在自己沒有力量的時候,誰都能往自己身上踩兩腳,而現在自己足夠強大,這些人就只能匍匐在自己腳下哭喊求饒,真是卑微又可笑。他慢慢抬起手,手中的修羅刃上沒有留下半點血跡,漆黑的鋒刃上殺氣四溢。

“端午!”一直沉默著站在一旁的葉驚絕突然抬起右手,一指在端午黑氣繚繞的眉心點了下去,沉聲低喝道:“別陷入心魔中!”

端午眉心的黑氣瞬間散去,他閉上雙眼,片刻後再睜開,抬起另一只手緊緊抓住了葉驚絕的手,怔怔地看著面前這個沉默而強大的男人。過了好半晌,在跪在地上磕頭的猴兒都快要暈過去的時候,端午臉上的表情終於有了變化。他勾了勾唇角,露出了一個如釋重負的笑容,對葉驚絕輕輕點了點頭,說道:“嗯。”

端午並沒有殺猴兒,不僅沒殺他,反而還給他治好了傷,只不過將從葉驚絕那裡學來的鎖魂術用在了猴兒身上。

鎖魂術,顧名思義,就是將人的一魂一魄鎖住,生生從體內抽離,從此以後,這個人就會完全受制於施展術法的人,只要有一點點忤逆之心就會受到鍛魂剝魄之苦,是魔道中人用來控制奴僕的一門秘法。

“主人,楊建剛和他的兩個弟兄在紅太陽ktv,我這就帶您去找他們。”被鎖魂術控制的猴兒神情惶恐,戰戰兢兢地跪伏在端午腳邊,姿態就像是一條搖尾乞憐的癩皮狗:“請您跟我來。”

他還保留著自己的神智,有著思考能力,剛剛也聽到了葉驚絕叫出端午的名字,卻一個字都不敢問,甚至連想都不敢去想,因為他知道,如果眼前這個人真的就是那個端午回來了,憑自己以前那麼對待端午,現在能活一天就是賺的了。

很快,端午和葉驚絕兩人就在猴兒的帶領下來到了一家ktv門外,端午不想引來更多麻煩,直接用結界隱藏身形,不到片刻,就從裡面拎了三個人出來。三個人都已經暈了過去,被端午用精神力捆成一團,像拖屍體一樣拖著,其中一名五大三粗的壯漢正是這個乞丐團伙的頭子楊哥。

三個大活人突然離奇消失在ktv裡引起了不小的騷動,馬上就有人報了警,這次警察倒是來得很快,顯然是和ktv老板還有失蹤的楊哥都有交情。然而這些人都不過是普通人,怎麼可能看得到端午他們,有葉驚絕在一旁護駕,就算是這個世界傳說中的那些神仙來也是得夾著尾巴灰溜溜跑路。

“老張,你在開玩笑吧?”一名中年警察拍了拍ktv老板張希的肩膀,滿臉橫肉扭成了一個滑稽的笑容:“三個大活人怎麼可能憑空就消失了?你和楊建剛那小子聯合起來那我開涮吧?”

驚魂未定的張老板哭喪著臉,剛想解釋就感覺到肩膀上一輕,再抬頭的時候,眼前已經空無一人,周圍的人也都被嚇傻了。

“媽呀!”他尖叫一聲,竟然被活活嚇暈了過去。

天空中的一團普通人看不見的黑雲上,猴兒站在端午身後,瑟瑟發抖地看著被扔在一起的幾個人,牙齒都在咯咯打顫。剛剛突然被抓來的警察他也認識,是這一片區的派出所所長,和楊哥他們經常一起喝酒唱k。

盯著昏死過去的中年男人身上那一身警服,端午冷笑一聲,頭也不回命令猴兒:“現在帶我們去埋小六的地方。”

知道端午為什麼會突然又出手把這個警察抓上來,一旁的葉驚絕在操控黑雲朝猴兒所指方向飛去的時候,開始在心裡暗暗思忖起來。接下來,他要做的事就是將這個世界徹底清洗一遍,建立起一個新的秩序,就像是在原先那個世界裡星網就是神一樣存在,在這個世界裡,他和端午兩人就是至高無上的神。

西郊的垃圾場外一處偏僻的角落,幾個男人被扔在了地上,猴兒也再一次撲通一聲跪下,哆哆嗦嗦地指著左前方一處沒有雜草的土地說道:“主人,就埋在這了。”他之所以會知道的這麼清楚,是因為屍體是他和二子兩人跟著楊哥一起埋的,楊哥懶得動手,連坑都是他和二子兩個挖的。

葉驚絕剛想抬手,端午就抓住了他的手,阻止了他施法的動作。咬了咬唇,端午看了葉驚絕一眼,又扭頭看向那塊土地,幾乎是一字一頓地說道:“我自己來!”

端午沒用任何法術,也沒動用精神力,就這麼憑身體的力氣,用手一下下挖了起來。這期間被弄暈過去的幾個男人陸續醒了過來,一看周圍,頓時驚駭不已。徐所長伸手就去摸自己身上的槍,楊建剛則是爬起來,狠狠瞪了猴兒一眼,目光掠過了正在用手挖土的端午,最後把注意力放在了氣場強大的葉驚絕身上。

“這位兄弟,是哪條道上的?”因為一開始就暈過去了,楊哥還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被帶到這來的,只當自己是被人暗算迷暈了拉到一處沒人煙的地方,還從口袋裡摸出一盒煙來,按照慣例往前遞了遞,說道:“我楊建剛在這塊地界上一向是和氣生財,從來不和人結梁子,不知道兄弟你這是……”

葉驚絕連眼皮子都沒抬一下,根本沒看楊建剛,目光一直都在端午身上。倒是徐所長看清周圍的環境後就倒抽了口冷氣,一巴掌打掉楊建剛手裡的煙,另一只手將槍口指著葉驚絕,勉強維持住聲音不發顫,其實腳已經軟了:“你到底是什麼人!要干什麼?!快說,不然我就開槍了!”

淡淡的掃了一眼這邊,葉驚絕心念一動,一團黑焰就讓徐所長手中的槍給蒸發得無影無蹤,而這個男人握槍的手卻毫發未損。這幾個人都是端午抓來的,葉驚絕當然不會動手處置,是扒皮抽筋還是抽魂煉魄,都留給端午自己來動手,他只要在背後默默當端午的堅實後盾就足夠了。

“槍……槍?!”徐所長雙腿一軟,瞪著空空如也的右手,癱坐在了地上,臉上滿是驚恐。旁邊的楊建剛和他的兩個弟兄也親眼看到了這一幕,都傻了眼,瞪著葉驚絕的眼神就像是見了鬼,驚恐萬狀說不出話來。

這時,端午已經將土挖開,露出了坑裡兩具已經腐爛的屍體。其中一具再熟悉不過,就是他自己上一世的身體,而另外一具也很熟悉,是他唯一的朋友小六。

“那天小六躲在隔壁,都看到了,楊哥,不,楊建剛發現他時他還想逃跑,就……”猴兒在一旁小心翼翼地解釋著:“就死了,然後就……埋了。”

端午沒看猴兒,而是從胸前的金龍佩中取出一具棺木將小六的屍骸收斂進去,先收回了玉佩的空間裡,隨即盯著坑裡剩下的那一具原本屬於自己的身體,心緒翻湧,目光也復雜極了。葉驚絕走到他身邊,沉默地和他一起看著坑裡,深邃的黑眸中滿是心疼。

周圍的空氣仿佛都凝滯住了,氣氛沉重,莫名的沉重壓力壓得楊建剛他們幾個人渾身顫抖,明明一頭霧水卻都一聲不敢吭,猴兒更是大氣都不敢喘。

半晌,端午終於有了動作,他雙唇微動,一團和葉驚絕如出一轍的黑焰從他右手騰起,旋即朝著坑內飛去。被黑焰包裹住的屍骸轉瞬間就變成了一堆骨灰,最後徹底消失在了火焰中,一點痕跡都沒有留下。

“結束了。”端午輕嘆了一聲,仰頭看向身旁的葉驚絕,突然抓住了他的右手,在和他十指交握的時候,他低喃道:“徹底結束了,從今以後,我只是你的端午。”

“你是我的端午。”葉驚絕低頭凝視著他,與他十指交握的右手收緊,古井無波般的俊美面龐上突然露出了一個溫柔的笑容,低沉的聲音篤定而溫柔:“我也是你的。”

在這個世界裡,他葉驚絕注定要成長為神龍敖和星辰塔那樣的始祖神,主宰著這個世界,而在此界中,能與他一起並肩站在至高無上的寶座上的人,只有端午。

葉驚絕和端午只有彼此,也只屬於彼此。

end
web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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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為等有了身體就會結伴在這世界闖蕩,居然拐了個大彎回到世界,有種被欺騙了的感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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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前面寫了那麼多,結果砲灰沒虐完,劇情也沒交代完....一整個就是燗尾=.=

No title

我從沒留言過,但是被這篇逼到必須要浮上來一下!!!!
而且還是看完好幾天還是很 火 大!!!!
最近文荒就算了,想說這篇看起來應該還可以吧,
結果---踏 馬 的 爛 尾 !!!!!!
說好的父子相殺狗血身世線呢!!!
說好的回修真世界報仇血恨呢!!!!
ㄇ的作者是搭上多拉A夢時光機讓劇情直接跳轉嗎!!!!!
可以讓伏筆斷了再開,開了又不補,然後就這樣END嗎!!!!
槽點雷點太多我吐不完!!!!
可惡我也想搭時光機回到看文前的5小時啊啊啊啊啊!!!!
作者你還我5小時!!!!!!

一堆伏筆有跟沒有一樣,到異世界帶個老公回地球就結束了,前面寫那些是在騙字數嗎?
記得有一陣子很流行霸道狂跩佔有慾攻,現在是換成黑化蛇精病攻(同樣具有佔有慾特質),但作者能把攻寫得如此惹人厭也不簡單,處處限制受交友,偏偏受總是一副嬌羞你好我就好的樣子,只要碰到攻智商情商自動下降,反正依附他就好。
就像其他回復寫的,真的可以把時間花在別的文上,這篇就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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