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無路可退 by妄言桔梗[重生.娛樂圈.低情商攻x神經病變態受]

文案
他被他拋棄,被贈予他人,最終變得扭曲瘋狂,重活之後,他想著利用他,坑死他,最後也不放過他。
金主先生對著自己的小明星說:“嫁給我吧。”
小明星:“嗯?”
金主先生:“最近我做了個夢,夢裡你離開了我,我很害怕。”
小明星:“......”
徐映低頭看著自己缺了根手指的手,眼神黯然,江慈拍拍他的肩:“老婆別害怕,老公罩著你。”
江慈眯起眼睛:“你這個夢可真清晰。”
徐映一驚。
江慈摸他的臉:“親愛的,從實招來。”
他們之間有過誤會有過傷害,一個回到過去,一個午夜夢回,從此牽扯不斷,雞飛狗跳。
這是個我愛你你為什麼不愛我,我錯了你為什麼不原諒我的狗血故事。
這也是個腦抽BT受的坑爹之路。
PS:小受無節操略腦抽,沒有高風亮節,行為處事可能讓人不喜,還請淡定看待。
高智商低情商攻VS高智商高情商但神經病變態受。
渣攻與渣受,天生一對。

☆、第1章 不要命了

“這年頭連天王都要被潛。”

“據說他是爬了無數男人的床才到今天這個位置的。”

“不說遠的,就今天這個獎杯,就是上了其中一個評委的床才拿到的。”

吵吵鬧鬧的人聲,隔得老遠還是能夠聽到。江慈快步走著,接過謝莉絲遞過來的衣服,一甩手披到身上。

“接下來要參加電影節最後的酒會。”謝莉絲看著手裡的本子。

“推掉,就說我身體不舒服。”江慈腳步飛快,將那些人的風言風語拋到耳後,眼前停著一輛黑色的轎車,他走過去的時候,站在車邊上的司機連忙替他打開車門。

“好的。”謝莉絲是個雷厲風行的女人,當下就應道。

“我今天有約。”坐上車子後,江慈才開口。酒店門口亮著五顏六色的燈,透過擋風玻璃照亮了車子裡,江慈冷著張臉,好看的眉眼在黑夜裡明明滅滅。

謝莉絲合上行程本子,斜眼看著江慈:“又是哪個老頭子?”

司機打開了車裡的廣播,女人優雅的聲音傳來:“著名房產商姜龍先生日前被發現死於南山豪宅中,初步斷定是由於心肌梗塞突發而亡。”

江慈眯著眼睛,整個人慵懶地靠在座椅背上,那樣子似乎是在仔細地聽著廣播裡的東西。

“心肌梗塞啊......”江慈從口袋裡摸出了一根煙,駕駛座上的司機很有眼色,立刻搖開了擋風玻璃。

江慈輕輕一笑,衝著對方的後腦勺來了句:“謝了。”

濃厚的白色煙霧從煙尖升起,順著風飄向窗外,江慈猛吸了一口,眉眼間全是笑意:“莉絲,和我說說,姜先生當時什麼情況。”

謝莉絲合上手裡的本子,眼睛直視前方,她有一半的德國血統,那雙迷人的大眼睛是深藍色的。

她說:“那位先生是被自己活活嚇死的,只因為看見了自己鏡子裡的那張臉。”

開著車的司機手抖了一下,卻聽見後面傳來了男人低啞的輕笑:“我上個電影就是姜先生給的,原本我們可以成為朋友,可這位先生似乎並不了解我的為人。”

嘴裡呼出濃稠的煙霧,江慈眼神陰冷:“老頭子居然想玩雙/龍。”

謝莉絲原本不苟言笑,聽到這句話後卻突地笑了。她眯起眼睛,看著坐在身邊的年輕男人掏出正在震動的手機,聽著他輕輕地“喂”了一聲。

“哦,陳老板啊。”

謝莉絲眯眼,江慈捂著手機對她笑了笑:“這位才是愉快的合作伙伴。”

說話間,他又重新把手機放到了耳邊,裡面傳來一個中年人的聲音,低沉沙啞,顯然是縱欲過度了。

江慈和這人上過無數次床,也從他身上得到了許多機會,這次,這位和自己有著無數次愉快合作的先生要帶給江慈一部國外的大制作。

而他正是江慈今晚推掉酒會要約的人。

江慈在國內已經到達了頂峰,而他又恰好不是個懂得知足的人,國外大電影的誘惑力十足,江慈早就想要這些機會了。

那邊的人沉聲道:“你來了?”

江慈點頭,言語裡是一如既往地笑意:“我來了,不知道陳老板有什麼事嗎?”

“華娛的老板來了,我把你介紹給了他,他是這次這部國外大電影的主要投資商。”對方話不多,意思卻已經很明了。

謝莉絲坐在江慈邊上,將兩人的談話聽得七八分,此時她挑挑眉,卻不言語。

江慈笑了:“那真是謝謝您了。”原來這次並不是去陪陳遠的,江慈想到這裡,繼續開口問道:“不好意思,我對這位先生並不了解,您可以多說一些嗎?”

華娛是國外的投資商,江慈的事業重心在國內,總歸會有一點觸不到的地方。陳遠很理解,當下就道:“徐映。”

一輛大卡車呼嘯而過,“轟隆隆”的聲音震耳欲聾,江慈一下子沒聽清,只好拿著手機繼續問:“誰?”

現在是晚上,這個時間段路上車不多,但還駛在路上的幾乎都是卡車。剛剛過去一輛,接著又來了一輛。

白色的燈光照得人刺眼,司機也忍不住嘀咕了幾句,江慈還拿著手機等著對方回話,一直端端正正坐著的謝莉絲則是平視著前方。

那邊的人正在重復剛剛的話:“徐映。”

江慈握著手機的手一抖,耳邊突然傳來一陣驚呼:“搞什麼!’

尖銳,刺耳,這是驚慌時的謝莉絲特有的聲音。

江慈抬起頭來,那張好看的臉上難得地出現了一瞬間的怔忪,黑夜裡深藍色的卡車被燈光照得尤為顯眼,輪胎與地面摩擦的聲音如蛇吐信子一般,驟然間變得高亢。

刺眼的白光傳來,伴隨著的還有劇痛,眼前猛然一黑,江慈知道自己完了。

想不到我居然就這樣完了......這是江慈最後的想法。

.......

“嘀嗒嘀嗒”

“啊!”猛地從床上翻起來,心跳得厲害,他睜著眼睛四處看著,額前的碎發早已濕透。

江慈在床上坐了一會兒,眼睛適應了黑暗後,他借著那點微弱的燈光摸到了床邊上的按鈕。

燈亮了起來,驅走了所有黑暗。

江慈這才有機會仔細打量四周,首先他可以肯定的是這不是自己的家。自己那屋子簡潔空蕩,哪像這間屋子裝修的花裡胡哨,牆上貼著銀色花紋的牆紙,屋子角落裡擺著一張書桌,上面還有一個玻璃小花瓶。

江慈定了定神,下床走過去,伸手摸了摸花瓣,居然是真的......還挺新鮮。

他托著下巴左瞧右瞧,總覺得這屋子有些熟悉,卻總也想不起來什麼時候見到過。

而且自己不是死了嗎?

江慈皺眉,人死後還能像自己現在這樣活蹦亂跳?他動了動手腳,沒有特別不舒服的地方,再抬手看看胳膊,白白嫩嫩的,也沒什麼傷痕。

等等,白白嫩嫩?

江慈瞳孔猛然一縮,他曾在一場爆破戲裡受過傷,胳膊上有一道深色的痕跡,而現在這條胳膊卻白白嫩嫩?

江慈二話不說,拉開門衝出了臥室,客廳的小桌子上擺著一面鏡子,江慈走過去,拿起來對著鏡子就是一陣猛瞧。

鏡子裡的少年眉毛淡淡的,擁有著一雙濕漉漉的眼睛,皮膚白裡透紅,氣色顯然不錯。

“今晨在河邊發現的女屍經確認是......”

耳邊傳來女人的聲音,江慈抬頭,才發現客廳裡的電視機沒關,屏幕亮著白光,女主播正在播報著新聞,江慈看過去,一眼就看到左下角的時間標志。

2008年5月6日。

他盯著電視看了好久,才發現自己不是眼花了,江慈轉頭又看了看鏡子裡的自己,腦海裡突然浮現起一個詭異的念頭。

難道自己進入了平行世界,回到了過去?

他坐到沙發上,也沒開燈,屋子裡只有電視機發出的那一點亮光,明明滅滅地照在江慈臉上。

桌上放著幾個蘋果,江慈想也沒想,直接拿過一個啃了起來。

女主播開始播另一個新聞的時候,門突然“吱呀”一聲開了,江慈轉過頭去,先是看到一雙皮鞋,由於沒有燈光,他也不知道這雙皮鞋是否锃亮。

然後他看到了一個穿著黑西裝的男人,江慈吸吸鼻子,香水?

電視機“嗡嗡”響著,男人也不是夜盲,他立刻就注意到了沙發上的年輕人。打開燈,徐映看著坐在沙發上啃著蘋果的江慈,柔聲道:“這麼晚了,怎麼還沒去睡?”

對方卻是答非所問:“香水?”

徐映一愣,之後卻立刻反應過來,他笑道:“公司有個孩子,人不錯的,我去看了看。”

江慈轉頭看著他,然後嘴角一咧,露出一個笑來:“您真是好興致啊,不知道那孩子床上功夫是不是也很不錯啊?”

徐映原本還是笑著的,聽到這話後卻突然沒了表情,他走過來,把江慈拉起來。江慈笑嘻嘻的,他把身子靠過去,手則是伸到對方褲子裡。

“剛干了一場,現在又要來一發了嗎?”

  


☆、第2章 坑爹的回憶

江慈從來不是一個有節操的人,所以他才能夠在深夜笑嘻嘻地把手伸到一個男人的褲子裡,然後極盡所能地挑逗這個人。

徐映的呼吸有些沉了,低頭看著眼前唇紅齒白的少年,一把抓住這人,然後半拉半扯地將這人帶進了臥室。

剛剛的確干了一場,但徐映也不介意再來一場。

江慈被徐映壓到了床上,渾身被快/感弄得顫抖的時候,他居然模模糊糊地記起了從前。這件事情曾經也發生過,那時候徐映帶著一身不屬於自己的香水味回來晚了,等了他四個小時的自己那時候是怎麼做的呢?像現在一樣把手伸進他褲子裡,笑著說“要不要來一發?”。

這當然不可能,時隔多年,江慈驚訝地發現自己居然還記得當時的情況,年少的自己衝過去,帶著少年特有的衝動和悲憤狠狠地給了這位濫情的金主先生一拳頭。

想不到自己也曾是一個天真的小白兔啊?

江慈被徐映翻了個身,那人從後面貫穿,引得江慈身體一陣顫抖,酥麻的感覺從尾椎骨升起,江慈臉埋在枕頭上,嘴裡溢出甜膩的呻/吟。

徐映是個優秀的男人,他英俊多金,同時又帶著一點恰到好處的柔情,更重要的是,他和江慈的身體十分契合,江慈有過許多男人,但從來沒有一個給過徐映在床/事上帶給他的快樂。

這年頭找個身體契合的人不容易,而且這個身體契合的家伙還能給你帶來事業上的幫助,這就更加不容易了。

江慈暗暗想著,身子卻被對方翻了過來,徐映滿眼都是是柔情,江慈不能否認他此刻的迷人。畢竟在自己還是個天真的小白蓮的時候,自己就是沉醉在了這雙狀似深情的眼眸裡。

然後不能自拔,然後粉身碎骨。

江慈眯起眼睛,露出一個笑來,現在的自己只有徐映一個男人,身子自然青澀,但這具身體裡的靈魂卻已經經歷過無數男人,床上功夫那是相當厲害。

他伸出腳來,勾在徐映腰上,用盡所有的本事,江慈如願以償地看到了男人眼裡的沉迷。

這樣很好。

“你們公司的那孩子,你給他怎樣的機會?”情動之時,江慈軟軟開口,他眉眼依舊是笑著的,烏黑的瞳仁卻一片清明。

徐映額頭上全是汗,此時正壓在江慈身上動作著,聞言有一瞬的怔忪,他看著身下少年酡紅的臉,低下頭吻上他的額頭:“一個電視劇的男二號而已。”

江慈突地笑了,笑得色如春花,笑得明艷動人。

徐映愣了神,江慈更加賣力地挑/逗他,他微微提起身子,湊近徐映的耳朵,在他耳邊吹氣:“也給我安排個角色唄,我在家裡很閑,特別沒意思。”

“好。”

所謂枕邊風大抵如此了,在床上什麼事情都好商量,徐映念著江慈美妙的身體,恍然間便許諾了對方一個角色。

江慈隨著徐映的動作晃動,眉眼迷離間他似乎看到了從前。徐映其人,在江慈的生活中消失過,卻從未在他的記憶裡被抹去。

他濫情也薄情,偏偏喜歡假裝深情,江慈跟他的時候不過是個十九歲的孩子,那時的他剛踏入娛樂圈,沒有以後的處事不驚,也沒後來的游戲人生。

那時候他真是個傻愣愣的孩子,徐映看上了那張臉,他循循善誘,從不急躁。純情的少年自然沒有抵抗之力,徐映和他玩了一場名為愛情的游戲,他將這個孩子定義為自己的“戀人”。

江慈想來想去總覺得這是一場笑話,每當他在別人床上躺著的時候,他總會模模糊糊地想起當年徐映的一句話:“你是我所有情人中最特別的一個。”

江慈曾以為自己是他的戀人,結果對方告訴他“你只是我的情人之一”。

回憶間,身上的動作逐漸變小,到最後的時候,徐映翻身躺到床上,江慈轉過臉去,看見的就是那人汗濕的頭發。

徐映依舊溫和地笑著,他伸出手來撫上江慈的額頭:“我是一個喜歡新鮮的人,當然會物色不同的人,不過阿慈你不用擔心,無論怎樣你都是我的情人裡最特別的一個。”

即使說著這樣的話,他的聲音卻依舊溫柔。

江慈笑著點頭,柔柔軟軟地應道:“好。”

徐映笑紋漸深:“這樣才乖。”說話的時候,他又伸手點了點江慈的鼻尖,像逗小貓一樣。

江慈跟著笑,情動之後,兩人都有些累,即使如此江慈也沒忘了自己的初衷,他笑著試探:“我的那個角色呢?”

徐映愣了一會兒才想起這茬來,他轉身拿起床頭的手機,當著江慈的面給自己的助手撥了一通電話。

“嗯,對,加個新的角色進去。”徐映看了眼床上躺著的人,心情頗為不錯,“戲份盡量多一點。”

放下手機,徐映笑道:“現在高興了嗎,阿慈?”

江慈笑眯了眼,他長得好看,這時候更是風情萬種。江慈輕輕張了嘴唇:“高興。”

徐映得了喜歡的答案,自然身心舒爽,伸手按下床頭的燈,屋子裡陷入了一片黑暗。

“睡吧。”耳邊傳來男人的聲音。

黑暗中所有的聲音都被放大,也不知過了多久,枕邊人傳來淺淺的呼吸聲。江慈睜大眼睛,仍然沒能入睡。

果然是這樣,他想。

當年的自己給了徐映一拳,最後被此人拉到臥室狠狠強/暴,血流了一床單,身上青青紫紫,那滋味當然不好受。

現在的自己主動獻身,一切順著那人的意,結果拿到了角色,也被溫柔對待。

江慈眨眨眼,自己這五年果然沒白混,至少懂得變通了。順著這家伙的意,日子也許還可以過得不錯。徐映這人喜歡溫順的小孩兒,自己當年如此倔強,對著金主呼來喝去,不被扇巴掌那才奇怪!

他不是個有氣節的人,他喜歡走捷徑。一個非科班出生同時沒有背景,演技也就那樣的人想要成功不是那麼簡單的。娛樂圈要混出頭,你得有資源還得有機會,最後看老天爺到底賞不賞飯吃,江慈有臉蛋有那麼點演技,他需要的就是資源,徐映可以給他資源,可以助他成功。

江慈翻了個身,對方清淺的呼吸撲到自己臉上,癢癢的暖暖的。

他勾起嘴角,心裡暗道,徐映啊,你可得把我扶上位啊。

至於成功上位後怎麼辦,江慈翻了個白眼,等到自己成為天王有權有勢了,自然要踹了這個傻逼,自立門戶,做回氣派人了!

在那之前要狠狠地利用他,壓榨他,坑死他!

  


☆、第3章 大義凜然

徐映是個大忙人,這點江慈毫不懷疑,所以一大早醒來的時候身邊空空如也完全在江慈的意料中。

起身下床,刷牙洗臉,江慈做事十分利索。

直到站在鏡子前把水撲到自己臉上的時候,江慈才有機會定下心來好好地想一想這回的事情。

無論多麼玄幻,他確實是重生了,重生在他和徐映生活了一年零兩個月的時候。江慈看著鏡子裡白白嫩嫩的自己,咧嘴露出一個大大的笑來。

很好,很漂亮。

江慈拍拍自己的臉,回頭走到客廳,這兒是徐映為他准備的房子,徐映有時候晚上會到這裡來和自己干一發,當然更多的時候是去其他地方干一發。

桌子上擺著熱騰騰的粥,是徐映請來的鐘點工做的,時隔多年,江慈原本以為自己早將當年的一切淡忘,但事實上在看到熟悉的家具的時候,他幾乎立刻就想到了過往的種種。

徐映是他的第一個金主,也是改變他一生的人,江慈可以肯定,如果沒有徐映,如果沒有最後那場慘烈的拋棄,自己不會成為後來那個大名鼎鼎的天王。

他毀滅了自己,同時也創造了自己。

江慈向來不是一個喜歡感傷的人,所有濃烈的感情早已經在過去用盡,現在的他喜歡享受樂於放縱。

粥的味道很香,順著空氣鑽進江慈的鼻尖,餓了一晚上的人立刻坐到椅子上,抓起筷子勺子毫無形像地大吃大喝起來。

所謂的形像,那是在鎂光燈下的,平日生活裡,江慈從不在意這些。

正當他吃得一嘴油的時候,意料之外的聲音突然響起:“吃慢點,太快對胃不好。”

溫柔得就像清風一般的聲音,江慈一個怔愣,手一抖,勺子掉到了碗裡,激起粥裡的熱水,手立刻就被燙出一塊印子。

徐映走過來,捉住江慈的手,然後大拇指在被燙的那塊地方輕輕撫摸,不說假話,江慈在他的輕揉之下,痛意還真減了幾分。

這太奇怪了,大忙人居然沒走。

江慈轉過身來,常年修煉出來的待人處事的本事已經能夠讓他在瞬時間變臉,現在的江慈是溫順柔和的,他對著徐映笑道:“你公司沒有事情要忙嗎?”

徐映也笑:“你忘了昨晚的事情嗎?你有個角色,今天我要和那邊的人親自打下招呼,順便送你過去。”

江慈眨眨眼,原來是這麼回事。

徐映摸摸江慈的頭,儼然一副好情人的做派:“嗯,我昨晚想了想,你跟了我也有些日子了,倒沒接到幾個有價值的角色,這次之後,我給你找個電影演演,你說好不好?”

江慈順從地點頭,金主的意思就是聖旨,拒絕絕對是自尋死路。

徐映高興了,等著江慈吃完早飯,他就把人拖到了自己車裡,大早上的壓著人胡亂地吻了一通後,徐映開始踩油門出發。

江慈不敢抹嘴,只好坐在副駕駛上喘氣。徐映真是做足了個溫柔情人的派頭,給你機會,陪你上床,適時的關心,江慈想自己如果沒經歷過那一切,估計又要成為對方的又一個仰慕者了。

其實啊,金主和演員本來就是個交易,江慈當然懂這點,可他當年和徐映並不是簡簡單單的金主和被包養的小明星的關系。

徐映在一個陽光迷人的傍晚捧著一束鮮艷的玫瑰對著年少的江慈表白,他怎麼說來著,我愛你?做我的戀人嗎?江慈其實記不清了,不過他倒是能記住那天西邊紅得像血的晚霞。

那天的晚霞很美麗,或許就是這種美麗迷了他的眼。

然後他們戀愛,他們上床,江慈這個搞演藝的沒接過幾部作品,天天忙著和徐映談情說愛。最後呢,徐映說他倦了,歲月是把殘忍的殺豬刀,再深的感情都會被磨滅,何況他們之間的感情不過是場游戲。

江慈看著車前的擋風玻璃,早上的時候,氣溫偏低,玻璃上蒙上了一層水霧,很快卻又被雨刷刷掉。

他看著雨刷來來回回地刮動,記憶裡的那些事情卻又浮了起來,他當年是有那麼點矯情,有那麼點糾纏不休的意思,可就算這樣,也不必要把自己送給一個老頭子睡吧?

江慈心裡突地一跳,差點就要嘔出一口血來,徐映轉頭,那雙濃眉擰了起來:“怎麼了,不舒服嗎,早上吃了什麼東西?”

江慈捂住嘴,朝他擺擺手,示意自己沒事。

徐映還是有點不放心,可現在是在高速上,他沒辦法停車,只好繼續開。

江慈終於不再犯嘔了,他游戲人生了這麼多年,回到少時,卻發現自己還是有著許多年前的那種矯情。看著徐映的臉的時候,他就會想起這人帶給自己的不幸,分手好聚好散,這家伙卻偏要把自己當做個物品送給人大老板睡。

而且還是好幾個人,江慈臉越來越黑。

我為什麼不殺了他呢,我以前不是殺過人嗎?江慈在心裡想,然後恍然大悟,那些人不是他殺的,是他的得力助手謝莉絲殺的。

江慈知道自己見不得血,他回過頭去,看著徐映英俊的側臉,心裡想的東西卻和對方這張臉毫無關系。

一年零兩個月,還有一年的時間,一年後他將和這人慘烈分手。

江慈眼珠子一轉,他前世靠陪睡換來成功,這世倒是可以簡單一點。五年的時間,他不僅成為了大明星,同時還做了許多投資,而他自己的工作室也已經在計劃中。

原本多好的事情啊,突然間全沒了,不過也不錯,這次他可以以一種稍微干淨點的方法再次得到這一切。

江慈轉頭對著徐映笑,這人活兒不錯,自己雖然不爽他,卻也能享受到,所以說他真是個神經又沒節操的人啊,有氣節的話,就應該直接和這人翻臉攤牌,然後去喝西北風,最後綁著炸彈和這人同歸於盡。

江慈被自己天馬行空的想法樂到了,抿著嘴偷偷地笑。徐映余光剛好瞟到這人,頓時勾了嘴角。

  


☆、第4章 情敵見面

車速很快,沒過多久便到達了片場。江慈從車子裡走下來,他前世早已成為了身經百戰的大明星,如今當然不會怯場。可徐映不知道,後腳跟著出來的時候,這位風度翩翩的情人先生往江慈肩膀上輕輕拍了兩下:“別擔心,我會去和這兒的人打個招呼的。”

他笑起來的樣子讓人如沐春風,當然是頂好看的,江慈也附和著笑,然後跟著說道:“我不擔心。”

徐映點點頭,一雙眼睛微微眯起來,裡面透著精光,一看就是個不好忽悠的人,他朝片場方向看了看,還是補充了句:“我就不進片場了,你一個人去,不要害怕。”

江慈早已腹誹無數次,當下卻也只能好脾氣地笑眯眯。

小孩兒很乖,徐映也很舒心,他的阿慈原本是個暴脾氣,現在卻突然柔順了許多,一時間徐映有點高興,卻又有些隱隱約約地惆悵。

到底是怎麼回事呢?徐映想不明白索性也不再想了,他和江慈打了聲招呼,便去找在片場外面兜風的制片人了。

那人是他的好朋友,也是個吊兒郎當的公子哥。

江慈身邊跟著個助理,助理是個扎著馬尾辮臉上還有點點雀斑的小丫頭,這丫頭雖然不起眼,做事情卻也利索,跟著江慈這邊來那邊去,也沒鬧出什麼亂子來。

導演之前得了消息,知道這突然加進來的人的來頭,他不好不當回事卻也不能太熱情,當下只是對江慈笑笑。

“江慈啊,你先去那邊椅子上坐坐,等會兒到了你的戲的時候再叫你啊。”

這句話一出來,有不少演員開始側目,江慈不是什麼大明星,突然進組不說,進了組居然還有這麼好的待遇。要知道,不是每個沒名氣的新人都有椅子坐的。

一道道眼刀子射過來,江慈身邊的小助理低著腦袋,額上汗流了一層又一層。江慈倒是毫不介意,他把凳子往邊上一放,笑呵呵的:“這哪能啊,我今天是來學習的,這大冷天的,大家都在努力工作呢,我也不好一個人這麼坐著啊,我就站著看看,也算和大家同甘共苦了。而且啊,人站著精氣神好,學東西也快啊!”

他一雙眉眼彎起來,笑盈盈地一副好人做派,再不滿的人此時也不好嘀咕什麼。

江慈哈出一口熱乎乎的氣,又說:“這幾天天氣真是越來越冷了啊,等結束後我請大家去吃羊肉火鍋吧,暖烘烘的,倒時候大家才更有力氣拍戲啊!”

不說別的,就說現在這天氣那還是真的冷,劇組裡一大半人都凍壞了,特別是現在這幾個正拍著戲的,個個都是單薄的衣服,一聽江慈這話當下就來了神兒,眼刀子也不刮了,不滿也沒了,都笑呵呵地應了。

導演真是嚇出一身汗來,他本想給江慈開個小灶,卻沒想到差點好心辦壞事兒。

不過事情就這麼揭過了,導演也不多說,拿著個擴音器,繼續指揮者,片場燈光攝影全部就位,倒也熱鬧。

助理給江慈一袋暖手袋,江慈把它捂在懷裡,人凍得牙都在打顫。先前在房子裡不覺得冷,在車裡也有空調,現在卻真真正正感覺到寒意了。

助理丫頭滿眼都是崇拜之色,江慈知道她心裡想些什麼,回頭給了她個安慰的笑容,那丫頭臉就紅了。

她不適合做助理啊,還是太嫩了。江慈別過臉去,突然想到了謝莉絲,按照前世的情況,他和謝莉絲還有一年半才能見面。

在那個令他痛不欲生的賓館裡。

江慈想著事兒,冷不丁地旁邊有一團熱氣襲來,他轉頭一看,才發現是個白白淨淨的年輕人坐到了自己剛才不坐的那椅子上。

江慈當做沒看到,轉頭准備繼續神游,那年輕人卻不干了,把凳子往江慈那邊搬去一點,立馬就有個軟軟的聲音傳了過來:“你是江慈吧?”

江慈很想問“你是哪根蔥啊?”,但長年以來在娛樂圈摸爬滾打的經驗還是讓他擠出一個完美的笑來,他和藹又可親,完全平易近人:“是啊,你是?”

那人露出兩個淺得不能再淺的酒窩來:“我叫南心,剛畢業,這是我的第一部戲。”

說完他又湊過一點,一雙眼睛亮晶晶的:“你和我一樣都是新人吧?”

江慈剛要開口,那人卻又說了起來,中間不給一點停頓:“不對啊,我聽人說你之前也拍過幾部戲了,不過都是些龍套,但是啊,這個戲是男二了吧!”

南心相當自來熟,當下就拍了拍江慈的肩膀,江慈覺得身上黏噠噠的,卻也只是笑嘻嘻。南心繼續嘆道:“你也真是運氣好,哪見過一部戲裡有兩個男二的啊。”

兩個?江慈其實很想說自己根本不知道情況,劇本也是剛剛才拿到,現在正在看呢。但看南心這樣子,他干脆閉嘴,乖乖聽這人到底想說些什麼了。

這人來的時候不僅帶著熱氣,還裹著一身刺鼻的香水味,江慈是個記憶力超群的,剛剛那劇本在手裡不過半小時他就把一段戲的台詞給記住了,這會兒聞到這香水自然也不陌生了。

這香水不就是昨晚徐映身上的嗎,江慈覺得有趣,眼裡都亮了幾分,好整以暇地等著這位南先生繼續給個說法。

南心哪知道江慈早就看穿了他的身份,這時候依舊自說自話:“我和你呀,都是男二,你運氣不錯,據說不是科班出身,混了幾部戲總算也混出頭來了。”

他又開始拍江慈的肩了,笑得那叫一個真誠。

江慈跟著假笑,心說這小子有意思,逮著個機會就要貶低一下別人抬高自己啊,得,你第一部戲就是男二,我混了好幾部才出頭,你科班出身,我是根野草行了吧。

真是把別人的身家都調查得清清楚楚了啊,江慈忍著笑,這姓南的跑過來給個下馬威莫非是想表達自己才是徐映的正宮?不對啊,徐映哪有什麼正宮啊,頂了天也不過是個小妾裡最得寵的。

江慈原本想著這人不說開了也就算了,誰知道南心居然不給面子,他笑起來,直接扯出了徐映的大名:“我們老板徐先生可是個好人吶,你知道光宇的老總嗎,徐映徐先生,那叫一個關心新人啊,人帥又溫柔,真是特別好哇。”

南心衝著江慈笑,眼裡全是粉紅泡泡。

小助理站在邊上看看這個看看那個,一雙眼睛眨巴眨巴的,什麼道道也沒看出來。

  


☆、第5章 被耍了?

南心剛站起來拍人的肩,這時候又自顧自地坐回去了,片場的人忙著拍戲,沒人有空看他們這邊。

兩人之間一派祥和,不仔細看還真看不出來其中的劍拔弩張。

但江慈不是傻子,這南心明擺著話裡話外不給自己面子,可他要是就這麼被激怒了,那五年也就白混了,一個假笑,另一個跟著假笑,就這麼不上不下。

直到導演喊了:“王筱你來啦。”

“王筱”這名字可不簡單,江慈一聽就記起來了,這是個名氣很大的天後,當然這一年的她還只是個一線女星。

南心同樣也知道這人,兩人不約而同地往那邊看去,穿著高跟鞋的女人套著一件黑色的風衣走了過來,右手邊上跟著一個助理,女人的衣服領子上有一圈絨毛,不知是狐狸毛還是其他什麼,總歸都能顯出她不同的身份來。

王筱點點頭,一張漂亮的臉上毫無笑意,她是這個劇組的女一號,也是唯一的大牌,今天她來晚了,可導演也沒說什麼。

就算再大牌的明星,晚到這種事情也會被人詬病,可王筱不一樣,她是個有後台的,導演只能對此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王筱嘴唇有點泛白,顯然是凍著了,她裹了裹領子,一雙秀氣的眉毛皺起來,片場的人衣服都單薄,她這個女一號要是拍起戲來顯然也只能穿一點。

南心看著這女人走過來,當下就站起來了:“王姐,您坐。”

他笑盈盈的,人雖長得漂亮,可按上這副樣子,倒是諂媚得不行。

王筱看他一眼,輕輕點頭,嘴唇一張一合,聲音出來的時候就是輕輕柔柔的了:“謝謝。”

南心一雙眼睛眯起來,凍得通紅的臉上笑意濃厚:“這是應該的,應該的。”

說話間,南心又往王筱身邊靠近了些,他張張嘴顯然想搭話了,可王筱眼睛只是看著前方,壓根沒打算理南心。

江慈看在眼裡,眼神抖了抖,最後收了回去。

導演喊了“cut”,這部分戲算是拍完了,站在中間的演員全退了下去,穿衣服的穿衣服,喝水的喝水,每個人都有些哆哆嗦嗦。

導演看向坐在椅子上的王筱,表情有些為難:“王筱啊,接下來是你的戲了。”

王筱手裡捏著個暖寶寶,臉上沒什麼妝,嘴唇哆哆嗦嗦的,聞言抬頭看了眼導演,長長的睫毛顫了下,又垂了下去。

她低著頭,也不說句好,也不說句不好,倒是為難了導演。

南心站在一邊,這時候忙站出來:“哎呀,天這麼冷,要不就把王姐的戲延後吧,先拍別人的,對了,那個江慈不是剛來嗎,拍他的吧,好讓他快點入戲,也積累些經驗啊。”

王筱一直垂眼,聽著這話倒是抬起頭來,她這人常年一副冷冷的樣子,也只有在戲裡才會笑,她就這麼不冷不熱地瞧了眼說話的人,嘴角一點笑意都沒有,南心心都提了起來,他知道這女人脾氣古怪,卻也沒正式見識過,現在一瞧,才覺得所傳不虛。

王筱沒說話,她把手裡的的暖寶寶遞給身邊的助理,蔥白的雙手伸出來,輕輕一拉,身上的風衣便褪了去。

黑色的衣服落在了地上,片場的人都睜大了眼,這時候眾人才發現王筱風衣底下穿著的是戲服。

“我們開始拍吧。”她神色淡淡,精心描摹過的眉毛上好像沾了一層水霧,襯得這女人越發的清冷。

導演松了口氣,招呼著人過來准備,南心直挺挺地站在一邊,倒是得了個尷尬,他擰擰眉,臉上升起一個笑來,喊道:“王姐!”

王筱停了腳步,回過頭來看著他,女人一雙眼睛看著人的時候毫無溫度,下巴有著習慣性的上抬,這姿勢就像瞧著一個可有可無的人一樣,冰冷不屑。

南心喉結一滾,話卻不能憋回去:“王姐,天這麼冷,您就別強迫自己了。”

這話說得實在不是時候,王筱又不是個會給人面子的,當下踩著鞋子走了,連話都沒留一個。這事情就發生在大庭廣眾之下,周圍的人都不是傻子,一下看了全套,不少人都開始在心裡偷笑。

南心之前就是個不老實的,仗著自己有後台沒少得意,不少人看在眼裡埋在心裡,卻不代表著真喜歡了這人,現在這一出倒是狠狠出了口氣。

導演少不得圓場,當下就吆喝幾聲,立馬把人的注意力都拉了回來。

王筱雖然遲到了,但演員的基本素質還在,一場戲拍得中規中矩,很快就結束了。

天冷得厲害,劇組人還惦記著江慈許諾的羊肉火鍋,今天的戲一拍完,人還聚在一起,江慈不是個說大話的,當下表示自己已經定好了位子,就等著人去了。

王筱站在邊上,脖子上不知什麼時候裹了一條厚厚的圍巾,手裡拿著一部手機,低頭正在玩著。

江慈走過去,眼睛一彎,就是個好看的笑容:“王姐也去吧。”

王筱抬頭一眼,眼裡依舊沒有神色,一邊說著話一邊把手機放回口袋:“不了,我今天還有其他工作。”

江慈點頭,也不強求。

南心瞥了這邊一眼,江慈一回頭就遇上了他那不屑的眼神,那人眼睛閃閃爍爍的,遠遠地似乎從鼻子裡哼出了一口氣,江慈瞧見他轉過頭去,拎起身邊的包往助理懷裡一甩,人頭也不回地走了。

這是生氣了啊。

江慈心裡樂呵,面上卻還是和和氣氣的,最後的火鍋聚餐,少了王筱和南心,卻也足夠熱鬧。

火鍋開了幾桌,江慈和那些個小演員們坐在一起,這邊弄了幾打啤酒過來,做演員的沒有酒量淺的,一個個放開來喝,到最後都什麼話都開始談了。

“哎哎,我都混了幾年了,也沒混出個頭來。”有人喝上了臉,鼻頭通紅的時候手拿著酒瓶,就這麼粗暴地嚷出來了。

江慈跟著附和,口袋裡一股震動,他掏出來一瞧,居然是徐映。

“晚上我來接你。”一條短信,簡簡單單。

江慈擰了擰眉,不動聲色地把手機放了回去,跟著眾人又是一陣胡鬧,過了一會兒,他捂著肚子,神色有些痛苦:“唉,我好像吃壞了肚子了,我要回去了,掃了大家的興啊,不好意思!”

他一副誠誠懇懇的表情,也沒人好說昏話,當下就道“路上小心”“回去喝點熱水”。

江慈一一應了,走出火鍋店的時候,身上的熱氣一掃而空,涼習習的風吹在臉上,刀割般的疼。

江慈跺跺腳,等著車過來,天上本來還有幾顆星星,現在卻不知道被哪裡飄過來的雲擋了去,這兒不是繁華區,路上只亮著幾盞燈,其中一個一閃一閃的,最終“啪嗒”一聲沒了光亮。

江慈裹緊衣服靠在燈柱子下,頭一點一點的,差點就要睡了過去。

車喇叭響的時候,江慈一個哆嗦,差點沒站穩,他迷迷糊糊的,面前的黑色轎車搖開了車窗,徐映的臉在燈光下有些模糊:“進來吧。”

外面這麼冷,江慈也不是傻的,當下打開車門,裹挾著一股寒氣坐了上去。

車子開著暖暖的空調,江慈心裡卻“咯噔”一下,他一轉頭就瞧見了兩個極淺的酒窩。

“江慈,你好哇。”南心笑起來,“我想你一個人打車回去不方便,就叫老板來接你了。”

他說完這句話,又是一轉頭,眼裡帶著明顯的仰慕:“老板哇,送完人後,我們到哪裡去吃飯啊?”

  


☆、第6章 醉酒

江慈坐在後座上,聽著耳邊人的話,濃密的睫毛垂下來,扇子似的一層掩去了眼裡的神色。

徐映手握著方向盤,透過汽車後視鏡看見了身後的江慈,那人垂著頭看不清神情,只瞧見身子有些慵懶地貼著靠椅。

“去廣華吧。”徐映輕聲一句。

南心聽著這話立刻就笑出了酒窩,一雙手輕輕一拍,是個高興的樣子。他歡喜間余光瞟了眼身邊的江慈,只瞧見那人眯著眼睛,像是睡著了。

切,裝著吧。南心收回眼神,臉上笑意減了幾分,眸子裡透出一股陰霾。

車子開得不慢,路上霓虹燈閃爍,一排排地沿著路向遠處伸去,望不見盡頭。徐映一邊開車一邊留意著背後,終於還是開了口:“喝酒了?”

這話明顯是對江慈說的,可江慈卻沒什麼動作,徐映話出來後他只是呢喃一聲,頭一歪,劉海散了開去,露出那雙閉著的眼睛。

長長的睫毛上有著水意,臉頰酡紅,顯然是醉了。

南心坐在邊上,臉色變了又變,隨後聽得他小聲嘟囔著:“剛剛還不是挺好的嗎,怎麼現在就醉了?”

聲音雖低,卻還是給駕駛座上的徐映聽了個清楚,南心正在嘀咕著,猛然間接收到前面人遞過來的嚴厲眼神,頓時噤了聲。

徐映不喜歡這種勾心鬥角,南心額頭上滲出一層汗,自己居然就這麼露出了醋意,顯然是大意了。

他端正了身子,目不斜視,再也沒說話。

車子在路上不緩不慢地開著,到了徐映給江慈准備的那間小區門口停了下來。徐映轉頭,看著睡得迷迷糊糊的人,眼裡神色一會兒明一會暗,讓人捉摸不透。

南心手擱在膝蓋上,喉嚨裡有些發干,他瞧著眼前的男人,嘴角向上扯了扯,擠出一個笑來:“要不——,讓我送他上去吧?”

對方瞥了他一眼,冷冷的沒有溫度,南心知道自己說錯了話,立刻吶吶地閉了嘴。

徐映卻笑了:“南心,你是個身嬌體弱的,怎麼能讓你把他拖上去呢,還是我皮糙肉厚,應該去干這事。”

他一副笑眯眯的樣子,也沒見要生氣的意思,可南心不知怎麼的,總覺得這人的笑意裡帶著冷意,冷到了自己心底。

他垂下眼去,低低地應了一聲。

徐映打開車門,走到後面的時候,一把拉開了後門,江慈一副不省人事的樣子,徐映站在原地眼神晦暗不明地看了一會兒,隨後伸出手來,直接把人拖了出來。

江慈一個踉蹌,眼睛睜了睜,焦距不明地瞧了瞧眼前的人,之後嘿嘿一笑,帶著點傻意:“這,這是哪兒啊,你,你又是誰啊——”

他說話的時候伸出手去,“啪——”的一聲呼在徐映臉上,脆生生地響在夜風裡,聽得車裡的南心一陣心顫。

徐映被打了臉也不生氣,只是微微擰了眉,他沒說話,一把將人馱到背上,就這麼背著個姿勢不雅的男人往小區裡走去,車裡的南心透過擋風玻璃瞧見了一切,臉色白了一層。

徐映力氣不小,把人帶回屋子後,他松了松領帶,瞧著床上臉色泛紅的男人,薄削的嘴唇抿起來,然後輕輕一張:“戲演得不錯。”

床上的人睫毛抖了抖,卻沒掀開眼皮子。

徐映看了看窗外,黑色的轎車在燈光下安靜地停著,顯得孤獨又寂寞。

他也不開口,轉身就准備走,冷不丁地卻被拉了袖子,江慈坐了起來,眉眼間卻還有著明顯的迷離,徐映眉心隆起,眼裡有了厲色,他剛要開口,對方卻“嘔——”地一聲,腥臭肮髒的東西吐了徐映滿身。

男人的臉色瞬時龜裂,身子下意識地往後退開,卻被死死地抓住。

江慈一手抓著徐映的袖子,一手抓著床沿,吐得昏天黑地。

他抬起頭來,嘴唇已經白得沒了顏色,眼睛裡全是淚光:“徐.......徐映,我不舒服,很難受。”

徐映扯了扯袖子,沒扯開,他嘆了口氣,認命似的坐回去,伸手拍了拍江慈的背:“先放手,讓我脫個衣服,放心,我不會走的,我給你去倒水。”

江慈聽了這話,一雙眼睛抬起來,淚眼朦朧裡帶著幾分疑惑。

徐映微微一笑,繼續柔聲道:“沒事的,放手,我不走。”

江慈指尖抖了抖,這才縮了回去,徐映湊在他耳邊,柔聲細語傳來,又是一陣安慰。接著他站起來,走到飲水機邊上,倒了杯水。

溫熱的水落到喉嚨裡,江慈才舒服了幾分,徐映身上只有一件襯衣,就這樣子坐到床沿上,給江慈掖了掖被角,看著人睡去。

江慈臉紅得不正常,徐映把手覆到他額上,溫度稍微有點高,卻也沒什麼大礙。

他把手收回來,然後看了眼床上的人,門被帶上的時候,徐映順手關了燈,屋子裡頓時一片黑暗。

江慈直挺挺地躺在床上,直到腳步聲完全消失後他才睜開眼來,盯著漆黑的天花板看了一陣,江慈猛地從床上跳起來,拖著拖鞋奔到陽台,打開窗戶一陣寒風襲來,小區門口空落落的,半個人影都沒有。

他垂下眼去,睫毛上滿是濕意,伸手捂到嘴上,江慈喉嚨裡一陣惡心,頓時又吐了一地。

他很能喝,他也在放縱自己喝酒,可到了最後,他才記起能喝的是那個陪睡了五年的自己,而不是現在的這個人。

頭暈得厲害,心裡充滿著莫名的情緒,酒勁來得猛烈又突然,江慈眼前一花,軟綿綿地倒在了地上。

  


☆、第7章 好奇怪

腦子裡的神經像被麻繩捆綁著一樣,疼痛難耐,亮光透過眼皮子縫隙,光影綽約間江慈只覺得心裡堵得厲害,等他完全睜開眼睛的時候,看見的就是白色的天花板。

脖子還能動,轉過頭來,窗簾被風吹起,柔和的陽光從窗外投過來,一絲一縷,空氣裡細小的灰塵無處遁形。

“醒了?”

江慈這才發現屋子裡不只他一個人,回過頭來的時候一雙眼睛還是迷迷糊糊,直到徐映的臉越來越清晰,江慈才回過神來。

“我——”他一開口,嗓子啞得厲害,聲音和個破鑼似的。

徐映身邊擱著個盆子,此時他正擰好一條毛巾,眼神往江慈臉上一瞥,唇角冷冰冰的,沒什麼溫度,就著這副臉色徐映伸過手來,把熱乎乎的毛巾敷到了江慈額頭上。

“高燒。”他突然來了句話,沒頭沒尾的。

江慈眨眨眼,張嘴想要說話,卻驟然間覺得無力,他動動手指,全身軟得厲害,根本沒什麼力氣,直到這時候他才明白自己是真的生病了。

真是可笑啊,之前那個身體可以說是百毒不侵,現在卻成了柔弱的病秧子了嗎?

江慈頓時覺得不爽,臉別了過去,長長的睫毛毫無生氣,就這麼垂著,他鼻頭紅紅的,雙頰也帶著不正常的粉色,又擺出這副虛弱的樣子,到讓邊上的人看得心裡一顫。

徐映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就這麼開了口:“在生我的氣?”

他這話突如其來,江慈卻是個聰明的,即使腦子燒糊塗了,卻依舊知道這人在說什麼,當下就接過話:“沒有。”

他一聲有著鼻音,又輕又低,帶著軟軟的無力感,聽上去倒有幾分神似撒嬌。

徐映聽著床上人的話,原本微擰著的眉心舒展開來,他一雙手帶著男人特有的粗獷,撫上江慈側臉的時候刮得對方有點疼。

江慈想要閃過去,卻被那人毫不猶豫地捏住了下巴,徐映也不怕傳染,就著這個姿勢湊了過去,雙唇相觸,口舌交纏,津液從江慈嘴角淌了出來,屋子裡安靜之極,只有“滋滋”的水聲獨自響著。

徐映吻了又吻,退回來的時候,江慈雙唇早已微微腫起來,徐映笑笑,伸手撫平對方皺著的眉頭,一句話說得溫柔無比:“阿慈,別生氣,我還是喜歡你的。”

他一邊說著一邊又笑了,伸手拿起一杯熱水,掰過來一片膠囊,就這麼往江慈嘴裡塞,江慈沒了准備,水從嘴角流了出來,弄濕了被子。

徐映手摸上被子,嘴角笑意濃厚:“跟個孩子似的,喝個水也能潑。”

江慈大病過後身子虛弱,根本沒那精神和徐映鬥嘴,怏怏的不開口,他瞥了徐映一眼,有氣無力的。

昨晚那舉動現在還記著幾分,說是無意卻也有心,他是真喝醉了的,但卻也演了一點戲,為的就是破壞南心的好事,拖住徐映。

結果自己都吐了對方一身了,徐映還是堅持著出去了。

江慈心裡郁悶,徐映當然不是個寶貝,但看著那南心春風得意江慈也心有不甘,想著壞那人好事也不錯,結果卻是這麼個情況。

他心裡不高興,臉色當然也不好了,徐映看在眼裡,卻覺得這人別有風情,給人蓋上被子,又是一翻溫柔叮囑,說是叮囑,其實更像是他一個人的自言自語,江慈這個當事人根本沒把話聽進去。

徐映不知道,還是自顧自說著:“昨天晚上是我大意了,你之前那樣子還好好的,沒想到後來卻發了高燒。”

他聲音越來越輕柔,手摸上江慈的臉,有下沒下地輕撫著:“回來之後看見你躺在地上,身子燙得厲害,我就直接叫了私人醫生,你是高燒,但好在不算嚴重,吃吃藥今天就能緩過來。”

江慈抬眼,濃密纖雅的睫毛被陽光映得有些透明,整個人被高燒後的熱氣浸透著,顯出了異樣的艷麗。

“你還想著我啊?”這一聲帶著說不出的嬌嗔,直把徐映心聽得都軟了。

他欺身上前,眼裡帶著笑意,嘴角往上一揚,一條淺淺的笑紋就出來了,手按著江慈的胸口,有下沒下地挑逗著:“你說實話,昨晚有沒有帶著點表演。”

徐映眼神幽暗,卻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調笑,眸子裡盡是亮光,顯然對江慈知根知底。

江慈也不急躁,鼻子輕輕一哼,紅色未褪的臉突然一笑,話裡同樣帶著幾分狡黠:“我要是說沒有呢?”

“呵——”徐映眼睛眯起來,手直接掀開對方單薄的衣服,“你身體也好得差不多了,該提提神了。”

他是個說做就做的,當下就壓了上去,一翻動作之後,江慈雙腿被架了起來,然後便是那些如家常便飯一般的事情了。

江慈身子顛顛簸簸,享受著無窮的快意和痛意,汗流了一背,不知過了多久,身上一聲低喘,徐映終於倒在了他身上。

“阿慈,我把他送人了。”

“嗯?”

“那個南心,昨晚我是帶他去參加一個董事的聚餐的,順便把他給了那位董事。”

江慈睫毛一抖,身子軟軟地被徐映壓著,聞言表情卻沒變:“為什麼,你不是很喜歡這個孩子的嗎?”

徐映撐起身子,他垂頭看著眼前的人,伸手摸上對方汗濕的頭發,屋子裡彌漫著情/欲的氣息,到處都是曖昧的分子。

“他不懂事。”短短的一句話,卻把一切都挑得明白。

江慈眯起眼來,嘴角笑意更深,他輕輕地張了唇,陽光燦爛下,青年開了口:“我不是也不懂事嗎,你也要把我送走嗎?”

這樣的人真是漂亮又美好,徐映喉結一緊,下/身頓時有了抬頭的勢頭。

江慈感覺到小腹被個硬邦邦的東西戳著,他也不是純情少年了,當然不會以為這是哪裡來的木棍,當下就把手摸了進去,聽見徐映陡然變得粗重的喘/息聲,江慈知道自己贏了。

他動手擼/了起來,徐映起先還有些抗拒,後來卻得了樂趣,也不推拒了,而是仰著脖子享受。

身/下的快/感一波一波傳來,徐映幾聲呻/吟沒忍住,陡然間從牙縫裡漏了出來。

江慈眼神一暗,掀開被子,徐映那東西露了出來,此時高高挺頭,昂揚無比。

江慈看著那黑紫的玩意兒,一雙秀眉蹙了起來,這東西長得如此猙獰,也不知在多少人體內出入過,不然豈會如此難看?

臉上一陣嫌棄,江慈做了會兒心裡工作,還是把身子放低了,他做了跪趴的姿勢,屁股高高翹起,就這麼張開嘴,舌頭舔上那東西,一下子含了進去。

江慈剛要動,身子卻冷不丁地被猛地推開,他沒防備一下子往後倒去,喉嚨裡一陣苦意,頓時嗆得不得了,趴在床上一陣猛咳,江慈眼裡淚水都流了出來,他抬眼看著床腳的徐映,那人正有些尷尬地看著自己。

怎麼回事?自己放低身段討好他,居然還被拒絕了,徐映不是一直喜歡溫柔的人兒嗎,不是喜歡被別人伺候嗎?

江慈心裡疑惑,卻聽見那人突然說道:“阿慈,你不用做這種事的。”

江慈奇怪,撐起身子看著徐映,那人神色糾結,眉毛全都擰到了一起,猶猶豫豫的樣子。

“你——”

“阿慈,這種事情不該你做。”徐映臉上隱約泛起一股紅色,江慈以為自己看花了眼,正准備擦眼再看的時候,卻瞧見對方一張放大的臉湊了過來。

徐映不知從哪裡拿了一塊布,擦去江慈嘴角粘稠的液體,然後又端了一杯水,有些執拗地說道:“漱漱口。”

說話間,他眼神別了過去:“我剛剛沒忍住,那東西弄了一點到你嘴裡了。”

江慈張著嘴,整個人都愣了,這是搞什麼,他特意討好對方,想著能讓徐映多寵愛自己一點,然後好拿到那些好角色,結果卻是這個樣子?!

一定有哪裡不對!

  


☆、第8章 真與假

一定有哪裡不對!

江慈腦子裡回響著的就是這一句話,以至於徐映把他按回去並且蓋好被子的時候,他整個人還是迷迷糊糊的。

徐映已經恢復了平時那一張冷漠又充滿精英氣的臉,剛才那個臉紅別扭的舉動似乎就只是一場夢。

他給江慈掖了掖被角:“王筱和她家那個提了一下,說是不喜歡南心,我看他這幾天也到處亂搞事情,留在身邊確實是個麻煩。”

徐映擰眉,繼續說:“正好有個老板喜歡他這種類型的,我就順手賣了個人情。”

江慈這回明白了,不過他的關注點都放在了關於“王筱”的那句話上了:“她家那個?”

他知道王筱有後台,卻不知道那位後台先生到底是誰,這時候自然想搞個明白,誰知徐映卻把話頭帶了過去:“你好好休息吧,別想這些有的沒的。”

江慈想問的話被生生忽悠了過去,頓時憋悶得很,他把頭埋進被子裡,什麼話也不說,就維持著這麼個姿勢。

徐映看了眼床上的人,然後站了起來,最後帶上門直接走了。

聽著門“吱呀——”一聲,江慈才從被子裡出來,他大口大口地呼著氣,臉色潮紅,看著緊閉著的門,江慈伸手摸上自己微微汗濕的額頭,心裡一陣煩亂。

徐映這反應真不在他的計劃內,江慈頓時間覺得今後的路不好走了。

他翻身下床,又從抽屜裡翻出幾盒子藥來,這個看看那個瞅瞅,最後選了個藥效最快的放到了桌子上。

他可不能生病,可不能一直躺在這種地方。

江慈把東西收拾好後,就開始四處翻箱倒櫃了,他記憶模模糊糊的,並不知道自己現在身邊有多少錢,可他畢竟是被徐映包養的,那錢應該沒少拿,雖然徐映把這種關系美化成了兩情相悅的交往。

終於江慈在一個箱子裡找出了存折,往上面一看,錢還不少。

他把存折放到口袋裡,又一口氣喝了杯熱水,隨後便裹了大衣換好鞋子出門了。

江慈嘴裡呵出一團熱氣,走到小區門口的時候剛好遇到了一輛的車,江慈毫不猶豫地上了車,指路銀行。

到了銀行,他很快把錢取了出來,錢不少,他只取了其中一小部分,大頭還留在存折裡。

江慈生前搞過投資,玩過股票,對那些東西還算有些了解,這時候剛好可以大顯身手。他去了證券公司,辦好股東卡等一系列東西後,終於是開通了網上交易業務。

先前取出了五萬塊錢,江慈回到家就打開了電腦,好好分析了一下各個公司的漲停情況,再加上前世那點模模糊糊的記憶,江慈最終決定把錢全投進了其中一家上市公司。

做完這一切後,他靠在了椅子上,額頭上的熱度已經褪去,鼻子也好受了許多,江慈摸上桌邊的水杯,一口氣把藥丸吞了下去。

按照這趨勢,沒多久他應該就可以恢復了,然後就能去拍戲,就能有收入。江慈閉上眼睛,一切都在計劃之中,拍完幾部戲,積累了人氣有了人脈,然後就可以有更多的戲可以拍,錢來得快,名氣也不少,到時候自己再去搞一些投資,資金人脈足夠了之後,就可以擁有自己的工作室,就可以不再那麼受別人的掣肘。

江慈想著想著,腦子裡也有些暈乎乎的,沒過多久就睡了過去,他呼吸輕淺,夢裡還看到了自己前世呼風喚雨的樣子,嘴角頓時又揚起一抹笑來。

徐映打開門的時候臉色並不好,他在外和人談生意,酒會上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一個人來,自稱是自己的前情人,徐映有那麼多養著的男人,哪知道這人是從哪個犄角旮旯裡出來的,當下就沒認出來。

對方直接潑了他一臉酒,歇斯底裡地吼道:“徐映,你這個混球負心漢,遲早不得好死!”

徐映在眾人面前丟了面子,雖說那家伙後來被人趕了出去,徐映胸口卻依舊起伏不斷,當下就沒了心情,尋了個理由回來了。

他有那麼多包養的小明星小模特,車在路上駛著的時候,徐映還真不知道自己該去哪個身邊找舒坦。

最後他想起了還有一個生著病的。

江慈出現在他眼前的時候就是這麼一副傻愣愣的姿勢,嘴角噙著笑,頭歪著擱在椅背上,額前的碎發散開來,露出那雙好看的眉眼來。

徐映頓時覺得舒心許多,他走過去,把人抱起來,輕手輕腳地走到床邊,將江慈放好在床上後,還貼心地給他蓋上了毯子。

其間江慈醒了,睫毛閃了閃,卻還是閉著。

徐映不笨,知道這人是在裝睡,可他覺得江慈這舉動有趣極了,於是只是笑笑,也沒想著戳穿。

屋子裡開著空調,溫度適中,徐映從書架上取下一本書,擱在膝蓋上,就這麼看著。

外面的情人大多黏糊,有的時候還有幾個出來搗亂,而江慈溫順乖巧,長得漂亮,最重要的還是身體和自己十分契合。

徐映低頭看他,江慈鼻頭沒那麼紅了,這時候正輕微地呼著。

這真是個最好的情人。

徐映托著下巴想到。

江慈閉著眼睛,其實早就醒了,但他現在不想看到徐映那張臉,索性裝睡。

精神一松懈,假睡也變成了真睡,江慈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去會周公的,只知道一醒過來就看見了垂著眼睛的徐映。

真礙眼,他暗暗想著。

可他也只能想想,這個礙眼的人依舊坐在床邊上,依舊在膝蓋上攤著一本書,以一副精英模樣看著上面黑色的文字。

“醒了?”徐映沒抬眼,直接就是一句。

江慈張張嘴,發現喉嚨裡已經沒那麼不舒服了,他哼哼一聲,從鼻子裡冒出一個音來:“嗯。”

徐映終於是抬了頭,他一雙眼睛平靜無波,江慈從那雙烏黑的瞳仁裡看不出厭惡,也看不出喜歡,他只是平靜地說著,就好像在說一件和自己毫無聯系的事情:“後天是我朋友的生日,我帶你去看看。”

江慈眨眼,覺得奇怪,徐映朋友的聚會,自己為什麼要去?

徐映此人習慣發號指令,卻不懂得仔細解釋,他說完話後就繼續垂下眼睛,窗簾拉得死緊,陽光被隔絕在外,屋子裡只有一盞小燈亮著,朦朦朧朧的,也不知道徐映長著一雙怎樣的眼睛,居然能在這種情況下把書看得津津有味。

也許他只是做個樣子,江慈手摸著床單,給對方這舉動下了定義。

江慈這人生命力旺盛,一場大病沒多長時間就好了,他是個喜歡工作的,活蹦亂跳之後立刻就開始往片場跑。

劇組裡的人都過來噓寒問暖,不管真心還是假意,至少每個人臉上的神情都不假。

江慈一個個應付了,最後才瞧見坐在角落裡的南心。

南心抬起眼皮子,往他這邊看了一眼,然後面無表情地回過頭去,顯然不想搭理江慈。

江慈也不想看這人,但瞧著他一副萎靡不振的樣子,江慈心裡就爽快,他嘴角上揚,一天的好心情就這麼來了。

導演把要拍戲的人喊到一起,大手一揮,劇組人員全部到位,一場戲立即開拍。

江慈跟著劇本念,伸手擺幾個動作,完全沒有壓力。到最後的時候,導演跑過來拍他的肩膀,一句總結:“年輕人,好好干,有前途。”

江慈謙虛地搖頭:“我是小輩,還需要多多努力呢。”

導演立刻哈哈大笑。

  


☆、第9章 生日聚會

江慈戲份並不多,接下來幾天甚至沒他的戲,導演跑過來告訴江慈,說是沒戲的時候可以自己回家休息。

江慈也不拒絕,導演會說這樣的話,顯然是有人吩咐過的,至於對方是誰,江慈根本不用多想。

那天晚上,江慈正在家裡磨咖啡,手機就突然響了。

“下來吧,我在小區門口。”

江慈擦擦手,把東西擺得整整齊齊,最後對著鏡子好一翻打扮後,才不疾不徐地出了門。

徐映在車裡看他,嘴角一勾:“不錯。”

江慈笑著坐進去,今天他精心收拾了一翻,要的就是不給徐映丟臉,現在他還算徐映的人,還要靠著對方往上爬,那自然就不能讓徐映對自己失去興趣。

徐映話不多,除了江慈剛出現時給的那句贊美,之後便沒了話。

車子在高速上安靜地行駛著,然後一轉彎上了一條柏油小道,小道旁邊沒路燈,黑漆漆的夜裡,隱約可以看見一排排大樹聳上天。

江慈坐得筆直,儼然一副准備好戰鬥的模樣。

徐映從後視鏡裡看見這人的樣子,淡淡道:“放松點。”

江慈立刻卸下肩膀,一副“放松”的樣子,他眼睛一眨,嘴角一揚,看上去乖巧又可愛。

徐映沒了話,轉頭專心開車。

江慈原本以為所謂的生日聚會會在某個大酒店,但看現在這情況,聚會估計就是在徐映的這位朋友的家裡了。

當然了,有錢人有許多個家,到底是哪個那就不知道了。

遠遠地江慈看見一幢燈火通明的房子,他暗想這就是今晚的去處,結果徐映證實了他這一猜想,車停在別墅門口,徐映先出來,然後又很紳士地為江慈打開車門。

江慈前腳剛踏出車門,耳朵就聽見了幾個人豪邁的笑聲。

“徐映,來了啊!”

江慈抬眼,別墅前亮著燈,但到底是晚上,來人離得遠,江慈模模糊糊也沒看清多少。

“來了。”徐映不冷不熱。

幾陣腳步聲,一群人湊了過來,借著燈光江慈總算看到了這幾個人的臉,為首的是個矮個子,梳著個中分頭,頭上大概是抹了油,燈光下閃亮亮的,跟在他身後的兩個一個穿著西裝,另一個則是牛仔夾克,嘴裡叼根煙,耳朵上一片亮閃閃的,估計是耳釘。

中分男一眼就看見了站在邊上的江慈,嘴一撇,意思明顯——這哥們兒誰啊?

徐映笑笑:“我朋友。”

這個“朋友”的意思多得是,中分男立刻點頭,看江慈的眼神都不一樣了。

江慈面不改色,跟著徐映進了屋,這場聚會到底是為誰辦的江慈不知道,當然他也沒必要知道。

屋子還有著一群人,江慈一眼瞟過去,眼神在其中一人身上停了下,接著又收回去,好像什麼都沒發生一樣。

過生日的人叫安柯,是個年輕的富二代加官二代,這時候正坐在沙發上,端著杯子喝著酒,眼睛垂著,不知在看些什麼。

徐映走過去,坐到他身邊,伸手一拍他的肩,那人回頭,看了眼徐映,冰冷的嘴角終於是扯出一抹笑來。

“你來了。”這不是一個疑問句,而是陳述。

江慈就站在一邊聽著,沒人叫他坐他也不好直接坐到沙發上,這時候眼睛放好了位置,腦子便開始神游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思緒飄到哪兒去了,只突然聽見一句話:“就是他?”

江慈身子一抖,總覺得這是在說自己呢,果然抬眼一看,安柯正扭著脖子看自己。

徐映坐在邊上笑:“是他。”

兩人這麼說著話,江慈一個局外人當然聽不明白,可看著安柯那眼神心裡也有了幾分琢磨。那人的眼神不是好奇,也不是審視,而是赤/裸裸的不屑。

這可有意思了,江慈衝他一笑,算是打了個友好的招呼。

結果安柯不領情,轉頭就移開眼,也不回個笑容,倒是高冷極了。

“不怎麼樣嘛!”江慈聽見他輕哼一句。

徐映臉色到沒什麼變化,他從口袋裡摸出一個小盒子,就這麼送到安柯手上,嘴角揚起來,露出個少見的笑容來,說:“生日禮物。”

安柯扯扯嘴角,伸手接過,當著眾人的面就打開了,是只鑲鑽的手表。

他面色沒變,“啪——”地一聲把盒子關上,抬眼對著徐映:“每年都送這個,也不會變個花樣,真沒意思。”

說的是責怪的話,臉上卻沒什麼怒意,身邊圍著的一個個公子哥兒也都笑嘻嘻的,顯然見怪不怪。

在場的所有人之中就江慈最違和,他不是個笨蛋,自然也能感覺到這裡的人似有若無的排斥。

不過無所謂,反正他臉皮厚。

徐映和安柯說了幾句話,然後伸手招招江慈,江慈乖巧地走過去,徐映拍拍身邊的沙發,江慈又按著他的指示坐了下來。

“江慈嗎?”這聲音不陌生,是壽星安柯的。

江慈把臉對著安柯,露出潔白的牙齒來,是個燦爛的笑容。

“生日快樂!”他很直接地給了對方一個祝福。

安柯抬著眼睛,聽到這話馬上笑了,他衝江慈說道:“謝謝。”

兩個人你一言我一語,看上去倒也和諧,徐映坐在邊上不動聲色,等到江慈和安柯沒了話的時候,他才開口:“小柯,玩得開心嗎?”

安柯說:“你覺得呢?”

徐映笑:“我又不是你肚子裡的蛔蟲,哪知道。”

安柯也笑:“哥,你以前不是說我想什麼你都知道的嗎?”

徐映這回沒接話,只是跟著笑。

江慈坐一邊聽著,怎麼聽怎麼覺得曖昧,安柯這人他知道,前世的時候曝光率不低,不過大都是出現在經濟板塊和政治版塊,是個名人,也是徐映的好友。

但現在江慈卻覺得他得加個身份了,徐映的青梅竹馬?徐映的曖昧對像?

他正在神游,卻聽見耳邊又傳來了安柯的聲音,這回是對自己說的,而不是徐映:“江慈是吧,我有話要和你徐哥說,你先去那邊玩玩。”

江慈抬眼,往他手指的地方一看,灰暗的燈光下,有個人坐在椅子上。

這人他當然認識,剛進門的時候他眼神還在這人身上停留了一下。要說江慈怎麼會認識這麼個人,那還得追溯到他前世的時候,江慈陪睡五年,遇到形形色/色的人,其中當然也不乏一些青年才俊。

椅子上這人就是了,江慈曾和他睡過,這家伙叫何陽,是個搞房地產的,除此之外他還有些黑道背景,整個人冷厲無比,還帶著些土匪氣。

江慈前生雖然到處睡男人,卻也兩廂情願,算是個不錯的交易,除了這個叫何陽的。

那真真正正是江慈不敢回首的幾個月,謝莉絲後來花了好一翻功夫才解決了這事,還差點把自己的命搭上去。

江慈不想過去,於是他也真的沒起來。

安柯瞅他一眼:“怎麼了?”

徐映跟著回頭,看著坐在沙發上沒動作的人,眉頭一皺,話就出了口:“阿慈,怎麼了?”

江慈順著他的話接下去:“我就不去那邊了吧,這兒的人我都不認識,也沒共同話題,去了那是添麻煩,我到外面吹吹風。”

他這麼說著,沒等兩人開口就站了起來,然後飛快地走了出去。

  


☆、第10章 何陽(捉蟲)

屋子裡人聲嘈雜,有人開著CD機,音樂不停地從上面湧出來,震得江慈耳朵裡都在“嗡嗡”響,他大步向前,直接推開門,清涼的風吹到臉上,江慈感覺胸口舒服了不少。

那兒的人應該不歡迎他,而他也不喜歡裡面的所有人。

江慈看著面前的大院子,盡管是夜裡,但泳池旁邊還是亮著燈,隱隱約約照在池水面上,一片波光粼粼。

他走過去,蹲下來,托著下巴看著淺藍色的水面。

院子裡除了江慈沒有第二個人,當然這只是目前的情況,因為現實總是頗多變化。江慈在泳池旁邊蹲了一會兒,腿快發麻的時候他才站起來,然後身後就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腳步聲。

江慈回頭一看,不是張陌生的臉。

男人小眼睛蒜頭鼻,梳著中分,穿著一身筆挺的西裝,正是剛才那個為首的。

“你是徐映的馬子吧。”男人色兮兮一笑,走到江慈身邊,伸手就往他肩上摸去。

江慈一個側身,堪堪躲了過去。男人見狀也不尷尬,倒是嘿嘿笑著:“我叫李自,是徐映的朋友。”

說話間他一雙眼睛努力睜大,可奈何天生小眼再怎麼瞪也瞪不出一個銅鈴來,這樣子十分可笑。江慈斜眼看著他,眼裡早已沒了暖意,面上卻還是溫和。

“請問李先生您有什麼事?”

“哦,不,我就是出來走走。”他瞧了江慈一眼,咧嘴露出個笑來,“和你一樣。”

伸手從西裝袋裡拿出一包煙來,李自自己倒了一根,又把煙盒子往江慈面前一送,江慈抬眼看著他,眼裡神色明顯是不解。

“不抽一根嗎?”李自倒是自來熟。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江慈對此深信不移,何況眼前這人又長一副猥瑣樣,那更加堅定了江慈心裡的想法了。

於是他擺擺手,還是一副人畜無害的樣子:“我肺不好,不抽煙。”

對方看他一眼,明顯的不相信:“這麼年輕,肺就不好了?”說話間嘴裡已經叼上了煙,濃稠的煙霧從煙頭處冒出,順著空氣傳到江慈鼻子裡。

江慈做出個擰眉的動作:“小時候生過病,身體就不行了,所以現在也不抽煙。”

“呵呵。”李自笑了一聲,看了眼門口說道,“徐映讓你進去。”

他說完話轉身就走,也不管身後的江慈,江慈一人站在泳池邊上,想到徐映的話,他頓時覺得腦殼疼。

百般無奈之下,江慈只好跟了進去。

一進門的時候他就察覺到了氣氛的不對,有幾道目光往自己這邊瞟,江慈抬頭的時候卻又沒找到這些眼光的來源處。

安柯靠在沙發上,一雙眼睛眯著,身上是一件白色西裝,耳朵上掛著一個耳機,看樣子是在聽音樂。

他這樣子一派休閑,看來是對周圍的事情不聞不顧了,江慈看了他一眼然後就把眼神收回去,他踱著步子慢慢往前,耳邊卻傳來那人的聲音:“過來啊。”

那是安柯的。江慈抬眼看去,才發現那人不知何時睜了眼,正以一副慵懶的神情看著自己,坐在他邊上的徐映也轉頭朝自己看過來,江慈看見他笑了笑,示意自己走過去。

呵呵。

這是江慈心裡唯一的想法。但縱使如此,他還是保持著一張毫無瑕疵的笑臉走了過去,安柯抬頭看他,一雙眼睛笑彎了,倒真是個笑意融融風度翩翩的樣子。

“徐映啊,你說我們是不是好朋友好兄弟?”他看著江慈,話卻是對著坐在身邊的人說的。

“當然是了。”徐映答道。

安柯繼續笑:“那好朋友的東西是不是都不分彼此?”

江慈站在一邊,耳朵聽得清楚,這安柯是個笑面虎,他看他第一眼就覺得這人不是個好人,至少不是自己眼裡的好人,現在這情況,江慈更是直接把“安柯”這名字拉進了自己的黑名單。

徐映薄唇抿了起來,他眼睛往江慈那邊一瞥,江慈感覺到對方的眼神,頓時送過去一個算上美好的笑容。

他生得漂亮,這時候笑起來也是風情萬種。

聚會上不乏同道中人,這一眼看到江慈的笑,都默默在心裡吸了口氣。

徐映卻沒反應,他眼睛回到安柯身上,出口的話冷冷清清:“那當然。”

安柯得了回答,一雙眼睛彎得更厲害:“那你的人是不是就是我的人?”

“嗯,是的。”

安柯端起桌上的酒杯,張嘴就往喉嚨裡灌,暗紅的酒水從嘴角落了下來,順著下巴流到鎖骨上,他其實是個長得精致的人,皮膚白身子瘦,西裝領口微微張開,這幅模樣倒是美麗。

身邊有人眼睛都直了,最後卻都默默收了回去,江慈知道這是因為安柯是個只可遠觀不可褻玩的人,而自己卻是個可以隨便褻玩的。

江慈保持著笑容,嘴角都有些僵了。

“那他是不是也可以給我——”安柯把聲音拉長,“玩玩。”

“哇哦——”立刻有唯恐天下不亂的跟著起哄。

“可以嗎?”江慈站在桌子邊,看見安柯笑眯眯地轉頭對著徐映,徐映一張臉冷得可以,江慈倒不怕這人真的把自己送人,畢竟現在的自己身子好,脾氣也溫順,徐映不至於現在就膩味。

徐映坐在原地動也不動,安柯笑眯眯地看他,白皙的手捏著高腳杯,一雙眉毛挑起來,江慈從他眼裡看見了得意。

到底有什麼好得意的?江慈心裡默默念叨,再抬眼的時候發現眾人目光都聚集在這邊了,遠處一直坐著的那人也從陰影裡走出來,借著暗黃色的燈光,何陽伸長手腿,大大咧咧地往空著的沙發上一坐。

他一雙眼睛雄鷹般犀利,直接就把目光投到了江慈身上,江慈是個沒心沒肺的,這時候卻也忍不住一哆嗦。

  


☆、第11章 意外

他垂下眼睫,盡量不去和那人眼神接觸,何陽脾氣暴不怕死,當年可沒少折騰自己,雖說現在的他和何陽沒有接觸,但這也不能保證這家伙就不會心血來潮找上自己。

“在玩什麼?”何陽嗓子跟個公鴨似的,話一出來就有人開始擰眉了,安柯被他截了話頭,轉身拿眼睛往他身上一瞟,嘴角一揚,說出來的話就帶著滿滿的笑意了。

“怎麼這聲音,昨晚野戰傷著了?”

“哈哈哈——”“呵呵。”“安少爺會說話啊~”邊上一群人得了樂子,全跟著笑了起來。

何陽面不改色,端起酒杯大口往嘴裡灌,陰鷲的眼神黏在江慈身上,搞得江慈全身都不舒服,那感覺就像一條陰冷的長蛇纏在身上。

“這是你的東西?”他瞥了徐映一眼,張口就不客氣。

被稱為“東西”的江慈直挺挺站著,一張臉上唇角依舊上揚,表情無可挑剔。

徐映搖搖杯子:“他是我戀人。”

“哦——”何陽把聲音拖得很長,眼睛一翻,看著徐映的眼神意味深長。

徐映只是笑:“我的人當然也是你的人,可我的戀人卻只是我的戀人,小柯,畢竟咱們的父親母親是不能不分的。”

他這話是對著安柯說的,安柯慵懶地靠在沙發上,聞言呵呵一聲,眼睛眯起來,活像只貓:“可我不介意叫你父親爸爸,叫你母親媽媽。”

他舔舔嘴唇,繼續說:“我可是很期待呢。”

徐映跟著笑,把這件事情混了過去,一群人眼看沒好戲了,頓時無聊地散去,徐映站起來,攬著江慈的腰把人帶過來,他嘴唇和江慈耳朵貼得有些近,清淺的呼吸磨蹭著人的耳朵,又癢又暖。

江慈聽見他低聲的話語:“好好表現,做個優雅的戀人,讓那人知道自己是沒機會的。”

江慈了然,看了闔著眼睛的安柯一眼,原來自己今天是過來做擋箭牌的啊,或者說應該是替死鬼?

擋箭牌也好,替死鬼也罷,江慈不是個喜歡悲天憫人的,這時候笑著坐過去,心裡已經打好主意,決定做個完美的戀人了。

安柯瞥他一眼,那眼裡情緒頗多,到最後卻只混合成一種不屑。

越是不屑越是在乎,江慈在心裡默默想到,安柯對徐映的意思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安柯不能和徐映鬧翻,就開始對自己這個橫亙在二人之間的動手動腳了。

徐映和江慈貼得很近,兩人之間浮現著若有若無的曖昧氣息,旁邊人都長著眼睛,原本以為兩人只是玩玩關系的人現在也不禁開始側目了。

安柯的臉色有些不好,他從沙發上坐起來,把手裡的高腳杯放回桌上,有些發白的嘴唇微微向上一彎,眼睛卻是瞧著徐映。

“你說你要帶他來。”他瞟了眼坐在徐映身邊的江慈,“結果還就真的帶了。”

安柯輕聲笑了起來,他氣息虛浮,帶著點飄無之氣,指尖還按在高腳杯底上,從江慈這邊看過去,明顯能看到那人指尖微微發白。

徐映不言語,只是輕輕點頭。

安柯“呵呵”一聲閉起眼睛來,再沒開口,倒是剛坐過來的何陽一雙眼睛直直盯在江慈身上,周圍聲音漸漸變小,何陽這時候開口剛好讓眾人聽了個清楚。

他說:“江慈是吧,到我這邊來。”

江慈目前的身份是徐映的戀人,而徐映也還坐在這裡,何陽卻當著兩人的面直接發號施令,倒是讓周圍人有些看不懂。

安柯閉著眼睛,一副不管事的樣子。

江慈手擱在膝蓋上,保持著適合的微笑,聽到對方的話後先是看了眼徐映,似乎在尋求他的同意。

然而只有江慈自己心裡清楚自己在想什麼,他希望徐映拒絕,希望他別讓自己和那個陰冷莫測的男人碰面。

可徐映卻不知怎麼想的,居然點點頭:“去吧。”

何陽登時就笑開了。

江慈心裡非常不開心,臉上的神色卻還是不能變,他知道何陽身份不一般,徐映大概也不想惹,卻沒想到這人連打個哈哈忽悠過去的意思都沒有。

他抬起腳,帶著沉重的步子走了過去,周圍不斷有目光聚集過來,江慈覺得自己像個物品一樣在被眾人圍觀,這兒的人似乎都帶著一種與生俱來的優越感,都不把他這種人看在眼裡。

這樣的感覺非常不好,江慈眼睫垂了下去,眼瞼處一片黑暗。

何陽突然開口:“今天不是安柯的生日嗎?去好好陪壽星玩玩啊,別總看我們。”

他很少說話,今天卻一下子出了這麼多聲,有人摸摸鼻子,開始附和,接著一群人都起來拉著安柯走了,說是要帶他去舞會那邊耍耍。

江慈擰眉,轉頭一看發現徐映也站了起來,他一雙眼睛烏黑發亮,直怔怔地看著徐映,徐映一回頭就對上這雙有些滲人的眼睛,心裡“咯噔”一下,卻馬上恢復過來。

江慈看見徐映的口型,那意思是說“沒事,別怕。”

之後他就跟著大部隊走了,客廳裡只剩下何陽和江慈兩人。

何陽聲音低啞,卻不像之前那般難聽了,他手摸上江慈的腰,隔著衣服在那一塊地方畫圈圈,惹得江慈身子一震顫栗。

江慈在給自己打氣,怕什麼,前世的自己什麼事沒干過,殺人放火都不怕,還怕這男人?

他轉過頭來,烏黑的瞳仁裡沒有一絲溫度,對著渾身散發著陰冷之氣的男人說道:“何先生,您到底要怎樣?”

這話說得已經不客氣了,因為對方的手已經開始往衣服裡面摸了,江慈覺得現在的自己沒必要再裝下去。

何陽眼裡墨色深沉,聽見這話後臉上的肌肉抖了抖,卻沒發怒的跡像,他垂下眼去,手終於是縮了回來。

然後江慈聽見他像是自言自語的話:“想不到還是遇見了你。”

江慈眼神一緊,跟著就問:“什麼?”

  


☆、第12章 怒火

何陽眼神陰冷,直勾勾地盯著江慈,搞得江慈臉都快僵了,他話出口有些時間了,但何陽那副樣子顯然是沒把江慈的問話放在心上。

何陽把手縮回來,江慈心裡吁了口氣,他剛要定下神來仔細想想何陽剛才的話,下巴上卻冷不丁傳來一陣鈍痛。

江慈“嘶”地一聲吸了口氣,下巴被何陽用兩個指頭夾住,這時候正被眼前的男人用力往上抬,何陽面無表情,臉上肌肉緊繃,江慈抬著下巴看過去,只覺得這人全身都泛著一股死氣。

這真是個可怕的男人,一時間江慈有些後悔,也許他不應該就這麼和何陽翻臉,也許他可以選一個討巧的方法。

臉被何陽捏得生疼,江慈額頭上冷汗直冒,隔壁房間開著舞會,不斷有沸騰的音樂聲傳來,而這間屋子卻一片死寂。

江慈聽見了自己越發得急促的喘息聲,他睜大眼睛,伸出手來想要推開眼前這人,身子卻一個不做主被甩到了沙發上。

何陽手勁很大,顯然是個練過的。

江慈倒在沙發上,那一下剛好磕著了他的腰,此時那處地方正一陣陣抽痛著。沒等江慈來得及反應,何陽一個欺身壓下,精壯的身子立刻把江慈罩在了下面,同時他那雙粗糲的大手擠進江慈的褲子口,已經摸到了江慈後門。

不輕不重地在江慈那個地方摩挲著,引起江慈一陣顫栗。

江慈眼睛幾乎通紅,所有的隱忍都在這一刻消失殆盡,他張嘴剛要怒罵,對方雙唇陡然湊上,接著就是一陣瘋狂的撕咬。

“嗚嗚——”江慈不斷扭動,身體卻被對方按壓住,何陽手指在江慈後門按壓,正要尋個突破口插/進去。

江慈從心底升出一股惡心,音樂聲如泉水一般湧來,這間屋子卻依舊陰冷。

門突然被打開,原本陰暗的屋子突然亮了起來,江慈眯起眼睛,天花板上的吊燈泛著奶白色的光,而他身上的何陽也在同時停了動作。

那人把手緩緩地拿出來,江慈得了空當,立刻推開何陽,他捂著染著鮮紅血跡的嘴巴,眼神惡狠狠地瞪著站在邊上的何陽。

何陽眼神穿過江慈,落在了門口。

門口站著一個人,隱隱約約的,隔著兩間屋子,讓人有些看不清。江慈後知後覺地轉過頭,徐映靠在門邊上,一雙眼睛看不出情緒。

他輕聲一笑,踏著步子走過來,走到江慈身邊的時候,徐映一個抬手,江慈沒反應,等到他回過神來的時候,徐映的手已經摸上了他的雙唇。

徐映抹去江慈唇上的鮮血,嘴角扯出一個笑來:“不錯。”

江慈站在原地,氣息有些低沉,徐映沒管他,而是看向何陽,他勾起嘴角,微微笑了:“這是我的人,還希望您別做一些過分的事情。”

何陽眼神黯了黯,伸手抹去嘴上被江慈咬出來的血跡,話也不說,直接掉頭推開門走了出去。

江慈看著他離開的方向,一時間有些怔愣,等到徐映走過來在他耳邊說話的時候,江慈才突然彎下腰去,他伸手挖向自己喉嚨,不停地干嘔,嘔了半天,眼淚都冒出來一斷,結果卻還是什麼都沒挖出來。

徐映拍他的肩:“沒事的,阿慈,沒事的。”

江慈抬頭看他一眼,那雙眼睛裡墨色深沉,帶著濃重的恨意,徐映當做沒看到,只是繼續說:“今天也太晚了,阿慈我們回去吧。”

他這不是在問,而是在下命令。

江慈被他拖得踉踉蹌蹌,走到車門口的時候,徐映一把把他帶了進去。門口站著個人,江慈隔著擋風玻璃卻依舊能夠看清楚,徐映沒有第一時間上車,而是和那男人說了幾句話。

江慈看見安柯往他這邊看了一眼,隨後露出一個笑來。

江慈閉上眼睛,別過頭去,他努力平息著胸口的怒氣,告誡自己不能這麼沉不住。再睜開眼睛的時候,江慈臉色冷然,胸口的起伏已經沒了,他端端正正坐好,眼睛盯著駕駛座。

徐映帶著一身冷氣上了車,開好空調,系好安全帶,車子即刻發動。

路上還是一排排高樹,綿延不絕,一望無盡。

江慈舔舔嘴唇,他剛受了驚嚇,唇上有些發干。

“你怕何陽?”江慈想了想,選了這麼一句話。

徐映從後視鏡裡看他:“你說呢?”

江慈艱難地扯出一個笑來:“這我怎麼知道。”

徐映卻突然轉了話題:“今天表現的不錯。”

江慈有些疑惑,抬眼看他,徐映把對方表情看了個全,嘴角上揚,話就出來了:“何陽親你,你還懂得反抗。”

“做的不錯,時時刻刻都記得你是屬於誰的。”徐映看著前方,“在我還養著你的時候,你當然得看好自己的身體。”

江慈頓時有點憤怒,要不是徐映把自己帶到這種地方,又把自己丟給何陽不聞不顧,他能遇到這種事情嗎?

可憤怒歸憤怒,不爽歸不爽,到最後江慈還得擺出一副笑臉來。

他依舊坐得筆直,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眼前的人說話一般,輕輕吐出一句話來:“你可得保護好我,我畢竟還是靠著你的,不能讓別人看扁了去。”

徐映聽見這句有些神經質的話,卻是輕笑一聲,江慈聽見他有些低的聲音:“好。”

車子在高速公路上飛馳而過,小區門口亮著幾盞燈,徐映把江慈帶出來,兩個人一前一後進了屋。

這是徐映給江慈的公寓,江慈前腳剛一進去,胳膊就被人扯住了,容不得他多話,人就被帶到了床上。

徐映把江慈剝了個精光,壓在他身上,手抵著對方後門,聲音染上情/欲:“他碰了你這裡?”

江慈調整了下姿勢,努力讓自己舒服點,聞言輕輕“嗯”了一聲,接著他就接收到了徐映更加大力的動作。

兩個人剛從外面回來,都還沒來得及洗澡,一下子做這種事身上總有些不舒服。江慈一邊承受著對方的擺弄,一邊還能分出心來胡思亂想。

徐映果然是個占有欲強烈的人,但他同樣是個喜歡玩弄別人的家伙,不然無法解釋他今天的舉動。

他把自己丟下來,卻又轉頭把自己帶出來,不是捉弄是什麼?

江慈咬緊嘴唇,氣息紊亂的時候,一雙秀氣的眉毛擰成一團,眉心泛起一股濃厚的陰郁。

......

一早醒來,看到的就是床頭櫃上的紙條。

我先走了,你今天應該要去劇組拍戲了,祝一切順好。

江慈看著紙條上遒勁有力的字體,嘴邊泛起一抹冷笑,他把紙條揉成一團,胡亂地丟到了垃圾桶裡。

起身走到電話機旁,江慈依著記憶撥通了那個號碼,對面響了幾聲,然後一個有些清冷的女聲傳來。

“喂——”

  


☆、第13章 受迫

江慈額頭上有汗泛出,他試探著問道:“李躍心嗎?”

那邊沉默了一會兒,隨後道:“你是什麼人?”

江慈對這種反應早有預料,這個號碼還是前世的時候從謝莉絲手裡得到的,李躍心和曾經的謝莉絲干著同樣的事情,她們拿錢辦事,為人做掉障礙。

江慈原本不想和這些人扯上關系,但現在卻不得不做出選擇了,何陽站在他身後,隨時隨刻都有可能撲上來把他吞得骨頭都不剩,在恐懼面前,很多事情都算不上事情了。

“我要你幫我殺一個人,越小心越好。”江慈咬咬嘴唇,還是說了出來。

那邊一陣嗤笑:“小朋友,你是不是搞錯了,我不知道你是通過什麼途徑拿到我的電話的,有一點我卻必須告訴你,我們這一行不隨便動手,就算有一大堆錢擺在面前也不會接單子,你沒有路子,是沒辦法讓我幫你做事的。”

女人聲音清冷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江慈還沒來得及接話,那頭就“啪”地一聲掛斷了電話,也是這干脆果斷的聲響讓腦子成了漿糊的江慈回過神來。

他癱坐到椅子上,伸手抹去額頭上的汗,心跳得厲害,胸口起伏不斷,江慈搖搖頭,他居然想要買凶殺人。

這不對勁。

何陽不是普通人,謝莉絲當年尚不能將他從世間鏟除,這次的李躍心同樣不會有多大的機會,而且這種殺人放火的事情到底有違道德,他當年無路可退逼不得已才走上這條瘋狂的道路,現在卻在這時候就想重蹈覆轍。

江慈摸著自己的臉,真是昏過頭了,好不容易活過來,怎能又去做那些事情,有損陰德,即使逃得了一時也逃不了一世,總歸有一天要落網。

搖搖暈乎乎的腦袋,江慈將那些不切實際的想法趕出頭腦,他抬頭看了眼桌上的鬧鐘,時間已經不早了,他得趕快去片場。

急匆匆上車,短時間內到達了片場,江慈換上一身得體的衣服,臉上的憔悴也被很好的掩飾了,完全沒有方才癲狂的樣子。

導演喊他過來拍戲,江慈認認真真完成了任務後就站在邊上休息。

助理給他遞過保溫杯,江慈仰起脖子喝了起來,喝完後他才發現片場的情況有些不對。江慈轉頭問助理:“南心怎麼不在?”

片場正在拍一場戲,江慈看出來那場戲是南心的,但現在正表演著的男人明顯不是南心。

助理丫頭有些驚訝,她左右瞧了瞧,然後湊過來低聲說道:“您還不知道啊,那個南心被換掉了,就是這兩天的事。”

江慈這才明白過來,他又問:“為什麼突然被換了?”

助理搖頭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江慈擰好杯蓋,這種事情並不少見,南心不是合同出問題了就是惹到什麼人了,當然江慈更願意相信後面這一點。

一轉眼又是幾個星期,江慈的戲份終於結束,他也可以殺青了。畢竟是個名不見經傳的新人,江慈也不指望有人能給他開了歡送會,但他還是請了劇組的人去大吃了一頓。

因為這一頓飯,江慈的人緣又好了不少。

吃完飯後,江慈准備打的離開,在路邊等車的時候,突然有個醉醺醺的人把手搭到了他的肩上。江慈轉頭一看,原來是劇組裡一個有些年紀的龍套演員。

“年輕人,有前途啊。”他鼻頭通紅,大著舌頭,顯然醉得不輕。

江慈一邊扶著搖搖晃晃的中年男人,一邊還得附和,謙虛地表示自己還需努力。

中年男人嘿嘿笑著,他半個身子貼到了江慈胳膊上,張嘴就是熏人的酒氣:“我,我說啊,你真是個不錯的人,將來前途無量,哪像那個南心,左右不把別人放在眼裡,一天到晚鼻孔都是往天上看的,欺軟怕硬,哼,現在不也沒了靠山,就是一條落水狗!”

他手舞足蹈,說得高興,江慈從他話裡聽出了一些事兒後就忙著把話題帶開,一個醉鬼和他說這些,被有心人聽到了也許會有麻煩。

他拖著人想往酒店裡走,就這一瞬間的功夫余光剛好看到一個熟悉的背影。江慈停下腳步,身邊的醉鬼還在嘟嘟囔囔,江慈眼神卻完全被那人吸引了過去。

徐映攬著一個男人進了一家咖啡廳,江慈抬頭一看,還是家高檔咖啡廳。

他的朋友,又或者是新的情人?

江慈腳步頓了頓,最終還是決定繼續往前走,然而就是在這一刻,一陣沉悶的喇叭聲在耳邊響起。

江慈擰眉剛要忽略這難聽的聲音,背後卻傳來一個男人的話。

“上車。”

江慈轉頭,看著玻璃窗被搖開,何陽眼神陰冷地看著他。

江慈僵硬地轉身,卻在同一時刻後面的人陰魂不散的聲音再度響起:“你走過去試試?”

江慈背上泛起一股陰冷,他知道何陽是認真的,這人曾經拿槍指著過自己,也同樣在他肩膀上打出過一個血窟窿。

“等一會兒,我得把他送回去。”江慈咬牙,從牙齒縫裡擠出一句生硬的話來。

“扔到地上。”

江慈只好轉過身來,他把中年男人輕輕放在燈柱子邊上,然後抬起腳一步一步走向開著的車門。

坐到副駕駛座上的時候,江慈只感覺背上一股濕冷,他知道自己流了很多汗。

“你看見徐映了嗎?”何陽問道。

江慈不知道對方是什麼打算,他選擇撒了個謊:“沒有。”

何陽斜眼看他,似乎就要把江慈看透一樣,然後他彎唇一笑,薄唇裡吐出幾個字:“你看到了。”

江慈噎了一下,表情有一瞬間的僵硬,卻又被他很好地掩飾了過去。

何陽說完這話後再沒看江慈,他突然笑了起來,一個陰沉的人突然展開笑顏是件多麼奇怪的事,江慈沒覺得放松,只感覺身體越來越僵硬。

“我帶你去看看徐映。”

  


☆、第14章 送人

何陽手握著方向盤,根本沒看江慈。他說一不二,當下就踩了油門,車子掉頭朝著前面的咖啡廳駛去。

江慈身子依舊僵硬,他強迫自己轉過頭來,用盡量冷靜的語調問道:“為什麼要去?”

何陽輕笑:“沒什麼原因,我喜歡。”余光看到身邊的人,何陽能夠感覺到他的緊張,而江慈越是緊張越是不安,何陽心裡就越是高興,高興中還夾雜著一種隱秘的興奮感。

咖啡廳離得很近,何陽前腳剛下車,後一秒就轉身看著車子裡的江慈。

江慈多麼想就這麼黏在座椅上,可事實卻總是和他作對,何陽目光陰沉,給了他巨大的無形壓力,他只好抬起屁股,抖了抖有些酸軟的腿,跟著何陽進了咖啡廳。

一進門江慈就看到了徐映,他和一個年輕男人面對面坐著,隔得老遠江慈還是能夠看清他臉上的笑意,那種談笑風生的優雅。

何陽同樣也發現了這人,他輪廓深刻,一張臉如刀削般精致深邃,這時候彎唇一笑,周身立刻彌漫開一股冷硬的氣息。

江慈跟在後面,呼吸越來越急促,他剛一抬眼,就看見何陽轉過頭來。

對方嘴唇一張一合,聲音其實並不高,但聽在江慈耳裡卻猶如雷鳴,他戒備地看著此人,隨時准備好了魚死網破。

何陽並不介意,只是說:“去那邊坐坐,先別管他們。”

江慈心下疑惑,卻還是依著對方的指示去做了,兩人坐在一起,正好可以清楚地看到不遠處徐映和他的男伴的一舉一動。

徐映依然笑意盎然,根本沒有察覺到自己正被人上下打量著。

何陽點了一杯咖啡,此時正煞有興致地小口喝著。

徐映給對方夾了塊糕點,背對著江慈坐著的男人抬起手來,江慈看不清楚他的表情,卻可以憑著這個動作猜到他在捂嘴輕笑。

一個男人做這種動作,真是娘!

江慈無意識地撇嘴,眼裡是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的不屑與厭惡。

何陽看他一眼,聲音裡帶著絲玩味:“你的男人在干什麼?”

江慈眼睛盯著前方,聞言只覺得好笑,他說:“什麼男人,他是我的老板。”

何陽眼裡突然有了笑意,趁著江慈不注意,他轉過頭來,手摸上對方的下巴,稍微一用力就把對方的臉扳了過來。

江慈很瘦,臉上的肉卻不是特別少,摸在手上軟軟的,絲毫沒有硌手的感覺。

這種感覺很新奇,何陽挑眉,瞟了一眼側面:“既然他是你的老板不是男人的話,那麼我是不是也可以成為你的老板?”

他嘴角上揚,眼裡銳色頓顯,聲音帶著些低啞,一字一句衝擊著江慈的耳膜:“我做你的老板,你賣給我,我給你徐映給不了的東西,如何?”

“賣”這個字很刺耳卻也很直接,江慈是個現實的人,他知道自己在干什麼,也明白自己要的是什麼,他不介意“賣”,但眼前這個人卻顯然不是個好的人選。

江慈:“那太麻煩了,我不喜歡隨便換人。”

何陽沒說話,而是站起來往徐映那邊走了過去,徐映一開始還在和眼前的男人說笑,這時候卻終於發現情況不對了。

他眼神陡然射過來,把江慈和何陽看了個清楚。

江慈也在往他那邊看,遠遠地徐映臉不是特別清楚,但江慈總覺得自己看見他笑了一下。江慈覺得奇怪,也顧不上許多了,腳一提跟著站起來往徐映那邊走。

走到坐著的男人身側的時候,江慈特意用余光看了那人一眼,白皙的皮膚,栗色的軟發,睫毛從江慈那個角度看上去特別長特別密。

這是個極度漂亮的男人,江慈突然想摸自己的臉了,他知道自己容貌不差,可對比這個男人,他卻像只無所適從的醜小鴨。

何陽正對著徐映笑,徐映修養不錯,這時候站起來朝對方點點頭,隨後又說:“想不到會在這裡遇見您,真是有緣啊。”

說完他狀似無意地看了眼江慈:“阿慈居然也在?”

徐映不是個笨人,江慈相信他不可能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可這人明顯不想挑明這一點,話語裡隱約表示江慈和何陽只是偶遇。

何陽卻不給面子,他直接伸手攬到江慈腰上,江慈沒准備,頓時感覺脊背一陣僵硬,他木著張臉,眼睛直勾勾地看著徐映。

那意思很明顯,就是要徐映給他解圍。

徐映卻只是笑了,他坐下來,攤開手掌伸向對面坐著的男人,說:“我來介紹一下吧,這位是謝懷林謝先生。”

話一說完,他又看向江慈和何陽:“懷林,這兩位是江慈江先生,何陽何先生。”

原本坐著的男人轉頭,衝著兩人一笑:“你們好。”

帶著融融暖意的陽光透過玻璃窗射進來,罩在四個人身上,江慈站在原地,一張臉毫無表情,他想笑卻笑不出來,只覺得遍體生寒。

因為他聽見了何陽帶著笑意的話:“看來你有了更好的人,那麼不介意把江慈借我一陣吧?”

徐映微笑:“想要的話,就拿去啊。”

江慈被陽光晃得有些眼花,耳朵嗡嗡作響,他還以為自己聽錯了,努力眨眨眼睛,卻看見徐映帶著笑意的臉.......以及無所謂的表情。

怎麼可能?江慈難以置信,他和徐映處得不錯,而依著前世的記憶,這時候的徐映是不可能對他厭倦的,他怎麼會就這麼把自己拱手讓人?

何陽不管身邊人的想法,伸手把他扯到自己身邊,兩個人坐在一起,身子靠得很近。

剛剛說話的年輕男人早已起身坐到徐映身邊了,此時他正頭湊到徐映臉旁,帶著笑意看著徐映手裡的點餐單,玉白的手伸出來,圓潤的指甲在陽光下泛著光,江慈看著他一會兒指著這個一會兒又指著那個。

何陽似乎很高興,他笑笑:“徐先生果然是個好相處的人。”

徐映抬眼看他,然後眼神一轉又到了邊上的江慈身上。江慈低著頭,額上滲出細密的汗珠,他手躲在桌布下面,指尖已經捏得發白。

這個時候,他得自救。

徐映眼裡神色莫名,而後他突然一笑:“不過,這也得看阿慈的意思。”

  


☆、第15章 陰魂不散

他輕輕一瞥,眼神不輕不重地落到了對面的江慈身上。

“阿慈,說實話,你願意嗎?”徐映的聲音不可謂不溫柔,可江慈聽在耳裡卻只覺得諷刺,這人一邊教訓著自己不要亂搞男人,要時時刻刻記著自己是屬於誰的,一邊又在這麼多人面前不把自己當回事。

耍人玩很有趣嗎?江慈幾乎要拍桌而起了,但最後他還是忍住了這股衝動,平復了下起伏不斷的胸口,江慈沉聲道:“這個玩笑一點都不好笑。”

這突如其來的話讓一直抿唇輕笑的謝懷林有些意外,他微張著嘴唇,“咦”了一聲。江慈抬頭,謝懷林臉色微紅,看到江慈的眼神後忙把眼睛別過去,坐在謝懷林身邊的徐映充分發揮了自己的紳士風度,他衝江慈和何陽一笑,接著伸手摸到謝懷林手背上,以示安撫。

謝懷林小小的失態就這麼被一筆揭過。

江慈沒再看那兩人,而是轉頭直勾勾地盯著何陽,何陽一張冰山臉沒有任何變化,即使外面陽光融融,他那張臉卻依舊冷硬無比。

“何先生,自從我們一見面您就一直在開玩笑。”江慈臉色嚴肅,毫無笑意,“生日聚會上是,剛剛也是,我只想說,這種玩笑一點意思都沒有,我並不是個物品,也不會被隨便借來借去。”

何陽手還環在咖啡杯壁上,聞言轉過頭來,墨色的瞳孔裡終於有了絲波動,他張張嘴,有些不可思議:“你說什麼?”

江慈終於豁出去了,反正他也是死了一回的人了,還這麼窩窩囊囊患得患失有什麼意思,大不了就是被何陽一槍崩了唄,那也總比被這些人耍來耍去強。

江慈心裡充滿著從未有過的勇氣,他先是轉頭看了眼對面興趣盎然的徐映,接著又一字一句地重復了剛才的話。

“我可以把剛才的話都認為是個玩笑,也請二位適可而止。”江慈沉聲道,隨後不冷不熱地瞟了眼徐映。

徐映一副不置可否的樣子,江慈也不介意,他把目光收回來,整張臉上沒了笑意,周身散發出濃厚的陰郁之氣,這一切都在告訴別人,他現在很認真。

江慈確實很認真,就在幾分鐘前,他像個無關緊要的人一般坐在邊上,聽著兩個西裝革履的成功男人調侃著自己,這兩個男人一個是讓他忌憚的,一個是他要抱大腿的。有一瞬間江慈覺得自己真是可悲,前世的最後春風得意,為所欲為,重活之後卻手無縛雞之力,不得不忍受這兩個自以為是的人的肆意羞辱,他突然覺得沒意思,為什麼要怕何陽,為什麼又要處處順著徐映?

何陽像一條吐著信子的長蛇,隨時都准備纏上來悶死他,徐映更是把自己當做玩具,好的時候寵著,不好的時候就一腳踢開,江慈心想,反正事情都這麼壞了,還有什麼更壞的呢,不如現在先出一口惡氣再說。

之前想好的要躲著何陽,順著徐映的心謀求機會的事情此時都被拋到了腦後,江慈現在只想出一口氣。

於是他也真這麼做了,一時腦熱的結果就是江慈把手擱在膝蓋上,一張臉上肌肉緊繃,他依舊保持著面上的沉穩,絲毫沒讓其他三個人看出內心的糾結。

臥槽,我居然真的這麼干了,我以後要去喝西北風了嗎?江慈內心開始咆哮了。

何陽當然不知道對面人心中所想,他把手縮回來,一雙陰冷的眼睛盯著江慈,嘴角微微抿著,一副要笑不笑的樣子。

然後他挑眉,似乎頗為玩味:“哦?”

江慈看著他,依舊一言不發,空氣中似乎有火花散開,謝懷林察覺出不對,立刻伸出雪白的胳膊,一雙手在嘴邊輕輕扇了扇,狀似無意地來了一句:“怎麼突然有些熱了?”

“有意思。”何陽勾唇一笑,堅硬的面部有了一瞬間的柔軟,“江慈是吧,你還真是個有趣的人。”

他一邊說著一邊回頭看徐映,徐映坐在謝懷林邊上,一張臉上笑意未減,似乎和何陽一樣都沒有因為江慈的話動怒。

“他說得沒錯,我只是開個玩笑而已。”何陽喝了口咖啡,濃眉突然擰緊,“這東西又苦又沒意思,還不如來點白酒。”

“呵呵。”徐映聞言一笑。

兩人目光交彙,都是面帶笑意。江慈捏緊的拳頭放了下來,他看著對視的兩人,總覺得事情有些不對勁。

然而不管他內心有多少不解,額頭上的筋脈跳得有多厲害,眼前這兩個男人似乎早已化干戈為玉帛了。何陽轉過頭來,一雙眼睛少見地眯了起來,江慈緊張地看著他,對方卻是微微一笑。

“我剛剛確實是在開玩笑。”何陽說,“不過你還真是個有意思的家伙。”

江慈依舊戒備地看著此人,何陽是什麼樣的人江慈心知肚明,就憑剛剛自己那幾句話,何陽絕對不會就這麼輕易放了自己。

“很少有人這麼和我說話,你還挺合我口味的。”何陽把咖啡杯往桌子邊上一推,繼續說,“想不到如今的你也真是硬氣了,真有趣。”

最後一句話更像是在自言自語,江慈聽得擰起了眉毛,如今?難道還有從前?不過他也只是在心裡想想,根本沒把疑惑問出來。

謝懷林眼見氣氛有些古怪,連忙站出來調節,他抿唇一笑,漂亮的眼睛瞧著身邊的徐映:“音樂會馬上就要開始了吧,我們現在該走了。”

徐映:“是的。”話一說完,他就作勢起身,何陽坐在椅子上略微抬頭,剛好可以看見對方的臉。

徐映衝他一笑,隨後又看向江慈:“二位要不要也跟著去聽音樂會?我還有兩張票。”

“不用了。”何陽眼神掠過身邊的江慈,唇角泛起笑意,“我是個粗人,聽不懂那些東西,江慈也一樣。”

他直接替江慈回絕了,根本沒有當事人開口的機會。江慈心中憋悶,抬眼就看見徐映和謝懷林眉來眼去,他被何陽盯著,徐映這個做金主的什麼話都沒有,真是非常不合格!

江慈胸口喘不過氣來,當下就開口:“我身體不舒服,現在得回去了。”

何陽瞥他一眼:“是嗎,沒看出來啊。”接著又狀似關心道,“要不我送你回去?”

江慈已經沒好態度了,他把杯子重重往桌上一按,然後說:“不用,我就喜歡擠公交。”

徐映站在邊上聽了全套,此時依舊滿面笑容,謝懷林不知其中妙趣,一截雪白的胳膊露了出來,當著眾人的面毫不避諱地挽上了徐映。

“走吧。”他輕輕柔柔地叫了一聲。

何陽起身准備走了,徐映嘴角依舊帶著笑意,江慈腦子裡昏昏沉沉,一邊覺得解氣,一邊又在為自己的將來擔心。

也就是這個時候,徐映突然開了口:“阿慈還是跟我去音樂會吧,你這樣子聽聽音樂也許就會好些了。”

這種說法前所未聞,身體不舒服聽音樂就好?可放在徐映嘴裡,這話聽起來卻也不是那麼天方夜譚了。

何陽又坐了回去,他眼睛往徐映那邊看過去,也不急躁,出口的話平靜而又冷淡:“這不好吧,他想回去。”

徐映卻是輕輕一笑:“您也知道阿慈他是我的人,我讓他去聽音樂也是為了他好,想必何先生不會這麼不通人情吧。”

“呵呵,當然不會。”

事情演變成現在這樣完全不在江慈的意料之中,最後的最後,何陽冷著一張臉走了,離開之前卻還是拉住了江慈。

“我對你挺感興趣的。”說話的時候那人眉尖一挑,似笑非笑,完全不像生氣的樣子,可那些話卻讓江慈心冷得徹底。

何陽沒因為自己剛才的行為動怒,卻反而更纏著自己不放了,江慈心驚肉跳的,覺得自己該好好准備後手了,不然這重活一次可要成為一場笑話了。

徐映的態度則曖昧得許多,他一邊和謝懷林談笑風生,一邊又時時刻刻留意著江慈,江慈下車的時候車門是徐映開的,在音樂會上踉踉蹌蹌差點摔下來的時候也是徐映扶住的。

江慈偷偷看謝懷林,那人神采飛揚,完全沒有任何不豫之色。

  


☆、第16章 三個人的晚餐

江慈坐在椅子上,手擱在自己膝蓋上,身子筆直,一雙眼睛直直地盯著舞台,看上去絕對一副認真聽音樂的樣子。

但他自己知道,他根本半點都沒有聽進去。

那也是,江慈本來就是個俗人,這種高雅的東西於他而言不過是催眠曲,前世的時候他作為大明星倒是出過幾張專輯,但那裡面的聲音根本就不像他本人的了,全靠後期修音,如果沒有後期,就他那五音不全的破嗓子,估計唱片公司要給他搞破產了。

江慈想了一會兒,總覺得全身不舒服,他挪挪屁股,想換個姿勢,卻不期然見到徐映瞥過來的目光。

那人濃眉緊鎖,朝他微微搖了搖頭。江慈無奈,只好又坐得端端正正。

整場音樂會下來,江慈神游了無數次太虛,而謝懷林和徐映卻聽得認真。全場音樂會結束後,徐映和謝懷林熱烈鼓掌,江慈也終於有了機會揉揉自己酸軟的腰。

“去國雨吃飯吧。”徐映起身,看著兩人。

謝懷林依舊用他柔柔軟軟的聲音說了聲“好”,至於江慈嘛,他根本沒辦法拒絕。

於是三個男人一同去了國雨飯店,一路上謝懷林和徐映談著音樂會的事情,江慈坐在後面,耳朵邊上全是這兩人說話的聲音,他聽得腦袋嗡嗡作響,卻沒辦法插上一句。

三個人的晚餐本來就奇怪,更奇怪的是這場晚餐居然還是個燭光晚餐。

江慈站在包廂門口愣了足足有一分鐘,他腦子裡轉過無數個念頭,最後卻還是沒明白徐映為什麼要這麼做。

謝懷林先他一步走了進去,江慈眼神跟過去,只見謝懷林坐了下去,面帶微笑,燭光映在他白皙的臉上,顯出驚人的美麗。

江慈皺眉,這家伙一看就是徐映的情人,可現在在面對自己這個競爭對手的時候他居然如此淡定,這可真有意思。

徐映朝江慈招手,示意他別站在門口,江慈垂眼,再抬頭的時候已經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來。

吃飯的時候,徐映突然問:“今天生氣了?”

江慈正在和一塊牛排作鬥爭,聞言抬頭,他笑笑,一雙眼睛有些發亮:“確實,你都不幫我。”

謝懷林手裡拿著餐布,之前還在和徐映談論國外大事,聽到這話不由瞟了江慈一眼。江慈視若無睹,他把牛排塞進嘴裡,咽下去後又說:“你真是——”

他撇了下嘴,一副不爽的樣子。

徐映笑了:“那還真是對不起了。”

江慈瞧他:“還會有下次嗎?”

“沒有了。”徐映端起高腳杯,做了敬酒的姿勢,隨後一飲而盡,“我會和何陽說說的,到時候他應該能收斂點。”

謝懷林一直安靜地小口吃著,這時候突然把叉子放下來,他朝徐映和江慈抱歉的一笑:“不好意思,我去方便一下。”

徐映一點都不介意,點頭說:“你去吧。”

謝懷林笑笑,然後起身。江慈余光看見那人朝門口走去,嘴角頓時露出一抹笑來,徐映身邊不缺貼心懂事的情人,卻很少有像自己這樣有點任性卻也不失大體的人。

江慈拿起刀子,開始對著盤子裡的牛排動手,他之前一直順著徐映的意,結果沒幾天這人就有了膩味的苗頭,再想想前世,他倆好歹也廝混了兩年,那時候徐映還向自己獻花表白。

雖然結果有點慘烈,但至少過程還算甜蜜。江慈一邊吃一邊想,當年的自己脾氣可大了,動不動還敢給徐映臉色,也許這些大老板就是犯賤,吃慣了溫順的,偶爾來個潑辣的那就當個寶。

只不過他以前太潑辣,徐映最後還是不想玩了。

江慈抬眼看著對面微笑的男人,今天下午的見面讓他摸通了一點,那就是要讓徐映感興趣,自己不能太順從,同樣也不能太不順從。

就像小貓一樣,可以蹭著人的褲腿,也可以輕輕地往人手上拍一爪子,像這樣撓著對方的心肝,才不至於早早的乏味。

謝懷林終於回來了,他這一趟廁所去得有些久,江慈斜眼看他,卻發現對方臉色似乎蒼白了點。

之前還紅潤著呢,一趟廁所就白了臉?

江慈看出來了,徐映這位貼心情人又怎麼會瞧不出,他柔聲問道:“怎麼了,懷林,身體不舒服?”

謝懷林搖搖頭,笑得很勉強:“沒事,只是有點冷。”

徐映冷了臉色,他站起來,走到謝懷林身邊,手摸上對方的額頭,隨後皺眉道:“這是有點冷?都凍成這樣了!”

江慈看著兩人表演,手上的叉子也沒放下,他挑起一塊肉塞到了嘴裡,狠狠地嚼了起來。

“沒,沒事的,我......”謝懷林下面的話沒說出來,徐映把自己身上的西裝脫了下來,然後把瘦弱的謝懷林一股腦兒裹了進去。

“我送你回去。”他不由分說地拉著謝懷林就要走。

江慈覺得自己被忽視了,於是他把手放到下巴下,咳嗽了一聲。

徐映停了腳步,江慈回過頭來,拿著一雙濕漉漉的眼睛看著他。徐映也看著江慈,他一動不動,直到身邊的謝懷林扯了扯他的袖子,徐映才回過神來。

“你也跟我一起走吧,下次有機會再一起吃頓飯。”

江慈連忙抄起放在椅子上的外套,快速套到身上後他還好心地走到謝懷林身邊,滿臉擔憂地問道:“你還好吧?”

謝懷林鼻子呼出白白的熱氣,一張小臉慘白:“我,我沒事的......”

江慈又是一翻擔憂,徐映拍拍懷中人的身子,抬頭看江慈,出口一句:“走吧。”

一頓飯草草收場,江慈坐在車上的時候,謝懷林就癱在他旁邊。

開車的徐映發動了車子,將路邊的霓虹燈甩在身後,江慈微微轉頭,看著秀眉緊蹙的男人,低聲來了句:“果然玩得起,連自己的身子都不放過。”

謝懷林沒說話,只是輕蔑地回了江慈一眼。

呵,還以為是朵大度的白蓮花呢,原來是個心眼小愛吃醋的。

江慈看著前面徐映的後腦勺,心裡暗嘆這家伙好福氣,有多少漂亮男人為他爭風吃醋啊,他想了想,覺得也許還有不知道這家伙本性的漂亮女人在為他茶飯不思。

想到這裡,江慈突然覺得有些憋悶,憑什麼有的男人就有這麼好的福氣?

  


☆、第17章 洋房裡的奇怪事

徐映原本是想把謝懷林送去醫院的,結果謝懷林不同意,他說話斷斷續續,好像快要斷氣的人似的:“只是小毛病而已,回去喝點水就行了,我不喜歡醫院。”

說完他就把眼睛閉上了,江慈轉過頭去,瞧見那人臉歪著,額前碎發軟軟的搭在臉上,蒼白的膚色裡透出一股不正常的粉紅。

裝的倒是挺像,江慈回過頭來,當做沒看見。

徐映拗不過對方,只好嘆了口氣:“好吧,那就送你回家。”

江慈耳朵聽得清楚呢,這“家”當然就是謝懷林的家了,現在的江慈只擔心一點,那就是謝懷林家到底和自己同不同路。

這種疑惑在徐映踩了油門直接往前開的時候化為了灰燼,江慈扶額,果然不同路麼。

車開得很快,沒過多久就在一棟小洋房門口停了下來,江慈透過車窗仔細端詳著這幢房子,三層的小洋房,房身鋪著紅色的瓷磚,周圍還有一圈小院子。

這倒是不錯,比自己那小區裡的公寓好多了。江慈正想著的時候,徐映就扶著謝懷林下車了,謝懷林似乎很虛弱,腳剛踩到地上的時候身子就突然一軟,徐映手疾眼快,立刻就把人撈到了懷裡。

謝懷林抬頭,泛白的嘴唇哆嗦著:“不好意思,我......”

“別說話了。”徐映表情嚴肅,嚴肅中卻又透出一點擔憂,“我抱你進去吧。”

“這,這怎麼行呢?啊——”謝懷林一陣驚呼,身子隨後騰空,徐映力氣不小,抱著謝懷林這個成年人就往屋子裡走去。

江慈木著張臉跟了進去。

謝懷林被放到了床上,徐映給他端茶送水,十分殷勤。床上病怏怏的人還在表示自己的愧疚,他說:“真是不好意思,掃了大家的興。”

江慈很想點頭表示贊同,徐映卻搶了先,江慈瞟他一眼,只見那人臉色冷硬:“別胡說,好好養病才是。”

謝懷林扯出一個虛弱的笑容,整張臉沒因為生病顯得難看,反而更有一翻病弱的風情。

徐映走過去,給他掖了掖背角,然後手又伸出來放到了謝懷林額頭上:“嗯,好像好了些。”

江慈就站在一邊看著這兩人,他摸出手機一瞧,這來了已經快一個小時了,徐映卻還沒有要走的意思,頓時他有了一種不妙的預感。

果然徐映接著開口了:“懷林,你這個病需要人照顧,我留下來看著你好了。”

謝懷林是只需要人關愛的小白兔,這時候自然是感激地點了點頭,徐映看見他那樣子也忍不住露出一個笑來。

光看這兩人那當然是到靚麗的風景,可偏偏有江慈這個站在一邊的大燈泡,這時候他為自己著想不得不打斷兩人的情意綿綿了。

“咳咳,那個我怎麼回去啊?”他是坐徐映車過來的,徐映要留下照顧謝懷林,那他這個人怎麼辦呢,來的時候江慈可沒發現這邊有公交,要坐公交的話得往東步行差不多一個小時。

徐映顯然也發現了這一點,他說:“要不你也留下來,幫我照顧一下懷林?”

江慈站在原地思考了一會兒,他拒絕會顯得太小氣,並且步行回去又太累人了,算來算去還是忍一時留在這裡比較好。

於是他點頭:“好吧,我就留下來。”

床上的謝懷林看了他一眼,江慈眼尖,總覺得這人對他這決定頗有不滿,江慈心裡嘿嘿直笑,有我這個大燈泡在,看你倆還怎麼情意綿綿!

他想的是好,但事情卻和想像大有不同。

謝懷林看上去柔柔弱弱,在外人面前也落落大方,其實是個喜歡記仇的。他看江慈不順眼,至於原因嘛,除了這人是徐映的情人之外,更多的是他能感覺到對方也不喜歡自己。

既然互相看不順眼,那就沒必要裝模作樣了。謝懷林利用自己是病人的優勢對江慈呼來喝去,一會叫他遞毛巾一會兒讓他端水,江慈來來回回腰都要斷了,抬頭一看卻發現徐映還坐在床邊上看著謝懷林,那一雙眼睛可謂柔情似水了。

江慈把茶杯遞給徐映,徐映開始喂謝懷林喝茶了,江慈冷眼瞧著,心裡把這對狗男男罵了個天昏地暗。

天色早就暗了下來,謝懷林揉揉眼睛,他有些困了。

徐映站起來,對江慈說:“樓下有間臥室,你就睡那裡吧,換洗衣服就穿懷林的。”

江慈乖巧地點頭,心裡卻想:老子才不穿這個娘炮的衣服!

徐映笑笑,然後又坐了下來,江慈已經走到門口了,帶上門的時候卻發現徐映還坐在椅子上,江慈咬咬嘴唇,把門又推開,他伸頭問道:“你不去睡?”

徐映朝他看:“我留下來,照顧懷林。”說話的時候他還伸出手去撥了下謝懷林額前的碎發。

江慈差點一口氣沒喘過來,他輕飄飄看了眼床上的謝懷林,一瞬間就把這人的容貌記在了心裡,唇紅齒白,艷色無邊,江慈把門帶上,他靠在牆壁上,覺得自己前途真是暗淡無光了,果然美貌出眾的家伙更加得徐映的歡心啊。

江慈撐著下巴想,自己是不是要去找個新的金主了?前世那幾位有哪幾個可以呢?

他想了一會兒,身子一抖,猛地搖了搖頭,那些肥頭大耳技術又差的家伙們,江慈真不想再和這群老頭上床了。

江慈去了一樓那間臥室,拉開衣櫃一看,裡面各式各樣的衣服差點閃瞎了他的眼。江慈立刻把門關上,他坐到床上,有些無聊。

外面突然傳來一聲貓叫,尖銳刺耳,江慈嚇得心突然一慌,他抱起床上的枕頭,把臉埋了進去。

......

江慈睡得迷迷糊糊,耳邊卻傳來若有若無的聲音,江慈抱個枕頭翻來覆去,最後還是不得不睜了眼。

他盤腿坐在床上,一雙眼睛迷迷糊糊的,那聲音撩撥著他的耳膜,江慈又是一個顫栗,他好像真的聽到了什麼。

抬頭往窗外一看,黑咕隆咚的夜裡什麼都看不見,窗簾不知什麼時候被風吹開,一下一下蕩著。

江慈哆嗦著手腳爬下床,走到窗子門口拉起窗簾。

“嗯~”

“我去,還真有什麼!”江慈出口一句,然後又戰戰兢兢地看了看四周,他其實怕黑膽小,當然這點除了謝莉絲沒人知道。

他支起耳朵仔細聽了會兒,總覺得有只貓在叫,而且那聲音還是從樓上傳出來的。

江慈咽了咽口水,心裡一邊怕一邊又有些好奇,他伸出腳來,走到門口,輕輕推開了門。盡管內心害怕,但害怕裡又夾雜著絲好奇,江慈提起腳開始往樓梯上踩。

他輕手輕腳地走到了二樓,而那貓叫一樣的聲音也越來越明顯,江慈聽得清楚了一點,發現這原來不是貓叫,而是人的呻/吟。

他抬眼,謝懷林的屋子裡發出一點亮光,那聲音似乎是從那裡傳來的。

江慈心裡邪惡的因素開始作祟了,他知道裡面在干什麼,然而他卻想親眼確認一下。

江慈輕輕走過去,臉湊在門口,通過門縫看裡面的情況。只這一眼,江慈就瞪圓了眼睛,屋子裡兩團白花花的肉交纏在一起,衣服被子全都散落在地上,戰況十分激烈。

好家伙!江慈簡直不可思議了,謝懷林身子被徐映折成各種難以置信的高難度姿勢,兩人在短短的幾分鐘內變了無數個花樣。江慈咽了咽口水,難怪自己會輸,他怎麼會有謝懷林這麼柔軟的身體,怎麼能被折成這樣都不斷!

江慈暈頭轉向,他轉身准備離開,腳卻突然一拐。

完了!

江慈腦海裡突然冒出這一個念頭,接著他就聽到了自己倒地的“轟隆”聲。

門被打開了,徐映裹著被單站在門口,一張臉在陰影裡毫無笑意。

江慈吃痛地坐起來,他先看著徐映,再透過門看到了裡面一-絲-不-掛躺在床上的謝懷林。

“唔——,謝先生病好得真快啊。”

江慈沒頭沒腦來了一句,還沒等他給出合理解釋的時候,徐映一個伸手就把他扯了起來,然後江慈就被甩到了床上,和那位沒穿衣服的謝懷林躺到了一起。

徐映把裹著身子的床單扔到地上,露出了精壯的身體。

江慈看著頭頂的水晶吊燈,覺得情況真的不妙了。

  


☆、第18章 電影開拍

一時間江慈腦袋裡思緒紛飛,他眼睛往前面看,正好對上徐映精瘦的身子,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燈發出奶白色的光,身邊還躺著一個微微呻/吟著的男人,這一切都為夜色平添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曖昧。

江慈身子抖了抖,然後一股腦兒從床上爬起來,他抹了把臉,扯出一個笑來:“我聽見上面有聲音,以為家裡進小偷了,所以......就來看看。”

這是個很爛的借口,但有借口總比沒借口好,江慈還是忍著額頭上的抽痛把話說了出來。

他抬頭,看見徐映周身都散發出一種陰冷之氣,男人的臉當然是頂好看的,他現在就算不笑依舊能迷倒萬千少女......以及不少失足少年。

“我能回去嗎?”江慈艱難地吐出一句話來,“我不打擾你們了。”

說完他偷偷瞟了眼躺在床上的謝懷林,此人目前面色泛紅,不停地喘著氣,顯然還沒從剛剛那種事情中回過神來。

江慈繼續木著臉轉過頭。

臥室裡一片死寂,只能聽到身邊的喘息以及江慈自己的咽口水聲。

江慈覺得事情實在太坑爹了,他不知道徐映的底線在那裡,可看他那樣子分明是生氣了,他還把自己就這麼拖進來了。江慈摸了摸手下柔軟的床單,思量著徐映該不會是想三個人一起來?

他被自己的想法震驚到了,頓時從內心泛起一股寒意,他前世很無節操,但有一點卻一直保持著,那就是絕對不玩三個人以及三個人以上的游戲。

正當江慈胡亂想著的時候,耳邊傳來徐映冰冷的聲音:“嗯,我也以為外面的是小偷,所以把你丟進來了,既然是誤會的話,那你現在可以出去了。”

江慈松了口氣,他從床上往地板上放腳,不小心卻又看到了徐映麥色的結實胸肌,頓時間腦子裡冒起無數個問號。既然是抓賊,為何看清人之後要把床單扔了?

不過這個念頭只存在了幾秒,江慈還是見好就收地跑路了。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還特意用余光看了下臥室裡的情況,徐映坐在床頭伸手撫著謝懷林汗濕的臉,江慈看向他雙腿間,發現那人已經軟了,頓時覺得這趟也不是全無收獲。

他正想笑,卻冷不丁察覺到徐映看了自己一眼,江慈手一抖,飛速地把門關上。

一晚上終於平安度過,江慈早早起了床,徐映坐在客廳裡,看見江慈就說:“懷林還在休息,早飯是粥,你隨便喝喝吧,喝完了我把你送回去。”

江慈朝他笑:“謝謝了。”

徐映干脆沒回話。兩個人面對面坐著喝著熱騰騰的粥,飯桌上卻沒一個人開口,氣氛尷尬至極。還好江慈是個臉皮厚的,這種氛圍下他還是把粥喝得津津有味。

徐映動作利索,很快就把江慈塞進了車裡。

“趕時間,別磨蹭。”

江慈聽了趕緊點頭,徐映可是大忙人,不僅公司裡的事情要處理,這邊還有個小情人要照顧呢。

江慈在車上昏昏沉沉了一路,一到小區門口就被丟了出來,徐映沒和他說話直接就把轎車開走了。

江慈也不介意,而是一個坐著電梯上了自己位於頂層的那間房子。

他的電視劇剛拍完,而新的電影還沒開機,這之間剛好有一個月的休息時間,江慈主張張弛有度,現在當然很開心地在家裡休息。

他打開電腦,拋了之前買的幾手股票,五萬塊變成了八萬塊,賺得雖然不多,卻也足夠讓他看到未來的希望了。

接下來他就開始摩拳擦掌搜索自己那部電視劇的消息。

電視剛上星,不算火但卻也有一定的關注度,江慈演的這個男二戲份不多但角色卻討喜,加上他顏不錯,各大論壇也有些妹子開始花痴他。

江慈覺得還不夠,於是他精分了一下,以一個“深愛男二”的ID加上特別幽默的語言上天涯發了一個帖子。

題目就叫:818《情深依舊》裡那溫潤如玉的男二。

然後他又精分成幾個ID在下面頂貼,終於如願以償地看到了帖子回復數不斷躥升。

江慈給自己煮了杯咖啡,優哉游哉地靠在椅子上看著帖子。這種行為雖然略猥瑣,但卻也沒辦法,江慈是個小明星,雖然抱了徐映這個大腿,但公司也沒想要力捧他,水軍什麼的請不起,資源現在更是沒到,江慈只得自給自足。

回復量越來越多,江慈估摸著照這勢頭上娛樂版塊首頁都沒問題了,於是便滿足地關了頁面,打開了新聞准備找點好玩的事兒看。

然後他就瞪大了眼睛。

光宇老總夜帶兩名神秘男子回家,其中故事令人難以捉摸。

網站的標題十分醒目,江慈想忽略都忽略不了,那張插圖雖然模糊,卻也能讓他知道上面拍的就是他和徐映以及謝懷林。

昨晚的事情今天就上了網站,這是何等的有效率!

江慈平復了下自己的心情,報道裡稱自己是個小演員,謝懷林是位名模,言語犀利曖昧,直指他們倆抱大腿,和徐映玩重口味。

雖然話糙了些,但好像確實是個事實。江慈摸摸下巴,覺得像徐映這樣有家族背景的人不至於壓不下這種事情來,但這報道卻實實在在出現了,唯一的解釋只有徐映被人坑了。

至於誰和他過不去,江慈覺得徐映自己會把人揪出來的,這點用不著自己擔心,而自己的前途也不會被這張照片毀了。

想到這裡他開始優哉游哉地打起了游戲。

日子一天一天過去,江慈也沒閑著,先是認真看了徐映許諾的那部電影的劇本,接著又用那八萬塊錢炒起了股,他天生就是個投機者,要不前世也不會投機取巧走捷徑上位了,這世他更是發揮了自己投機的特長,沒過多久又把錢翻了一倍。

江慈不承認自己是因為有前世的記憶開了金手指,他覺得自己這是憑實力獲得了成功。

江慈一向是個工作認真的人,一個月的時間過去後,他立刻就到了劇組報道,順便也遇見了自己那位久未露面的小助理。

小助理自知理虧,連忙過來端茶送水。

江慈斜眼看她,問:“這些日子哪兒去了?”他們早已混熟,關系更是不錯,說話當然沒那麼多注意了。

小助理笑眯眯的,一張小臉滿面紅光,顯然遇到了好事:“唉,我去見趙天王了!”

“趙天王?”江慈反問,他腦子裡轉了一圈,卻還是沒想起這人是誰。

小助理很驚訝:“您不認識趙天王啊?他可是三界白花獎得主唉,人帥多金還溫柔,哦,對了,最近他開了一輛法拉利!”

小助理捧著臉花痴,江慈卻突然間想起了這人,趙天王莫不是叫趙可?前世的時候這人倒是紅過一陣子,不過也只是紅了一陣而已,他當初被爆出同性戀醜聞,而且成名之前被大老板包養,人氣後來一落千丈,最後在自家別墅服藥自殺了。

眼前的小助理還在樂呵,江慈皺眉看著她,最後還是沒把事實說出來,畢竟這還都是沒發生的事情,說出來誰信呢?

江慈咳嗽一聲,總算是把小助理的魂給拉了回來,還好小助理知道自己是為誰工作的,當下就把江慈領到了劇組裡。

大家相互認識了一下,江慈驚訝地發現劇組裡居然還有個熟人。

中年男人頂著啤酒肚走到江慈身邊,他拍拍江慈的肩,笑得有些不好意思:“那個上次喝醉了搭在你肩上說胡話了啊,別介意啊年輕人。”

這人就是當初醉酒說江慈有前途的中年男人。

  


☆、第19章 年輕的導演

中年男人攬著江慈的肩,“咱們還真是有緣啊,又在一個劇組!”

江慈跟著笑,“是啊是啊,王叔咱們有緣吶。”

“我這次還是個龍套。”王叔嘆了口氣,“你呢,應該是個不錯的角色吧?”

江慈摸摸鼻子,樣子十分謙虛,“我啊,這次是個男三,演的是電影裡的大反派。”

王叔一聽眼睛都瞪圓了,他肥厚的手掌不停往江慈肩膀上拍,“這好啊,劇本我看了,這個反派的戲份不少,雖說是男三,其實比男二還要搶眼。小慈啊,好好干吶,王叔看好你!”

江慈站在邊上聽著,也不好說什麼,只能跟著傻笑。

小助理走過來,說是導演喊人,江慈跟王叔打了聲招呼,王叔笑呵呵的,“快去吧,好好干。”

江慈忙點頭應是。他跟著小助理走到了片場,導演是個年輕男人,拍的片子不多但勝在質量高,年紀輕輕就拿了國際大獎,現在風頭正勁。

年少成名的人總有些傲氣,就比如這位大導演,此時他正翹著二郎腿坐在椅子上,身上穿一件皮衣,現在冬天剛過,天氣還有些寒意,這位大導演卻渾然不覺。

他斜眼看了下江慈,說:“嗯,該去哪兒去哪兒。”

江慈原本還想和這位大導演打打招呼,一看這樣子頓時也明白不是個好相處的了,只好乖乖地走到化妝師那裡,讓對方幫自己上妝。

沒過多久劇組其他成員也陸續來了,女一號是個新人,長得嬌滴滴的,據說是帶資進組,男一號的演員就是真真正正的實力派了,長相一般但勝在氣質出群,演技精湛。

導演喊了聲,第一場戲正式開始。

江慈今天沒戲,到片場來純粹是為了跟劇組的人打好招呼,這時候正坐在一個小板凳上看男一和女一的對手戲。

“蕭柔,你TM是聾子嗎,老子讓你干什麼知道嗎?會不會演戲啊,不會演的話回娘胎裡重造行不行!”年輕導演罵得唾沫橫飛,一點憐香惜玉的意思都沒有,女一號蕭柔站在原地,眼睛都紅了一圈,抽抽涕涕不敢回嘴。

她確實演技不行,可一姑娘也不至於被這麼罵,到時候她的後台不知道該怎麼心疼了。江慈搖搖頭,暗想這位年輕導演可真不知天高地厚,得罪了女一背後的人,說不定他這導演也沒得做了。

小助理十分八卦,這時候腦袋湊過來,“唉,您知道嗎,這導演是個喜歡男人的,你看他現在罵蕭柔罵得這麼厲害,要是換個男演員,絕對不會這麼罵!”

江慈覺得這世界玄幻了,怎麼到哪兒都能遇到同道中人呢,他轉頭看著小助理,壓低聲音說:“不是吧?”

小助理猛點頭,“沒騙你,就是!”

她這一聲屬於真情流露,一個沒注意喊得有點高,江慈頓時就感覺幾道眼神齊刷刷地射了過來。

他抬起頭來,導演坐在椅子上,白得有些病態的臉正對著江慈。

江慈喉結滾了滾,身邊的小助理正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女一還在磕磕巴巴地念著台詞,導演的罵聲卻突然消了去。

“你——”年輕的導演伸出雪白的手指,“嗯,就是你,來給蕭柔示範一下。”

江慈左看看右看看,發現導演指的確實是自己,他只好認命似的站了起來,蕭柔張大嘴巴,小白兔受了驚般地看著江慈。

江慈嘴角抽搐了一下,覺得受到驚嚇的該是自己吧。

“去吧。”導演淡淡一句。

江慈只好走到場院中間,他還記得蕭柔的台詞,也知道這場戲是女一對著男一的哭戲。江慈在心裡深吸一口氣,然後抬頭看向男一。

“游方言,你怎麼能這樣對我,我......”江慈眼裡蓄滿淚水,一雙秀眉蹙起來,端的是楚楚動人,我見猶憐。

片場有人倒吸了口氣,也有人憋著笑。

導演癱坐在椅子上,蒼白的臉上毫無血色,江慈還在那邊念台詞,導演喉嚨發出一點怪異的聲音,然後突然跟打了興奮劑似的竄了起來:“媽的演得什麼,要惡心死一片人嗎?你TM吃干飯的啊,給我到角落裡去面壁吧,SB!”

江慈被罵得一哆嗦,抬眼一看,男一面目呆滯,顯然嚇壞了,女一還在嚶嚶嚶地哭著,片場一片狼藉。

導演指著他,“滾一邊兒去!”

江慈也拉不下臉來求導演,只好乖乖地去了牆角邊。小助理走過來,眼巴巴地看著他,“對不起,都是我多嘴。”

江慈只得安慰她,一轉眼又看見那導演在那兒指揮了,他心裡只覺得無奈,這導演讓他演戲莫不是就為了證明自己對著男人也照罵不誤?

真是小心眼,江慈腹誹。

一天的戲就在導演的大呼小叫下結束了,劇組人員忙著收拾東西,江慈也想著電腦上的股票,一群人各忙各的,都准備往家裡趕。

小助理把保暖杯遞給江慈,噓寒問暖的,可積極了。

江慈瞥她一眼,“我沒介意今天的事,你也別這麼殷勤了,我不習慣。”

小助理忙點頭,“那就好,那就——”她後面話還沒說出來,就一下子瞪圓了眼睛,張著嘴巴瞧著前方。

江慈疑惑,順著她的方向看過去,前方的陰影處似乎有個人,猩紅的煙頭在黑夜裡泛著光,明明滅滅。

那人察覺到了江慈,他從陰影裡走出來,煙頭叼在嘴裡,手插在褲袋裡,身上則是一件灰色的皮夾克,臉上一片蒼白,毫無血色。

江慈認得他,這人不就是今天那找自己麻煩的大導演嗎?

導演也有名字,叫吳峰,他走過來,挑眉看著江慈,江慈眼皮子一跳一跳的,難不成他又要整自己?

誰知道吳峰來了句,“上車。”

江慈以為自己聽錯了,愣在原地沒反應。

吳峰有些不耐煩,“上車。”

江慈這才看見邊上停了輛銀白色的轎車,他轉頭看了下吳峰,確定他是在和自己說話後,這才伸手打開了車門。

小助理也想跟著上去,被吳峰瞪了一眼後訕訕地退了開來。

江慈坐在車上渾身不舒服,他問:“去哪裡?”

吳峰透過後視鏡看他,“去了就知道。”

江慈知道這人脾氣乖張,索性閉了嘴,由他開車。

車子飛馳而過,到了一家大酒店門口才停了下來,吳峰下車,他回頭看了眼車裡的江慈,“快滾出來吧。”

江慈也不介意對方的糟糕口氣,他下車跟著吳峰走,兩人來到了一間挺大的包廂。

門一開,江慈就看見了一張熟悉的臉。徐映坐在沙發上,此時正端著杯子笑著,他對面還坐著幾個西裝革履的中年男人。

徐映看見了江慈,直接就說:“坐過來。”

江慈還有些犯暈,吳峰卻自顧自地走了過去,一屁股坐到徐映身邊,然後他看了一眼門口,漫不經心的樣子,“讓他坐到對面。”

江慈一看對面,全都是肥頭大耳的男人,而且怎麼看怎麼覺得這群男人眼神不對勁。

他前世睡過那麼多大老板,誰玩男人誰不玩幾乎一眼就可以看出,這時候江慈可以確定包廂裡這幾個全都是能玩男人的。

他當然不願意坐過去了。

於是江慈就在吳峰惡意的瞪視下硬是擠進了他和徐映之間。

  


☆、第20章 分手

江慈硬生生擠到兩人中間,吳峰臉都氣得要冒煙了,此時正惡狠狠地瞪著江慈這個不識趣的。

江慈視若無睹,他看著前面幾個肥頭大耳的西裝男子,腦子裡想的全是他們的肚子幾個月了。吳峰臉紅脖子粗了一陣,終於是恢復過來了,他看著江慈,沒好氣道:“喂,讓你去那兒坐著呢。”

江慈瞟他一眼,“導演,我下班了。”

“什麼?”吳峰氣呼呼地看著著江慈。

江慈好聲好氣地回道:“導演,我現在下班了,不在拍戲,所以沒必要聽您的指揮。”

吳峰終於明白江慈的意思了,登時氣得一佛升天二佛出竅,他咬牙切齒道:“不識時務!”

江慈當做沒聽到,他直接把吳峰當做空氣,對著徐映來了個燦爛的笑容。徐映也跟著笑了,吳峰這下子不干了,他一轉頭,聲音有些尖銳:“這就是你的人?!”

徐映只是笑,“他就是這樣的,你別在意。”

吳峰鼻子都快氣歪了,“我能不在意嗎?他對我這態度,還想不想在我劇組裡拍戲了?”

江慈支著耳朵聽,聽到吳峰放狠話的時候還是很淡定,這電影是徐映為他爭取到的,江慈可不認為吳峰這個導演有辦法把自己換下來。

所以江慈挑釁地看了眼吳峰。

吳峰差點沒直接跳起來,幸好徐映手疾眼快,伸出手來按住了對方的手,接著衝吳峰輕輕一笑,那意思相當明顯,就是讓他別動怒。

吳峰端起桌子上的熱茶,呼哧呼哧地喝著,對面的幾個富商全都看著他,眼神裡滿是不可思議。

“......”吳峰放下杯子,整了整衣領,一副他什麼都沒干的樣子。

江慈滿面紅光,氣色那是相當的好,今天在劇組吃了癟,江慈這種小心眼的家伙是絕對要報復回來的。

這不,現在他就圓滿了。

反正吳峰早就看他不順眼了,自己讓著也是讓著,那還不如出口惡氣呢。

江慈正在洋洋得意,耳邊卻突然傳來徐映的聲音,“這就是我說的人。”

江慈抬頭,對面幾個富商的眼神全都在他的身上,這個摸著下巴,那個點著頭,氣氛有些微妙。

江慈頓時腦洞大開,難道徐映是要把自己送人了?這——不會這麼快吧!

“我.....還要回去看劇本呢。”江慈只好低聲來了一句。

“他是個努力的孩子。”徐映說,“現在還想著回去研究劇本呢。”

江慈一愣,他很想伸手掏掏耳朵,最後卻還是忍住了,徐映這是在說什麼?認真?

吳峰也聽見了,他撇撇嘴,表示不屑。

富商中的一個略微瘦點的開口,“長得不錯,年紀也好,還努力,是個不錯的孩子,我們會留意的。”

“那真是謝謝了。”徐映笑,“阿慈,還不敬各位老板一杯。”

江慈雖然還沒搞清楚狀況,卻按著徐映的話去做了,他端起杯子一仰頭,辛辣的白酒頓時湧入鼻腔,江慈差點沒喘過氣來。

富商們都笑,“好孩子好孩子,以後有好劇本絕對給他。”

江慈耳朵抖了抖,他看看對面幾個人,有轉頭看著徐映。徐映笑笑,伸出手來摸摸江慈的頭,“他們做生意之余也投資些電影,都是惜才的人,我帶你來認識認識,以後有好片子第一個想著的就是你。”

江慈低下頭來,睫毛垂著,露出一個略帶羞澀的笑來。徐映頓時更開心了,摸著江慈的手,另一只手端著酒杯,開始和對面那幾位喝了起來。

“切——”旁邊的吳峰翻了個白眼。

“對了,這是吳峰導演,是我的一個好朋友,這次我也讓他照顧照顧你。”徐映突然開口。

江慈啞然,心說這家伙就是這麼照顧人的?他轉頭看著吳峰,吳峰依舊沒好臉色。

“徐映,看在是你的人的份上我才留著他,要不然早給我攆出去了。”他瞪一眼江慈,“沒大沒小,演技也差!”

江慈眨巴眨巴眼睛,他原本以為吳峰是徐映的情人,現在看來不是啊,那難道是炮/友?

他眼神在兩個人之間瞟了瞟,欲言又止。

吳峰衝他說:“你好好拍戲就成了,別弄些有些沒的,喂,你TM干嘛用這種眼神看我?!”

江慈忙把眼神收回去,徐映卻在他耳邊輕輕的笑了。

一頓飯江慈吃得有滋有味,徐映只顧著喝酒,而吳峰一直黑著張臉,菜根本就沒動幾口。

最後幾個富商吃得滿嘴冒油,心滿意足地回去了,包廂裡只剩下江慈他們。

江慈手拿著筷子,悶頭吃菜,徐映給他倒水,一邊倒一邊說:“慢點吃,別嗆著。”

吳峰蒼白的臉冒出一點血色,張口就說:“幾百年沒吃過飯了,和個要飯的似的。”

江慈抬頭看他一眼,繼續埋頭苦吃,吳峰一口氣憋在心裡,站起來就要拍桌子,徐映忙把他按回去,“吳峰,別和阿慈一般計較。”

吳峰瞪他一眼,“這是你的寶貝,又不是老子的,老子真想踹他一腳!”

江慈捧著飯碗,往沙發邊上坐了一點。

吳峰更加不爽了,直接就要掀桌子,剛好這時候徐映的手機響了,終於是打斷了吳峰掀桌的舉動。

徐映接起手機,“喂,懷林?”

那邊嗚嗚咽咽不知道說著什麼,江慈端著飯碗湊過去,卻接收到徐映冷冷地一瞪,江慈露出八顆潔白的牙齒,繼續厚臉皮地湊過去。

徐映擰著眉,一開始還好好地聽著,到後面明顯不耐煩了,“懷林你別擔心,照片的事情我一個月前就處理好了,不會對你有什麼影響的,放心。”

那邊似乎還不想掛電話。徐映耐著性子又聽了一會兒,終於是把電話直接掛了。

他往沙發上一坐,全身都散發出冷硬的氣息,吳峰瞟他一眼,有氣無力道:“怎麼了,和小情兒鬧矛盾了?”

徐映,“一件小事而已,這人還真是有點煩。”

吳峰,“誰叫你一定要做出完美情人的樣子,直接打發掉不就好了,要不然那些小東西還蹬鼻子上臉了。”

他一邊說著一邊看了眼江慈,江慈木著張臉,一副“我什麼都不知道的樣子”。

徐映嘆了口氣,“是時候和他說清楚了。”

江慈坐在一邊聽了全套,一開始他以為兩人也是包養和被包的關系,現在一看這完全不對嘛,哪個被包養的敢這麼和金主說話?

他試探道:“你們——”

話還沒問出口,吳峰就怪聲怪氣地來了一句,“吃你TM的飯去吧!”

江慈噎了下,想想也是,自己管這麼多干嘛呢,於是繼續埋頭吃起飯來了。

幾個人坐在一起,小小的包廂裡氣氛詭異,徐映喝著酒,吳峰閉著眼睛靠在沙發上假寐,江慈則是一如既往地埋頭扒飯。

直到桌上的菜都涼了,徐映才站起來。

他拍了拍江慈的背,“時間不早了,我們回去吧。”

江慈哪有立場說“不”,當下點頭表示同意,吳峰這時候卻在一個人干喝酒,一邊喝還一邊嘆氣。

“我真苦啊,老公不要我了,又要幫你個臭小子照顧新人,還拿不到小費,將來老了就得去喝西北風了。”

這句話說得雲裡霧裡的,江慈站一邊看著吳峰,總覺得這人有點......頹廢?

徐映扯他,“別管他了,我們回去。”

兩個人拋下正在傷感的吳峰,一同上了車。

坐在車上的時候,徐映突然說道:“我過幾天就打發走謝懷林了。”

“啊?”江慈莫名其妙。

徐映頭都沒回,繼續說:“你也別吃醋了。”

江慈差點沒笑出來,他吃什麼醋啊,左右不過是看那些人不爽,不希望對方擋他道而已。但既然徐映這麼說了,江慈也不介意接著這話說下去,他幽幽道:“你還知道我吃醋啊。”

徐映笑了:“之前我開了點玩笑,你別介意,我怎麼會把你給那什麼何陽呢。”

江慈接著說:“你總開玩笑,我的心髒承受不住啊。”

“以後不會了。”

“哦,那你怎麼對謝懷林這麼好啊。”江慈想了想,決定問出來,“這總該不會也是開玩笑吧?”

徐映手握著方向盤,車子開得飛快,他擰眉,隨後又舒展開來,“那倒不是,我當時還挺喜歡那孩子的,畢竟長得漂亮,身體更是柔軟。”

江慈:“哦,那怎麼又要分了?”

徐映輕笑,“他不乖。”

江慈這下沒話了,想當然的,他如果不乖的話,也應該會被徐映隨便丟掉吧。

  


☆、第21章 前往

車子在高速上行駛著,江慈百無聊賴地看著窗外,窗外的景色一掠而過,所有的一切都在濃厚的夜色裡沉睡。

江慈身子越來越直,他擰眉道:“徐映,你往哪裡開?”

前面的人沒回頭,聲音淡淡,“我家。”

“你家?”江慈難以置信,“不先把我送回公寓?”

“去我家吧,今晚睡我那裡。”徐映語調不變,平靜得如正在說今晚吃什麼一樣。

江慈無語,現在天色晚了,他又是個沒車的,當然不能對徐映的決定有所不滿了,聞言只好“哦”了一聲。

徐映是個會享受的,他住的屋子自然也不一般,遠遠地江慈就能夠感受到那幢別墅有多大了。別墅沒亮燈,漆黑的夜裡它也是漆黑的一片。徐映把車開過去,車庫的門自動打開,黑色的轎車緩緩地駛了進去。

江慈站在別墅門口的時候還在打量著這幢房子,他前世的時候賺了不少錢,也給自己買了個豪宅,但現在一看卻完完全全輸給了徐映。

他有些咬牙切齒,為什麼有的人天生就這麼好命?不過想歸想,江慈還是面帶笑意地走了進去,徐映走在他前面,順手按亮了屋子裡的燈,刺眼的白光一下子湧到眼裡,江慈眯著眼睛,一時間不能適應。

“你先去洗個澡吧。”徐映說道。

江慈終於能把眼睛睜開了,他左右看了看,才發現這麼大間屋子裡居然沒有第三個人。

“你都不請保姆的嗎?”江慈順口問了出來,他前世功成名就後屋子裡幾乎塞滿了各種佣人。

徐映把車鑰匙放好,拿起桌上的水壺倒水,聽到江慈的話後眼皮子都沒抬,“沒必要。”

江慈啞口無言,轉念一想又覺得自己沒理由關心那麼多,或許徐映他就是那麼個怪胎呢?江慈越想越覺得對,他抬腳走了起來,看到浴室後朝徐映伸了手。

徐映:“?”

江慈很直接,“我總要有換洗衣服的吧?”

“哦。”徐映默默地走到了臥室,出來時手裡拿了一袋子的衣服,“這幾件沒穿過,給你。”

江慈接過來,衝對方一笑後就跑進了浴室,今天在包廂吃得渾身都是飯菜味,江慈早就覺得不舒服了,現在更是想好好享受一下熱水的衝洗。

浴室裡水聲嘩啦啦的,徐映聽著聲音,坐在沙發上隨便翻著過期的雜志。

天氣雖然回暖了些,夜裡卻還是有些寒氣,江慈穿好衣服出來的時候身子哆嗦著,牙齒都在上下打架。

“你怎麼不開空調啊?”

徐映轉頭看著他,“我忘了。”說完後他站起來,拿著一件大衣遞給江慈。江慈老老實實地接了過來,披到了身上。

徐映又給江慈倒了杯熱水,白霧裊裊地飄在杯子上方,江慈伸手端過杯子捂在手裡,溫暖的熱度透過手心傳到全身,江慈頓時感覺活了過來。

他吸吸鼻子,全身都舒服了許多。

“我睡哪裡啊?”人一舒服,腦子就容易懈怠,江慈說出了一句非常不合時宜的話。

果然徐映不冷不熱地看了他一眼,“你還能睡到別人床上不成?”

江慈只好訕笑,他看著徐映,一雙眼睛彎起來,“怎麼讓我睡你家啊?”

雖然知道這話不該問,但江慈還是好奇,他前世的時候和徐映談戀愛,當然也是住在徐映家的,不過江慈記得當時他們的房子不是這幢,而那件大屋子裡也有不少保姆,每天都熱熱鬧鬧的,全然不像現在這樣冷清。

徐映眉毛擰起來,似乎有些不耐煩,“你的公寓和我家不同路,天這麼晚了我有必要先送你浪費時間?”

江慈知道再問下去徐映估計連溫柔情人都裝不了了,於是只好閉嘴了。

兩個人對面坐著,一個看著雜志,一個喝著熱水,最後還是江慈好心提醒了一句,“那個,你還沒洗澡吧?”

徐映看他一眼,把手裡薄薄的雜志往桌上一甩,人就站了起來。江慈看著往浴室走的人,嘴巴動了動,最終動出一句:“有病。”

“有病”的徐映很快洗完了澡,牆上的掛鐘指向十點,江慈拍拍自己的臉,試圖讓迷糊的腦子清醒一點,但事實上他還是很迷糊。

他覺得自己今晚的話有點多了,大概是因為晚上的時候稍微喝了點酒,腦子暈乎乎的,江慈有點分不清前世今生。

江慈往床上一躺,徐映睡上來的時候江慈下意識地往邊上縮了縮。

屋子裡的燈早就熄了,深夜裡只聽見外面呼呼的風聲,江慈在床上翻來覆去始終難以入眠。他戳戳身邊的徐映,問:“你就這麼睡了?”

江慈覺得事情的發展不對勁,這時候他應該抓緊時間勾引徐映,然後兩人廝混在一起,自己趁機敲詐一筆,但現在......難道真要蓋著被子純聊天?

徐映拍掉江慈的手,“累死了,你別煩人。”

江慈支起身子,黑夜中他看不清對方的臉,但江慈卻依舊在努力瞪大眼睛,“您真是個好人,給我介紹了這麼多制片人。”

話一出口,江慈就差點嘔了,但要討好身邊這男人,少不得要說些違心又惡心的話。

徐映一直不出聲,等到江慈眼皮子快沉不住的時候,徐映才來了一句,“你和我什麼關系,這不是正常的嗎?”

江慈了然,確實啊,金主和被包養的,自己要點好處也正常啊,看來是自己糊塗了。

江慈拍拍自己的腦袋,又把身子縮回了被子裡,徐映看來真是累了,也沒想做那種事,兩人一夜無話,各自睡得倒是很香。

江慈是被拍醒的,他睜眼的時候徐映一張臉放大,陽光照在他臉上,細小的絨毛無處遁形,此人正在捏他的臉。

江慈眨眨眼,終於是翻了起來。他看一眼床頭鬧鐘,頓時一個激靈,現在已經十點多了,江慈知道自己遲到了。

顧不上別的,江慈翻身就要下床,胳膊卻突然被人拽住,徐映正直直地盯著他。

江慈不敢對自己的大腿造次,只好說:“我遲到了,得補救。”

徐映倒是很淡定,“沒事。”

江慈看他,果然對方話還沒說完,“我和吳峰說了下,這幾天你都不用去片場。”

原來是有門路啊,江慈了然,他點點頭也沒矯情,反正這一切都是徐映給的,他江慈也不能說這個說那個,到時候惹得金主不高興了,什麼就都沒了。

徐映似乎心情不錯,江慈看著他對著鏡子系領帶,而自己則是在一邊盯著地板發呆。

“你過來。”

江慈指指自己鼻子,徐映衝他點頭,“嗯,過來下。”

江慈不情願地站了起來,腳步遲緩地走了過去,徐映指指自己的領帶,江慈心領神會,他立刻伸出手去,三下兩下把領帶給系好了。

“你手藝不錯啊。”徐映瞥他一眼,“什麼時候學的,我怎麼不知道。”

江慈笑笑,“以前拍過一部戲,是個龍套,只有一個系領帶的動作,我練著練著就手熟了。”

徐映:“嗯,是在跟我之前吧。”

江慈只好點頭說是,實際上剛剛那些話都是他胡謅的,打領帶的本事那是他做天王的時候練出來的,不過現在這情況,說實話顯然不合適。

徐映也沒多想,而是點點頭,然後他又說:“今天給你請了個假,是因為你接下來一個星期得陪我出去一趟。”

江慈立刻站直了,他等著對方繼續說下去。

“我朋友的聚會,你作為我的男伴去。”徐映說話的時候還是看著鏡子。

江慈頓時緊張起來了,他試探道:“你哪個朋友?”

  


☆、第22章 父親

徐映扭頭看江慈,他那雙濃密的眉毛擰起來的時候帶著十分的冷意,下巴微抬的樣子似乎正在鄙視對方,保持著這樣的姿勢差不多三秒鐘,徐映終於開了尊口,“放心吧,不是安柯。”

被識破了心中所想的江慈訕訕地摸了摸鼻子,不過他轉念又想到另一件事,所以江慈繼續在徐映冷冷的瞪視下開口,“怎麼這麼久?”

徐映看著他,嘴角上揚,卻沒有笑意,“久麼?”

江慈知道自己不該多說了,於是便也閉了嘴,聽徐映的話,這次似乎要出遠門,反正少不了一塊肉,干脆就當免費旅游好了。

他一邊默默安慰著自己,一邊在徐映的眼神示意下過去給對方理了理西裝。

“今天就走。”徐映相當干脆。

江慈有些措手不及,好在他適應力強,聞言只有瞬間的詫異,接著便好像沒事人一樣了。

徐映買好了飛機票,兩人從沿海城市飛到內陸沒用多長時間,江慈下了飛機之後就瞧見了一群衣著不凡的男人。

那群男人往這邊看來,隨後臉色都變得燦爛起來,江慈知道這些人就是徐映過來接機的朋友了。黑色西裝的男人看上去三十歲左右,他走在最前面,帶著滿臉的笑意握住了徐映的手,“您來了。”

徐映微微笑了笑。

幾個人都圍著徐映,過了好久才注意到他旁邊還有一個人,江慈保持著完美的笑容,絲毫沒有被忽視的不滿。

那群人又開始對江慈笑了,“這位就是江先生吧。”

江慈配合地點了點頭,然後又善意地笑了笑。

為首的男人重新把目光放在徐映身上,“黃先生已經在會所等了,請您跟我們來。”

徐映溫和地點頭,他看了眼江慈,示意對方跟上,接著兩人就在對方的帶領下走到了一輛車邊上。

“二位請。”西裝男十分客氣。

車子即刻出發,西裝男口中的“會所”離機場並不遠,車子開了差不多半小時就到了那地方,江慈跟著徐映下車,一抬頭就看到了一間低調奢華的房子。

江慈知道這裡並不是普通的地方,但他並沒有任何特別的表情。

門被裡面的侍者推開,江慈一行人走了進去,會所裡沒多少人,服務員走過來將人領進了二樓的大包廂。

沙發上坐著一個年輕男人,而他邊上那個穿著中山裝的人顯然已經上了歲數了。

“黃叔。”徐映點頭,眼睛看向另一個男人,“父親。”

穿著中山裝的男人眼角皺紋很深,聽到徐映的話後他彎起一邊的唇角,臉部干枯的皮肉被牽動,深刻的皺紋又泛了起來,他說:“你還記得我啊。”

徐映似乎有些尷尬,卻依舊笑意不減,他走過去,坐到那男人身邊,姿態竟也放得有些低,“父親,我怎麼會忘了您呢?對了,阿姨身體好些了嗎,小蕊據說要去國外念書?”

“哼——,虧你還記得你阿姨,她這些年待你不薄,你卻死活不識好人心,小蕊啊,她是要去國外念書了,畢竟那裡的教育不錯。”

“當年我還不懂事。”徐映賠笑,“父親,我這不是回來了嗎,待會兒我親自去向阿姨道歉。”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的,站在邊上的江慈總算聽懂了,這看上去有五十多的男人應該就是徐映的父親了,江慈仔細想了想,徐映的父親是個搞餐飲的,好像是叫徐正龍。

江慈偷偷打量著他,徐正龍五十多歲,應該是正當壯年,可他鬢角卻有了不少白發,黝黑的皮膚缺水似的皺巴著,好像一張枯壞的樹皮,整個人看上去有六十好幾的樣子。

他正看著徐正龍,卻冷不丁發現對方也在看他。

“這就是你和我說過的人?”

“是的,父親。”

江慈聽著這對父子的話,卻始終不明白兩人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藥,而且徐正龍看他的眼神似乎有些奇怪。

他正疑惑著,卻聽見對方說:“你坐過來吧。”

江慈看著徐映,對方向他輕輕點了下頭,江慈不緩不急地走過去,坐到了兩人旁邊。

徐正龍頗有興致地打量著江慈,“工作是什麼?”

雖然不明白這老頭子干嘛要問這些,但江慈還是老老實實回答了,他說:“演員。”

老頭子濃眉一擰,聲音高了幾分,“演員?”

江慈看著他,只好點頭,“嗯,演員。”

徐正龍轉頭看著徐映,眼裡神色莫名,徐映笑笑,他說:“爸,阿慈只是個喜歡表演的人而已,那個圈子也不是每個人都那麼亂的。”

徐正龍顯然和他看法不同,“演員到底不是個正經職業,最好別做了。”

江慈豎起耳朵聽,總算明白了七八分,徐映這是在向自己老爺子推銷自己呢?說什麼不是每個人都那麼亂,可自己不正好是個亂的嗎?他都被徐映包了,徐映現在卻還要對著自己老爹說自己是白蓮花呢。

江慈覺得世界真奇妙。他想起前世,那時候的自己和徐映關系曖昧,兩個人看上去並不像包養與被包養的關系,好像有一天徐映提起過去朋友家的事,不過自己那時候脾氣壞,又對徐映拈花惹草不滿,直接罵了對方一頭一臉,聚會當然也是徐映一個人去的。

所以自己沒能夠見到徐映的老爹?

江慈看著那兩人,不知道這父子倆到底在干什麼,徐正龍一張臉上的肉抖來抖去,看著他的眼神也越來越奇怪。

一直沒說話的黃叔這時候插話了,“小映,你爸這些年也不容易,你能和你爸盡釋前嫌也了了我一個心結了。”

徐映笑了,“當年是我不懂事。”

幾個人又說了一通江慈不了解的話後才停了下來,徐正龍看了看時間,說:“徐映,時間剛好,你現在就回家看看你阿姨吧。”

“好的,父親。”徐映點頭,隨後起身。

江慈一直處於搞不清楚狀況的狀態,徐映伸手拉著他,江慈沒什麼力氣一下子就跟著站起來了。

“爸,黃叔,我們走了。”徐映說道。

那兩人均是點頭,徐映拉著江慈走出了包廂,新鮮的空氣湧入鼻腔,江慈眨眨眼睛,終於能把心中的疑惑問出來了,“怎麼回事?干嘛問我的工作?”

徐映說是要過來參加朋友的聚會的,可事實上他跟著去見了徐映的父母,江慈覺得事情絕對不會如徐映說的那樣簡單。

徐映看他一眼,淡淡道:“我以前和父親關系不好。”

  


☆、第23章 後媽和親妹

江慈當然能從剛剛的一系列對話中得知這對父子關系不好,但介於徐映貌似很有傾訴的*,作為一個合格的被包養者,江慈適時地保持了沉默,他認真聽著。

“現在想想覺得根本沒必要,他想要給我個台階下,我何樂而不為呢?所以這次到這邊來看朋友,順便也就見一見父親了。”

“這樣啊——”江慈話鋒一轉,“可你父親看我的眼神怎麼不太對,好像......好像看兒媳婦兒一樣。”

這話江慈猶豫很久才說出來,因為他總覺得以自己目前的身份說出這種話來總有些怪異的感覺,但內心對於真相的渴望還是衝破了一切,江慈最終硬著頭皮說了出來。

徐映笑著看他,“我知道你會這麼問,別擔心,我父親只是想看看我到底找了個什麼人而已,當年我和他鬧翻就是因為我不想聯姻,說自己喜歡男人而已。現在他退了一步,卻依舊想看看我是不是有伴兒,要是我帶不回來,那我也沒面子啊。”

徐映說得淡然,江慈臉色卻不好了,可他還得保持著笑容,江慈僵硬地問說出一句話來,“這和我上次見安柯的時候有什麼不同嗎?”感情自己成了徐映拿過來搪塞各種人的工具啊,還用得順手了不成?

徐映顯然不知道江慈心中所想,他抿唇沉默了一會兒,終於給了回答,“這也沒什麼。”

對方太淡定,以至於江慈覺得是自己大驚小怪了,他默默地低下頭,抬起頭來的時候臉部終於捋平不再抽搐了。

徐映說:“跟我去見阿姨。”

江慈點頭。

“還有我小妹。”

江慈仍然點頭。

徐映終於沒話說了,兩人一前一後出了會所,門口停著一輛車,司機站在車門口,看見徐映出現後立刻就恭恭敬敬打開了車門。

江慈沾了徐映的面子,終於享受了一回大爺的對待。兩個人上了車,沒過一會兒就到了徐映他爸別墅前。

門口站了個穿著白色風衣的女人,遠遠看去這女人氣質淡雅,倒是極為好看。

江慈下了車,徐映走在他前頭,門口的女人搓搓手,早春的時候天還有些涼,女人捂暖了自己後走過來,一張臉笑容燦爛。

“徐映啊,你回來了。”

徐映也笑,“我回來了,阿姨。”

江慈這算是明白了,眼前這女人就是徐映口中的阿姨——他的後媽。

女人蹬著小皮鞋走過來,她一張臉上笑意濃厚,對著徐映是這樣的,對著徐映身後的江慈也一樣。大概是因為這女人長得漂亮,一張臉干干淨淨,對人也溫和,江慈倒是對她頗有好感。

女人領著兩人進了屋,屋子裡開著空調,身上的寒意頓時消去了不少。

江慈被招呼著坐了下來,面前的桌子上很快放上了一杯飄著熱氣的暖茶,年輕女人走過來,臉上因為在外面受凍弄出來的紅暈消失了,白白淨淨的面皮顯得她更加年輕。

江慈想徐映老爹真是好運氣,找了個小媳婦兒這麼年輕漂亮。

“徐映,小蕊現在在外面,馬上就回來了,你先坐著喝會兒茶啊。”

“好的,阿姨。”

女人笑得更開心了,她站起來往廚房走去,說是要給江慈他們做點心。江慈對這女人頗有好感,聽到她的話後也笑著點了點頭。

客廳裡就剩下江慈和徐映兩個人了,徐映像個大爺似的靠坐在沙發上,手上拿著個手機不知道在看些什麼,時不時還笑出聲來。

江慈捧著熱茶喝得開心。

“這帖子還真能吹。”旁邊的人一句話冷不丁地傳進江慈耳朵裡,江慈一扭頭,瞧見徐映眼睛盯著手機屏幕,嘴角微微上揚。

徐映瞟他一眼,把手機往江慈身前湊了湊,江慈看過去,手機屏幕上顯示的是天涯的頁面,所謂的“帖子”剛好是和他有關的。

不正是那個“818《情深依舊》裡面溫潤如玉的男二”的帖子嗎?!

江慈頓時覺得“無巧不成書”這句話果然是有那麼些道理的,他正想著,徐映就又突然開口了,他話裡帶著隱約的笑意,江慈分不出這是真心實意的笑還是不懷好意的嘲笑,他只覺得自己現在有點不舒服。

徐映的話不高,“想不到你剛拍了一部像樣子的電視劇就有了狂熱粉絲了啊。”

縱使江慈臉皮再厚,現在臉上卻還是泛起了一層薄薄的粉意,其實那個瘋狂粉絲就是他自己COS的這種事他怎麼能說得出口?!

於是江慈淡定的喝著茶,非常自然地說出了一句話,“總會有這麼一兩個懂得欣賞的人的。”

他說完話後就不再開口,但卻總感覺徐映看自己的眼神怪怪的,這家伙該不會在看不起自己吧?江慈忍了忍,終於沒忍住,他轉過頭,正好和徐映的眼神對了個正著。

徐映嘴唇又向上彎了彎,看著江慈的眼神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古怪。

江慈摸摸自己的臉,然後很淡定地問道:“我臉上畫了只王八?”

徐映面部有一瞬間的扭曲,不過好在他到底見多識廣,只是一瞬間的功夫就恢復了正常,江慈看著對方挑眉看著自己,然後又高深莫測地把臉別過去,心裡只覺得這件事無比坑爹。

徐映的阿姨,也就是他的後媽,一個叫做“陳羽”的女人正在廚房裡忙活著,這間大房子裡同樣沒看到幾個保姆,江慈和徐映兩人孤零零地坐在客廳裡,一個玩著手機,一個無聊地呆坐著,時間終於過去了那麼一個小時。

大門同樣在這個時候被推開了,一個女孩兒風風火火地走進來,她手上拎著一個小包,雙頰印著淡淡的粉紅,站在徐映身前的時候,一雙大眼睛裡都泛起了水光。

江慈看著這個年輕的女孩兒,還沒來得及有所反應,就看見對方把手裡的包狠狠地砸在徐映身上,接著他就聽到了對方帶著哽咽的聲音,“你怎麼才回來?”

江慈一瞬間有些眩暈,該不會徐映還搞女人吧?

  


☆、第24章 家人

不過這個想法在下一秒就被打破了,因為徐映站了起來,並且伸出手去抹去了女孩臉上沾著的淚,然後他依舊語無波瀾,“別哭了,小蕊。”

女孩子瞪眼看著他,突然間就破涕為笑,她捶了徐映胸口一拳,之後就對著徐映傻笑。

“哥,你終於回來了,你再不回來我都以為你死外面了呢!”女孩說話十分直接,她笑了一會兒,才把眼神放到站起來的江慈身上,“哥,這是你男朋友?”

江慈頓時覺得又別扭了些,可徐映找他來當便宜男友他也不能說不好,這時候也只得露出招牌式的笑容對著徐蕊笑了。

徐蕊看著江慈,嘴巴張了張嘴,然後說道:“長得真好啊!”

江慈臉色頓時有些輕微的扭曲,別人誇他好看是好事,但用那種“你是我嫂子”的眼神看著自己並且稱贊他好看的話,他江慈真有點接受不了啊!

徐映倒是很能接受,他拿起徐蕊摔下來的包,說:“阿姨在做點心,你坐下來一起吃吧。”

徐蕊點點頭,一雙眼睛笑眯了起來,“好啊好啊,哥啊,我馬上就要出國了,你還能回來一下算還記得我這個妹妹。”

徐映笑,“你可是我最喜歡的小妹妹,哥怎麼會忘了你呢?”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兄妹間進行著熱烈的交談,江慈本想做個沒事人,結果徐蕊卻時不時找他說話。江慈知道這姑娘是不想冷落了自己,可他現在寧願這家人不是那麼熱情。

江慈覺得奇怪,徐映是個人渣,可為什麼他後媽和妹妹這麼好,一個比一個熱情?難道是基因突變?

徐蕊扯著他哥的袖子,問:“你們什麼時候領證啊?”

徐映看她,面上帶著淺淡的笑容,“小蕊,別說傻話啊,兩個男的怎麼領證啊?”

徐蕊可不這麼想,她說:“可以出國啊。”

徐映摸摸她的頭,眼裡都是笑意,“別亂說了。”

徐蕊拍掉他的手,剛要說話的時候陳羽端著盤子出來了,她把盤子放到桌上,白色盤面上擺著各種漂亮的糕點,香甜的氣味撲鼻而來,立刻就讓人有了食欲。

“吃吧,孩子們。”陳羽笑道。

徐蕊暫時忘記了和哥哥的不愉快,她拿起勺子挖了塊小蛋糕放進嘴裡,慢慢嚼了一會兒,最後給出定論,“好吃!”

陳羽笑了,“好吃就多吃點。”

江慈原本還想客氣一下,結果徐映直接把挖了塊蛋糕往他嘴裡送,江慈不好拒絕只能把蛋糕咽了下去,回味了一下,他覺得味道還真是不錯。

客廳裡開著空調,溫度適宜,江慈坐在屋子裡渾身都暖暖的,身邊圍著兩個熱情友好的女人,她們倆說著話,使得這間大屋子也不是那麼冷清。

江慈是死過一回的人了,可重生後他總覺得自己其實根本沒死,所有的一切不過是場漫長的夢。他還記得前世的時候,大概也就在這個時間段,徐映挑破了二人之間的曖昧,他捧著一束玫瑰向江慈告白,當時的江慈雖然不爽此人的各種行為,卻也在那個夕陽下答應了對方的話,然後甜蜜了一陣,然後又開始爭吵,最後分道揚鑣。

現在徐映對自己好像還挺溫柔的,難道又要像前世那樣告白了?

可這不對啊,之前他還在何陽面前耍自己,還帶著謝懷林在自己面前轉悠呢,這情況真能面不改色地說“愛”?

江慈暗暗想著,先是自我否定了一翻,接著又覺得不無可能,他之前還對著徐映喝來喝去,各種吵架,結果對方不還是買了束玫瑰?

其實江慈還挺願意看到徐映表白的,因為那樣的話,他就可以更加直接地向對方索要電影拍攝的機會了。

徐映在內陸沒有自己的房產,這次回來當然是要住在家裡的,陳羽早就整理好了一間屋子,江慈想當然是要和徐映睡一間的。

徐映點頭輕笑,“真是麻煩阿姨了。”

陳羽忙擺手,“都是一家人,麻煩什麼啊?”

事情早已遠遠超出江慈的意料之中了,他重活以來雖然有時候會不注意,但大多時候還是小心翼翼地面對所有人的,他盡力討好徐映,讓對方不至於早早厭倦自己,可現在一看,他卻發現就算自己不這麼做,徐映大概也不會突然甩了自己。

前世那一切並不是毫無影響,徐映以前能對他感興趣,現在就不會突然失去興趣,而自己也不會因為討他歡心就能夠拉著對方多過幾年,該結束的時候還是得結束。

江慈恍然大悟,那他還真的不用想那麼多了,他得盡快利用可利用的資源,盡早的讓自己脫離徐映,省得以後面對那些事情。

“上去吧?”徐映一句話把江慈拉了回來。

江慈點點頭,跟著走上了二樓。

想通了一切之後,江慈簡直可以說是神清氣爽,他當年那麼慘不過是因為相信了徐映,腦抽地只想著戀愛,根本沒給自己的演藝事業添磚加瓦,現在他可算明白了,這世界靠誰都不如靠自己,想什麼都不能想感情。

愛情啊,那是小姑娘才喜歡的玩意兒。

這個家庭的主人徐正龍一年四季都很忙,今晚毫無意外的沒有回家。江慈看好臥室後就被陳羽喊下來吃晚飯了,兩個女人在飯桌上依舊熱情,陳羽更是把各種肉類往江慈碗裡夾。

江慈不好意思拒絕,吃完這些東西後,他大概一個星期都不想吃肉了。

碗和筷子是由家裡的女人洗的,江慈想要搭把手,卻被徐蕊一下子推開了,小姑娘衝他眨眼,“你和哥哥去培養感情吧!”

江慈無語,真不知道這姑娘知道自己和徐映不過是逢場作戲的假戀人的話該是什麼表情。

徐映倒是很好意思,他拉著江慈上樓,那樣子雖然談不上多熱情,卻也足夠溫柔,江慈要不是早知道這人真面目,估計也得被他騙了。

“明天休息一天,後天去我朋友開的party。”徐映一錘定音。

江慈點點頭,卻又覺得有哪裡不對勁,他仔細想想,眼睛突然一亮,他知道那種怪異感來自哪裡了,“我說,你該不會在你那些朋友面前還要把我推出去吧?”

畢竟有了安柯的先例,江慈覺得眼前這家伙做出什麼事情來都不奇怪。

徐映看著他,一張臉面無表情,屋子裡沒開空調,寒意絲絲入股,江慈上下牙齒差點就要打架,還好徐映終於開了尊口,他說:“那又怎麼樣?”

江慈瞪大眼睛,“到時候大家都以為我是你那什麼.....我們又分手了,你阿姨,你妹妹還不得氣死啊,好不容易以為你有了人,可以放心來著。”

江慈算是實話實說,可徐映不知哪根筋搭錯了,平日裡對江慈頗多容忍的他這時候臉色卻冷了下來,薄薄的嘴唇抿著,臉上好像要掉下一層冰碴子來。

“難道你還真想進我家的門?”

臥槽,江慈內心一陣咆哮,自己不過嘴賤問了一句,徐映居然能夠腦補至此?他當然不願意別人這麼看自己了,於是反唇相譏,“咱們不過是交易啊,我怎麼會想要進你家的門呢?我一個人過不要太舒服,想干什麼就干什麼。”

這是真心話,江慈挺喜歡自由自在的生活。

徐映這回臉不只是冷了,簡直都可以說是黑到底了,他瞟了一眼江慈,用的還是那種高高在上目中無人的態度,江慈被這麼看著差點沒吐出一口血來。

他雖然臉皮厚,也能忍,同樣善於伏低做小,但這不代表他內心沒有任何不滿啊!

徐映輕飄飄地看了江慈一眼,接著就像沒事人一般走到窗邊開始鋪被子了。江慈嬌生慣養,當然不會去搭把手了,他就站在邊上看著徐映忙這忙那,完全沒有任何自己該幫忙的想法。

徐映拍拍被子,大概覺得差不多了,這才招呼江慈過來睡覺。

江慈老實不客氣地鑽到床上,扯過被子准備去會周公,身邊躺著的徐映卻輕輕推了他一下。江慈轉頭,對方墨黑的瞳孔正對著自己。

“你忘了自己是干什麼的嗎?”

干什麼?這點江慈還真沒忘,他就是個陪睡陪聊最後還兼職陪談情的人。

於是他問:“怎麼了?要做?”

“......”結果徐映直接翻了個身,留給江慈一個背影。

江慈不算笨,卻不知道眼前這位金主大人在搞什麼,也許像他這樣的人就是脾氣古怪吧。江慈也困了,他沒興趣在這個時候琢磨徐映的心思,現在的他,最需要的是睡眠。

燈熄了,臥室裡沒有一絲亮光,漆黑的環境裡最容易入眠,沒過多久,江慈就開始了均勻的呼吸。

  


☆、第25章 同學

徐映卻是翻來覆去睡不著,他伸手扒了扒有些亂的頭發,只覺得屋子裡有點悶人。

一夜過後,江慈神清氣爽,徐映卻有些怏怏的。

徐映對著鏡子梳頭發的時候,江慈端著個漱口杯出現在他旁邊,沒過多久“呼哧呼哧”的漱口聲就出來了,徐映擰眉,把梳子往洗手池台子上一放,整個人氣壓陡然降低。

江慈咬著牙刷看了他一眼,又自顧自己回過頭來猛刷了起來。

完全沒把徐映放在眼裡,想到那個眼神,徐映都覺得心裡有氣,他一向淡然,這次也許是因為回到家受到了那兩個女人的影響,情緒越來越容易波動,江慈之前脾氣古怪,後來又變得溫柔乖巧,最近......最近不知怎麼回事,突然間古古怪怪。

徐映想把他一腳踹走,卻突然間覺得有點不舍,很久沒遇到這麼好玩的人了,他情人雖多,但大部分都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長得漂亮,對自己逆來順受,可江慈不一樣,他有點小脾氣,這點恰好是徐映喜歡的。

別問他為什麼喜歡,喜歡還需要理由嗎?

原本這人鬧騰得厲害了,他開始煩,之後又溫順了,徐映又開始覺得也不是不可以再處一些時候。

他走了出去,留下江慈一個人在裡面,看著桌上熱氣騰騰的粥,徐映暫時決定先再玩一會兒江慈,什麼時候厭倦了,什麼時候就算了。反正江慈也明白自己的身份,到時候不擔心甩不掉。

徐映開始動勺子,手機卻在這時候響了起來,徐映一看屏幕,是他一個小情兒的號碼。

他接起來,漫不經心地“嗯”了一聲。

對方感激涕零,徐映這才想起來他和這孩子分手了,這小孩兒和自己處著的時候頗為善解人意,徐映挺喜歡他的,所以分手的時候很大方的給了輛價值不菲的豪車。

小情兒為此特地道謝,徐映知道他已經收到禮物了。

用軟布擦了擦手,徐映嘴角勾起一個淺淡的弧度,“這是你應得的。”他一向大方,只要還算聽話的孩子,他分手的時候總會給點好東西。

想到這裡,他抬頭看了下正在下樓梯的江慈,自己和他分手的該送點什麼呢?一處房產,一輛車,還是......一顆鑽石?

徐映搖搖頭,這種事情還是以後再說好了。

江慈當然不知道徐映心裡有了怎樣的想法,他眼神全都黏在了碗香噴噴的熱粥上面,徐蕊臉蛋紅撲撲的,她笑著說:“趁熱吃啊。”

江慈立馬身體力行,端起碗喝起粥來。

“我們要出去了。”徐映先起身。

江慈摸著圓滾滾的肚子,只感嘆食物太美味,而非自己過於貪吃。其實他現在吃飽喝足困著呢,根本不想動,但徐映眼神冷厲,只一眼瞪視,江慈就乖乖地站了起來。

兩人和陳羽母女道了別,之後上車出發。

一路上默默無語,江慈看著窗外,一排排高樹被甩在後面,可見徐映車開得有多快。

聚會選在一個大酒店,雖說是大酒店,卻很意外地建在郊區裡。

江慈下車跟著徐映進了酒店大門,這間酒店裝潢典雅,頗有幾分氣韻。徐映的那個朋友一開始就等在大廳裡,這時候見著對方立刻就走了上來。

他笑得眼角皺紋深了幾分,“你總算是來了,對了,今天有個驚喜哦。”

江慈看著這人,這家伙沒穿西裝,而是身著一件休閑服,看上去歲數應該不大,不過從他眼角有皺紋這件事來看,他應該屬於長得比較老氣的那種人。

頓時江慈就有了優越感,他細皮嫩肉的,二十幾歲還像十幾歲的人,這就是優勢啊,自己天生就是做明星的料!

江慈正在內心沾沾自喜,身邊兩個人卻直接走了,他忙不迭跟上去,一抬眼就只能瞧見徐映和他朋友的腦後勺。

江慈暗自裡把徐映這位朋友塞進了自己的小黑本,這家伙明顯對自己有惡意,徐映後媽和妹妹對自己有多熱情,這家伙就對自己有多冷漠。

而且憑著莫名其妙的第六感,江慈總覺得這人看自己的眼神不懷好意!

此時徐映已經被他的好友,江慈的假想敵拉進了包廂,門一開,江慈才發現裡面坐著不少人。

包廂很大,中間放著一張大圓桌,桌子上擺著各色菜品以及酒水,沙發上坐著的男人有些穿著隨便,有些則是西裝加身,但不管怎樣,江慈從他們的氣度上還是確定這些人都不能算普通人。

飯局已經開了,鍋子裡的熱湯冒著裊裊白霧,領著徐映進來的男人搭著他的肩把人帶到座位上,隨後勾唇一笑,一張普通至極的臉上露出幾分得色,“你看誰來了?”

徐映耷拉著的眼皮子微微一抬,隨後卻又無精打采地落了下來,江慈好端端地跟在身邊,手臂卻突然被徐映一扯。

接著他就聽見了對方狀似漫不經心的話,“這是江慈,我現在的對像。”

如果說江慈臉皮厚,那徐映的臉皮簡直可以稱得上是用鐵做的了,他此時胡說起來毫不含糊,一下子就把江慈說成了他的正牌男友。

剛開口的青年臉色詭異,紅一陣白一陣,先是看著徐映,最後卻落在江慈身上的眼神卻是明顯的鄙夷和不屑了。

江慈郁悶了,他和這家伙也不過剛見面,哪就來這麼多不滿呢?

徐映倒是毫不在意,他手搭在江慈腰上,攬著人坐下,周圍一圈人都看過來,徐映卻依舊好似沒事人一般淡笑。

江慈直覺有詐,徐映根本不可能真把自己當做什麼戀人,但目前卻把自己放到這麼顯眼的位置上去,加上包廂裡的人似乎都對自己有著一種莫名的不滿,江慈覺得自己似乎進了虎穴。

這時候坐在對面的一個瘦小的青年突然咳嗽了一聲,這聲咳嗽雖輕,卻帶著明顯的沙啞,江慈聽著,只擔心這人會不會就這麼去了。

因為他顯然不健康,江慈順著聲音看過去,霧氣縈繞中,有一個瘦小慘白的男人低頭坐著,他身著一件白色襯衫,雖然低著頭,卻依舊可以看見那張俊朗好看的面孔。

有點眼熟,江慈眼皮子一跳,總覺得在哪兒見過這人,可卻怎麼都想不起來。

那人這時候突然抬頭,臉色雖白眼裡卻有種異樣的神采,他衝徐映一笑,張唇輕聲說:“恭喜了。”

  


☆、第26章 舊人

徐映卻是冷冰冰的點頭,顯然是不大喜歡對方。

江慈看出其中貓膩,他是個會想的,當下就明白兩人不僅認識,可能還有過節。至於什麼過節麼,看著桌上其他人異樣的眼神,江慈總覺得這兩人可能還不是單純的看不對眼,這其中大概還有不少隱情。

招呼徐映進來的青年突然起身,他看著徐映,面上帶笑,顯然是想緩和包廂裡有些詭異的氣氛,只聽他說:“今天我們幾個好不容易聚一次,什麼也別說,好吃好玩就是了。唉,對了,趙可啊,大學的時候就數你和徐映的關系最好了,算得上形影不離啊,這麼啊,你去敬他一杯。”

他笑呵呵的,自說自話了好久,桌子周圍的人一開始沒反應,過後卻也跟著笑了起來。

“去吧,去吧。”“咱都等著呢——”

各種聲音此起彼伏,江慈抬頭看著一直但笑不語的年輕人,腦袋裡突然一激靈。他說這人為什麼有些眼熟呢,這名字,不就是那個天王趙可嗎?

想到這裡,江慈看那臉色蒼白的青年的眼神就有些玩味了,此人最後自殺收場,並且爆出無數醜聞,而現在卻坐在這間豪華包廂裡跟著眾人吃菜喝酒,他到底是個什麼身份?

徐映一直沉默不語,看到眾人起哄後也只是輕輕抬手,他示意眾人安靜下來後,才不緩不慢地說:“你們也別瞎起哄,趙可臉色不太好,別嚇著他了。”

一群年輕人都噎住了,面面相覷的時候,終於有個人站了出來。

他半開玩笑半認真道:“趙可這樣可是想你想的啊,有這樣的兄弟那真是八輩子修來的福分,你們說是不是?”

桌子邊上坐著的人全都跟著喊了起來,包廂裡頓時熱鬧至極。

趙可抬起頭來,蒼白的臉上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笑容,那雙烏黑的瞳眸穿過桌子看向徐映,帶著一點曖昧不明的期待。

徐映一張臉卻沒什麼變化,他站起來,端起杯子,衝趙可輕輕一笑,“這杯算我敬你,為了我們四年的同宿舍兄弟情。”

他仰起頭,一飲而盡。

旁邊的年輕人開始笑呵呵地喊著什麼,江慈豎起耳朵聽,卻因為人聲嘈雜沒能聽清楚到底說些什麼。

趙可也站了起來,他隔著桌子看著徐映,眼神似乎又亮了幾分,鍋中的熱湯冒著白霧,隱隱約約飄在空中,遮掩著桌邊人的面孔,趙可的臉在白霧後似有似無,只有他的笑意卻能始終穿透一切。

徐映臉上笑容不減,而他對面的趙可也依舊若有若無地笑著,兩人對視卻不說話,微妙的氣氛開始彌漫開來。

直到徐映咳嗽了一聲,他看了眼趙可,又把眼神放到江慈身上,江慈感覺到徐映的注視,總覺得自己又要被當槍使了。

果然徐映說:“這是我戀人江慈,趙可,介紹你們認識下吧。”

趙可臉上笑容不減,但江慈站起來的時候卻捕捉到了他嘴角輕微的抽搐,不愧是得過許多獎項的天王,演技真不是蓋的,和自己這個有著無數水分的天王果然不一樣。

趙可笑了,“哦,恭喜你啊。”

徐映眯起眼睛,看上去一副心情愉快的樣子,“謝謝。”

兩人間氣氛陡變,言語裡各種爭鋒相對,江慈衝趙可點頭微笑,對方看他一眼,給了一個禮節性的笑容,之後便再也沒看他。

徐映拉著江慈坐下來,周圍人表情怪異,徐映卻好似沒事人般說道:“吃啊,大家都吃啊,都是同學,客氣什麼?”

他這話一出,其他人也只好拿起筷子,盡量忽略兩人之間的古怪,開始心不在焉地吃起飯來。

江慈覺得徐映會給自己一個解釋,可他卻自顧自地喝著酒,臉上還帶著莫名的笑意,卻根本沒有告訴江慈他和趙天王的關系。

說是舍友、好兄弟,但江慈又不是瞎子,這兩人之間的關系他還能沒一點想法?曖昧帶著些疏離,恐怕是舊情人?

江慈端起酒杯,掩去了眼裡的神色。

飯局過了一半,趙可突然站起來,說是要出去走走,他在這群人裡人緣大概不錯,眾人聽到他的話後都表示了同意,不少人甚至關心地問了問身體是不是不舒服。

趙可笑說:“我哪裡不舒服啊,純粹是想出去透透風,你們知道的,我以前也是這樣。”

眾人表示理解,都點頭微笑。

趙可站起來走出去,帶上門的時候眼睛往包廂裡輕輕一瞟,隨後就走了出去,好像那一眼根本不存在似的。

徐映坐在遠處,手裡端著個杯子把玩著,其他人都是些玩得開的,有不少好酒的現在都上了臉,一個個鼻頭通紅,大著舌頭說著大學趣事。

徐映拉開椅子,修長的雙腿邁開來,江慈看著他,徐映卻輕輕一笑,“廁所。”

江慈垂下眼來,沒說話。

徐映前腳剛出去,江慈直接端起一杯白酒灌入肚中,想當然的,他立刻就咳得滿臉通紅。

江慈淚眼朦朧地看著徐映,那份痛苦不似假裝,“我也要去。”

徐映盯著他看了一會兒,隨後伸出手來,一把將坐在椅子上的人拉起來。酒桌上的人不少已經爛醉,江慈和徐映的離去並沒有引起他們的注意。

包廂的門被帶上,徐映攬著江慈的腰,帶著他往前走。

過道裡很冷清,不見第三個人。

“何必呢,要一起去直接說好了。”

江慈睫毛動了動,卻裝醉胡亂嘟囔,徐映側頭看他,冷硬的嘴角動了動,這笑像是不屑,又像是在嘲笑。

江慈拖著步子往前走,卻不抬頭。

拐彎處站著個人,白色的襯衫,斜劉海軟趴趴地搭在飽滿的額頭上,此時正靠在牆上。

“趙可。”徐映說道。

那人轉頭,一眼就看見了跟在徐映邊上爛醉如泥的江慈,他擰眉,“徐映,你這是什麼意思?”

徐映只是笑,“他醉了,你大可當做他不存在。”

“呵呵,你說得容易。”趙可眼裡似蒙上了一層灰,黑色的瞳仁深不見底,“你把這人帶過來打出晃蕩,不就是為了打我的臉?”

他神色突然一凜,毫無預料地走過來,一把揪住徐映的衣領,好看的眉毛皺起來,俊朗的臉上原本的柔和消失殆盡,取而代之的是難看的扭曲。

“你什麼東西?憑什麼要到我面前來裝模作樣?我這次過來不過是給他們面子,不是為了你,你別搞錯!別給我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以前上大學的時候,你不過就是給我跑腿的,天天跟個狗似的跟在我後面,現在倒想飛我頭上去了?”趙可臉色潮紅,狹窄的過道裡只有他一個人的聲音,格外的清晰。

  


☆、第27章 趙可

江慈眼神迷蒙,雙頰泛紅,但意識其實還在,他猛吞一口酒就是為了找個借口跟出來,為了瞧瞧徐映要和趙可干些什麼,現在他看著了,卻也決定裝醉繼續看下去,畢竟現在這情況實在太有意思。

趙可越說越激動,徐映卻一臉平靜,到最後只剩下趙可一個人幾乎聲嘶力竭的叫喊,他抓著徐映衣領的手上青筋暴起,原本就蒼白的皮膚顯得更加可怖,趙可睜大眼睛瞪著徐映,徐映卻只對他一笑。

“你該松手了。”

趙可明顯一愣,接著狠狠咬了下嘴唇,手松下來又抓緊,最後卻還是拿了回來,他大口大口喘氣,臉上的紅潮逐漸褪去。

“你可真是不在乎。”趙可整理了下自己的衣服,挑釁地看了眼徐映。

徐映依舊在笑,而且笑得滿不在乎,他說:“不是每個人都像你那樣容易激動,趙可,過去的事就算過去了,你為什麼要自作多情呢?難道我就應該一輩子都拴在你身上?別想太多,那樣不好。”

徐映瞟他一眼,伸手捉住站在他身邊都快癱倒的江慈,廁所就在過道盡頭,他沒說話,拔腿就走。

之前一直很激動的趙可臉上的血色一瞬間褪盡,他重新靠在牆上,江慈偷偷回頭,趙可雙眼空洞無神,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江慈被徐映拉著往前走了幾段路,然後耳邊便響起了此人標志性的冷淡聲音,“可以自己走了吧。”

手被放開,江慈腳步一歪,正為是否要摔下去而猶豫。

徐映,“別裝醉了,自己走路。”

江慈決定還是摔下去,於是他身子直接向前倒,徐映擰眉看著他,肩膀往旁邊一側,江慈只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身體向地面摔去。

就一瞬間的功夫,江慈腦海裡閃過無數個念頭,他手叉開來,一副受驚的樣子,剛好夠著了徐映的肩膀,一個用力,江慈總算找到了支柱,好好地站在了原地。

“我去廁所。”徐映根本沒看他。

江慈跟著進去,他站在洗手池門口,水從龍頭裡放出來,江慈伸手接住,然後把冷水撲到自己臉上。

他知道了一件事,徐映和趙可曾經是一對,然後分了。

徐映出來的時候,江慈用眼神充分表達了對剛才那事的好奇,徐映嘴角勾了勾,看著江慈的眼神帶著幾分嘲諷,最後卻還是開了口,“放心吧,不會動搖你的地位的。”

他似乎想到什麼好玩的一樣,突然就笑了起來,江慈冷眼看著他,徐映卻轉頭笑道:“不就是幾部電影嗎,放心,我會給你弄到的,就算你以後不跟我了,我也會給你介紹幾個脾氣好的人。”

言下之意很明顯,我不要你了,也會給你介紹下一個對像。

江慈不置可否,只是像喝醉了的人一般搖搖晃晃地向前走去。

他被徐映當槍使使慣了,卻也不覺得有哪裡不舒服,前世的時候被虛假的柔情包圍著,想來想去還不如現在直直接接說清楚。

包廂裡的人還在吃吃喝喝,趙可也回來了,他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手裡端著個酒杯,不像之前那樣安安靜靜,而是一口又一口的喝著酒。

時間過得很快,其間趙可一直在喝酒,有人過去勸,“別光喝酒啊,也吃菜啊,只喝酒傷胃。”

趙可卻搖頭,“別管我,讓我喝,今天我高興。”

過來勸的和旁邊看著的面面相覷,都覺得這人不對勁,但他們怎麼勸對方都不聽,只好又訕訕地回到了位置上。

徐映在給江慈夾菜,夾得還都是江慈不喜歡的。

江慈看了他一眼,徐映卻對他露出溫和的笑來,“快點吃啊,都是你喜歡的。”

江慈冷哼一聲,這家伙心眼可真小。

他把東西往旁邊一推,嘴唇抖了抖,看上去還真有幾分不舒服的樣子,“剛喝酒喝得太快了,不舒服,沒食欲。”

徐映“哦”了一聲,隨後道:“那好啊,你就別吃東西了吧,先躺著休息一會兒。”

他指指旁邊的沙發,意思是讓江慈到那裡睡會兒。

江慈知道徐映這是跟自己杠上了,不過他也不動,就這麼坐在那兒,徐映終於沒太計較,而是又夾了些江慈喜歡的菜放到他碗裡。

江慈拿起筷子,非常自然地吃了起來,完全不介意自己剛才“沒食欲”的說法。

......

飯桌上氣氛濃烈,趙可一杯又一杯下肚,此時正趴在桌子上神情怏怏。

來的人都是百忙之中抽出時間的,這時候都想著要回去,不過醉的醉倒的倒,也沒幾個能走的,於是就有人開始打電話了,叫老婆開車來接。

到最後的時候,還剩下趙可和徐映沒人認領。

有人走過來,說:“徐哥啊,你沒醉呢,要不你送趙可回去吧。”

他這是話是問出來的,卻帶著點私心,在場的人都是大學同學,也都知道徐映和趙可那點破事兒,勸和不勸離,雖然這兩人也早就離了吧,但作為同學、朋友,他們都覺得能撮合就撮合。至於江慈這個正牌男友,他們就當沒看到,反正不是自己人,是死是活也不關他們的事兒。

他篤定徐映不會拒絕,畢竟趙可是真醉了。

結果徐映只是輕飄飄看了趴著的趙可一眼,之後有些抱歉地笑了,“對不住啊,我這邊也有個醉著的呢,我記得趙可家和我家不是一條路,所以你們找個同路的給他搭順風車吧。”

他這話說得順溜,直接把過來說話的青年給嗆著了,他看著徐映,樣子有些尷尬。徐映卻直接站起來,順便也把裝醉的江慈拖了起來。

“我先走了。”

“唉,等等——”那青年突然伸手。

徐映停下腳步看著他。

青年摸摸鼻子,臉色微紅,卻還是說了出來,“要不,讓趙可住你家吧.....”

徐映臉色沒變,依舊是淺淺的笑容,不過語氣卻強烈了幾分,他說:“這怎麼行呢,我和趙可之前出了那事兒,我家裡也不歡迎啊,再說,阿慈也要跟我回去。”

這是明顯的拒絕,臉皮再厚的人也不好意思繼續下去了。青年只好耷拉著腦袋離開。

“這些人都這麼熱情?”江慈吶吶道。

徐映垂眼看著他,嘴唇微微一動,“你做好自己的事就對了,別的少管。”

江慈閉了嘴,回頭看了一眼倒在桌上的趙天王。那人烏黑的軟發依舊搭在額頭上,鍋裡的湯被火燒著,桌子上方從未缺少過繚繞的霧氣。

他轉過頭,不再看那人,跟著徐映出了門。

  


☆、第28章 曝光

徐映這次要在老家待上一個星期,江慈原本以為他真的只是過來和老同學聚會的,可接下來的一切卻讓他覺得自己實在想得太單純了。

大忙人徐映怎麼可能只為了大學裡的幾個同學就離開公司那麼久?他這次回來除了和曾經的好友見面,更多的還是為了解決一筆業務。

江慈坐在客廳裡喝著熱可可,暖融融的液體劃過喉嚨,四肢百骸頓時無比舒適。陳羽忙著做各種糕點,徐蕊也在外面忙學業,最後的結果就是,江慈成了唯一的閑人。

徐映忙了兩天,後來又清閑了下來,江慈看著他有事沒事就坐在沙發上翻著不知何年何月的報紙,覺得自己額頭上開始一突一突的,疼得厲害。

徐映翻了一會兒,大概是覺得無聊了,手上的動作停了下來,頭一轉,看著江慈的眼神帶著點玩味。

江慈也在瞅著他,但不說話。

最終徐映開了口,“出去玩玩?”

江慈打個哈欠,揉揉眼睛,看上去有點困倦,“天氣這麼冷,還是別了吧。”徐映這個心黑的,江慈可不認為他會單純地帶自己出去玩,搞不定在想些什麼呢,外面天寒地凍的,裡面有空調有糕點,江慈才不是傻瓜。

徐映倒沒多糾纏,把手上的東西一放,自己起身走了。

江慈沒想到他居然如此好說話了,一時間有些訝異,訝異過後就是無所謂了,他搖搖頭,捻起一塊糕點放到嘴裡,奶香味頓時彌漫開來,唔,不錯的小餅干。

時間如流水,江慈原本以為徐映還會拉著自己出去作為擋箭牌,卻不料之後幾天這人根本沒理他。

徐映忙著工作,同時又忙著應付那些熱情的老同學,一時間精神頭降了不少,晚上回家的時候幾乎倒頭就睡。

對此江慈表示非常高興,基本上徐映不舒服,他就會很舒服。

一個星期的時間很快過去,陳羽作為後媽不好太熱情,也不能太冷漠,她站在門口,一張臉脂粉未施,帶著溫和的笑意。

她是來送徐映的,同樣帶著這個目的的還有徐蕊,只不過她身為徐映的親妹妹這時候放得就開了,小姑娘拉著她哥的手,絮絮叨叨不知說些什麼,江慈拎著大包小包離得比較遠,根本聽不清那兩人在說什麼。

只是徐蕊時不時地看他幾眼,讓他忍不住一個哆嗦。

這什麼情況?

想歸想,兩個人還是順利離開了,江慈上了車,之後又上了飛機,這才發覺自己這幾天過得很奇怪,自從知道徐映把他帶過來是為了給那些大學同學看之後,江慈就覺得自己之後肯定要遭殃,但預想之中的事情卻沒發生,江慈有種莫名其妙的失重感。

“和你的劇組溝通了一下,這部戲拍完之後,你會跟著走宣傳。”徐映突然開口。

“哦。”

“到時候走南走北的,別給我鬧出事兒來,安分一點。”

“這是當然。”江慈覺得徐映這人實在婆媽,他又不是傻子,自然不會亂搞。

徐映沒話了,飛機早已起飛,江慈看向窗外,雲層浮現在眼前,生他養他的城市馬上就要出現了。

這感覺不錯,江慈是一個固執又有些念舊的人,通俗點說,他有點“初戀情結”。對於這個城市,他的感覺也是如此,無論走多遠,他都會懷念這個地方。

飛機到達機場,江慈跟著徐映往前走,大包小包現在都是徐映拿著的,江慈也沒想過幫個忙,畢竟對方要表示紳士風度,他也不好意思拒絕不是?

兩人剛出了通道,眼前卻突然一片閃光。

“趙天王,您能說說這次的事怎麼回事兒嗎?”

“星周報說您被環星老總包養的事情是真的嗎?”

“上次打女人的也是您?”

嘈雜的人聲蜂擁而至,江慈眯起眼睛,腦子裡嗡嗡作響,他強自鎮定,總算是平復了下來。

那堆人急著往前擠,卻發現眼前出現的人根本不是趙可,可看清楚的只是最前一圈的記者,後面的那些記者不知情,依舊在那兒推推搡搡。

一群人擠在一個小小的角落裡,後面的往前擠,前面的再往前走,機場上下來的人立刻酒杯堵在了門口。

“干什麼啊?”已經有人不耐煩了。

江慈耳邊全是人說話的聲音,耳膜受到衝擊,腦子也開始有些疼,他背後不知被哪個人推了一下,頓時向一邊歪去。

徐映剛好牽住他的手,使得江慈不至於摔個狗啃泥。

他朝江慈一看,輕輕動唇,“小心點。”

江慈不言語,一雙眼睛只是看著前方,現在的情況很明顯,那就是這些記者得了錯誤消息,以為趙可會在這個通道出來。

機場保安維持秩序,亂糟糟的人群終於稍微平靜了點,徐映拉著江慈,等了幾分鐘,兩人總算出來了。

出去之後江慈深呼吸了一口,新鮮的空氣湧入肺腔,他覺得自己這才算活了過來。

然後他看著徐映,問:“你那老同學怎麼回事?”

徐映神情淡漠,“不知道。”除此不再多說。

徐映不想說的話江慈就算使出全身功夫也不能挖出來,對此他很有自知之明,當下就不再問了,但憑猜想,他也能知道事實會是如何。

趙可大概是倒霉了,江慈記得他被爆出過醜聞,卻沒想到會是在這個時候。

一時間電視上報紙上鋪天蓋地的都是關於趙可的新聞,只是這次不再是好的報道,全都是說他被包養、脾氣差、打女人這樣的負面消息。

娛樂圈就是這樣,好的時候把你捧上天,壞的時候牆倒眾人推。

只是,蒼蠅也不會叮無縫的蛋,趙可本身就有問題。

江慈想回到自己的公寓,徐映卻不知道出於什麼心態把他留了下來,江慈當然樂於享受更好的生活條件,於是愉快地答應了。

他回到了劇組,順便帶了些徐映老家的特產,接著就開始拍戲了。

吳峰還是臉色蒼白,脾氣也照樣的壞,卻沒找江慈麻煩。

這些天江慈忙著拍戲,可以說是兩耳不聞窗外事,根本不知道外面早已鬧得天翻地覆。

某天,小助理正對著報紙唉聲嘆氣,江慈走過去,一眼就看到了那篇新聞。

“息影?”

小助理抬頭,不無遺憾地說:“趙天王最近壓力太大了,說是要暫時退出娛樂圈一些時間。”

說是“暫時”,但江慈知道這人再出現在公眾面前的時候就是自殺上報了。

他沒和助理繼續說話,而是自顧自地走了,電影拍得差不多了,他也有了休息的時間。劇組裡那個龍套——醉酒拍著江慈肩的中年男人還在,他雖然沒戲份,卻也在劇組幫忙打雜,看見江慈的時候,立刻就笑著走了過來。

江慈跟他關系不錯,這次還給他帶了不少好東西。

那人說:“江慈啊,怎麼樣?”

江慈笑道:“還好吧。”

那人點點頭,“你確實很不錯。”說到這兒,他又想起了什麼,忽然嘆口氣,“我有個親戚是做編劇的,也算有些人脈,可惜我沒本事,給我我也上不了戲,倒不如把你介紹過去。”

江慈連忙擺手,“這怎麼好意思呢?”

中年男人笑,“這有什不好意思的,是人才就不能埋沒,我這是喜歡你這年輕人啊,別的人我也不告訴他。”

“我那侄子還算有些名氣,我把他電話給你,到時候你們見個面,年輕人之間的事還是要年輕人自己處理啊,我們這些老人跟不上腳步啦。”

“哪裡哪裡,您正年輕著呢,身子骨多好啊!”

中年男人油光滿面的臉頓時笑開了花。

江慈表面上客氣,卻還是接過了男人遞過來的號碼,他們又說了一翻話,之後才各自散去。江慈掏出手機,躲到一個角落裡,手機上的聯系人全都按照一定規則排列著,分為對自己極為有用的,有一些作用的,以及純粹湊數的。

他小心翼翼地把這號碼存上去,然後若無其事地把手機塞回口袋。吳峰除了拍戲一般不會和江慈多說一句話,這時候卻冷著張臉走了過來。

江慈遠遠地看著他蒼白的臉越來越近,知道這人絕對是有什麼重要的事和自己說。

果然吳峰開口了,說話的時候還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不屑,“徐映讓你今天早點回去。”

江慈有些奇怪,徐映難道不會直接給自己打電話?非要找吳峰?不過他也只是想想,倒沒問出來。

快到傍晚了,江慈開著公司給自己配的車往別墅趕,說實在的這輛車真的有點破,除了代步沒任何可以讓人看得上眼的地方,但就算這樣公司裡還是有不少人眼紅,畢竟不是每個新人都有這待遇。

江慈的這待遇完全來自徐映,因為對方沒空去片場接他。

江慈摸到家門口的時候,就聽見裡面傳來了陌生的人聲,他確定這聲音不是徐映的,躡手躡腳地走到窗口,江慈眯起眼睛往裡面看。

入眼的首先是一地的玻璃碎片,接著是一個正在摔東西的年輕男人。

“徐映,你真不是個東西!”

  


☆、第29章 相遇

那人罵得激動,徐映在一旁卻神色淡淡,一張臉上是一如既往的冷漠。江慈不知道自己該不該進去,因為現在在裡面摔東西的人實在是太激動了,江慈覺得他已經失去理智了,自己要是這麼大大咧咧的進去,他懷疑那人會直接拿起地上的碎片向自己衝過來。

嘶——一想到那東西抹上脖子的感覺,江慈就一個吸氣。

他抬腿正要避一避,門卻突然打開,剛剛還在屋子裡摔東西的人出現在門口,江慈這麼大一個人不能憑空消失,自然和他打了個照面。

趙可臉部扭曲,全然沒了病弱青年的美感,完全一副氣急敗壞的樣子。

江慈想到他如今的遭遇,頓時覺得這人也挺可憐。

趙可看他一眼,那眼裡帶著明顯的恨意,江慈也不知怎麼想的,下意識地就衝對方笑了笑,他可以保證,這份笑容絕對不帶惡意,完全出自內心。誰知趙可卻一下子被點著了,他眉毛一擰,腳下生風,一瞬間就衝到江慈眼前。

只見他揚起手——江慈本以為他要給自己一拳,結果那白花花的手心出現在他眼裡,江慈心下一擰,這家伙居然是要扇巴掌?

男人還扇巴掌????

江慈腦裡翻來覆去,那雙手卻遲遲沒有落下來,江慈抬頭,趙可的手停在半空,徐映穩穩地攔住了他。

“如果你還有最後一點尊嚴的話,那就走。”徐映眼神冷厲,“現在就走。”

趙可頹然地縮回手,臉白得和張紙一樣,他失神落魄地往四周看了看,隨後踉踉蹌蹌地消失在了別墅門前。

江慈往他離開的方向看去,其實他完全可以躲過這一擊,但他確信徐映不會讓趙可打下去,徐映這人最討厭別人在他面前鬧事了,舊情人也一樣。

江慈心情不錯,趙可大概就不好受了,跑到這裡來尋求安慰,結果卻被捅了一刀又一刀,真是傷上加傷啊。

他胡亂想著,徐映的話卻在耳邊響起,“你進來。”

江慈當然跟著進來了,他坐到沙發上,觀察了一下徐映的臉色,發現他樣子還不錯,既沒有不悅,也沒有焦躁。

“據說他息影了?”問的當然是趙可。

“嗯。”

“那他之前接的電影怎麼辦?”江慈知道那部電影光宇也有投資,趙可簽的公司環星和光宇是競爭對手,卻也是合作對像,而這部合作的電影亦是野心之作。

“換演員。”言簡意賅。

江慈舔舔嘴唇,看向徐映的眼神亮晶晶的,意思那是相當明顯,明人不說暗話,他很想要這次機會。

徐映冷眼看著他,嘴角毫無笑意。

江慈卻不畏懼,他與他對視,臉上的表情沒有一絲崩裂。

最後對方笑了笑,“那好吧,就給你。”

江慈總算松了口氣,他笑吟吟地湊過來,徐映勾起嘴角,湊過去親了下他的嘴角,然後說:“去洗個澡。”

江慈立刻照辦,他跑到浴室,花灑裡溫熱的水細細密密地落下來,他把自己全身每個角落都洗了個遍後,才裹著睡衣出來。

他記得這部電影,當年的趙可被換掉之後一個新人接替了他,然後這個新人一炮而紅,前途無量,後來的幾年裡一直是他的強力競爭對手。

現在,這個位子被他拿下了,江慈嘴角微勾,卻依舊不敢大意,電影是兩個公司合作的,徐映雖許諾了,卻不見得對方能買賬,想當然的,當年那個新人也有不小的後台。

為了確保萬無一失,有件事情必須要做。

他這麼想著,然後上了床,徐映裹著睡衣走過來,他們之間許久未做那事,這次自然更是激烈,一直到最後,江慈才沉沉睡去。

腦子暈乎乎的時候,他卻依舊能感覺到那種得到機會的激動感。

電影已經拍好了,劇組正在著手准備宣傳事宜,江慈作為徐映欽點的人當然少不了要露面。不過他倒沒必要跟著飛去其他城市做宣傳,徐映的意思只是讓他跟著劇組上節目。

《洛城》的第一個節目就是一檔名氣不小的訪談,這檔節目觀眾層年齡跨度十分之大,上至八十老翁,下至十八少女都是它的支持者。

徐映事前已經打好招呼,主持人會對江慈多加關照。

一場節目做起來順風順水,江慈有著前世經歷,自然不會怯場,他落落大方同時不乏風趣幽默,直把台下不少觀眾逗得哈哈大笑。

江慈知道自己成功了,這檔節目非常照顧自己,他的訪談時間並不比主角少,有了足夠的曝光率,當然也就加深了觀眾對他的印像。

以後的路會好走許多,他想。

節目結束後,有人過來要簽名,江慈大大方方的接受了,同時還附贈一個燦爛的笑容,對方是個年輕女孩,幾乎當下就紅了臉。

吳峰在那姑娘走後突然冷哼一聲,“你還真是大紅人啊。”

他許久沒來找江慈麻煩,江慈幾乎都忘記有這麼個人了,此時聞言也只不過淡淡一笑,看上去全不在意。

吳峰自討沒趣,又訕訕地走了。

江慈錄完了節目並沒有回去,反而是開著徐映給的車四處轉悠,這時候天色已經晚了,西天一片金黃。他掏出口袋裡的手機,那裡面有著許多有用的號碼,江慈這段時間除了好吃好喝以及向徐映討角色之外,也沒忘了聯系前世遇到的那些能人。

謝莉絲目前不在國內,號碼也不是當年用的那個,江慈自然找不到她,而且他與她的相遇是又是在那樣一種情況之下,江慈覺得也許不再見面才是最好。

手機裡存著一個私家偵探的號碼,江慈炒股賺了些錢,也算有點財富,當下就給對方打了電話。

“你幫我去查一下趙可,對,就是那個演戲的,我想知道他最近是不是有精神上的問題。”掛掉手機的時候,江慈看著車窗外,天色漸晚,原本西天的金色的霞光此時也消失不見。

江慈抿唇,趙可在徐映家的所作所為明顯不正常,前世的最後他選擇了自殺,江慈有理由懷疑這人內心脆弱,而脆弱的人往往經不起撩撥。

  


☆、第30章 生日

他深吸了一口氣,把手機收了回去。傍晚的時候,涼風突然吹了起來,江慈為了上節目穿得有些少,下車的時候微微彎著背,同時雙手抱住了胳膊。

有點冷啊。盡管如此,他還是沒有立刻回去,而是走進了一家蛋糕店,店主是個四十多歲的男人,慈眉善目的,看見江慈之後立刻就熱情的眯起眼睛來。

江慈進門,說:“買個蛋糕。”他指著玻璃櫃裡面一個大蛋糕,決定就要這個。

老板立刻就給他拿了個新鮮的出來,包好之後遞給江慈,江慈拎著蛋糕找了個室外的桌子坐了下來,他把蛋糕放好,接著慢慢地撥開包裝紙,拿著塑料叉子切下一塊來。

入口的味道有些甜膩,並不好吃,江慈卻覺得格外放松,今天是他的生日,他以前從不過生日,後來卻習慣一個人買個蛋糕自欺欺人。

他一邊吃著,一邊看著時間,他不想立刻回去,卻同樣不想回去得太晚,麻煩的事盡量越少越好。

天色越來越暗,風吹在人身上,同樣越來越刺骨。輪胎與地面摩擦的聲音突然傳來,江慈低頭看著地上,暗道這家伙剎車要不要如此匆忙,當真是不要命了嗎?

車子裡先出來的是一條修長的腿,黑色的西裝褲緊緊包裹著兩條筆直的腿,锃亮的皮鞋一塵不染,踏在地上的時候似乎發出一陣輕微的悶響。江慈抬頭,眉毛擰起來,他把手上的東西隨便往桌上一放,而後輕描淡寫道:“你是不是在跟蹤我?”

這不是第一次了,同樣也不是第二次,何陽突然出現在他面前,就好像刻意跟隨一樣。江慈看著他,嘴角帶著微微的笑意。

何陽反問,“是又怎麼樣?”

江慈真想翻個白眼,這家伙還是像以前那樣蠻不講理,要不是看在他的確有些本事又特別瘋狂的面子上,江慈早就一腳踹過去了。

他只是怕麻煩,同樣也不想再被何陽打一槍了,畢竟前世鬥得頭破血流之後,自己還是落了下風。

不過這卻不意味著他不能逞口舌之能,江慈只想讓自己痛快,於是毫不猶豫地繼續說:“跟蹤我難道是件很有面子的事?”

何陽冷笑一聲,“胡攪蠻纏。”

江慈撇撇嘴,不置可否,他拎起沒吃完的蛋糕,走到附近的垃圾桶旁,一下子就把沒吃過幾口的蛋糕塞到了裡面。

他拍拍手,說:“我要走了,奉陪不起您了。”

何陽也不介意對方的陰陽怪氣,只是說:“真的不考慮跟著我?”

江慈心中覺得搞笑,你前世的時候簡直是個瘋子,我要是跟著你,那才是腦子抽了吧!他腹誹道,面上卻還是那種古古怪怪的笑容:“您能別開玩笑了嗎?”

“我開玩笑?”何陽臉色陰沉得可以滴出水來,“今天是你的生日,徐映有給你過嗎?如果是我的話,絕對不會忘。”

江慈以一種詭異的眼神看著對方,忽然嗤笑一聲,“徐映身為一個合格的金主,當然沒必要記得身邊一個可有可無的人的生日了。你的話還真可笑,就衝你這句,我就不能跟著你,我可不要一個生日,我要的是機會,是拍電影的機會。”

他衝何陽挑眉,“你做什麼生意來著?似乎和娛樂圈沒什麼交集吧,根本幫不上我啊。”

一驚一乍,江慈表演得很高興,對方的臉卻更加黑了。何陽上前,一雙沒什麼感情的眼睛盯著江慈,一字一句,“我當然可以。”

江慈也不咋呼了,只是看著何陽,那人現在攔在他身前,形成一股強大的壓迫氣勢。

江慈生平最討厭這樣的感覺,這樣被壓制住的感覺,因為這等於讓他承認自己的弱小,可他偏偏不服輸,不服輸卻又無奈於現今的手無寸鐵。

江慈側開身子,“哦,我知道了。”他眼珠一轉,又道,“可我真的不能走啊,徐映可不是這麼好說話的人。”

何陽卻笑了,“這不用擔心,我用其他東西換你,他一定會答應。”

江慈沉默一會兒,卻搖頭,“不,不會的。”

何陽眉頭皺起來,臉色顯然不太好,江慈卻視若無睹,他無所謂地聳聳肩,說:“我可要回去了。”話一落,人就走到了車前。

打開車門進去,江慈看著車子前端的後視鏡,何陽依舊站在原地,遠遠地看不清他的臉色,但憑直覺,江慈感肯定這人目前心情絕對不好。

江慈心情卻是不錯,他打開車裡CD機,音樂頓時流了出來,江慈跟著調子輕輕哼了起來,手握著方向盤,車子飛速地在路上行駛。

他和平時一樣回到了徐映的別墅,那裡還是一如既往的冷清,唯一不同的大概就是現在門口站著一個人。江慈收好車鑰匙,腳步飛快地走過去,他衝站在門口的徐映輕輕一笑,又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胳膊,打了個哆嗦才說:“外面這麼冷,怎麼不回去?”

徐映看他一眼,冰冷的臉上沒什麼表情,他沒說話,直接轉頭往屋子裡走。

江慈跟上,徐映雖說沒虐待他,有些時候甚至還表現得十分溫柔,但他卻相當了解這個男人,他所有的一切都很虛偽,所有柔情都是裝出來的,這人的本質就是這麼無情。

徐映已經進了屋子,桌上擺著一杯水,杯子上方沒有熱氣冒出,看來已經放了有些時間了。

“這部電影拍完了。”徐映手敲在桌子上,發出“咚咚”聲響,他看向江慈,“你要的那部戲我也給你爭取了,不過那邊好像有點微詞。”

江慈早知道有這情況,他坐下來,裝作毫不知情,“為什麼,有什麼問題嗎?”

徐映擰眉,“他們那邊有個人,環星想換他來。”

江慈沉默一會兒,才說:“那就讓他來吧,我畢竟是新人。”

“他也是新人。”徐映突然開口。

江慈不說話了。徐映把江慈拉過來,伸手摸上他的手背,這時候的他是溫柔的,帶著一絲撫慰的意思,“不過別擔心,以我的實力,這個角色到最後肯定還是你的。”

  


☆、第31章 未來

江慈看著他,臉上恰到好處地流露出信任的笑容來,而事實上,他是不相信對方的話的,如果真的這麼有信心,何必一開始就向自己透露這個消息?或者說,他只是為了讓自己對他存有感激之心,讓自己知道這個角色完全是靠著他徐映才能有的?

江慈垂下眼去,自己也不是毫無作為,無論如何這部戲都不可能落到外人手裡,除了許映,他還有一個可以利用的趙可。趙可雖說要暫時退出娛樂圈,但他想此人絕對不會甘心,從他到現在還要過來和徐映敘舊情的情況下看,趙可絕對是個不消停的主。

徐映摸著江慈的手,弄得他癢癢的,江慈抬頭看著徐映,那人眼裡突然有了笑意,他目若星辰,帶著一絲溫柔繾綣的氣息,氣氛剛好,想當然也知道徐映想做那事了。

......

完事之後徐映攬著江慈的腰,有下沒下地摩挲著,江慈神情怏怏,顯然有些累了。

徐映倒是精神奕奕,“電影首映我會去看。”

江慈抬了抬眼皮子,很想說句話來拍一下金主的馬屁,卻實在太累,最後還是閉了嘴。徐映到不介意,而是繼續說,“看看你的演技到底如何。”

“嗯。”江慈神情困倦,卻依舊不忘了強調一點,“我的演技很好。”

徐映眼帶笑意地看著他,“你還真是有趣。”

江慈真的說不動話了,只是微微抬了下眼皮表示自己聽到了,徐映精神越來越好,攬著江慈的手也動來動去,搞得江慈相當不舒服。

“你就不想知道上次趙可為什麼要來找我嗎?”

江慈腦子裡昏昏沉沉,聽到這話後卻突然清醒了過來,徐映居然主動提起了趙可?!江慈當然能猜到兩人之間的關系,但對於他們的過去卻是一無所知,而趙可在發生那件事後前來找徐映,能想到的理由也只有一個。

“他求你幫他解決這件事?”趙可怎麼可能甘心就這樣放棄多年打拼的事業。

“你倒是聰明。”徐映伸手摸了摸他的鼻子,江慈趕忙往後退,鼻頭還略微皺了皺。

“不過,我沒答應他。”徐映眼神冷了起來,“他居然覺得我一定會幫他,我從來不可能對已經成為了過去的人有所留戀。”

江慈抬眼看他,鼻子裡哼出一句話來,“到底是有過一段的,你還能真的一點波瀾都沒有?”況且,趙可顯然不是簡簡單單的小情人。

徐映卻毫不在意,“他當年能為了利益爬上別人的床,現在就別想著回頭的時候來找我,我這人就是這樣,好的時候好,散了就是散了,一刀兩斷。”

嗯,確實像他的作風。不過江慈還是有些疑惑,這家伙突然說這些干什麼?他正想著,徐映的臉就突然湊了過來。

“所以,你不必擔心他會對你產生威脅。”

臥槽,我擔心這個干什麼?江慈真想一巴掌拍死徐映,卻還是強忍住了心裡的那股衝動,他早知道趙可和徐映之間沒有可能了,趙可一看就是那種唯利是圖的人,不否認他曾經和徐映有過真情,但現在的他,想要的只是可以為自己謀取利益的人。

這一點倒是和江慈很像,不過江慈絕對不會落得向那人如今的田地。

“這麼說當年是他甩了你?”江慈從徐映這翻話裡聽出了不一般的消息,“你不是也有些本事嗎,怎麼會被人一腳踢走?”

他想起當時在會所徐映被趙可拎衣領的樣子,頓時覺得心裡一陣舒暢,要是能把當時的趙可換成自己那就更好了。

徐映還是語氣淡淡,“我那時年輕,他的心又太大。”

哦,這麼個情況啊,江慈算是明白了,他伸手戳戳徐映的胸膛,笑道:“我不會拋棄你的。”

“......”

“你讓公司多給我做點宣傳啊。”

“......”

“怎麼不說話?”

徐映嘆了口氣,“放心,好事兒不會少了你的。”

江慈頓時笑眯了眼。

兩個人鬧得有些久,身上都黏噠噠的,這樣睡下去顯然會不舒服,徐映便下了床准備洗澡。水流的“嘩嘩”聲響起來的時候,江慈放在櫃子上的手機也震動起來,他湊過去一看,是那個私家偵探打來的。

江慈壓低聲音,“喂——”

對方給他帶來了一個好消息,“您讓我查的那位確實有些精神上的問題,最近情緒很不穩定。”

“嗯,我知道了,錢馬上就打到你的卡裡。”江慈放下電話,心裡頓時無比舒爽,他看了看自己的手,舔舔嘴唇,趙可啊趙可,真是對不起你了,不過你也別怪我,反正我也不會拿著刀架你脖子上的。

他翻身起床,拿起浴巾走到另一間浴室裡,浴缸很大,躺進去相當舒服,江慈心情不錯,決定泡個澡犒勞自己。

水浸滿身體,江慈舒服地呻/吟了一聲,沐浴乳抹了滿身,泡沫幾乎都將浴缸塞滿了,這幾天拍戲宣傳,他早就累壞了,現在的休息於他而言真是一種極致的享受。

手放在腦後,江慈閉上眼睛勾起唇角,放空思緒,身體逐漸打開來,然後......然後他就不省人事了。

果然放松過度會直接變成睡覺啊!

再睜開眼的時候已經躺在柔軟的床上了,江慈翻了個身,才發現自己什麼都沒穿。明媚的眼光透過窗簾射進來,床頭櫃上放著的鬧鐘指在八點上,江慈這才發現已經是第二天的早上了。

他起身下床,徐映早就去了公司,桌上擺著一碗粥和幾小碟小菜,江慈走過去,拿起碟子底下壓著的紙條。他看了看上面的字,無所謂地笑笑,便隨手把紙條揉好扔到了垃圾桶裡。

摸出手機,江慈給那個私家偵探發去了一個信息,隨後離開別墅,開著車去了路上。

今天他准備去銀行把剩下的錢取出來,原本徐映給他卡上打了五十萬,他後來又炒了些股,賺得不多,卻也有了一百二十萬的錢,再加上之前拍完了兩部戲,現在手上已經有兩百萬了。

這些錢對他而言都是非常重要的,江慈想有一個屬於自己的工作室,而這不僅需要金錢,還需要人脈。

至於人脈,當初那個中年大叔介紹給自己的編劇是個不錯的選擇,他也查到了對方的信息,有才華有一定人脈,卻還沒能成為大編劇,不過年輕人嘛,總歸是有野心的。

江慈並不需要他給自己介紹拍戲,但卻並不介意將這人招攬到自己麾下,雖然他現在沒什麼資源,但並不代表他永遠不會有。他已經拍了兩部戲,如果能夠拿到原本屬於趙可的那部電影,大紅之日便指日可待,成為了大明星,還怕沒有錢?

當然,現在江慈並不准備去找他,時候還不合適,他依舊需要充實自身。

取完錢之後江慈並沒有立刻回去,他走到了一家茶餐廳,點了些甜點和果汁之後坐了下來,在這裡,他一待就待到了下午四點。

口袋裡的手機震動起來的時候江慈眼睛一亮,他小心翼翼地拿出手機,看了眼上面發來的信息。

  


☆、第32章 灰燼

“原離被趙可刺傷了,至少要在醫院待上一段時間”發信人是那個私家偵探。

江慈勾起嘴角,他不僅調查了趙可,同時也對這個原離有所了解,他和趙可屬於與同一個公司,趙可是原本的男主角,而原離不過是個籍籍無名的小演員。但有趣的是,他們都和環星的老總楊炎有關系。

一個是被拋棄了的舊愛,一個是正得寵的新歡,兩人關系一直如履薄冰,而自己不過將原離買通媒體散布趙可黑歷史的事情傳了出去,又恰好讓趙可聽到了而已。

結果神經一直緊繃著的趙可受不住了,直接拿了把水果刀把人捅了。

江慈暗暗想著,這可不怪他啊,畢竟原離確實干了這事,而自己也沒把刀塞到趙可手裡,這兩人要打起來,誰也攔不住啊。再說了,這兩人都不是善茬,江慈這麼做也不算天怒人怨,人在江湖,擔心這個關心那個,還不如保住自己來得實在。

原離去了醫院,環星當然沒辦法把男主角給個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出院的人,電影開拍在即,候選人員只有自己了。

江慈喝了口果汁,簡直可以說是神清氣爽。

他出了茶餐廳,順便欣賞了一下種在路邊的月季,這才優哉游哉地把車開了回去。天色已經晚了,別墅卻還一片黑暗,江慈手摸著方向盤,心說徐映難道還沒回來?

到了門口,伸手敲門,卻依舊沒有回應,江慈只好自己掏出鑰匙來,門被打開,燈也亮起,屋子裡果然空無一人。

江慈沒多想,直接脫了衣服去了浴室,徐映沒回來並不代表著他不可以先睡,江慈一向是個寶貝自己身體的人,晚睡對身體和臉都不好,身為一個自戀無比的演員,江慈一向很對得住自己。

沾上枕頭,江慈腦裡困意湧來,沒過多久便熟睡過去。第二天醒來的時候,他摸了摸身邊的床單,平滑冰冷,完全沒有人睡過的樣子。

江慈擰眉,徐映一晚沒回來?

他穿好鞋子,拿出手機,撥通了徐映的號碼,傳出來的卻是個陌生人的聲音。

“......請問徐映徐先生呢?”

“您是徐映的親人?”

“.....算是吧。”

“徐先生昨晚出了車禍,現在正在醫院治療,不過並沒有生命危險。”

江慈聽著手機裡傳來的話,表情卻沒有一絲波動,他放下手機,仔細回憶了下對方的話,確定徐映沒事後,這才開著車出了門。

車開得並不快,徐映出車禍的事對江慈也有些影響,他當然不希望自己重蹈徐映的覆轍,故而更加小心。

只要徐映不死就行,就算要死,那也得在自己成功拿到那部戲之後。

江慈想起了醫生的話,醫生說他們只聯系了手機裡排在第一位的人,所以沒有通知江慈。江慈卻不在意這些,他只是過去對金主表現一下關心,不管如何,有些表面功夫是一定要做的。

車停在醫院門口,按著醫生的之前說過的話,江慈找到了徐映的病房。

門緊閉著,江慈敲敲門,過來開門的人卻頂著一張蒼白的臉,江慈看著他,眼裡有著瞬間的訝異,對方卻也在同時睜大了眼睛。

兩人對視了幾秒,卻又同時恢復過來,趙可看了眼床上躺著的人,有氣無力地說了一句,“先進來吧。”

江慈不動聲色地走了進去,坐在了病床旁邊。

只有一張椅子,趙可只好站著,江慈抬眼,問:“他怎麼會出車禍?”

趙可看著床上的人,蒼白的嘴唇抖了抖,終於是開了口:“我被楊炎抓住了,我很怕,不知道該怎麼辦,就給徐映打了電話,我也不知道他怎麼會這樣......”

“你怎麼從楊炎手裡出來的?”江慈打斷了他的話。

趙可看他一眼,“我求楊炎的,讓我過來看他一眼,他是我害的,如果不是我在電話裡哭,他也不會這麼緊張,車不會開得這麼快,更不會......”

“行了。”江慈一甩手讓這人閉了嘴,都什麼時候趙可還不忘說這些,“楊炎該不會看徐映這種情況准備放了你吧?”

趙可猶豫了會兒,還是點點頭,“他原本也沒想對我做什麼,只是要把我送到精神病院治療而已,我根本沒病,怎麼能去那種地方?還好徐映給楊炎打了通電話,我就知道他還是想著我的,之前那些舉動不過都是在賭氣。可我沒想到他會因為這通電話心神不寧,早知道這樣我就不打了。”

趙可一邊說著一邊看著床上的人,眼裡的柔情不似作假,“等他醒過來,一切就好了。”

江慈額頭抽痛,總覺得趙可這樣子特別討人厭,想想自己那個助理還花痴著這人,心裡頓時十萬個不爽。

不過他也知道了,趙可居然是徐映手機裡排在第一位的聯系人,想到這裡,他看著床上雙眼緊閉的男人,眼神裡多了幾分古怪。

這家伙到底怎麼回事,難道真的有真愛?

“唉——”趙可嘆了口氣,還想說些什麼,床上的人手指卻突然一動。

“你醒了?!”趙可激動無比,倒是江慈不緩不慢地把頭轉過來,看著床上的徐映。趙可已經快步走了過去,伸手捉住對方的手,眼裡泛起淚花。

徐映眼皮子抖了抖,終於掀了開來,他先看著趙可,然後又看向他身側的江慈。

江慈垂眼看著表情茫然的徐映,只期待這家伙別傻了,自己那部電影還不算十拿九穩呢,徐映還得給自己鎮場子。

結果徐映卻突然把手縮了回來,對著趙可就是一句,“你是誰?”

趙可顯然愣住了,江慈表情也有一瞬間的扭曲,這是在搞什麼?

徐映接著又看了看江慈,突然就道:“江慈?”

他艱難地衝江慈抬抬下巴,“你過來。”

趙可臉色一瞬間黑了下去,抓住徐映的手也松了開來,眼裡的柔情頓時消了去,他幾乎咬牙切齒,“徐映你至於嗎,就這麼不給我面子!”

趙可突然來了這一句話,就連江慈都沒反應過來,再回頭的時候那人已經氣衝衝地跑了出去,留下一個摔門的聲音。

還說自己沒病,這是病得不清了吧?

江慈重新回過頭來,對著徐映那雙眼睛,嘴角抽搐了一下,才問:“真傻了?”

徐映甩開他的手,眼睛看著天花板,“你才傻了。”

喲,這還賭氣起來了。江慈覺得好笑,眼睛眯起來,“不嚴重的話馬上就可以出院了。”

徐映轉頭看著江慈,眼睛都不眨一下的,直接把江慈盯得渾身發毛,江慈身子抖了一下,覺得屋子裡面怎麼有點冷呢?

“一個星期就可以出院了,我只是昏了一會兒。”

“成啊。”江慈巴不得他早點出去,自己那部重要的電影還在等著呢。

  


☆、第33章 回歸

其實江慈挺想回去,不過金主現在綁著石膏不能動,自己就這麼回去了也太不像話了,於是便捧著手機百無聊懶地坐在邊上。

這段時間裡徐映半坐在床上,撐著下巴不知道在想些什麼,江慈抬頭,看見他一會兒皺眉一會兒面無表情,突然還莫名其妙地看自己一眼。

江慈無語地看著他,這家伙該不會真的腦子出問題了吧?

徐映卻突然說:“我想喝水。”

江慈只好放下手中的手機,辛辛苦苦地給他端來一杯水,徐映伸出手來,手上還裹著厚厚的紗布,江慈看了一眼,卻還是把杯子直接送到了他手上。

徐映嘴唇湊近杯子,眉毛卻擰得厲害,他喝了口水,手握著杯子開始發呆。江慈低下頭看他,越看越覺得奇怪,連忙揮手在他眼前晃蕩,邊晃邊說:“我看你是真的撞傻了吧?”

徐映眨眨眼睛,眉心突得更厲害了,他捂著頭,嘟囔一句,“頭疼——”

江慈從來沒看見過他這樣子,頓時覺得好玩,伸手想要戳他的頭,卻被徐映一個陰冷的眼神瞪了回去。

“你就給我好好拍戲去吧。”

江慈臉部一抽搐,當下就給了徐映一個白眼,徐映卻是神情怏怏,轉過頭來不再說話。

白天的時候江慈就坐在椅子上玩手機,到了晚上更是直接躺到醫院裡的准備的小床上睡覺,他從來不會照顧人,當然更沒有想到要照顧徐映。

病房裡燈全都熄了,漆黑一片,偶爾傳來某人輕微的呼吸聲,卻也擋不住夜晚的靜謐。徐映閉著眼睛,臉色在月光之下白得可怕,他呼吸聲先是均勻,接著卻逐漸紊亂,額頭上開始滲起層層汗珠,嘴唇緊閉著,睫毛卻不斷顫抖。

直到最後,陡然睜開眼睛。

徐映大口喘著氣,感覺到身上的冰冷後他轉過頭來,江慈睡在屋子裡的小床上,神色平靜,再轉頭看窗外,窗簾被掛了起來,冷冷的月光照在地上,萬物清晰可見卻又一片慘白。

徐映伸手摸上自己的額頭,真是個離奇的夢。

江慈晚上睡得早,起來得當然也早,他睜開眼睛的時候徐映張著眼睛正看著天花板,江慈捂著嘴打了個哈欠,隨後神清氣爽地走過去,踢了踢床,“怎麼這麼早就醒了,病人不是該多睡一會兒嗎?”

徐映還是看著天花板,頭動也不動。

江慈得了個沒趣,翻個白眼也就不再管他,他晚上過來看望徐映已經算是很給面子了,既然現在這人死不了,自己的電影也不會打了水漂,江慈當然不願意繼續留在這種地方了。

他皺皺鼻子,似乎聞到了一絲難聞的藥水味兒,再看看床上半死不活的人,江慈干脆來了一句,“我走了。”

他還有重要的事要做呢,哪能就這麼留在這裡浪費時間?

徐映眼睫抖了抖,終於吐出一句話,“好。”

江慈立刻轉身,打開門就出了病房,他大步向前,總算是看到了醫院的玻璃門。

“呼——”深吸一口氣,胸口終於舒服了許多。

江慈沒回去,而是又去了證券交易所,在那邊看了幾支股後一咬牙買了幾十手,錢投出去的時候他才松了口氣。

因為原離受了傷,劇組的進度又不能拖,所以男主角還是落到了江慈身上,趁著徐映不在的這幾天,江慈一直都窩在家裡看劇本。

說實話,一個人的感覺真不錯。

趙可捅了人沒被抓,卻也徹底得罪了環星的高層,楊炎似乎是要將他永遠雪藏下去,不過據江慈所知,趙可想等風頭過了之後再復出。

不過這些都和江慈無關,他只要演好這部戲就行了。

好日子不是永遠都有的,徐映這人頑強得很,在醫院待了一個星期之後就急吼吼地出來了,江慈看著他胳膊裹著紗布出現在自己面前的時候,好不容易才忍住了想要狂笑的感覺。

“你就這樣去公司?”

“我可以在自己家裡辦公。”

“哦,不愧是老總啊。”江慈挑眉。

徐映卻繞過他,坐到了書桌邊上,幸好他摔壞的是左手,右手還能用,這時候提起筆來,依舊能寫字。

“我去劇組了。”

“嗯。”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徐映卻始終沒有抬頭,江慈倒是無所謂,反正他拿到了這個角色,前途已經一片光明了,徐映現在的態度他也不用太在意。

這天天氣不錯,外面的太陽不算火熱,清涼的風吹在臉上,江慈感覺無比舒適。他現在的這部戲是部奇幻電影,不需要出去取景,只需要待在攝影棚裡按著導演的意思念台詞就好了,雖然對著一片藍色的布景板表現出豐沛的感情有點難度,但對於擁有前世五年表演經驗的江慈而言還是可以接受的。

到了劇組,江慈還沒來得及和導演打招呼,就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女人穿著白色呢子衣服,蹬著雙足有十釐米高的高跟鞋站在角落裡,此時正抱著胳膊看著一個地方。江慈順著她的眼神看過去,原來是有人正在拍戲。

導演是個中年男人,四十幾歲的樣子,穿著一身休閑服,胡子拉碴,那樣子算不上好看,卻也可以說成是有藝術氣息。

娛樂圈嘛,長得漂亮的叫美女帥哥,長得不咋樣的就叫有氣質小清新。眼前這導演可以歸為氣質類。

江慈走過去,那女人也看到了他,一雙細長的眉毛挑起來,淡色的雙唇扯出一個清淺的微笑,“江慈。”

對於王筱還記得他這件事情江慈感到有些驚訝,不過他還是很禮貌地回了對方一個笑容,正想說些什麼的時候,王筱卻突然笑眯了眼。

她是個有魅力的女人,笑起來的時候更是別有一翻風情,好在江慈不喜歡女的,否則絕對要迷了眼。

王筱說:“不錯啊,能接到這個角色。”

江慈笑笑,“運氣好罷了。”

王筱卻是看著遠處,眉眼裡滿是笑意,“在這個圈子裡,運氣也是個人能力的一種。”

她轉過頭來,“別讓我失望。”

女人眼裡有著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狂熱目光,引得江慈心中一個激靈,卻又在後一秒消失不見,他點點頭,並未回答。

王筱也不介意,而是轉身離去。

  


☆、第34章 拍戲

正在指導著拍戲演員的導演終於分出神來看見了江慈,他當然知道江慈是怎麼進組的,是以態度也相當不錯,他朝江慈喊道:“江慈過來一下,我有事要和你說。”

江慈立刻走過去,導演把手裡的一份演員表遞了過去,“你這次是男一,女一是文煙玉,她是老戲骨了,你好好跟她學學,至於對手戲麼,你和女二王筱的比較多,你們兩個可以私下裡多多磨合一下。”

江慈忙點頭,導演也不多說,立刻就把那張紙遞到了江慈手裡。

王筱站在角落裡,眼裡的焦距不知落向何處,感覺到江慈的注視之後,王筱那張冷漠的臉上終於有了一絲松動,她勾起嘴角,衝江慈微微一笑。

江慈看了看手裡的東西,慢慢地走了過去。

......

江慈回到家的時候,屋子裡亮著燈,徐映坐在沙發上,膝蓋上依舊放著一本不知道是什麼時候的雜志,但江慈看那他那樣子,幾乎立刻就明白他根本就是在發呆。

把手裡的包放好,江慈准備去衝一杯熱茶,一天的工作下來,是個人都會覺得累。

徐映卻突然開口,“回來了?”

江慈轉頭,有些疑惑,“嗯,怎麼了?”

徐映轉頭看著他,一雙濃眉突然就擰了起來,江慈摸上自己的臉,覺得他也沒什麼不對的地方啊,金主大人何必像看怪物一樣盯著自己?

過了許久,徐映才把擱在沙發背上的手放了下來,他垂下眼睛,莫名其妙一句話,“沒事,你去干自己的事吧。”

江慈簡直覺得坑爹,有話就說有屁就放,現在這樣是個什麼意思啊!

他再不多管,轉身就去櫃子上拿茶葉了。

江慈在劇組吃了晚飯,回家喝完茶後就准備去洗澡,裹著浴袍出來的時候,徐映居然還維持著原來的姿勢坐在沙發上。

他面前的電視機不知道什麼時候被打開了,放的是一部電影,希區柯克的《精神病患者》。江慈眉心一跳,趕緊走過去拿起遙控器,“啪”地一聲把電視關了。

徐映頭也沒回。

江慈把遙控器放好,也不說話,換了睡袍直接回了臥室。他縮到被子裡,順便把床頭的燈也關了,屋子裡頓時一片黑暗。

沒過多久傳來了開門的聲音,然後是鞋子踏在地上的聲音,江慈感覺到身邊突然一沉,一團冷氣裹了進來。

是徐映,他到底還是沒有發太長時間的呆。

江慈翻了個身,好讓自己的身體溫暖一點,徐映上床之後也沒說話,看上去像是睡了,江慈覺得這樣挺好,對方不折騰自己,自己當然也樂得享受。

想想自己光明的未來,江慈偷著樂了起來。

半夜的時候,江慈口干舌燥,他伸手擰開床頭的燈,剛要起來倒杯水的時候,卻發現身邊空無一人。

......

徐映這家伙居然不在?該不會夜會小情人去了吧?江慈腦洞大開,一邊想著那些沒頭沒腦的事情,一邊下床准備去客廳接水。

打開房門穿過走廊,終於到了一樓,江慈摸到燈,屋子裡一下子亮堂起來。

他一抬頭,就看見一個人影,江慈心裡咯噔一下,等看清楚那人之後,才松了口氣。原本以為是什麼奇怪的家伙,結果卻是徐映。

徐映顯然也察覺到了江慈的到來,他轉頭看著拿著水杯的江慈,眼皮子耷拉著,說出來的話也怏怏的,“出來倒水?”

“嗯。”江慈走到飲水機邊上,隨口問了一句,“你怎麼不去睡?”

“......”徐映居然沉默了。

這太奇怪了,江慈端著杯子看他一眼,雖然他很想當做沒看到,但大晚上身邊人不去睡覺而是坐在客廳發呆這種事情怎麼想怎麼可怕啊,江慈一個哆嗦,覺得這人該不會是腦子有毛病吧,到時候對自己不利可該怎麼辦?

於是他問,“你發什麼呆啊?”

徐映早就不看江慈了,這時候不知在想些什麼,頗有些哲學家的沉思做派,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回答:“睡不著,坐坐而已,你別管我,去睡吧,明天還有戲要拍,早點睡別累著。”

這話,這語調,這情況......江慈機械地轉過身,動起腳,徐映突然這麼關心人,真會讓人覺得大晚上見鬼了啊!

不過他也沒多想,反正角色拿到手了,錢也越賺越多,以後的日子可以說是無比光明!現在該做的就是好好睡覺,好好吃飯,享受一下人生。

江慈關上門,沒看見枯坐著的徐映突然間抬了下手,擦了擦額頭上的汗。

夜晚沒有一絲光亮,黑暗的夜裡容易讓人心神恍惚,似乎某個角落裡永遠都存在著一雙眼睛,它正陰森森地看著你。

第二天,江慈眼皮子跳了跳,昨晚沒拉窗簾,陽光一大早就鑽進了臥室,擱在人眼皮子上,暖烘烘的,讓人再也沒辦法睡下去。

江慈翻了個身,掙扎一翻終於睜開了眼睛,然後他就看到了某人的背。

“徐......映?”他不是一想起來的很早嗎?

“別吵!”對方眼睛都沒睜開,聽見江慈的話後直接把被子蓋到了頭上。

江慈只好輕手輕腳地起身,臨走前還不忘看了躺在床上不省人事的徐映一眼,看來這家伙昨天晚上沒睡覺,導致早上醒不來了。

不過那也是他自找的。

江慈滿心愉快地去了片場,卻在片場見到了一個並不算陌生的人。

南心看見江慈的時候直接給了個白眼,然後高貴冷艷地開始和其他演員說話。江慈把自己那不靠譜的小助理拉了過來,問:“他怎麼在這裡?”

這人不是被徐映介紹給別人了嗎?

“唔。”小助理被趙天王的事情打擊了,目前還處在渾渾噩噩的狀態,“既然在這裡那就是來拍戲的咯。”

江慈想起導演給自己的那份演員表,上面並沒有南心的名字。

於是他走過去,露出一個堪稱完美的笑容,“好久不見,你也接了這部戲?”

南心翻他一個白眼,完全沒把江慈放在眼裡。

這脾氣,難道是搭上大後台了,江慈眼珠子一轉,臉上還是笑意盈盈,“希望能夠合作愉快。”

“哼——”南心終於從鼻子裡哼出了一個音。

王筱也在片場,江慈和她的對手戲比較多,導演把人喊過來,說是等會兒就拍他們倆的戲。江慈是新人,對此毫無異議,而王筱也點頭表示可以。

  


☆、第35章 對決

一場戲拍得很順利,江慈退下來的時候小助理給他遞過來一瓶礦泉水,江慈坐在椅子上,看著小助理神游狀的臉,還是勸道:“娛樂圈就是這樣,你別在意,趙可也不是絕對沒有重新出頭的日子了。”

小助理點點頭,沒說話,估計她也知道趙可的這件事情不好處理了,被男人包養,動手打女人,甚至後來還爆出了做假慈善的事情,趙可已經不再是一個演員,而是一個道德敗壞的典型人物了。

“南心,你過來!”導演喊道。

果然南心也是劇組的一員,不過原本的演員表裡沒有他,那麼他的出現原因只有一個,那就是他是後來硬塞進來的。

江慈看著他和一個男演員對戲,沒什麼大的差錯,江慈雖然不喜歡這人,卻不得不承認他還是有點演技的。

當然,比起自己來還是差遠了。

南心拍好了一場戲,該是下去休息的時候了。他朝江慈這邊走來,江慈正低頭看劇本,礦泉水瓶沒蓋蓋子,就這麼放在腳邊上。

南心走過來,猛地一腳踢到了水瓶上,塑料瓶子立刻倒到了地上,半瓶的水泉都潑在了江慈的褲腿上。

江慈還穿著戲服,這樣一來,衣服也全濕了。

他抬頭看著南心,對方一臉受驚的樣子。

“對不起,我不小心碰到了,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他不知道從哪裡掏出了一張面紙,准備幫江慈擦褲子。

江慈巧妙地避開了他的手,南心一個怔愣,鼻子皺了皺,抬眼看著江慈,似乎要哭出來了。

江慈搶在他前頭,“沒事沒事,我自己來。”

小助理遞給他毛巾,江慈接過去擦了起來,邊擦還邊說:“你去休息吧,我沒事的,我自己擦好了。”

他這些話連珠串子似的吐出來,南心根本插不上嘴,只好走了,江慈彎著腰,擦著褲腿的手卻突然停了下來。

小助理擰眉,“真不小心。”戲服只有這麼一套,沒辦法換,這個天氣,江慈接下來的戲少不得要穿著這件浸水的衣服拍了。

江慈將手裡的毛巾遞給小助理,一張臉上面無表情,南心走到屬於自己的位子上坐好,壓根沒往江慈這裡看。

別人看不出來,江慈怎麼會不知道,南心根本就是有意的。

這南心也就會這些勾心鬥角的小把戲了,難怪成不了氣候。江慈看了眼劇本,接下來他和南心有一場對手戲,也是這部電影裡唯一的一場對手戲。

南心演的只是個連男三都算不上的角色。

“好了,接下來是江慈和南心,你們兩個過來!”導演喊道。

兩人同時站了起來,江慈褲腿上濕漉漉的,走起來黏在裡面的衣服上,皮膚感覺到絲絲涼意,黏噠噠的,很不舒服。

南心從他身側走過的時候,很關心地問了一句,“沒事吧?”

江慈笑笑,“當然了。”

兩人不再說話。

燈光攝影已經到位,江慈演的男主角和南心演的反派跟班有一場激烈的言語衝突。

南心首先念台詞,他抬起下巴,神色倨傲地看著江慈,滿眼都是不屑,“你的情報早就被我們截下來了,你的妹妹也在我們手裡,而且......那個女人可是因你而死,事到如今,你還要堅持下去嗎?”

不得不說,他演得中規中矩並無大錯,而且這場戲作為反派之一的南心只需要不停地挑釁鄙視江慈所演的男主角就好了,對於南心這種人而言,這簡直就是本色演出。

江慈冷著臉,一言不發。

氣氛有些凝滯,導演比了個“OK”的手勢,示意繼續演下去,剛剛的那部分戲已經一次性過關。

江慈開口,“事到如今,我還能回頭嗎?”

這是他的台詞,男主角在這部電影裡是一個強勢的人物,強勢到為了勝利為了任務可以連親人愛人都棄之不顧,但在他內心深處還是潛藏著深深的痛苦,他用厚厚的蠶繭包裹著自己,不讓自己露怯,不讓自己有機會去回憶往事,去思考自己的所作所為值不值,不讓自己有任何後悔的機會。

所以,在晚年的時候,堅強冷硬的男主總是一個人仰望西邊如血一樣殘陽,在他內心深處,恐怕還是有那麼一塊地方撕裂開來了,成為了一道永遠無法愈合卻也永遠無法塗抹藥水的地方。

江慈覺得這個人物和自己很像,他眼睛盯著南心,神情一派平靜,對方自恃演技不錯,隱隱有飄然之意,可江慈知道,南心的演技還是很浮誇。

演戲不僅需要天分,還需要經驗,南心這兩個哪個都沒有,充其量不過算是個及格的演員,而非優秀的表演者。

這樣的人在對手面前總會露怯。

江慈抿唇似笑非笑,嘴角露出一抹堅硬的弧度,他原本的眼睛大而明亮,此時卻充滿了一種難言的憂郁,那雙眼睛裡似乎有千萬股說不出的感情,然而凝聚在一起的時候,卻又成了一種絕情。

他說:“我為什麼要回頭?”

這一聲,沒有任何情感的波動,有著只是對世事的冷漠,他拿起手槍,直指南心。

扳機扣動之時,導演滿意地點了點頭,南心滿臉慌亂,驚懼之色溢於言表,隨後他抱著頭,大喊“不要!”。

這是他的台詞,然而在江慈的對比下,所有人都看出了南心只是在按照劇本表演,而非真正融合到一部戲中,他的感情不到位,他只是在模式化地按部就班。

導演笑了,“江慈演得很好。”頓了頓,又說:“南心也不錯。”

南心走下來,額頭上卻滲出一股細密的汗,周圍人的笑刺激著他,他眼裡原本充滿著驕傲以及對江慈的不屑,可就在剛剛,他卻發現兩人之間原來有著這麼大的不同。

都是被包的,都是花瓶而已,可現在,南心發現是花瓶的只有自己。

江慈笑著走下來,他今天的戲已經結束,小助理跑過來給他換掉濕透了的戲服,順便遞給他一杯熱茶。

南心走了幾步,腿卻無比沉重,他轉頭看著站在一邊喝著茶的江慈,心裡突然無比憋悶。他不舒服,很不舒服。

  


☆、第36章 功利

江慈已經換上了另外一套戲服,因為接下來要拍他和王筱的對手戲,王筱穿了一件白色的連衣裙,她皮膚天生比一般人要白一些,此時化了點淡妝,配著白色的裙子,更加顯得翩然若仙。

王筱一張常年冰冷的臉居然露出幾分不易察覺的笑意,她走向江慈,似乎在和他說些什麼。

南心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事,他想走的,可腳卻怎麼也挪不動,他只是死死地盯著那兩個人影,心裡的感情翻湧不平。

他知道這種感覺是不甘,是嫉妒。那個女人對著自己一副冷冰冰的樣子,對著江慈卻是一團和氣,憑什麼,不都是新人麼?

那邊江慈感覺到南心的眼神,心裡頓時明白了,他前世摸爬滾打這麼多年,惡意的眼光簡直如家常便飯,他能夠自如地面對各種不屑或者嫉妒的眼神,同樣也明白自己干怎樣處理這樣的目光。

當做沒看到,或者好好教訓一下對方。

顯然南心是個需要教訓的人,他眼裡的惡意太明顯,現在是潑水,接下來估計就是背後捅刀子了。江慈看人很准,這個南心心眼太壞,不給點顏色絕對要飛上天,江慈不想給自己找麻煩。

他將余光收回來,面前的王筱面帶笑意,正說著接下來的戲該怎麼配合,江慈認真聽著,等到對方說完後,他才開口,“我覺得這樣挺好的,到時候我們磨合一下,應該沒問題。”

“嗯。”王筱點頭。

南心還在那邊沒有走,江慈伸手捶了捶自己的胳膊,王筱看到後,就問了下,“怎麼了,太累?”

“還好吧。”江慈笑道,“估計是剛剛表演得太用力了,一下子放松有點不適應。”

王筱想到剛才的那場戲,微笑著點了點頭,“你剛剛表現得不錯。”

江慈也笑,“那也是對手表現得好,我一個人可演不下去。”

“對手?”王筱擰眉,似乎在回憶剛才和江慈對戲的人是誰。

南心一直看著,終於忍不住了。江慈余光感覺到有人走過來,他壓住上揚的嘴角,一副渾然不覺的樣子。

“江慈。”南心直接一句,接著又很驚訝,“王筱姐,是您呀!”

王筱轉過頭來,一雙秀美的眉毛擰起來,盯著南心看了一會兒後才道:“哦,是你啊。”

那是一種漫不經心的語氣,江慈眼尖,一瞬間就捕捉到了王筱臉上一閃而逝的不耐。

看來,王筱並不喜歡南心,更有可能,她其實非常討厭這個人。

江慈心下思量著,這還真是個不錯的發現。

南心卻依舊笑眯眯的,那張臉上的諂媚之色怎樣都掩飾不住,偏偏他自己卻毫無察覺,就這麼湊了過來。

王筱一張臉沒了笑意,倒是江慈擺出一副好人臉出來,笑著問南心,“怎麼不去休息啊?”

南心不看他,一雙眼睛只盯著王筱,嘴角一咧,話裡立馬就是滿滿的笑意,“我是來向王姐學習的。”

言下之意,王筱演技好,他這樣的小輩是十分崇拜王筱的。

赤/裸裸的拍馬屁,但王筱這女人卻是個冷熱不沾的主兒,面對南心的奉承連個眼神都不想給,她偏著臉,也沒笑,就這麼抬抬眼皮子算是給了個表示。

一般人見這情況大概就自覺沒趣地走了,偏偏南心今天不知道吃錯了什麼藥,死活就待在原地不動了。

他笑,“王姐,能在這裡見到您,真是我的榮幸啊,我和您真有緣。”

王筱瞟他一眼,不鹹不淡地應了一聲。

江慈是個聰明人,知道再說下去王筱估計直接就要甩臉子了,雖然他的確是很想讓南心吃癟,但卻也還是顧及著王筱的感受。

畢竟這女人對自己還不錯,怎麼著他也得表示一下。

於是他站了出來,笑呵呵道:“王姐,咱們去對個台詞吧。”

王筱早被南心的厚臉皮惹煩了,聽了江慈的話也樂於接下這個台階,她彎唇一笑,冷冰冰的臉上有了幾分活人的氣息,“嗯。”

南心卻是不干了,他看了江慈一眼,那眼裡露出了毫不掩飾的不滿以及太過明顯的嫉妒。

江慈直接走了,王筱和他並排。就這個時候,江慈回頭看了南心一眼,那人還是站在原地,一張臉緊繃著,全是憤怒的表情。

他覺得江慈破壞了自己的好事。

對此江慈只是想笑,於是他轉頭的時候漫不經心地嘆了口氣。王筱在一旁聽到了,關心地問道:“怎麼了?”

江慈搖頭,“只是有點累。”

王筱若有所思,也回頭看了一眼他們背後,南心赫然站在那裡,王筱回頭的時候他猝不及防,根本來不及調整自己的面部表情。

“有些人就是這樣。”王筱轉過頭來的時候一臉不屑。

這女人很少將表情放到臉上,江慈對此有點好奇,他故意把對方的注意力引到南心身上,雖然目的達成,有些事情卻還有點想不通。

江慈腦子裡無數個念頭閃過,最終以一張完全茫然的臉問道:“王姐,怎麼會突然這麼說?”

“你知道的。”王筱眼睛直視前方,“有些人就是這麼急功近利,什麼都表現在臉上。”

江慈聽著,心裡卻想自己也是這種人,南心喜歡抱大腿,他被人包養還不是一樣,至於王筱,據說這女人後台不小。

王筱似乎看出了江慈心中所想,漂亮的眉眼裡有了一絲淡淡的笑意,“機遇當然是必不可少的,但那也要看它屬不屬於你。”

“有些人表現得太明顯,只會惹人煩。”

江慈明白對方的意思,聞言只是一笑。王筱看著他,忽然勾起嘴角,“你知道上次南心為什麼會被換掉嗎?”

江慈一愣,她指的是那部電視劇?

“是我讓我老公換的。”

“你應該知道我老公是什麼人。”

“南心有了不該有的心思。”

這一連串的話幾乎讓江慈反應不過來,他一直知道王筱有後台,卻不知道她的後台居然是這樣的。

他只以為對方也是有了金主,結果卻是這樣的關系嗎?

王筱輕輕一笑,眼裡帶著一絲冷漠的嘲諷,“他大概不知道自己想要勾搭的那位是我先生,一面對著我笑,一面做這種不規矩的事情,我能給他好臉色就奇怪了!”

  


☆、第37章 回歸

江慈終於明白是怎麼一回事兒了,看來南心往後的日子真要不好過了,好不容易翻身卻又惹了不能惹的人,這是怎樣一種運氣啊......

不過,他倒是樂見其成。

“我先生和徐映是朋友。”她突然開了口,黛青色的眉毛上挑,看著江慈的眼神帶著些溫柔的笑意,“生意上的朋友。不過你也別多想,我本來就挺欣賞你的,如果我不想做一件事,那麼誰都不可能說通我。”

江慈這下子是真的驚訝了,王筱對他另眼相看的確是件奇怪的事兒,但他還真沒想到這件事居然和徐映有關。

一時間連江慈這種人都沒話了。

王筱卻是笑笑,“一切還是要看你是不是努力,外界的因素雖然有影響,卻並不能主導一切。”

這話不錯,江慈喜歡利用別人的力量扶自己上位,但他最相信的還是自己,這個世界求人不如求己,誰都會背叛你,但你絕對不會拋棄自己。

江慈點頭,神情嚴肅,“謝謝王姐。”

王筱表情很輕松,“別想那麼多,好好拍戲吧,這部片子不錯,劇本和演員配置都還好,應該會有些影響力。”

何止是有些影響力,簡直可以讓一個名不見經傳的人一炮而紅。

江慈垂下眼簾,這是他好不容易得來的機會,誰都不能阻止他,誰要是從中作梗,那他死也要搞掉那個人。

濃郁的陰狠從眼角蔓延開,江慈平復了心中起伏的感情,走到攝影機面前的時候,他又是那個劇本裡沉默內斂的男人。

江慈的表現好得驚人,就連導演也忍不住私下裡感慨,說這樣的演技和臨場發揮能力根本就不是一個新人能有的,這個年輕人將來必定會光芒萬丈。

劇組裡的演員的專業素養都不錯,就連南心這樣的也沒在拍戲的時候出多大岔子,是以整部戲拍得都順風順水。

江慈還是每天都回徐映的別墅過夜,但這間別墅的主人出現的次數卻越來越少,江慈想他大概是厭倦自己了。

日子一天天過去,江慈的戲快要結束,徐映越來越神出鬼沒,風平浪靜中似乎潛藏著巨大的不安。

何陽自上次出現之後就再也沒了消息,牆上的日歷翻了一頁又一頁,轉眼一年多的時間過去,江慈的電視劇播出之後反響不錯,這之後他又在金牌經紀人的安排下上了幾個大熱的綜藝節目,同時也接拍了幾支廣告,上了幾個大雜志的封面,不管怎樣,名氣是有了一些。

那部大電影上映的日期也上了計劃,幾個大電視台開始邀請劇組人員做節目,江慈作為男主角自然是當仁不讓。

如今的他已經不再是那個籍籍無名的新人了,身著一套黑色的休閑服,江慈整個人顯得年輕陽光,他五官精致卻又不顯得過於柔弱,剛好迎合了各類人的喜好。

“大家好,我是江慈。”剛在主持人的示意下做了自我介紹,觀眾席上就出現了女生的尖叫聲。

江慈對此微微一笑,迷人又溫柔。

下面的鼓掌聲夾雜著驚喜的尖叫,更加熱烈。

主持人迎合著現場的氣氛,拿著話筒笑道:“觀眾朋友們好,今天來到我們節目的是《艷驚四座》劇組!”

......

江慈從電視台出來的時候,天色已經晚了,抬頭往上瞧,灰蒙蒙的天烏雲壓得很低,一抬手似乎就要觸碰到那些沾著水汽的雲霧,路上的車川流不息,尾部卷起一片塵土,細碎的土屑融進濕潤的空氣裡,晚風中帶著一絲透入骨髓的寒意。

這不是一個好天,也不是一個讓人心情愉悅的天氣,江慈手插在口袋,一輛橋車穩穩當當地停在了他面前。

現在的他已經是光宇娛樂公司裡小有名氣的一位了,金牌經紀人對他未來的評估很高,高層有意把他捧出去。既然做了決定,那麼就要做得最好,司機、車子以及保鏢,曾經的江慈從未擁有過的東西如今全部到手。

他戴著一副墨鏡,並不算大的臉被墨鏡遮住,站在電視台門口的時候和路上的普通人沒什麼區別。

手插在上衣口袋裡,裹挾著寒意的風越來越肆虐,江慈抖抖肩膀,盼著早點回到暖融融的屋子裡。司機為他打開車門,江慈一向不是個喜歡客氣的人,當下就搓搓凍得有點僵的手進了車子。

徐映這幾天神出鬼沒,江慈好些日子沒見到他的人影,回到別墅的時候,他和往常一樣開門,放鞋子,走到飲水機邊上准備接一杯熱水。

柱狀的水剛流下來,江慈就聽見了門“吱呀”一聲打開的聲音,他手一抖差點沒把杯子直接甩出去。

早已習慣了一個人待在空蕩蕩的房子裡,突然多出一點人氣,對於目前的江慈是難以適應的。他轉頭,看著靠在門邊上看著自己的人,眉心凸起。

“你怎麼突然回來了?”

“這是我家,我不該回來?”

對方只看了江慈一眼,隨後自顧自地跑到大廳裡,找了個位置坐了下來。

“這幾天一個人過得很舒服?”

江慈心想可不是嘛,你不在我一個人想干什麼就干什麼,那可是舒服死了。

徐映在桌上胡亂翻了翻,玻璃桌子面上擺著無數本不知道何年何月的雜志,也不知道徐映到底要找什麼,只瞧見他有些失望地縮回手,濃密的眉毛皺得有些厲害,原本一絲不苟的頭發現在也有些亂糟糟的,他伸手抓了抓自己的頭,有點不知所措的樣子。

江慈看得心煩,端著杯水准備去書房,徐映卻在後面叫開了,“你回來!”

江慈心裡考慮了一翻,想到對方目前還是他的金主這件事,總算是生生停住了往前的腳步。他轉身,笑著問:“怎麼了,要杯水嗎?”

說著作勢要去給他倒杯熱茶。

徐映卻說:“別,就你手上這杯好了。”

江慈無所謂,走過去把手裡的杯子給對方。徐映接過杯子,沒一點臉紅的意思,直接就把熱騰騰的茶水送到了自己嘴裡。

  


☆、第38章

他精神不太好,這些日子又不知所蹤,江慈開始胡思亂想,覺得這家伙也許是被他那些情人搞得頭疼無比,無暇顧及自身了,轉而卻又覺得這完全沒可能,徐映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怎麼可能會是那種玩別人卻把自己坑了的人呢?

徐映捧著熱茶呼哧呼哧地喝著,完全不知道身邊這人正在如何想自己,等到身子暖和臉上紅潤起來後,他把杯子放到了玻璃桌上,輕咳一聲。

“這幾天沒回來。”

江慈原本還在自娛自樂著,聽到對方出聲只好抬頭,他抿唇輕笑,眯起眼睛,也跟著低低地應了一聲。

徐映突然轉頭,臉色有些尷尬,江慈從沒見過對方露出這樣的表情,頓時有些疑惑的看著他。徐映坐在沙發上,就這麼當著江慈的面動來動去,薄唇抿著,也不知道想起了什麼,突然間又把臉別開,目光躲躲閃閃,最後竟然落到了一個角落裡。

江慈只覺得莫名其妙,徐映僵直地坐在沙發上,如今的他頭發散亂,嘴唇有點發白,全然沒了平時的精英模樣。

江慈難得地不知道說些什麼好,他想了會兒,最後還是決定就這麼走了,留著徐映一個人繼續坐在沙發上發呆去。

他剛一抬腳,腳底還沒來得及落下,一直不說話的徐映突然冷不丁出了聲,“坐下來。”

江慈眼角一陣抽搐,復又轉過身,面無表情地走過去,端端正正坐下來。

徐映盯著江慈看,看得江慈毛骨悚然,他們之間不冷不熱已經有些時間了,按照前世的時間計算,談崩了的日子也不遠了。

所以,徐映現在是想甩了他?

江慈撇撇嘴,現在的他混得不錯,就算離了徐映,日子也不會太難過,事實上,也許還會過得更好些。

“這幾天我沒回來。”對方先開口。

“嗯。”江慈附和。

“明天開始我會按時回來。”

“哦......啊?”江慈面無表情的臉一個激靈,他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徐映卻用自己的實際行動打破了江慈的疑慮,“我明天就會按時回來,今晚我也待在這裡。”

頓了會兒,又道:“我先去洗個澡。”

話一落,人就站了起來,江慈目送著徐映走出客廳,耳邊傳來浴室裡水流的嘩啦聲。

江慈擰眉,好些日子沒見到徐映,他幾乎都忘了還有這麼個人存在,結果這家伙卻突然出現,強硬地擠進了江慈安逸的生活裡。

江慈撐著下巴,暗暗思量著其中的門路,一瞥眼卻看見沙發邊上一個黑色的公文包。

徐映落下的?

江慈左右看了一翻,狀似毫不在意地伸手翻開公文包,裡面有不少文件,江慈對此不感興趣,只是盯著裡面一個白色的小罐子看。

安眠藥?居然是安眠藥?

頓時間江慈看著浴室方向的眼神就不同了,他可不記得前世的時候有這麼一遭,徐映到底是怎麼了,以一種邋遢的模樣出現,還在偷偷服用安眠藥?

江慈無聊地打了個哈欠,抹抹眼睛,再把公文包合上,一切恢復如初,好像什麼都沒發生一般。

徐映洗完澡出來的時候沙發上坐著的人已經不見了,他揉揉額頭,看見自己的公文包好好地放在那裡,頓時腳步加快,伸手撈起公文包,掏出裡面那小小一罐藥。

垂眼看了藥罐一會兒,徐映把它拆開,整個一下子倒到了垃圾桶裡。做完這一切後,他抹抹臉,氣色好了些,推開門的時候江慈沒睡,而是拿著本雜志再看。

徐映走過去,瞥了一眼,是這個星期才發行的娛樂雜志。

“很少見你看這個。”徐映隨口一問。

江慈卻笑了,“好久沒能見到您,倒忘了向您道謝了。”

他這話一出來,徐映就開始擰眉了,這樣陰陽怪氣的江慈很少見。

江慈卻一副毫無知覺地樣子,繼續笑眯眯道:“不是您給我爭取到這個角色,我哪能有今天啊?”

說完,他把手裡的的雜志往徐映面前一推。

徐映低頭仔細看,這才發現雜志這一頁是對江慈剛出演的那部大電影的介紹,掃了幾行,就瞧見了小編們對江慈的高度評價以及各種吹捧。

“都是套話了。”徐映毫不在意,伸手想要去摟江慈的肩膀。

江慈卻輕輕撥過他的手,眼睛盯著徐映手上的雜志,“這可不一定,您最近估計也沒關注娛樂圈的事吧,我現在可是炙手可熱的新星了。”

徐映看了他一眼,直接把雜志丟到了床腳,嘴上“哦”了一聲,又把身子翻過來,伸出雙手准備壓住江慈。

江慈眯眼看他,直接用巴掌蓋住了徐映的臉。

“干什麼!”徐映終於忍不住了。

“你看上去很累的樣子。”

“不累。”

“但是我累了。”江慈推開徐映的臉,拿背對著他,聲音不高不低。

“......”

徐映又盯著對方看了一會兒,直到發現江慈真的沒那方面的想法之後才吶吶地轉過身來,他直挺挺地躺在床上,一雙眼睛盯著天花板,黯淡無光。

屋子裡只有床頭的牆上掛著的那盞小燈還在發出暗黃色的光,無論遠近,其他地方都是一片昏暗。徐映躺下去後睜了會兒眼睛,身邊人的呼吸越來越均勻,也不知過了多久,旁邊再也沒了動靜。

徐映這才把眼睛閉上,腦子開始昏昏沉沉,呼吸逐漸深重,他手放在身側,一動不動,突然間卻猛地一抖,閉著的雙眼陡然睜開,額上已經泛出一層冷汗。

“呼——”不由自主地吸了口氣。

“嗯......”身邊的江慈翻了個身,嘴裡嘟囔一句聽不懂的話。

徐映原本心情起伏就大,霎時間聽見江慈的聲音身子不自主一顫,胸口砰砰直跳,他動動身子,卻發現背後一片潮濕。

窗簾被放下,抬頭望去看不見屋外的燈光,徐映愣神,伸出手來抹上額頭,手心裡頓時一股黏膩,那是汗水。

他微微嘆了口氣,也不知道現在是什麼時候,隱約記得夢裡見到了一個躺在床上的人,那人一團黑影模模糊糊看不清樣子,只曉得那是一間白色的病房,床邊的簾子被風吹起,掀起來的時候還能夠瞧見窗外翠綠的樹葉。

徐映覺得喉嚨泛干,他撐起身子,正准備下床給自己倒一杯水緩緩,腳剛踏到地上的時候卻突然感覺如芒在背,轉頭一看,一雙清冷的黑眸撞入眼中。

“你——”徐映驀地一陣心慌。

江慈依舊躺在床上,身上蓋著薄薄的被子,他保持著這個姿勢不變,臉上卻浮現出一抹笑意,烏黑的眼珠子在暗黃的燈光下尤為明亮,他笑起來的樣子頗為好看,這時候剛醒過來,眼裡還帶著點朦朧的睡意,突然笑出聲來的時候,站在床邊上的徐映只覺得太陽穴那處突地一跳,似乎有什麼東西狠狠地在他的心上狠狠地刮了一下。

“我早就醒了。”這是江慈的第一句話。

“你好像睡得不安穩的樣子。”這是接下來的一句。

一直保持著一股生人勿進的精英冷漠範兒的徐映卻難得的沒開口,他看著江慈,表情不像以往那般不屑,那張臉上眉頭微皺,似乎有點迷茫,又有點不解。

江慈翻身起床,問:“你沒問題吧?”他總感覺這人最近精神上出了點狀況,江慈對自己相當愛惜,他絕對不允許一個腦子方面有問題的人睡在自己身邊。

徐映一副神游在外的樣子,直到江慈又出了聲,他才眼神一轉,算是回了神。

“沒什麼,我就是有點渴了。”漫不經心的一句話,隨後卻又覺得少了點什麼,徐映往外走了幾步,突然又回頭,“你的電影拍完了?”

“早就完了。”江慈不知道對方為什麼突然來這麼一句。

徐映眉毛皺起來,一張臉上神色莫名,然後他突然嘆了口氣,搖搖頭像是自言自語,“那好吧。”

江慈簡直莫名其妙,看著那人帶上門消失在自己視線裡,江慈抬頭看了看周圍,還是那個熟悉的臥室,還是那些一成不變的擺設,可為什麼徐映這麼神經兮兮?

他托著下巴想了會兒,決定還是要弄個明白。

江慈躺了回去,等了半天卻也沒等到徐映回來,他摸索著下床,卻發現客廳裡亮著一盞燈,徐映裹了件衣服,正躺在沙發上。

江慈眉心挑了挑,沒說話,只是輕輕地把門關上,好像什麼都沒發生一般。

江慈目前是大忙人了,公司給他的行程排得滿當當的,連著他那位不靠譜的小助理最近也變得認真起來。

在光宇見到那小丫頭的時候,江慈都有些不敢置信,臉上的雀斑被厚厚的粉底掩去,原本隨便扎著的馬尾現在也換成了挽得高高的發髻,小助理蹬著高跟鞋,穿著黑色小西裝,儼然一副職業女性的模樣。

江慈走過去打趣,“士別三日當刮目相待啊。”

小助理笑得有些勉強,“您別說笑了。”她眼窩處有一片陰影,江慈原先沒看到,現在卻一目了然。

  


☆、第39章

“晚上睡得不好?”

“給您整理接下來要拍的那些電影和廣告唄。”

“好吧。”原來是為了公事。

江慈原本以為這小丫頭還在為偶像趙天王的事情擔心,現在看來完全不是那回事兒,想來也是,都是社會上的成年人了,什麼事都見過了,那還會不知道這圈子裡那些彎彎繞繞呢。

他衝小助理笑笑,“好好表現。”

小助理突然來了精神,露出兩個酒窩來,“我跟著您呢!”

現在的江慈不比往日,前途無量的人總歸會令人多看幾眼。他倒是淡然一笑,沒多說話,直接讓小助理領著自己去了頂樓。

光宇的金牌經紀人的辦公室就在最頂上那層,今天他找江慈,說是要談談將來的發展。江慈知道現在的自己還不能獨當一面,適時地借助外界的力量才是明智之選,這位經紀人他暫時不能翻臉。

兩人進了電梯,數字不斷向上攀去,小助理揣著疊文件站在一邊,江慈明顯感覺到了電梯裡的緊張氣氛。

他想活絡下氛圍,便道:“怎麼了,緊張?”

小助理咽了口口水,江慈這人不錯,沒什麼架子,所以有些話她也敢直接說,這時候想了想,臉上就又有了些飄忽之色,“我還沒見過那些人呢。”

江慈撲哧一笑,“怕什麼啊,大家都長一個鼻子兩只眼,誰還能多出一個來,都是一樣的吃飯拉屎的人,沒什麼不同。”

小助理原本還有些緊張,聽到江慈這話後立刻提了嗓門,“您怎麼......怎麼能說拉屎這種難聽的話啊!”

她一張臉通紅,江慈這樣的人在她眼裡應該是英俊優雅的,怎麼可以爆出這樣粗俗的話來,這簡直顛覆了她長久以來的認知。

江慈卻不在意,“唉,我也不過就是個普通人,光鮮亮麗那是在鎂光燈下,平日裡我也是要吃飯睡覺上廁所的——”

他還想繼續,小助理卻連忙擺手,“打住打住!”她還想保留點美好回憶呢。

江慈笑著閉嘴,電梯裡的緊張氣氛早已消失不見,正在這時,電梯門打開了。

金牌經紀人王越坐在他的轉椅上,手裡拿著只金色的懷表,低頭垂目,似乎對手裡的這玩意兒頗有研究。

江慈敲了敲玻璃門,對方沒抬頭,只輕輕“嗯”了一聲。

江慈也不矜持,推門進去,王越這才抬頭,他生得俊眉朗目,是個充滿陽剛氣但卻又沒有那種粗糲味道的男人,此時的他眼睛微眯,濃眉舒展,嘴角微微上揚,出來的聲音也讓人聽得舒服。

他說:“你坐下來吧。”

江慈立馬就走到沙發邊上,毫不猶豫地坐了下來。

小助理站在一邊,低著頭不說話,王越笑了,“這位小姐也請坐吧。”

小助理這才乖乖坐了下來。

王越把手表放回桌上,手靠在桌面上,以一個很隨意的姿勢看著江慈,“你覺得你未來應該往哪個方面發展?”

對方不愧是金牌經紀人,一上來就問這種問題。

江慈保持微笑,眼睛毫不畏懼地與面前這個年輕男人對視,對方溫文爾雅,目光卻有著一種難言的犀利之感,江慈見慣了這種人,反而習以為常。

他說:“我是演戲出身的,將來工作的重心當然得放在拍戲上,不過,適當的發展一些副業也不是不可以的。”

王越笑了,眼睛依舊放在江慈身上,“你要發展什麼副業呢?”

江慈知道自己幾斤幾兩,他演技不錯卻達不到頂尖,好在還有一張好皮相可以撐著,至於歌喉他可以算得上是實實在在的五音不全了。

可誰說唱歌不行就不能發唱片呢,江慈前世有名氣有粉絲,雖然唱得不咋樣銷量卻還是在那裡擺著,所以,很多時候做明星就得厚點臉皮。

江慈嘴角上揚,眼睛明亮,他說道:“唱歌,代言,每樣都可以做一點,但卻不能喧賓奪主。”

王越點頭的幅度很小,嘴角的笑紋卻清晰可見,“說的還算有點意思,不過最後你還是得按著我說的去做。”

“那是自然。”對方是金牌經紀人,江慈當然不會傻傻地去質疑此人的工作能力。

王越這才把手收回來,他沒起來,也沒說話,只是眯眼一笑,那笑裡帶著些許了然又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玩味。

別人看不出這小小的變化,江慈卻清楚得很,他前世的時候見過了形形色/色的人,最善於察言觀色,往往最細小的變化都能落入他的眼中。

正是這種直覺告訴江慈,眼前的這個男人還有事要說。

果然,他咳嗽一聲,說了一句“出來吧。”

江慈有些訝異,還有別人在辦公室裡?沒等他多想,辦公室裡的隱門就被推開了,江慈順著聲音的源頭看去,眼皮立刻一抖。

徐映頭發梳得一絲不苟,上身黑色西裝,□是條裁剪得體的西裝褲,整個人沒了昨日的那種頹廢,反而顯得精神煥發。

這真是奇了,明明一晚沒睡好的人,在外居然能保持這種狀態,江慈打心底裡佩服徐映,像他這樣的人,時時刻刻都不能在外人面前露怯,不能將自己脆弱的一面表露出來,想來過得也挺累的吧。

不過,這還不是自己選的路,能怪誰?

江慈從鼻子裡哼出一個笑來,坐在原地連身子都懶得動一下。

王越倒是有點奇怪,他眼神微微往江慈那邊一瞟,暗暗打量起這兩人之間的關系了。

徐映卻直接走到江慈身邊,伸手一把將人拉起來,同時對王越說,“多照顧點他,算是幫我個忙了。”

王越一雙眼睛滿是笑意,聞言直點頭,說出來的話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輕快,“那是當然了。”

徐映卻神色淡淡,也不理王越,直接拖著江慈往外走。

小助理頭埋得很低,耳邊全是那幾個人的話,她知道到自己聽到不該聽的東西了,這時候趕緊裝死人。

玻璃門被帶上,辦公室裡只剩下兩個人。

王越看著嚇破膽的小助理,突然就起了逗弄的心思,他走過去,笑問道:“怎麼了,不跟著你的藝人走?”

小助理終於回過神來,她眼神飄飄忽忽,“那哪兒能啊。”

這兩人明顯關系不簡單,自己跟過去做燈泡豈不是找抽?

王越拍拍她的肩膀,“總算不是太傻。”

小助理沒料到一副正經樣的王越會這麼干,頓時抬起頭來,猝不及防的,對方促狹的笑意映到了她的眼睛裡。

小助理年紀不大,還處於容易春心萌動的年紀,王越又長得不錯,算是得小女生歡心的那種,小助理臉立刻就紅了,卻在最後時刻想起了自己的身份,她是江慈的助理,得為自己的藝人做打算,根本不能這樣冒冒失失。

她暗自心驚,幸好沒失態。

王越哪能看不出眼前這小姑娘心裡想些什麼,只是他不想多說,想他平日裡也是個片葉不沾身的花花公子,要女人哪兒沒有,何必去招惹一個玩不起的。

王越嘴角翹起,想到玩不起的人,之前倒還真有一個,那張蒼白的臉浮現在腦海裡,王越忍不住一聲嗤笑,把戰戰兢兢的小助理給唬得一愣。

他扭頭給了對方一個明朗的笑容,“別怕,沒你的事兒!”

小助理看著王越莫名其妙地出了辦公室,整個人都有點反應不過來。

江慈被徐映拉著往前走,公司裡人來人往,少不得有人看見他們倆的行為,但就是看到了,大部分人還是選擇低頭垂目,當做什麼都沒發生。

“嗯,現在該說說你為什麼在這裡了嗎?”等到徐映把江慈拉出了公司大門後,江慈才緩緩開口。

在公司裡拉拉扯扯畢竟影響不好,既不給徐映面子,也有損自己的形像,至於被眾人看到他和老板之間那點不正常的關系嘛,江慈是不在乎的,或者說他其實很樂意讓公司裡的人有這種感覺。

有靠山的人別人往往不敢輕易騷擾。

“這是我的公司,我當然能夠去我公司裡的任何一個地方。”徐映轉頭。

江慈眯眼看他,總覺得這家伙近些日子特別不對勁,再想想前世,這個時間不正好是兩人鬧矛盾最後分道揚鑣的時候麼。

江慈頓時明白了些什麼,他看著徐映,試探道:“你是不是對我有哪裡不滿意?”

天地良心,他說這話絕對是為了讓兩人開誠布公,為了化解矛盾,為了好聚好散,可徐映的臉色卻突然黑了下來,似乎聽見了什麼不可思議的事情一樣。

“不是你找了新的靠山?!”平日裡淡定冰山的徐映臉臭得和茅坑一樣,瞪著江慈的眼睛裡滿是不悅。

江慈看著對方那張怒氣衝衝的臉,突然想起很久之前的事了,那時候也有個人總是會被自己激怒,總是和自己大眼瞪小眼,可不知什麼時候開始,他只能聽到對方無奈的嘆息。

記憶是如此的模糊,一切好像都是一場虛無又可笑的夢,江慈眨眨眼睛,將那些模模糊糊的東西從腦子裡掃去,再望向徐映的時候,眼裡則滿是笑意了。

  


☆、第40章

“我哪有啊。”

徐映狐疑道,“真沒有?”

兩人站在大路邊上,身後就是熙熙攘攘的人群,徐映神色莫名,擰眉看著江慈,卻也不說話,兩人之間彌漫著詭譎的氛圍,似乎有什麼東西即將一觸即發。

還是江慈首先開可口,他目光望著遠處,一副漫不經心的樣子,“放心吧,我沒那閑工夫綠你。”

出口的話很直接,徐映面色扭曲了一下,卻立刻恢復過來,他整整衣領,估計也是明白自己方才的失態,這時候臉色又成了一副冰山樣。

他說:“我今天是特地來給王越打招呼的。”

江慈眯眼,嘴角全是笑意,“謝謝你啊。”

徐映看他一眼,“那你就讓我省省心。”

江慈奇了,“我有給你弄出什麼麻煩來嗎?”

徐映突然就沉默了,他放在衣領邊緣的手不經意間動了動,江慈注意到這個小動作,心下了然。

徐映這是在猶豫呢。

江慈同時也回憶了下自己的行為,左想右想卻也找不出哪裡給徐映添麻煩了,要說唯一一件有些坑徐映的事,那還在上次和何陽偶遇的時候。

何陽纏著他,江慈就順口說徐映不會放自己,讓何陽去和徐映鬥個你死我活,徐映這人對自己也許感情不深,但絕對不會願意受何陽的威脅,只要他還是個男人,那就受不了這種半脅迫式的交易。

到時候兩敗俱傷,江慈當然坐享漁翁之樂。

江慈眼神又亮了幾分,何陽行為舉止無比古怪,他江慈又不是傻瓜,前世的時候他就知道這人對自己心思不一般了,否則哪個吃飽了撐著的願意和想弄死自己的人睡在一起,只不過江慈這人最討厭強迫,何陽卻又偏偏犯了他的大忌。

從第一次相見何陽說出話後,江慈就對他有所懷疑,他一個死人都能重新回到過去,為什麼別人不能呢,何陽......他不是比自己死得還早麼。

之後種種更讓江慈確信了自己的想法。

江慈怕疼,怕何陽哪天發瘋給自己一槍,更不爽他強硬的態度,怎麼看,何陽都不是個合適的炮/友,不過,他倒是個非常完美的可利用對像。

到現在還想著和我處朋友,那我就不必擔心你會直接給我一槍了,在那之前,我先崩了你。江慈抬起眼皮子,衝徐映一笑,“到底出什麼事了?這幾天看你精神萎靡,現在還拉我出來說這種沒頭沒尾的話,難道你公司資金周轉出了問題?”

徐映伸手敲了下江慈的腦袋,臉上帶了一點憤怒,“別給我和何陽來往了!”

果然如此,江慈面上帶了點委屈,“我怎麼回去找他,是他過來纏著我不放的,再說了,不是你一開始態度曖昧不明,他會一直搞我?”

“什麼搞你?好好說話!”

“哦,我好好說。”江慈舉手表示投降,“我沒想著依靠何陽,是你給了他那種想法。”

說來說去還是在說徐映不好,徐映最近睡得不好,天天做噩夢,脾氣也變得暴躁起來,這時候強壓去心裡的那種衝動,轉過頭來不看江慈。

“我們去吃飯。”

“吃飯?好有情調啊!”江慈拍手。

徐映一腳差點踩空,在江慈以為他要回頭怒瞪自己的時候,卻發現對方只是調整了□子,繼續往前走去。

江慈嘴角一抽,只好跟著上去,有免費的午餐,不吃白不吃。

江慈現在也算是小有名氣,徐映沒把他往人多的地方帶,而是選了間偏僻處的小餐廳。門口掛著串風鈴,可惜現在一絲風都沒有,風鈴怏怏地垂著,像個無精打采的孩子。

徐映先坐好,卻不說話,只是托著下巴看著窗外。

江慈拿著菜單開始點起菜來,他左戳戳右指指,兩個人點了八道菜,說實話,這菜量絕對是吃不完的,但江慈就想這麼干,反正他是怎麼爽怎麼來。

徐映也沒什麼表示,一雙眼睛和窗外的景色似乎有不解之緣,怎麼都不願意把眼神收回來。

江慈抓起筷子,戳戳還冒著熱氣的魚肉,二話不說直接開吃。

“吃完了跟我回去。”江慈正在往嘴裡塞魚肉,冷不防聽到這一句話,差點沒卡住喉嚨。

他抬頭,有點不可思議,“我還得工作呢。”

“我向王越了解了一下你目前的狀態,他說你現在手頭上所有的事情都結束了,有段休息的時間。”

“可我到底是公司的演員,怎麼說也應該在這裡轉悠轉悠。”

“以前也沒看你這麼積極。”徐映轉頭,就這麼不冷不熱地看著江慈。

江慈倒是沒一點心虛,他放下筷子,捧著茶杯啜了口,繼續不輕不重地說道:“我現在要努力了,不行麼?”

徐映挑眉,“你努力十年都比不上我開口一句話。”

我呸!江慈心裡怒罵一句,真想把嘴裡的茶水噴到對方那張礙人的臉上。

就在這時候,他瞟到了玻璃窗外停著的一輛轎車。

車子很眼熟,江慈確定自己看到這輛車不下三次,沒等他繼續深想,車門就被打開,一條修長的腿邁了出來。

果然狹路相逢啊。江慈收回散漫的余光,抬頭衝徐映輕輕一笑,兩人之前還夾槍帶棒,句句都帶著刺,現在江慈突然微笑示好,到讓徐映有些莫名其妙。

不知道突然從哪裡刮來一陣風,門上的風鈴終於有了用處,“叮叮咚咚”的聲音響起來的時候,穿著黑色制服的服務員面帶笑容地迎了上去。

“先生,請往這邊來。”

徐映看著江慈,根本懶得注意其他,等到那人的陰影映在桌面上的時候,他才後知後覺到發生了什麼。

江慈默默喝茶,試圖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不過何陽卻不願如他的意,直接把目光投到江慈身上,聲音還是一如既往的冷硬。

“你跟我走。”平平淡淡的話語,卻有著逼人的氣勢。

江慈放下杯子抬眼看他,那人面部沒點表情,活像塊硬石頭,江慈無奈地看著他,然後又看向徐映,意思很明顯,別找我,我什麼都不知道,你倆自己解決吧。

果然,何陽開始看著徐映了。

徐映臉色不算好,看見何陽也沒什麼好話出來,何陽有黑道背景,不怕死,這種人不講道理,鬥起來有些棘手。

徐映原本抱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想法,在江慈這件事上和對方打太極,原本想著也就是個玩笑,他不會把江慈放心上,也不會和自己對著干,可誰知這小子居然是想來真的。

徐映這種人怎麼願意被人踩在頭上,為了自己的面子他也決計不會就這麼把江慈交出去。

所以他直接就說:“你怎麼在這兒?”

何陽哼笑,“我怎麼就不能了。”

他又看了眼江慈,“徐映,原本我還想和你好好說說,想不到你這麼不給面子,那我只能直接把人帶走了。”

之前他找徐映交易,交換對像就是江慈,這人非但不同意,言語裡還帶著明顯的不滿,何陽從來就不是個沉得住氣的,對方這樣,那他也不必君子了,何況他根本就和君子搭不上半點邊。

徐映看著人千萬個不爽,他自詡溫柔禮貌,還從未見過像何陽這樣土匪氣十足的人,當下就冷笑道:“你至於嗎,為了個男人做出這麼難看的樣子,奪人所好很有種?”

兩人都是年輕人,不管平日裡面上如何,內心都有難免有些這個年紀人特有的衝動與火氣。眼見徐映口氣不好了,何陽臉也冷了幾分。

他說:“沒錯,我就喜歡這麼干。”

理直氣壯,根本沒法講道理,江慈看他一眼,心想這人和前世一樣,還真是一點都沒變。

何陽伸手拽起江慈,江慈也沒躲,就這麼被他拉了起來。

徐映臉色越來越扭曲,呼吸不斷加重,在對方快要拖著江慈走的時候,他也顧不上這是哪裡了,直接上前擰住何陽的胳膊,趁對方吃痛的時候,把江慈弄了出來。

兩人之間火花四射,充滿火藥味。

江慈左右看看,覺得這樣就就沒意思了,他直接說:“這是餐廳,別丟了面子。”

頓了頓,又道:“說句實話唄,你們兩人我都看得頭疼,我又不是商品,要跟誰走不先問問我的主意,就你們倆打嘴炮有意思嗎?”

何陽一愣,隨後追問:“你跟我走吧。”

江慈覺得這場景特別搞笑,徐映和何陽兩人就像兩個搶玩具的小孩子一樣,特別傻帽。他們倆願意丟臉,他江慈還丟不起呢,怎麼說自己現在也算個明星了,這事兒要是傳出去那還不得笑掉別人的大牙啊。

於是江慈咧嘴一笑,“你們誰我都不跟,我自有其他人。”

他說這話的時候簡直就是強憋著笑意,想不到自己也能有今天,兩位成功人士搶著要自己.....雖然有個純粹出於不甘人後,但江慈還是覺得特別爽。

聞言何陽瞪大眼睛,徐映也有點不可思議。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娃哈哈的地雷╭(╯3╰)╮

  


☆、第41章

江慈歪歪頭,門突然被打開,西裝革履的男人走進來,江慈挽住他的手,衝神色各異的兩人輕輕一笑,“對不起,我還有重要的事要做呢,兩位繼續玩兒啊,繼續啊。”

他最後一句話完全是用逗小孩的語氣說出來的,徐映還好,何陽卻是直接扭曲了臉部。

沒等兩人有反應,江慈就直接跟突然出現的年輕人走了出去,門被關上的時候,一直面帶微笑啊成功人士範兒的年輕人突然促狹一笑。

“你給我發信息就為了這個?”

江慈看他,眉眼彎成一片月牙,“怎麼成呢,大編劇,我可是為了跟你談工作上的事啊。”

年輕男人面目俊朗,聞言了然一笑,“我還不了解你,叔叔給我介紹的時候,我還真以為你是他口中那樣謙虛上進的人呢,嘖嘖,這幾個月相處下來一看,你簡直裝得太好了。”

“是麼?”江慈聳聳肩,“找個地方坐坐吧。”

“你不怕他們追過來?”

江慈,“無所謂啊。”

年輕的編劇正是當時那個龍套王叔的侄子,他年方三十,混得有聲有色,不過卻不甘於現狀,年輕氣盛的時候誰都想著憑實力干出一番屬於自己的事業來,王銘也不例外。

於是兩人偷偷聯手,江慈這段日子裡憑借著徐映的關系獲得了很多機會,同時卻也在謀劃著屬於自己的未來。

他並不想完全依附一個人,因為那樣太沒保障,一旦那人甩了自己,那他就直接走投無路,任何時候,後手都是必要的,相信任何一個人都比不上相信自己來得靠譜。

“我剛吃了東西,現在也不餓,不如去你家吧。”江慈提議道。

王銘看他一眼,直接說:“我可不真是你男朋友,去我家干嘛?”

江慈倒不介意,“公寓和別墅都是徐映的,我當然不能回,我自己也沒房子,總不至於去住旅館吧。”

王銘笑了,“什麼時候准備買套屬於自己的房子,現在這社會,有套房子總歸安心點。”

江慈也笑,”不著急,等我賺大錢了,買套別墅舒服舒服。”

兩人均是一笑,街上車子一輛接著一輛,各種聲音混雜在一起,喧鬧無比。王銘有一輛雪弗蘭沃藍達,不算貴但卻也能到處開著走,王銘挺喜歡這輛車的。

兩人上車,沒過多久便將那家餐廳甩在了車尾後。

江慈不想在這種情況下回去和徐映死磕,他想晾對方幾天,再說了,他偷偷攢了些人脈,炒股也賺了大筆的錢,同時又接了許多私活兒,現在的他早已經有了一筆屬於自己的資產了,他再也不是那個失去徐映就舉步維艱的江慈了。

王銘家住一處高檔小區,江慈進屋的時候四處打量了一下家裡的裝潢,隨後笑道:“喲,不錯嘛。”

王銘給他倒了杯水,往桌子上一放,直接說:“換洗衣服隨便拿,給你湊活幾晚,但別想著老住在我這兒。”

江慈點頭,“那是當然。”

他輕裝上陣,也沒帶什麼東西,直接就往沙發上一坐,王銘捧著筆記本去了書房,大編劇要去搞事業了。

江慈倒沒那麼多工作,他掏出手機,看了眼上面的那個私家偵探的號碼,手指在屏幕上左右滑動,江慈擰眉,猶豫著是否要請他再為自己辦一件事。

他閉上眼睛,深深呼吸了一下,前世種種如潮水般湧來,血的腥味似乎還縈繞在鼻尖,濃厚得久久揮發不去,江慈倏然睜眼,額頭青筋暴突,他把手機往沙發上一摔,整個人抱膝把頭埋在手臂裡。

王銘剛好出來倒水喝,看見沙發上那人的樣子也沒什麼特別反應,反正對方時不時都要做出這副樣子,他早就見怪不怪了。

江慈聽見鞋底觸碰到地板的“噠噠”聲,又聽見關門的聲音,他知道王銘回去了,直到這時候他才把頭抬起來,一雙眼睛黑得如墨一樣,不見一絲溫度。

他不想就這麼撒手,他還有許多事情要做,江慈摸上自己的心口,他本來就是個心眼不算大的人,雖說不上瑕疵必報,卻也有自己的執念。

江慈眨眨眼,終於是撥通了那個號碼。

......

王銘是個連江慈都比不上的工作狂,江慈晚上九點多的時候就爬上了床,書房裡的燈卻還亮著,江慈半夜出來上廁所的時候,書房的燈依舊沒熄。

第二天一大早起來的時候,江慈正揉著眼捧著漱口杯往洗手間走,迎面卻對上了神清氣爽還在朝自己打招呼的王銘。

“唔......”這家伙還是人類嗎,一晚不睡居然比自己這個早早入睡的還要有精神!

王銘毫無自覺,露出八顆白牙衝著江慈笑,江慈懶得理他,而是直接捧著水杯進了洗手間。

等到江慈洗漱完畢,精神好了許多的時候,王銘一邊喝咖啡一邊問,“要在這裡待幾天?”

江慈此時正在喝粥,他和對方不同,可不會一大早起來就捧著咖啡不放,聞言眉毛一挑,嘴角掀起一抹笑來,“放心吧,不會在你這個單身男人家裡過多久的。”

王銘是個不拘小節的人,生活細節方面可以說一點講究都沒有,像江慈這般愛惜自己身體的人是絕對和王銘走不上一條路的。

他放下只剩半碗的粥,托著下巴看著窗外,此時東方的太陽已經露了全臉,柔和的金色陽光灑在水泥建築上,平添幾分安逸。

“我去公司。”江慈不想被那兩人扯來扯去,卻不代表著他喜歡逃避,一直賴在王銘家裡不走不是他的風格。

王銘倒沒說這麼,只拿起昨晚沒寫好的劇本看了起來。

江慈的車沒開回來,這天只好打了量出租車去了公司。光宇還是如同往常一般熱鬧,一樓大廳裡人來人往,有人手裡握著咖啡杯,有人懷裡夾著文件,即使是早上,工作中的人們依舊熱情不減。

帶著大墨鏡的江慈的出現並沒有激起水花,大家還是該干什麼干什麼,絲毫不受影響。江慈尋了個角落站下來,先前他給小助理打了電話,這時候對方應該正在趕來的路上。

果不其然,不遠處一個小跑著的身影越來越近。

小助理還是一身利落的職業裝,只不過臉上的倦色又重了一層。

江慈適時地關心了一下,“怎麼了,又熬夜了?”

小助理噎了一下,想起王越的事情,眼神躲了躲,還是沒說出來。她擠出一個笑來,臉上疲憊之色怎麼都掩飾不了,說出來的話也氣息虛浮,“今天你有個廣告要拍,是個大牌子,很重要。”

話不多,卻直擊要害,江慈喜歡這樣的對話方式,他點點頭,示意小助理帶他去。

小助理強打起精神,領著江慈邊走邊說:“攝制組在這邊,三樓,我們公司讓他們過來拍的,也算是給你行了個方便,拍完這個之後,還有個星光周報的采訪,具體要問什麼不知道,但也應該不會有什麼刁鑽的問題。”

江慈聽得認真,聞言微微點頭,應了一句,“好。”

兩人乘了電梯去了三樓,攝影棚裡一切都已經布置好,只等著主角了。

江慈沒什麼架子,衝著導演輕輕一笑,對方原本有些焦躁的臉也放松了許多。

“你來啦,趕快拍起來吧。”誰都不喜歡干等著,對於晚到的江慈導演不是沒有怨氣,但對方畢竟名氣放在那兒,現在又一團和氣,在別人的地盤上,導演也只能笑著臉做人。

“嗯,對對對,不錯,很好,行,就這樣。”

江慈按著對方的要求不斷擺著姿勢,他生得精致,有時候會給人一種小白臉的錯覺,但偏偏身材非常結實,肌肉也很漂亮,雖然皮膚略白了些,此時的男人氣息卻依舊掩蓋不住。

導演原本以為對方不過是個偶像派,結果卻發現表演能力和感染力都不錯,當下就對江慈改了觀,連帶著說話聲也越發溫和起來。

江慈披著一件黑色西裝在那裡擺姿勢,小助理站在角落裡看著他,一張臉上全是崇拜顏色,江慈知道自己這張臉很招女人喜歡,容易激起對方的母性情懷,對此,他也沒感覺有什麼不舒服逇,畢竟媽媽級的粉絲也頗有分量,喜歡自己的人多一點將來成功的機會就更大些。

這邊拍著廣告,另一邊門卻被推開了,徐映站在門口,有眼尖的人看見他,立刻笑著迎了上去,徐映也不拒絕,直接往凳子上一坐。

江慈雖然在拍廣告,卻不意味著他不能一心二用,余光早就瞟到進來的那人,那人身影熟悉,氣勢也是江慈見怪不怪的,此時他正坐在那裡,沉著臉看著江慈,遠遠地江慈就感覺到了此人精神狀態並不是很好,眼瞼處似乎還有一團烏青。

他微微一笑,換了個姿勢,繼續在燈光下擺POSE,導演立刻喊了聲“好”。

徐映撐著額頭坐在椅子上,那邊江慈的臉在燈光下被照亮,這邊的他卻直直地盯著對方,眼睛一眨不眨,偏偏一張臉毫無表情變化,看上去就像一個睜著眼睛睡著的人一樣。

身邊有人想上前搭話,卻苦於對方這張面癱臉的威懾力,遲遲不敢上前。

“呵。”徐映一聲低嘆,伸手揉了揉自己的額頭,他確實精神不太好,昨天被江慈當眾擺了一道後,他就直接驅車回了家,好不容易入睡之後,夢中卻又出現了那些古古怪怪的情景,搞得他後半夜幾乎都是睜著眼的。

徐映一向不信神鬼之說,也十分自信自己的身體,但這個夢實在持續了太久,久到他不得不對曾經的看法產生懷疑,終於在某一晚被折磨得冷汗涔涔的後,徐映決定去找醫生。

他抬頭,那邊的江慈已經拍完了廣告,助理過去給他換上衣服,那人帶著笑意走過來,經過徐映身邊的時候腳步卻停也沒停。

徐映額頭抽了抽,伸手攔住對方,“喂。”

江慈側頭看他一眼,笑道:“老板,我趕時間。”

陰陽怪氣,皮笑肉不笑,徐映抬眼看著對方,從江慈那張笑得自然的臉上得出的卻是這麼一個結論。

江慈抬腳又要往前,徐映卻冷冷道:“什麼事情這麼急,我的話都可以不當話了?我直接把你踹出去,你覺得你還能有時間去做工作?”

徐映覺得對方是靠著自己的,這句話下去絕對有威力,江慈就算再能鬧騰也不可能不對自己的未來負責,是以說完這話後徐映好整以暇地等著對方的道歉。

結果耳邊傳來的話卻讓徐映愣住了。

“您要我沒工作我還能怎麼辦啊?”江慈轉頭衝他一笑,“我還有采訪呢。”

話一說完直接就走,壓根不給徐映拒絕的機會。

對方甩下這樣一個背影,直接把徐映搞得一頭霧水,他先是莫名其妙,接著心裡卻湧起一股難言的憤怒。

他自己認為對江慈不錯,給他上位的機會,給他吃的喝的穿的,更甚,他在江慈身上付出了從未有過的耐心與忍耐力,結果這人現在有了點名氣,居然就這樣了?!

徐映沒發現自己的心態已經發生了變化,一舉一動都在江慈的牽制之中,他只覺得這事情不能就這麼算了,大腦幾乎沒有多想,直接撥開凳子追了上去。

攝影棚裡的人面面相覷,誰也沒說話。

江慈看著電梯門逐漸合上,對面卻跑來一個人,那人伸手掰開電梯門,在最後一秒鐘裡硬生生地擠了進來。

來人除了徐映還能有誰?

作者有話要說:花書安,娃哈哈兩位妹子投了地雷,謝謝你們-3-

  


☆、第42章

門關上,電梯的指示屏幕顯示正在前往一樓。

江慈一個人在電梯裡,助理並未跟來,此時他手放在背上,站得筆直,似乎完全沒有留意到電梯裡還有一人。

徐映面部幾乎要抽搐了,他總覺得自己養出了一個白眼狼,不過他還算有些自制力,總算是沒直接咆哮,而是壓低聲音問道:“你這是什麼意思?”

江慈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一雙眼睛懵懵懂懂,嘴裡則是“啊”了一聲,顯然是在表示自己不明白對方的話。

徐映懶得和這人打太極,直接開口,“覺得自己翅膀硬了?”

他一直對江慈都是溫和的,就算有時候表情冷硬了點,也沒吐出多少為難對方的話來,可這時候,這語氣,顯然是不打算和江慈好好說話了。

江慈完全沒把徐映的話放在心上,他轉頭衝對方粲然一笑,“您說什麼呢,我怎麼會覺得自己翅膀硬了?”

徐映瞥眼,“你剛剛那舉動,當我不存在,不是翅膀硬了是什麼?”

江慈兩忙擺手,表情誇張,“您怎麼會這麼想呢?我明明就是趕著去做采訪啊!這可是天大的冤枉啊!”

徐映擰眉,電梯快到一樓了,門打開的時候外面站著一男一女兩個人,此時都睜大眼睛看著裡面。徐映沒說話,埋頭走出電梯,江慈則是笑眯眯地跟在後面。

走出去兩三米後,徐映一把拉住江慈的胳膊,沒等對方來得及出聲,腳步飛快一下子就把人帶到了角落裡。

這是一個很少有人走過的過道,燈亮著,發出昏暗的光,徐映手按在牆上,臉正對著江慈,兩人貼得很近,徐映的呼吸撲到江慈臉上,熱乎乎的帶著點癢意。

江慈背靠著牆,眼前正是一臉不爽的徐映,此人最近越來越喜歡把感情放在臉上,對此江慈表示非常樂於看見。

不沉著不穩重,這樣的人弱點容易暴露,破綻當然也會更多。

此時兩人以這樣一種不對等的姿勢出現的過道裡,一時半會兒居然也沒人出現。

徐映面無表情道:“這幾個月我沒常回去,你就變成這樣了,真的沒找到新靠山?”

江慈抿唇輕笑,眼睛眯起來,一派慵懶,“自然是沒有。”

徐映默不作聲,只是盯著江慈的臉看,江慈目前心態平和,被對方這樣死盯著竟也沒覺得有什麼不適,他扯出一個笑來,張嘴剛想說些什麼,徐映卻一個抬手,指腹觸到江慈的嘴唇。

“別說話。”

......

江慈無語,這家伙是想干什麼,他之前請了私家偵探去調查徐映,但一時半會兒還得不到消息,自然也不知道徐映身上到底出了什麼問題,只希望這家伙不要發癲才好。

徐映當然沒有發狂,他只是看著江慈,眼裡神色莫名,也不知過了多久,他才緩緩開口,“你覺得你離開了我能活得很好嗎?”

這個問題——江慈仔細想了想,前世的時候他離開徐映,過的日子雖然被一些人不恥,但他自個兒還是覺得挺滿意的,有些事情做了就不能回頭,後悔沮喪一系列的負面情感根本不能產生,一旦有了第一次,那麼就會有第二次,被往事纏住的人,怎能走下去?

更何況現在的他已經並不需要依附對方了,只要徐映以後不在事業上打擊自己,江慈有信心干出一點名堂來,就算對方小心眼突然腦抽跟自己過不去,江慈也不是完全沒有後手。

想到這裡,他眼睛亮了些,嘴角的笑意更甚,“我也沒妄想著一直跟著您,離開的那一天總是會到來了,那時候我不求活得很好,只求不活得太難看。”

江慈之前一直陰陽怪氣,差點沒把徐映氣得頭頂冒煙,這時候突然一本正經起來,徐映陡然不適應,愣了會兒才回過神來。

江慈等著對方的回答,現在這樣子,他倒是挺想讓自己自由的,徐映身體和自己確實契合,但世界這麼大,總不可能再找不出一個像徐映那樣擁有合自己心意身體的人,而那人決計不會像徐映這樣高傲自大,江慈不是傻的,誰不喜歡貼心懂事的,偏要一個呼來喝去的?

“你......”徐映喃喃道,“你暫時還是跟著我好了。”

“啊?”江慈沒想到對方會來這麼一句話,表情直接茫然。

徐映眼簾原本垂了下去,聞言抬起眼皮子瞅了江慈一眼,動動嘴,有些漫不經心的樣子,“暫時不會讓你離開的,要是離開的話,你估計過得也不好。”

“......”江慈一臉無語地瞧著他。

徐映又說:“娛樂圈老板這麼多,不是每個人都像我這樣年輕好脾氣的,那些老頭子少不了會看上你,你倒時候過得絕對不會比現在好,這樣的話,你還想著跑?”

江慈心裡一陣冷笑,他前世的時候早就和那些老頭子有了床上關系,對方好不好相處他還能不知道?不過現在他只是淡然一笑,“也對,還是您最好。”

“不要怪聲怪氣。”

“我沒有啊。”江慈又要嬉笑,卻被徐映一個眼神瞪了回去,他撇撇嘴,決定暫時不再惹這人,對方身強力壯,自己雖然不是瘦竹竿,但瞧著兩人身材對比,江慈估摸著要是打起來自己勝率也不會太大,不到逼不得已,江慈絕對不會冒險。

“別您來您去了。”徐映突然來了一句。

江慈恍然,原來是這麼回事啊,不就是個稱呼麼,江慈根本不在意,聞言點頭應是,之後又繼續道:“現在能放我走了嗎,我還有工作呢。”

徐映縮回手,站在原地一動不動,江慈等了半天也沒聽見他回話,實在無聊,直接抬腿走了。

身後這才傳來低低的聲音,“好。”

江慈沒回話,繼續往前,徐映突然又在後面喊道:“今晚回來。”

江慈抬手搖搖,表示自己聽到了,身後這才沒了聲音。

小助理在門口等他,表情焦急得不得了,江慈出來的時候淡淡地看了她一眼,隨後笑道:“沉住氣啊,美女。”

小助理沒心思和他耍嘴皮子,直接把人往車裡塞,這邊江慈後腳剛上車,那邊小助理就擠了上來,“時間不多了,開快點。”

司機是個中年男人,聞言趕緊點頭,腳踩油門,車子一刻不停地出發了。

這次采訪安排在本市一家度假村,至於為什麼這樣安排江慈也不清楚,大概是為了體現他身為明星的品位又或者是其他什麼,但不管怎樣,江慈見了那位記者後,雙方的交談還算愉快,末了的時候,兩人還站在一起合了張影。

采訪的時間挺長的,結束的時候已經到了下午,江慈從不虧待自己,完事之後馬上就去了一家還算高檔的酒店,在小助理心疼的眼神下吃了滿桌的菜。

吃完後,他抹抹嘴,付了帳,順便對小助理說:“別心疼錢啊,反正不用的你的。”

小助理表情扭曲了一下,隨後苦著臉跟著江慈身後走了。

江慈知道這丫頭絕對有什麼事兒埋在心底,但他也不打算管,畢竟那是別人的事,他管這麼多算個什麼呢?

下午沒工作,江慈卻不想早早地回別墅,他看了下手機上的日歷,決定去買個蛋糕。

沒錯,今天是他的生日,而他習慣在生日那天買個屬於自己的蛋糕。

江慈剛下車,還沒走多遠的時候,就瞥見身後跟著一個人,他轉頭瞧著愣愣跟著的小助理,搖搖頭,“你回去,嗯,讓司機也回去,車留給我。”

小助理張張嘴,卻在對方的眼神下沒了聲音,她只能點點頭,同時不忘囑咐,“你早點回去,別在路上亂晃,要是被狗仔隊拍到就不好了。”

“我知道。”江慈把鼻子上的黑色墨鏡往上推了推,對小助理露出一個笑容。

小助理無奈,走到車門口,和司機說了幾句話,過來的時候手心裡已經握著一把鑰匙了。

江慈接過鑰匙,也沒多說,直接就往那熟悉的的店面走去,早春的時候,太陽落得比較早,五點多的時候光線已經有些黯淡了,街邊五顏六色的霓虹燈亮起來,江慈手插在褲袋裡,進了一家蛋糕店。

“給我拿這塊。”江慈看也沒看玻璃櫥窗,隨便就點了個。

“好嘞。”店長笑眯眯的,熱情不減。

蛋糕包好了送出來後,江慈腳步不停地往外走去,他找了個地方坐下來,和往年一樣剝開蛋糕盒子,隨便挖了口蛋糕。

這是他的習慣,從來沒變過。

忽然來了一陣寒風,涼絲絲的水珠子飄在臉上,割得江慈臉皮生疼。他眯起眼睛,望向天空,天灰蒙蒙的,僅有的那絲陽光也被烏雲遮了去。

江慈嘆了口氣,沒管圓桌上的蛋糕,起身准備上車。

已經是春天了,居然還來了陣不小的雪,路上的行人步履匆匆,誰都不願意在寒風中多待片刻。江慈瞥見不遠處一個穿著米色大衣的小女孩正捧著臉望著天上,雪珠子落在她頭上,她臉被動得有些泛紅,嘴角咧開的弧度卻越來越大。

三十多歲左右的女人走過來,牽住孩子的手,嘴裡的話聲音不小,“唉,快回去,別凍著!”

聲音嚴厲卻帶著隱約的溫柔,想必是那孩子的媽媽。

江慈收回眼神,有片雪花落到了他的手背上,江慈低頭一看,還沒看清楚那雪花的形狀,白色雪花就立刻化成了一團水。

江慈哼笑一聲,抬腳正要走去,卻猛然瞧見前方站著一個人。

那人脖子上裹著灰色的圍巾,手插在上身的灰色呢子大衣袋裡,紛紛揚揚的雪落在她的頭頂上,褐色的頭發松松的扎著,此時正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江慈瞟了她一眼,隨後轉身走向自己的車子,手剛伸出來還沒出道車門把手的時候,耳邊就傳來一句輕飄飄的話,同時到來的還有身側那團影子。

“可以載我一程嗎?”那人問道。

  


☆、第43章

江慈回頭,對方深藍色的眼睛正看著自己,嘴角帶著一絲淺淡的笑意,白皙的皮膚大概是被雪水凍著了,顯出一團粉色。

這是一張熟悉的臉,江慈心下有一陣慌亂,隨後卻又恢復過來。

也許一切之中自有天意,前世他與謝麗絲在賓館相遇,這世卻在這片紛揚的大雪裡,該來的還是得來,該去的永遠不會突然離去。

江慈彎唇一笑,“好啊,小姐請上車。”

謝麗絲回了個感激的笑容,蹬著雪地靴進了車子,車裡開著暖氣,她臉上的粉色漸漸消失,露出那張美麗的臉來。

江慈踩了油門,又問:“不知道小姐家住在哪裡?”

謝麗絲目不轉睛地看著前面,“桃屋路紅橋小區三幢3號。”

江慈手握著方向盤,聞言笑道:“那個小區可上了些年紀了。”

謝麗絲笑了,轉頭看著江慈,“我媽媽年輕的時候住那裡過,我以前一直在國外,回國沒地方住,就去那兒了,也算是懷念一下我媽媽。”

江慈笑道:“原來如此。”

雪越下越大,江慈不敢把車開得多快,花了一段時間才到了桃屋路,謝麗絲帶上車門,隔著車窗衝裡面的人微微一笑,算是感激。

江慈回以一笑,隨後將車開走,重活一次,有些事情變了,有些事情還是沒變。當年他和謝麗絲在賓館相遇,謝麗絲救了那時候慌張無措的自己,然後將自己帶回了她的住處。

路上泛起一層薄薄的白,雪下了有些時候,江慈透過車窗看了眼那上了年歲的小區房子,前世他來過這裡,這世同樣又再次回到了這個地方,但在久遠的記憶裡,這小區卻不止出現了兩次。

他僅有的那些童年,是在這裡度過的。

深吸一口氣,江慈將回憶甩在腦後,駕著車子離去。

他原本想吃完蛋糕就回徐映的別墅,卻因為謝麗絲的關系晚了接近兩小時,到別墅大門口的時候天早已暗得沒有一絲亮光。

江慈掏出手機,屏幕上顯示手機只剩一格電,同時還有幾個未接電話在上面。

江慈把來電的信息逐個看了過去,全是一個號碼,最後一次打來是在一小時前。江慈有個習慣,那就是工作的時候把電話弄成全靜音,連震動都沒有。工作結束後自然會調回來,今天卻因為謝麗絲的事情把這樁事給忘了,所以對方的電話他當然一個也沒接。

他把手機塞了回去,下車的時候腳步輕快,別墅出乎意料地沒亮燈,江慈掏出鑰匙,打開門,順手按上牆上的燈,屋子裡空無一人,只有桌子上有一桌飯菜。

江慈走過去,夾了一筷放進嘴裡,已經冷了。

他坐到椅子上,仔仔細細地看了一翻,桌上的菜大多一看就知道是叫的外賣,只有那兩碗陽春面怎麼瞧都不是外面送進來的。

這麼說,這兩碗面是出自於徐映之手?

江慈摸摸下巴,今天絕對不是徐映的生日,那麼這兩面為何而做也就不言而喻了,想到這裡,他眼裡神色暗了暗,嘴角勾起一抹似是而非的笑意,同時抬頭看向門邊。

屋子裡沒人,大概是出去了。

江慈撥通那個號碼,對方的聲音顯然有些氣急敗壞,“不是讓你早些回來的嗎?”

江慈輕描淡寫道:“路上堵車了,這場雪來得太突然。”

那邊的人總算沉住了氣,他說:“我在外面,馬上就回來。”

“你怎麼出去了?”

“你管這麼多干嘛,好好待著。”說完,電話立馬就掛斷了。

江慈收起手機,百無聊賴地躺在沙發上,徐映那張臉浮現在眼前,那人一開始冰冷無比,就算是在笑,那笑容裡也帶著幾分鄙薄,接著那張臉卻突然眉頭緊鎖,面上浮現出一股股暴躁之氣,卻又一轉眼化為濃重的無奈。

江慈伸手撥去額前的亂發,眯起眼睛。

門被推開,徐映身上一層雪珠子,顯然是在外面走了許久。

江慈在他推門的一瞬間就醒了過來,卻依舊閉著眼睛,直到那人的腳步聲越來越近,他才不緊不慢開口道:“在外面逛的舒服嗎?”

腳步聲明顯一頓,接著手被人抓起來,江慈一個沒留神,直接背對方拽了過去,不過他倒沒摔個狗啃泥,而是跌入一個帶著些涼意的懷抱裡。

江慈臉貼在徐映胸口,感覺牙齒都要被那人堅硬的胸膛磕壞了,他吸吸鼻子,正要把身子挪開,徐映卻先一步把江慈推開了。

“......”江慈有些無語地看著徐映。

徐映垂眼看著比自己矮了半個頭的人,語氣不鹹不淡,“我出去逛街?你還真是能想。”

江慈聳聳肩,表示自己很無辜。

徐映也不多說,直接又把人拽了過去,江慈被對方這種反反復復的態度搞得有些頭疼,徐映最近舉動越來越古怪,不僅陰晴不定喜怒無常,連帶著對自己的態度也令人捉摸不透。

江慈對這些小事不算太注意,但有些時候卻又能回過頭來仔細回憶過去發生的種種。

現在他站在徐映邊上,對方手摸進自己衣服內,那雙手的主人剛在外面走動過,此時手掌上帶著幾分涼意,弄得江慈皮膚一陣顫抖,激起一層雞皮疙瘩。

他輕聲道:“冷。”

徐映手連忙不動了,卻還是放在對方衣服裡,沒有拿出來的意思。

江慈伸手推了推徐映的胳膊,對方手臂上的肌肉明顯繃了起來,硬硬的根本無法撼動。江慈抬眼看著徐映,那人也在看他,濃密的睫毛垂下來,眼裡神色帶著絲茫然。

果然......江慈心底閃過無數念頭,最終停留在了一個點上。

“我不想做。”江慈很直接地拒絕,他是一個喜歡享受的人,卻不代表著在性這一方面有太多追求,大冷天的,江慈更喜歡躲在被子睡個暖和的覺而非和這人上/床。

徐映眉心突了起來,“你什麼時候學著這麼說話了?”

江慈微微一笑,“我一開始不就是這個樣子嗎?”

這話勾起了徐映的回憶,沒錯,曾經的江慈很喜歡和自己對著干,他第一次見到這個面目精致的男孩子的時候還是在三年前,那時候的江慈准備進軍娛樂圈,卻又對圈子裡的事情一無所知,只憑著一股天真的倔勁站在了光宇的面試現場。

他說他想做演員,成為大明星,最終站在這個圈子的最頂端。

那時候的徐映只想笑,沒背景沒學歷,光有一張皮相有個屁用,這孩子莫不是勵志故事讀多了,腦子傻了吧!

可他最後卻還是要了這孩子,說不清是為了什麼,也許是在他身上看見了某些熟悉的影子,又或許回憶起了從前,徐映站在窗台抽煙,煙頭冒出的白色煙霧隨風飄去,他想到自己那無數個情人們,那些人溫柔貼心,卻又全都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多一個不同的人也許會成為一種新鮮的體驗。

徐映不做慈善,當然不會白捧人,江慈跟了他,說得好聽是各取所需,說得直接點就是身體交易。

“好了,把我放開吧,我要去睡了。”耳邊的聲音把徐映的思緒拉了回來,他發現自己站在溫暖的別墅裡,而非那晚的陽台上。

只不過回想到了遙遠的過去......

徐映神情復又清明起來,他沒縮回手,而是用手指在江慈腹部的軟肉上劃圈圈,一邊動一邊說:“你一開始確實是這個樣子的,那時候的你總喜歡和我對著干,不否認我當時很喜歡你這樣潑辣的孩子,但是——”

他擰起眉,猶豫了會兒,還是開了口:“我現在不喜歡這樣喜歡鬧騰的人了,阿慈,你如果想要跟著我,最好改改性子。你前幾個月不還是溫順了許多嗎?”

江慈真沒想到徐映會這麼直接,他眯起眼睛,眼角帶笑,夜晚的燈光柔和朦朧,落在他的臉上,使得江慈整個人都平添了幾分媚/色。

“是呀,我一開始特別不配合,後來卻懂得討您歡心了,但現在我不願意了,我就是這麼變化多端,不行麼,您要是覺得不舒服,大不了把我甩了吧。”

徐映眉頭皺得更厲害了,江慈又開始陰陽怪氣,他不明白這人為什麼這樣不識抬舉,自己對他算是不錯了,他有那麼多情人,江慈卻是這裡面最不同的一個。徐映自認為給了對方最好的待遇,而江慈也是留在他身邊最久的一個,這樣的情況,他怎麼會有不滿呢?

以徐映的情商,他大概永遠想不通這其中的彎彎道道,於是他直接說:“你還要什麼,說給我聽聽。”

徐映覺得江慈像現在這樣和他抬杠,無非就是需要更好的資源,不過他現在已經算小紅了,就算沒自己資源也會自動上門,徐映不明白江慈為什麼要這麼做,難道純粹是貪心造成的慣性?

這麼想著,看著眼前人的眼神也帶了些不經意的鄙薄。

江慈撇撇嘴,“我只希望我被您甩了之後,您別給我介紹什麼新金主,也別在我的工作上搗亂就好了。”

“你——”徐映一口氣差點卡在喉嚨裡,“我有這麼無聊嗎?”

江慈擺擺手,“誰知道呢。”

他態度散漫,說這話的時候就好像在說著今晚要吃些什麼那般無所謂,直把徐映搞得臉色都變了。

他再也沒了做那事的心思,把收縮回來後直接往沙發上一坐,桌上是冷了的菜和兩碗陽春面,徐映盯著那兩碗面看了一會兒,突然低低地嘆了口氣。

“今天是你的生日吧。”

江慈轉身,看著對方,“嗯。”

徐映站起身來,邊走邊說:“我再去做兩碗面,你把桌上的菜熱熱,待會一起吃。”

江慈看著那人的背影消失,突然想起自己確實還沒吃飯,下午的時候買了塊蛋糕,卻也只像征性地嘗了幾口,手摸上肚子,那裡正空空如也。

既然如此,為什麼不吃呢?

江慈端起桌上的冷菜,往微波爐那裡走去,而另一邊,徐映正忙著做面。

一個從來沒留意過自己生日的人,突然給自己做面,看樣子還要陪自己過生日,這事情真的太詭異。

江慈想起徐映讓他早點回來的事情,難道那會兒徐映就想著過生日的事情了?左思右想,江慈都不明白徐映為何要這麼干,前世的時候他向自己表白過,這世卻因為種種原因沒了這遭,結果現在以這種形勢出現?

徐映把面端出來的時候,江慈也熱好了菜,對方把筷子遞給江慈,同時說了句,“趁熱吃。”

江慈哧溜地吸著面,喝水的時候不忘看徐映兩眼,對方眉頭緊鎖,臉色顯然也不是太好。

於是江慈漫不經心地問了一句,“最近睡得不好?”

徐映抓著筷子的手突然一抖,雖然只是一瞬間,江慈卻敏銳地察覺到了這一點。

聯想起前些時候在他包裡發現的安眠藥,江慈更加確信了這一點。

這人——有問題。

“怎麼突然想到為我過生日了?”江慈斟酌了下話語,“你之前不都不怎麼管我的嗎?”

徐映聲音有點低,整個人有些無精打采,“不行麼。”

徐映喜歡以自我為中心,當然不會好好回答江慈的話,江慈也不介意,而是夾了筷菜,也不多說,直接就送到了徐映碗裡。

“你該不是喜歡上我了?”江慈半開玩笑道。

徐映耷拉著的眼皮子猛地一抖,就在江慈以為他要暴怒而起的時候,對方只是淡淡來了一句,“吃你的面。”

江慈轉了轉筷子,嘴角有了些笑意。

是夜,江慈一個人窩在被子裡,手邊的床單凹了下去,手摸到上面還能感覺到一絲溫熱,剛剛徐映睡在上面,卻不知道想起了什麼,猛地又坐了起來,最後干脆到陽台上吹風看星星去了。

江慈瞧著外面黑不隆冬的天,很懷疑今晚是否有星光。

手機突然震動起來,江慈翻了個身,手從被窩裡探出,把放在櫃子上的手機拿到了被子裡。

是那個私家偵探發過來的信息,江慈撇撇嘴,這家伙特別喜歡大晚上的來電話。

信息上的意思很明確,就是說江慈讓他查的事情有了眉目,但具體內容有些復雜,他希望江慈能挑個時間出來一下,好讓他仔細說說這件事。

江慈挑眉,這家伙算是個能人,前世的時候他們之間合作愉快,江慈讓他幫自己調查競爭對手的各種秘事,從而以一種不算太磊落的方式將自己不喜歡的人鏟除。這一世,對方的作用依舊不小。

江慈把手機上的短信刪除,之後窩到被子裡,就像什麼都沒發生一般安靜地睡了。

江慈是被手機的震動聲吵醒的,胡亂伸手摸到手機,江慈腦子裡昏昏沉沉,他不知道現在是幾點,只覺得那位私家偵探太不夠意思,總是喜歡擾人清夢。

然而等他睜開眼仔細一看,卻發現這是一通電話,江慈眨眨眼,屏幕上的號碼並不陌生,再抬頭左右一看,屋子裡算得上亮堂,顯然已經不是晚上了。

“喂——”江慈按下接聽,還沒說完一句話,對面就直接嚷了起來。

“我就給你賣了個人情啊,假裝了下你的情人啊,結果就出了這麼一件事!”王銘在那邊大呼小叫,完全不符合他往日的形像。

江慈揉了揉額頭,突然驚醒的感覺並不好,對方又這樣嘰嘰喳喳個沒完,更讓他頭疼了些。

“怎麼了,你能慢慢說嗎?”

那邊終於恢復了正常語調,“上次在餐廳遇到的那男人,穿黑色衣服臉也特別黑的,那家伙居然找到了我,還質問我和你的關系,最後警告我離你遠一點!”

穿黑衣服的,臉色冰冷的......江慈抹了把臉坐起來,看來是何陽找上了王銘。

“鎮定點兒,他還能吃了你不成?”江慈實在看不過去對方這樣子,他們未來還要合作,還要一起創造出一片新天地,結果這男人遇到這麼點兒小事就這樣子了,將來更大的風浪怎麼面對?

“我只是表達下自己現在的心態而已。”王銘突然又冷漠起來,剛才的一切似乎都是幻影。

江慈嘴角一抽,果然那人剛才那語調是裝出來的麼,就為了開他江慈的玩笑?

“我當然不覺得他能怎麼搞我,不過那家伙占有欲還真是強,先不說你的男人不是他,就說你那態度,他怎麼能這麼理直氣壯,好像......好像你本來就是他的人一樣。”

江慈揉揉眉心,糾正對方的說法,“我沒有男人。”

“好好好,不過那人還真是有意思,居然說我不和你分手的話,他就要我好看,話說啊,徐映沒事兒吧,那人要他好看了嗎?”言語中帶著一絲促狹,對方顯然抱著想看好戲的心思。

江慈無語,他說:“我知道了,先掛了。”

“嗯,好吧,我只是和你說說,那家伙太難纏了,你注意點,我們以後要去做正事,你可別為情所困啊。”

“閉嘴吧!”江慈終於受不了了,那邊呵呵一笑,倒是掛斷了電話,不再煩人。

江慈收好手機,手撐著床單准備起來,余光卻突然瞟見一抹身影。

他轉頭,徐映正靠在門邊上,手抱在胸前,定定地看著自己。

江慈站起來,腳步慢慢向前挪,從徐映身側走過的時候,對方伸手攔住了江慈的去路。

“那個男人的電話?”徐映問道。

江慈不置可否。

“看來是何陽去找他了。”徐映眼窩處有一團淤青,顯然是沒有睡好,他挑起江慈的下巴,讓對方對上自己的眼睛,“我知道那男人根本和你不是那種關系,他之前做過我公司一步戲的編劇。”

江慈扯開嘴,微微一笑,“那不是正好。”

徐映定睛瞧著江慈那張姣好的臉,手指甲劃上去,江慈皮膚上立刻出現了一道淺淺的紅痕。

“別亂動腦筋。”徐映留下一句話,隨後甩開江慈,直接離去。

江慈摸上自己的臉,望著那人離開的背影,眉頭慢慢皺了起來。

江慈最近很忙,電影結束後又有很多劇組來找他,經紀人幫他挑選了幾部電影,拿給江慈看的時候,江慈只是笑眯眯地點頭同意。

其實這些電影的好壞他根本看不出來,所要做的只是按著經紀人的要求辦事。

小助理幫他把行程排得滿滿的,江慈看了一眼,很快就接受了接下來幾個月即將忙碌起來的事實,不過在那之前,有些事情必須要辦。

江慈和那位私家偵探約了個時間見面,地點選在市區外圍的一家不起眼的咖啡廳裡,他驅車到達的時候,剛好透過玻璃窗看見了坐在窗邊的中年男人。

這位私家偵探很瘦,面目略微有些發黃,眼窩陷了進去,胡子拉碴的,整個身體裹在一件厚厚的羽絨服裡。

江慈進門,坐到他對面。

私家偵探抬頭,不動神色地看著對面的人。

江慈點了兩杯熱咖啡,然後看著那人道:“該說正事了。”

私家偵探輕輕咳嗽一聲,“徐映去看過心理醫生。”

江慈擰眉,示意對方繼續。

那偵探得了指示,立刻繼續說了起來,“我去調查了下那位心理醫生,那醫生很有職業操守,不像會透露病人信息的人,不過我自然另有辦法挖到想要的消息,據我所知,徐映說他最近幾個月總是做怪夢,夢裡他看到一個黑色的影子,而每當這個時候,他就會十分難受,這對於他來說是場噩夢,他睡得不好總是驚醒,醒來後還清楚地記得夢裡的事情。”

江慈仔細聽著,提出了自己的疑問,“每天都做嗎?”

“是的。”

“做同一個夢?”

作者有話要說:有妹子希望我雙更哈,那我就滿足妹子們一下,六千字=雙更,今天不會再更新了O(∩_∩)O , 一次性寫6000感覺腦子都要炸開了QAQ,雙更什麼的真可怕,雖然我也很想做一日一萬娘→_→,但那實在太具挑戰性了......

謝謝娃哈哈妹子的地雷哈-3-

錯別字好多,修一修....

  


☆、第44章

“不,有些不同,那個黑色的人影越來越清晰,而那種難受感也越來越放大,徐映說他腦子裡有些模模糊糊的記憶,有些事情湧入他的腦海,原本非常虛無,最近卻越來越清晰。”

江慈這回到有些感興趣了,想起前些時候發現的安眠藥,他不禁問道:“醫生讓他吃安眠藥了?”

“不。”對方回答,“安眠藥應該是徐映自己吃的,他三個月前來看醫生,之前一直死挨著,估計受不了了才下定決心尋求心理醫生的幫助,然後醫生建議他藥物治療。”

“這樣啊。”江慈心裡的懷疑開始減淡,一些事情越來越明朗,徐映行為古怪且異於前世,這其中必然有自己不知道的事情。

“那謝謝你了,你先回去吧,錢我會再打給你的。”江慈一錘定音,伴隨著那私家偵探輕微的點頭,兩人分道揚鑣。

江慈的那部電影已經上映兩周了,票房意料之中的好,身為第一男主角的江慈身價也隨之水漲船高,這時候的他不僅很受業界人士的歡迎,同樣也贏得了一票粉絲,可以說是一炮而紅了。

今年的上河電影節即將開幕,江慈已經得到了最佳男主角以及最佳新人獎的提名,前面一個獎項能不能得到還有不確定性,新人獎卻是手到擒來。

他開著車在城裡轉了一圈,最後停在一座橋邊上,打開車窗,微涼的風吹了進來,地上的雪早就化了,太陽卻還是被雲遮了起來,地上濕漉漉的一灘水印,給空氣中帶了些許濕意。

明天江慈就要上飛機,跟著劇組去橫店拍戲了,他托著下巴,這些日子勢必要離開徐映一段時間,但那人身上卻有許多他好奇的事情,江慈眨眨眼睛,也許改拜托個人幫他繼續打探一下。

微涼的風吹在臉上,濕漉漉的水汽鑽進鼻子,江慈閉上眼睛,享受著這種安寧。

“又見面了。”女人的聲音傳來,輕柔得像一張從空中慢慢飄落的薄紙。

江慈睜眼,謝麗絲撐著一把傘站在車外,江慈打開車門,看了看天,沒有雨也沒有雪。

“不在下雪呢。”他說道。

謝麗絲微微一笑,“我喜歡打著傘,這會讓我想起我母親。”

江慈眉心猛地一跳,看著謝麗絲的眼神也露出幾分疑惑來,對方卻是淡然一笑,“謝謝你上次送我回去。”

江慈:“不用謝。”

“想不到我們又見面了,真是有緣啊。”

“是啊,有緣。”江慈跟著笑,之後便沒了話。

謝麗絲似乎有點冷,她伸手裹了過裹自己的衣領,隨後笑盈盈地看著江慈。

江慈當然不相信兩人的相遇是偶然,結合前世的記憶,他大概明白了謝麗絲想干些什麼。

江慈打下了車,走到橋邊的欄杆上,這座橋離市區很遠,很少有車輛駛過,謝麗絲能跑這麼遠出現在自己面前,也算是煞費苦心了。

看著激起一片漣漪的江面,江慈擰起眉,他原本覺得自己和謝麗絲不再相見才是好事,他不想再次經歷前世在旅館中的一切,可現在,他的想法卻有些改變。

畢竟這次的相遇沒有當初的慘烈,謝麗絲選擇來見自己,想必是知道了當年的一些事情,既然如此......江慈伸手捏了捏眉心,謝麗絲是個有本事的女人,她同樣擁有無數人脈,未來的自己十分需要她的力量,有些事情不是他一個人能夠辦到的。

於是江慈轉過頭來,衝謝麗絲微微一笑,“可以帶我去你住的地方看看嗎?我母親曾經也在那邊住過一陣,自她去世後我就再也沒回去看過那地方了,現在想想,倒是有些懷念。”

謝麗絲抿唇輕笑,“當然可以。”

兩人一先一後進了車,江慈踩上油門,車子漸漸變成一個小小的圓點,消失在遠處。

另一邊,徐映正在別墅裡看著醫生開給自己的藥,眉頭皺得厲害。這些藥物無一不是好藥,但副作用也很明顯,有可能引起腎衰竭以及肝壞死,徐映看了會兒,把藥盒子往邊上一扔,手隨便放在身邊,有些無聊地保持著這種坐姿。

每晚都要驚醒的感覺並不好,他一開始只是看見一個人影,那人躺在醫院的病床上,風吹動窗簾,徐映感覺到自己在夢中逐漸靠近那個人,卻怎麼都看不清他的臉,混沌中他頭疼欲裂,最後氣喘吁吁的醒來,卻發現那不過是一場夢。

這場夢持續了很久,知道最近卻突然有了變化,他能看清楚躺著的人的臉了,而就是這一眼讓他無比震驚。

床上的那人正是自己。徐映看見自己躺在病床上,臉色蒼白,手上還掛著藥水,又過了幾天,夢中出現了其他人,那些人穿著白大褂,看上去像是醫生,徐映腦子裡嗡嗡直響,他聽見那些人說什麼“植物人”“沒救了”。

同樣在頭痛欲裂中驚醒,徐映抹了抹額頭上的汗,這次與以往都不一樣,曾經的他只是看見床上的人,這次居然有了多出來的記憶,他記起自己得到了江慈的死訊,記起自己每天都很痛苦,也記起自己酒後駕車出了車禍......

徐映翻身下床,家還是那個家,一切的擺設都沒有改變,日歷上顯示的日期也沒什麼不同,他給自己倒了杯水,腦子裡卻越來越混亂。

自己明明活得好好的,江慈也活蹦亂跳,是不是還過來氣自己一翻,怎麼可能兩個人都出了車禍呢?這真是一個奇怪的夢,徐映車來嘴角笑了笑,突然卻又懷疑起來,為什麼夢裡知道江慈的死訊後自己會如此失魂落魄,不就是死了個情人嗎,有什麼大不了的?

徐映喝了口水,卻越發地想不明白,他抬頭看了看日歷,江慈去橫店拍戲已經有了好些日子了,等他回來再說,他下意識地覺得這些事和江慈有關,江慈必須留在他身邊,等他知道了這夢的原因江慈才能離開。

徐映放下杯子,心裡暗暗想著,更加下定決心要留住這人。

另一邊,江慈在橫店拍戲拍得腰酸背痛,他前世的時候是個工作狂,現在也不遑多讓,大力度地拍攝進度下來,江慈終於感冒了。

他坐在椅子上喝著熱水,臉上卻依舊泛著不正常的紅色,身邊人拿著熱毛巾蹲下來要為他擦臉,卻被江慈一揮手擋了回去。

“你怎麼跟過來了?”江慈有氣無力道,順便給了對方一個不輕不重的白眼。

穿著黑色衣服的男人似乎從不會笑,冷著一張茅坑一樣的臭臉說道:“你是我的人。”

江慈嗤笑,“滾吧。”

那人不聽,依舊拿著毛巾湊了過來,江慈瞥他一眼,直接搶過那人手裡的毛巾,放在了額頭上。

“我說何陽啊,你就不需要工作的麼?”江慈無語,他前腳剛到橫店,後腳就發現了跟過來的何陽,對方不知使了什麼辦法,居然能夠大大咧咧地留在劇組。

“跟著你就是我的工作。”何陽臉絲毫沒紅。

江慈覺得自己臉皮已經夠厚了,想不到還有比他更厚的人,他瞧著何陽,自己病怏怏的也沒了和這人鬥嘴的力氣,干脆不理他。

何陽到不介意,繼續圍在江慈身邊。

江慈懶得理他,獨自喝著熱水看著片場上的拍攝,他到橫店來了快有兩個月了,何陽也同時在他眼前晃了兩個月,再多的新鮮感都會被磨滅,江慈現在看見對方就煩。

前世的時候他懼怕這人,重活一次卻看到了不一樣的東西,江慈現在只覺得可笑,何陽根本就不可怕嘛,他對自己感興趣也不是為了玩玩,估計是真的用了真心思。想到這裡,江慈扯了扯嘴角,他從來不怕別人喜歡自己,只怕對方纏著自己,不過如果對方是何陽的話那就另當別論了。

何陽有實力,有本事,曾經的江慈不敢確定他對自己的看法,但如果死了一回還湊過來的話,那他的心思就好猜了,這樣的人可以被掌控,同樣可以利用,物盡所能嘛。

江慈眼神落在何陽身上,心裡思考著接下來的計劃,這些日子他對何陽進行了各種試探,最終得到結論,何陽絕對帶著前世的記憶。

既然如此的話,江慈覺得自己得放開手來辦事了。

又過了一個月,電影終於拍好了,江慈上了飛機,何陽也跟在後面。這幾天江慈對何陽的臉色好了些,對方也終於不再冷了張臉。

飛機上,江慈手裡拿著本書,身邊坐著的是何陽。

“我知道你為什麼要跟過來。”江慈突然開口道。

何陽轉頭,陰冷的眼神盯在江慈身上,江慈知道他這人就是這副死樣子,看誰都跟欠了他八百萬一樣,他也不在意,瞥了眼何陽,笑嘻嘻道:“你果然被我的魅力俘獲了。”

何陽嘴角抽了抽,淡淡道:“我喜歡你。”

江慈擺手笑道:“看看,看看,你早說不就好了,以前何必要用那種態度對我呢,你知道我最討厭的是什麼嗎,就是把我當物品,不把我當回事兒。”

“......”何陽沒話了。

江慈把書合上,繼續說:“不過我對你沒那方面的心思。”

何陽原本變得柔和些了的臉突然又猙獰起來,他伸手抓住江慈的胳膊,語氣不善,“你說什麼?”

那人太用力,把江慈的胳膊弄出了一圈紅印,疼痛自然也難免了,江慈擰眉,何陽垂眸看了眼抓著對方的手,頓時松了些力道。

江慈心說這人就這樣子,占有欲太強,還霸道,自己要是接受了他那絕對是受虐狂,他可不想每天出門還要向別人報告,也不想動不動就被人制住。

江慈咧嘴一笑,“怎麼了,敢情您還要逼迫我和你在一起啊?”

何陽擰眉,“你說什麼?”

江慈撇撇嘴,“唉,我這不還是徐映的人呢,他不放,我也不能考慮你啊,上次你說你要把我從他身邊要過來,結果還不是不了了之。”

何陽:“我會讓他放手的。”

江慈:“你怎麼讓他放手?你知道徐映有什麼背景嗎,我告訴你,他舅舅是北京的高官,有政治背景的,他爸雖然只是個商人,但有了這門親戚,說什麼也不是那麼容易被人撂倒的,徐映更不是一個願意吃虧的人。”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娃哈哈的地雷-3-

  


☆、第45章

言下之意很明顯,你何陽比不過徐映。

何陽脾氣暴,人陰冷,聽到這話面上立刻就有了狠意,他不悅道:“誰說我扳不倒他徐映了?”

“哦?對方可是有後台的呀。”江慈再接再厲,繼續說,“你能鬥得過在那邊有勢力的人?”

何陽哼笑,“你等著吧。”他伸手抬起江慈的下巴,手指摸上他的雙唇,“等到我把你從他身邊弄走,你就洗干淨了在床上趴好。”

“他能給的我全都能給你,他不能給你的我也能給你。”頓了頓,何陽又道,“娛樂圈嘛,我雖然沒有涉獵其中,但我有的是朋友,你想演什麼,看誰不順眼,想要什麼獎項,只要告訴我就行了。”

他一口氣說完,江慈卻只是笑嘻嘻地瞧著他,何陽拉下臉來,似乎有些不高興,“你不相信我?”

江慈拍手,“哪有啊,我當然相信您的了。”

之後又補充道:“我還等著您帶我脫離苦海呢。”

何陽卻不在意他的陰陽怪氣,而是低下頭來仔細想著接下來的計劃,徐映家雖然只是個普通的商人家庭,但他的舅舅是高官,權利不小,不過還好的是,他父親現在的女人是後媽,而這位舅舅卻是徐映已經去世的那位母親的哥哥,這其中也許能有突破口。

飛機降落,江慈從專用通道走了出來,他戴著墨鏡,穿著件很大的黑色風衣,行為盡量低調,為的就是不被狗仔隊逮到。

首先要去的地方是公司,其次要去的地方還沒考慮好,江慈拖著箱子,何陽跟在身後,兩人一前一後出現在機場,又消失不見。

“你等著我。”分道揚鑣的時候,何陽不忘來這麼一句。

江慈笑眯眯道:“成啊。”說罷,揮揮手往相反方向走了。

他腳步飛快,沒有回頭,何陽卻站在原地盯著那人逐漸遠去的背影看了許久。

光宇公司裡,江慈一進門就被人喊住了,那是個三十幾歲的男人,盯著江慈看了好一會兒後才確定對方是自己要找的人。

“徐總讓您去他辦公室。”

江慈了然,剛剛在飛機上手機不能開,下了飛機他也懶得再翻出手機,結果徐映就直接讓人來找他了。

他慢悠悠地踱著步子到了電梯門口,不緩不慢地上了樓。

頂樓的辦公室裡,徐映撐著左頰,眼皮子略微耷拉著,精神頭似乎不太好。江慈站在門外輕輕敲了敲玻璃門,裡面的人抬起眼皮子,嘴巴動作幅度相當之小,江慈只聽見他低低地說了一聲“進來”。

“你好像精神不行啊。”江慈非常直接,甚至有些幸災樂禍的意思。

徐映怏怏地坐在那兒,出乎意料地沒對江慈的話語表達不滿,只是問了句,“回來了?”

江慈聳肩,“不回來還能去哪兒?”

“你之前那部電影票房不錯。”

“那都是劇本好,導演厲害,合作演員演技棒。”江慈笑嘻嘻道。

徐映又抬眼,“你很高興?”

江慈點頭,“為什麼不高興呢,事業有成吶!”

徐映終於懶得理江慈了,他敲了敲桌面,說:“你剛回來先好好休息幾天吧,之後跟著我出去見見世面。”

“見世面?”江慈很不爽這種說法,對方是在表達自己眼界淺短嗎?

徐映咳嗽一聲,“光有人氣是不行的,想要拍到好的片子必須要有資源,你和我出去多見見那些人,打打招呼也是好的。”

徐映說的頭頭是道,江慈卻覺得他在扯淡,自己在娛樂圈混了這麼多年,當然之後到資源的重要性,但現在的他並不是在拿人氣換片約,他背後有著一個擁有無數資源的大公司,所謂的資源多少看的不過是簽約公司的實力。

但他還是笑了笑,並不准備和徐映在這件事上杠,“嗯,我明白了。”

徐映捏了捏眉心,似乎有些困倦,“那你先出去吧。”

江慈求之不得,立馬掉頭就走。

一件工作剛結束,隨之而來的是一段時間的休息,江慈雖然在公司裡,卻閑著沒事干,他找了個安靜的角落,翻開手機准本看看網絡上關於自己的評論。

正在這時,周圍突然傳來兩人低聲的交談,江慈覺得這些聲音有些耳熟,轉頭便向聲音來源處看去,這一看居然看到了熟人。

那兩人躲在過道牆壁上,身子靠的很近,其中一個眉頭緊鎖似乎在說些什麼,另一個表情明顯有些不耐煩。

江慈覺得這情況太好玩了,那兩人一定覺得這地方不會有多余的人出現,而自己偏偏不給面子,恰好出現在了這裡。

“你到底要我怎樣?”其中一個男人說出來的話有些低,明顯氣勢不足。

另一個卻哼笑道:“你以前不是和徐映談過嗎?”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他現在對我沒什麼感覺,而且,他似乎很煩我。”

“嘖嘖,想不到你也會這麼說啊,我以為你一直對自己很自信呢。”

話都說到這地步了,江慈要還是聽不出這兩人的身份那就奇怪了,他瞧著那邊,光線昏暗中人的臉有些模糊,卻也足夠讓江慈覺得面熟。

表情猶豫帶著些畏懼的人是趙可,而另外一人居然是許久沒見過的安柯,徐映的那個親梅竹馬。

這兩人怎麼會出現在一起,趙可為什麼會出現在光宇?兩個疑問同時浮現在腦海中,江慈卻還是按兵不動,他隱在角落裡,自己聽著那兩人的對話。

原來趙可准備復出了,但環星不想要他,他就來投奔光宇,而助他成功的正是安柯,安柯和徐映有淵源,家中勢力頗大,想必徐映不會不給他面子。

所以,這就是兩人湊在一起的原因?江慈認真聽著,從他倆的對話裡卻聽出了一些不同之處,兩人似乎在謀劃著什麼。

“那個人,我看他很不順眼了。”安柯聲音很低,卻帶著毫不掩飾的憎惡。

趙可瞧著他,猶豫道:“我覺得徐映也只是玩玩他的,您......不必這麼。”

“你懂什麼?”安柯一句話將趙可堵了回去,“我要那人滾他就得滾,按我說的去做,你釣上徐映,再把江慈那傻×趕走,不,不僅要趕走他,還要讓他在娛樂圈無法立足,我幫了你這麼多,甚至願意讓你再度大紅,你不可能什麼表示都沒有吧?”

“我、我當然感謝您了。”趙可臉色蒼白,瞧著安柯的眼神畏畏縮縮,他點頭道,“我會按您說的去做的。”

“呵呵,很好,事情完成之後你也別賴在徐映身上不走,要是不走的話,你知道後果。”

“是,我知道。”

原來打的是這個注意啊,江慈心中冷笑,目送著兩人一前一後離去,那兩人在角落裡琢磨著如此齷齪的事情,卻沒想到被當事人聽了個正著。

安柯,趙可,很好,你們倆絕對不會有好果子吃了。江慈眼神黯淡下來,他從來不是一個胸懷寬廣的人,為了自己的利益也不拒絕和別人對著干,而如果對方對自己不利的話,那他就更加不會手軟了。

他慢慢從陰影中走出來,看了看周圍,嘴角輕輕上揚。

晚上的時候江慈首先回到了別墅,徐映沒回來,江慈也懶得動,他打開冰箱,拿出一瓶酸奶和一袋薯片,就這麼直接往沙發上一坐,打開電視機開始消磨時間。

徐映回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麼一副光景,沙發上的人歪歪斜斜地躺著,嘴角似乎還有著晶瑩的東西,電視機裡放著無聊的肥皂劇,屏幕上的光打在江慈臉上,使得他的臉跟著明明滅滅。

徐映走過去,伸手扯出江慈手裡的薯片袋子,江慈頓時驚醒,像只猴子一樣伸著腦袋四處張望。

“別看了,是我。”

江慈回頭看著徐映,眼神有些迷茫,過了許久才亮了些,也許是發現了自己的失態,江慈立馬擦了擦口水,端正地坐了起來。

徐映坐下來伸手抱住江慈的腰,江慈不配合地扭動著身子,被徐映狠命地掐了一下之後才安生下來。

“做吧。”徐映湊在他耳邊說道。

江慈面部一陣扭曲,“我很累。”

徐映卻不依不撓,“做吧,我們很久沒做了,難道你不想做?”

江慈翻個白眼,自己那方面當然也有需求,但並不代表著他願意給徐映睡,出於某種奇怪的心理,他就是不想讓這人如願。

於是他直接捏住了徐映的那東西,手勁還不小,徐映以為他是要給自己紓解一下,結果下面一陣疼痛,徐映立刻就歪了嘴角。

“操,你干什麼!”男人的命根子哪能這麼被對待?

江慈很委屈,“我不小心的。”

徐映看著眼前表情無辜的男人,鼻子都快歪了,一方面是被氣的,一方面是疼的。他跳起來,狠狠地瞪了眼江慈,留給對方一個瀟灑的背影,直接往臥室去了。

江慈看看自己的手心,表情依舊很無辜。

徐映回到房間後狠狠地將枕頭摔倒了床上,他這幾天被夢境折磨得都快變成神經病了,直覺告訴他夢境與江慈有關,要解釋這一切必須從江慈身上下手,所以他不想讓江慈離開,要離開也得到他解決了自己身上的問題再離開,可不知怎麼的,他看著江慈的時候總覺得心裡特別難受,就像有根細小的針不斷在戳著自己的心窩子一樣麻麻的,他知道那個夢,卻覺得那不過只是一場夢,醒來的時候他也從沒覺得夢裡的一切是真實的,可為什麼他總會有種胸悶的感覺,就像什麼東西擋在胸膛那裡,不上不下。

徐映從來沒遇到過這種事情,甚至開始了求神拜佛找高人,結果還是一無所獲。

他嘆了口氣,將那些東西掃出腦海,躺倒床上准備休息一會兒,門外突然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江慈咬著薯片袋子進來了。

徐映翻個身,不看那人。

江慈倒不介意,他直接坐了下來,突然就問:“之前看到你半夜驚醒,是做噩夢了嗎?”

徐映沒回答。

江慈卻笑了,“唉,你最近一定是壓力太大了,要不休息一會兒,暫時別管公司的事了,讓副總多忙些事兒?”

徐映眉頭皺了皺,雖然沒答應,心裡卻也有了這個心思,他最近確實太累,休息幾個星期也許不算壞事。

“唉,你阿姨真好。”江慈突然道。

徐映一時沒反應過來,之後才明白他說的是自己後媽陳羽。

“我媽就沒你媽這麼好了。”江慈嘆了口氣。

徐映翻身坐起來,江慈從來沒和自己說過家裡的事情,他只是道對方很小的年紀就去了福利院,現在卻突然提起母親......

“我媽媽年輕的時候喜歡亂來,追求自由戀愛嘛,結果就跟個外國佬跑了,然後被騙了又回國了,這才嫁給了我爸,生了我。”

江慈喃喃道,徐映不知道他為什麼突然提起這事兒,卻覺得眼前人眉心隆起的糾結非常讓人難受,他很想伸出手去撫平江慈皺起的眉心,卻始終沒有鼓足勇氣。

江慈余光看了眼徐映,繼續不緩不慢道:“我媽啊屬於那種特別會玩的女人,怎麼都定不下心來,還想著外面的世界,夫妻感情不好,結果早早地就搞垮了家,早早的就撒手去了。”

徐映仔細聽著,頓時間也有些同情起江慈來了。

“所以啊,你阿姨真不錯。”江慈突然轉了個彎,話題又轉到陳羽身上來了。

徐映不明白江慈為什麼會提到陳羽,他皺眉道:“她是個不錯的女人。”

江慈又問:“上次去見你爸的時候,你爸讓你去和她道歉,這是怎麼回事?”

徐映不明白對方為什麼突然關心起這問題來了,轉而又想到江慈講起自己幼時的事情,他心下暗暗猜測了一翻,也許江慈只是突然有所感觸,想和自己談談家庭的事情而已。

這麼一想,徐映覺得自己似乎能夠理解江慈的想法了,他媽媽去世得早,父親又娶了個和自己年紀差不多的女人,他年輕的時候又是個喜歡男人的,父親不認同他的性向,家裡又有個後媽,加上當時和趙可鬧翻了,徐映青春期叛逆,直接就和老爸翻臉。

現在想想,是挺中二的。但那時候卻覺得全世界都拋棄了自己,只有自己才懂自己,才能夠去追求夢想。

徐映眼神柔和了些,說:“當年不懂事,衝撞了她。”

江慈也跟著放輕了聲音,他長得好,臉很具有欺騙性,好好說話的時候當真能讓人心情舒爽,這時候的江慈正在努力把徐映的情緒往自己想要的方面引導,“你媽媽那邊的人不會對你阿姨有什麼看法嗎?”

畢竟徐映他老爸續弦續得有些早。

徐映擰眉,“舅舅是有些不滿意,不過也沒說什麼,只是近些年和我爸的來往少了些。”

“是麼。”江慈眯眼,不錯的消息。

他拍拍被子,打了個哈欠,身邊的徐映還想說些什麼,卻發現江慈已經睡了。

江慈當然沒睡,他正閉著眼睛,想著剛剛的話,心裡頓時一股得意。

徐映背後的靠山跟他們家的聯系沒有想像中的深,而徐映也動了把公司交給別人暫時代管的心思,這樣的話,留給自己的破綻實在太多。

江慈很喜歡錢,財富權力這些東西對他而言都具有誘惑力,只有擁有了這些東西他才能立於不敗之地,至於權力那玩意兒獲得的難度太大,江慈暫不考慮,然而財富他卻是非常想要的。

徐映的公司真的很有吸引力,如果這家公司是自己的,那可比自創一間小小的工作室要好得多。

在這樣的想法的伴隨下,江慈腦海裡慢慢湧現出一股困意,終於支撐不住睡了過去。

第二天,江慈開著車去了公司,徐映先他一步,別墅裡早就沒了他的身影。人流紛擾的大街上,巨大的液晶屏幕上是自己笑著的臉,那是他幾個月前為某個香水牌子拍的廣告,現在已經投放。

有幾個女的抬頭看著屏幕,嘰嘰喳喳討論著什麼。

江慈抿唇一笑,自己目前人氣直上,再拿幾個獎,往後的機會多得是,前世憑借陪睡換來資源,最後進了一家大經紀公司,這一世可簡單多了。

忙完了一天的事情後,江慈想起趙可來了,那人生得漂亮,卻是個不折不扣的混蛋,打女人伴大款,最惡心的是利用慈善為自己斂財,江慈覺得自己不是個好東西,但卻也比趙可好了那麼點。

江慈坐在椅子上休息的時候,趙可突然出現了,那人臉色紅潤,早沒了當初出事時的落魄,人模狗樣的。

此時江慈是冉冉升起的新星,趙可不過是個落魄之後的曾天王。

江慈皮笑肉不笑,看著趙可的眼神十足的詭異,趙可卻不在意,而是湊過來,隨後挑釁地看了他一眼。

“我現在也簽了光宇。”他頓了頓,眼神特意往江慈身上瞥了下,“是徐映特地把我弄過來的。”

江慈面色不變,“哦。”

“他對我很好。”

“那真是恭喜你了。”江慈說,“找到了個好靠山。”

趙可臉色越來越好,瞧著江慈的眼神裡也有了些鄙夷,“我和你不一樣。”

江慈沒回話,聽到過趙可和安柯在過道裡的談話後,他當然知道趙可出現在光宇是怎麼回事兒了,這人也可笑,說這些話等於變著法子刺激自己,可江慈又怎麼會被這些小兒科的事情騙了呢?

“你那裡.......沒問題了吧?”江慈指指自己的頭。

趙可立刻動了怒,“你說什麼呢?”

“哦,那也許是我誤解了。”江慈笑笑,精神病人往往不認為自己有問題。

江慈起身,往前走去,門卻突然開了,徐映看上去有些困倦,正在用胳膊抹眼睛,“我帶你去吃飯,順便見見......”

後面的話沒說出來,因為他看見了屋子裡的趙可。

趙可站起來,走過去親熱地想攬著徐映的胳膊,徐映卻不動聲色地把手往邊上側了側。趙可有一瞬間的尷尬,卻馬上恢復過來。

“當年是我不對,這些日子我也仔細想了想,是我瞎了眼,我每天都在後悔,如果能夠回到從前,那該多好。”趙可看著徐映的臉,天王演技還在,十足的深情樣子,“我還愛你,徐映。”

江慈抱著胳膊看好戲,趙可的深情告白把他身上的雞皮疙瘩激出了一層,徐映臉色也不太好。

但趙可卻沒注意,或者說他對自己很自信,無視徐映越來越黑的臉,不停地繼續往下說。

終於徐映受不了了,“誰簽的你?”

趙可張著嘴,好一會而兒找不出合適的說辭來,畢竟他不能把安柯扯出來。

徐映有些煩了,這幾天睡眠依舊不足,他瞧著眼前的趙可,沒半點旖念,只覺得麻煩。“好了,走了。”不管趙可,徐映伸手拉過江慈。

江慈跟著他走出一段路,才又回頭,發現趙可沒跟上來,他一陣輕笑,“你這人怎麼這樣兒啊,好歹那位也是你的前情人。”

“狗屁!”徐映罵了一句。

一向風度翩翩的人居然爆粗,江慈覺得有趣,“他怎麼不是你的前情人了,你們難道沒睡過嗎?”

“沒。”徐映有氣無力,“你廢話真多,跟我去飯局。”

江慈笑眯眯地不說話,只是看著對方急匆匆的背影。

中浩大酒店,七層。

江慈被領上桌子的時候,桌上的人還沒坐滿,圓桌邊商站著個西裝革履的年輕男人,他正拿著手機,頭一點一點的。

江慈無聊地往周圍一看,來的幾個人全都是大腹便便的胖子,這種人他前世見多了,滿肚子油水,滿腦子肥渣,床上功夫也爛得。

徐映摸了摸江慈的手心,湊過來說:“都是投資商。”

  


☆、第46章

江慈瞟他一眼,又聽見那人繼續道:“介紹一下讓你多些人脈,這幾個比上次那幾個還要有資源,很多明星靠陪睡從他們手上得到機會,你卻不一樣,你通過我。我想你應該不想和他們上床吧?”

徐映說完看了對面幾個大胖子一眼,嘴角冷冷一勾。

“施先生還在路上,他讓大家先吃,別客氣,他馬上就來。”剛打電話的年輕男人放下手機,朝這邊點頭道。

徐映忙招呼,“既然施老板不在,那咱們也別客氣了。”

江慈擰眉,姓“施”的老板真多,他前世就遇到一個 ,當時,他讓人切掉了那老頭子的命根子,省得那混蛋繼續禍害良家婦女,當時動手的還是謝麗絲呢。

褐色頭發的女人精致的臉蛋浮現在眼前,江慈嘆了口氣,既然對方已經強硬地擠進了自己的生命裡,那他也沒辦法逃避了。

桌上的人喝酒的喝酒,吃菜的吃菜,白熱的燈光撒在桌子上,蒸騰的熱氣模糊著人的臉,氣氛十分熱烈。

門不知道什麼時候被推開,進來一個穿著黑色西裝的男人,江慈剛開始沒注意,直到徐映和對方他了聲招呼,江慈才懶懶地望過去。

身材臃腫,面泛紅光,臉上就和抹了幾層油那般油膩膩的,一身黑色的西裝沒穿出風度來,反而更加顯得猥瑣。

江慈盯著對方的酒糟鼻看,對方也盯著江慈不放,那雙小眼睛裡透出精光,江慈敏銳地察覺到了對方喉結的滾動。

他轉過頭去,不再看這五十多歲的老男人。

徐映湊在他耳邊介紹,“這位就是施總。”

江慈禮貌性地點頭,眼裡厭惡卻不加掩飾,幸好那老頭子沒怎麼在意這邊,而是轉過頭去和其他年紀相仿的人交談起來。

“怎麼了,臉色這麼黑?”徐映壓低聲音問道。

江慈隨便找了個借口,“頭暈。”

他當然不頭暈,他只不過見到了熟人,在那施老板來之前江慈還沒想到對方會是那人,現在他卻只想冷笑了。

前世被弄掉命根子,最喜歡搞普通大學生的施老板,居然在這場反距離出現了。江慈還記得當時自己被下了迷藥,醒過來的時候身處一家酒店,當時咧著滿口黃牙光著身子笑著的就是這位施老板,他在自己面前露了鳥,還招呼房間裡其他幾個老東西過來,這群混蛋在自己身上留下了恥辱的痕跡,江慈永遠不會忘。在他們准備來第二回合的時候自己終於趁著麻藥消失的功夫用盡力氣踹了對方一腳,跑出了門。然後在那裡遇到了謝麗絲,然後逃了出去,最後找到出現在房間裡的那幾個人,一個個的發泄讓他們一個個生不如死。

即使過了這麼久,江慈再見到這老頭子的時候心中依然泛起一股怒氣,他垂下眼睛,默不作聲。

徐映忙著跟那些人交流感情,讓他們有投資的時候多幫襯著點江慈,根本留意不到身邊人的變化。

那姓施的喝著酒,小眼睛時不時地往江慈那邊瞟,眼裡的神色毫不掩飾,是貪婪,是渴望。

江慈把頭低下去,獨自喝著酒。

姓施的喝了很多酒,有點走不動路了,嚷著要回去找女人,沒人攔得住他,只好眼見著他搖搖晃晃地走出了包廂。

徐映攬著江慈的腰,天色不早,兩個人也應該回去了。

上車的時候,江慈瞟到了站在路燈下的那個身影,黑色的呢子大衣,臉在燈光的照射下有些模糊,卻依舊能發現那是一張屬於混血兒的臉。

車子開得飛快,轉眼就看不見路邊站著的女人了。

回到別墅,徐映倒頭就睡,他為了驅車沒喝多少酒,但連日來的失眠依舊讓他頭疼欲裂,這時候只想躺會兒。

江慈從自己的包裡翻出了一個小瓶子,這東西是謝麗絲給他的,據說能迷暈一個成年人。他看了眼臥室裡躺著的人,放輕腳步走進去,打開瓶塞,湊到徐映的鼻子下。

徐映原本擰著的眉頭逐漸放松,江慈聽著他越來越重的呼吸,伸手掐了掐他的臉,沒反應,確實是睡著了。

中浩酒店門前,謝麗絲笑著看著出現在眼前的江慈。

“你一定是有什麼事要我辦。”她說道。

江慈點頭,“你知道施富那老頭子在哪兒嗎?”

謝麗絲點頭,“在這家酒店住下了,還叫了兩個女人進了房間,你跟我來。”

兩人一前一後消失在酒店門口,謝麗絲乘著電梯去了頂樓,駕輕就熟地拐了幾個彎,在房間門口停了下來。

“就是這裡。”她拿出開鎖的小玩意兒,在江慈還沒看清楚的情況下,門突然開了。裡面兩女一男顛龍倒鳳,沒人留意開門的輕微聲響。

謝麗絲輕手輕腳地走過去,直接兩記手刀劈暈了那兩個忘乎所以的女人,施富再怎麼遲鈍這時候也回過神來了,他抱著腦袋縮到床頭,圓溜溜的小眼睛驚恐地看著兩人。

謝麗絲二話不說,從包裡掏出一條粗粗的麻繩,毫不留情地將眼前的光溜溜的胖子綁了個結實,順便拿了床頭的一疊衛生紙塞進了他的嘴裡。

她遞給江慈一把匕首,“隨便你怎麼弄。”

江慈把玩著閃著寒光的匕首,對著嘴角流滿口水的施富輕輕一笑,施富瞪圓眼睛連忙點頭,驚懼之色溢於言表。

江慈笑了,“你是不是想睡我?”

對方頭搖得跟波浪鼓一樣。

江慈走上前,匕首放到施富下/身,微涼的刀尖貼著自己的那東西,施富臉上的血色頓時褪得一干二淨。

“你現在酒該醒了吧。”江慈眯起眼睛,匕首在那玩意兒上劃來劃去,“這東西長得真醜,你兩年前強女干了一對姐妹,結果說她們倆姐妹是出來賣的,你買通了關系,最後無罪釋放,還潑了那家人一身臭水。一年前,你搞了一個准備考研的女大學生,找人毆打了她的男朋友,最後那女的跳樓自殺了......”江慈一條一條地數著施富的罪狀,施富的臉色越來越懼怕,最後江慈又是一笑,“不過這些都不關我的事兒,你唯一惹惱我的,就是你眼珠子放錯了地方。”

他甩手把匕首扔給謝麗絲,謝麗絲立刻處理完了施富,江慈背過身去,耳邊傳來被堵著嘴的施富的一聲悶哼。

“施富,你要是不爽,可以去找四區的何陽,他會給你個解釋的。”江慈不介意拉個人做自己的靠山,此時有黑背景的何陽成為了他的首選,施富當然不敢動何陽以及何陽的人了。

江慈和謝麗絲施施然走出去,只留下房子裡的那人。

兩人到了樓下,江慈看了眼手表,時間不早了,他轉頭對謝麗絲說:“我得回去了。”

那女人點頭,“去吧。”

夜色濃厚,江慈進到臥室的時候,徐映閉著眼睛躺在床上,江慈坐到他身邊,這人呼吸均勻,沒有醒過來過的痕跡。

江慈前世的時候早就報了仇,現在也沒必要搞當初那些老頭子了,這次只是個意外,既然那人自己送上門來,那他江慈豈有不接受的道理?何況對方本就不是個東西,用來練手也不錯。

對於徐映,江慈當然是不爽的,如果不是他,自己也不會落到那群老頭子手裡,雖然這件事牽扯頗多,江慈有時候也懷疑到底是不是徐映在背後搞鬼,他前世也調查了很多事情,卻依舊沒找出個結果來。

江慈坐著想了會兒,起身去了客廳,手撐在窗沿上,回憶起前世所調查到的一起。施富,投機商人,牟取暴利,與許多高官有所往來,喜歡討好政界人士的下一代。

他皺起眉,安柯出生權貴之家,非常不喜歡自己,和趙可聯手想要趕走自己,並且對徐映有愛慕之情。

前世的江慈沒在意這個人,現今種種結合在一起卻指向某個猜想,江慈抹了把臉,自己前世的時候和徐映關系黏黏糊糊的,安柯要是不爽的話,很可能.......

他眼神暗了下來,窗外漆黑一片,別墅地處郊區,根本沒有路燈。

江慈和謝麗絲搭上了線,她還是和前世一樣,願意幫助自己完成任何事情,有了謝麗絲這樣的幫手,私家偵探立刻成為了江慈的次要選擇。

“你幫我去調查一下這些人。”江慈遞給謝麗絲一張紙條,上面密密麻麻的全是名字。

謝麗絲看了一眼,沒有多問。

徐映終於在某個大白天打起瞌睡之後決定不去上班了,江慈這幾天也沒工作,整天只好待在家裡和徐映大眼瞪小眼。

“你為什麼不去你那些情人那兒玩玩呢?”

徐映沒好氣道:“早沒了。”

江慈驚訝,“你居然沒情人了?!”

“我頭疼,不想這麼多人煩著我。”

江慈摸著下巴,“這麼說我還是個特別的,居然沒被你踹了。”

徐映揉起了自己的太陽穴,“你消停點行不?”

江慈眼前一亮,拍手道:“不如你也把我甩了吧,像你這種人給的分手費一定很大方!我需要一套豪宅,一輛豪車,還要一部有前途的大電影!”

徐映二話不說,直接拿起桌上削好的蘋果堵上了那人的嘴。

“你給我好好呆著別搗亂就行!”

江慈不知道徐映怎麼得出自己要搗亂的結論的,雖然他的確是有那麼點心思,江慈歪歪頭,想到之前自己給何陽透露的消息。

“徐映的舅舅和他家關系不是很好,對了,這幾個星期徐映放假在家,公司不歸他管。”

江慈記得當時自己好像是這麼說的,陳述事實,接下來要怎麼做全憑何陽一個人,雖然何陽的做法也是江慈的想法。

想到這裡,江慈看了眼徐映,總算沒再和他鬥嘴。

  


☆、第47章

最近江慈相當開心,他總算當了回大款投了一大筆錢在股市,結果也賺了很多錢。王銘來電話說工作室的前期准備工作已經成功了,江慈樂呵呵地回著話,突然問:“你叔叔不跑龍套了,開了個小餐廳?”

“是啊,你問這個干什麼,不是和你合開的嗎?”

“我就問問。”王銘的叔叔想開家小餐廳,奈何資金不夠,正好江慈也想為自己留個退路,於是說服他和自己合開,以後要是娛樂圈混不下去了,也不至於沒工作餓死。

江慈一邊往前走,一邊和王銘聊得開心,迎面走過來一個人,仔細一看居然是趙可。

趙可臉色不好,他簽了光宇,結果徐映不買賬,待在公司裡就跟個透明人似的,沒片約,沒廣告,連商演也沒有,日子過得實在窩囊。

趙可也看見了他,他臉往邊上一別,就當沒看見江慈這個大活人。

江慈不喜歡熱臉貼冷屁股,也當沒瞧見趙可一般和他擦肩而過。

接下來幾個月江慈一直忙著工作室的事情,為了方便他准備待在王銘家裡,一開始徐映還打電話過來問怎麼回事兒,後來干脆撒手不管了。

江慈覺得也是,徐映自己腦子估計就得炸開了,哪能管得了自己呢。

一轉眼春天過去了,盛夏的天氣相當燥熱,江慈接了個廣告,頭頂太陽還要強裝笑意。他喝了口果汁,對其各種贊嘆,攝影師終於點了點尊貴的腦袋,江慈總算是可以歇著了。

小助理過來給他遞冰凍礦泉水,給他撐傘,眼瞼處的黑色卻越來越深。

江慈看著她,卻沒說話,這時候周圍突然出現一片嘈雜的聲音,江慈探過頭去看,卻只瞧見周圍人混亂的腳步,沒過多久,卻又消停下來。

口袋裡的手機震動了一下,謝麗絲發來信息:你確定要這麼干?

江慈摸了摸自己的頭發,隨意回了條信息過去:這麼做很有趣,不是嗎?

之後把手機塞回袋子裡,一切如同沒發生過一般。

白色的轎車停在眾人面前,徐映穿著一身休閑服出現,這幾個月他精神越來越好,再次和江慈碰面的時候已經恢復成了曾經那個風度翩翩的男人了。

他走過來,在小助理驚訝的目光下接過遮陽傘,大大咧咧地站在江慈旁邊。

“拍完了就跟我回去吧,你好久沒回家了。”

江慈喝著水,目光卻聚集在遠處,趙可在安柯的幫助下也在這支廣告裡混了個露面的機會,但網上對他的風評還是很差,這其中當然不乏某些公司請的水軍在推波助瀾。

趙可臉色愈發的差了,估計是沒完成安柯交待給他的任務,江慈看著他哆嗦著的嘴唇,已經明顯枯瘦下來的胳膊,擰了擰眉。

他吸毒了,而且精神狀態很不好。

南心也在場,這人半紅不紫的,惹了王筱這種女人大概永遠也不會有出頭之日了,江慈在圈子裡聽過關於他的傳言,傍了一個又一個金主,有男有女,最後卻什麼也沒得到。

他在片場打雜,江慈看到南心轉頭朝自己看過來,眼神有一瞬間的瑟縮和畏懼。

江慈卻笑了,對他張張嘴,沉默地說著:“你行的。”

南心眼睛像被燙了一般,立刻縮了回去。

徐映留意不到這種小動作,他低頭看著江慈額上一層的汗,眉頭皺了皺,“你現在也算是大明星了,何必接這種廣告。”

江慈笑,“賺錢唄,再出名的明星也不過是戲子,比不上你們這種天生好命的人。”

徐映有些不悅,“你總是喜歡說這種沒意思的話。”

江慈抿唇,不置可否。

廣告導演拍了下手,說拍好了,大家可以自行散去。立馬就有人開始收拾東西了,小助理過來幫忙,徐映卻把她瞪開了,扶著江慈的胳膊,准備把人帶到車裡去。

不知哪裡傳來了一聲尖叫,女人的聲音裡帶著十足的恐懼和惱怒。

“你干什麼!”

大夏天的熱得人腦子有些發暈,動作也遲緩起來,徐映眼睛還沒來得及眨,就看見有個熟悉的身影衝到了面前,那人面目扭曲,卻依舊可以看出原本的精致臉蛋。

“趙可?”徐映下意識地說了一句,卻突然看見拿人手裡閃著的寒光。是刀子!

只是一瞬間的功夫,刀子就朝著江慈捅了過去,江慈像是愣著了,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徐映急了,伸手一把將他推開,反手捉住趙可的胳膊,臉上滿是怒氣,“你干什麼!”

趙可眼睛赤紅,沒捅到江慈直接掉頭把刀尖對准徐映,徐映沒料到還有這一招,一個失神胳膊被劃出了一道口子,鮮紅的血肉翻卷出來,鮮血順著口子尾部沿著徐映的胳膊流了下來,瞬時間徐映胳膊上全是血。

江慈在邊上愣愣地看著,周圍的人一瞬間沉默後全都反應過來,幾個身強力壯的男人過來按住了趙可,趙可臉色慘白的在地上扭動著,嘴角流出口水,突然間渾身抽搐。

按著他的兩個男人面面相覷。

徐映走過來,手上的血珠子還在往下滴,他卻渾然不覺。

“這是......”徐映眸色一沉,顯然察覺到了趙可的不對。

有人上前說道:“他看上去有些精神問題,不管怎樣,先把警察叫過來吧,畢竟不是小事。”

徐映點了點頭,江慈湊過來,先看了眼趙可,有抬頭望了望遠處,南心站在原地,臉色蒼白,估計是嚇壞了。

江慈衝他一笑,對方立刻垂下眼睛。

“你沒事吧?”江慈摸過徐映的傷口,對方立刻皺起了眉頭,江慈似乎聽到了他的吸氣聲。

“很疼?”

“你先上車。”徐映答非所問。

沒過多久警車來了,渾渾噩噩的趙可被拉上了車,他抱著自己,臉色青得厲害,那樣子已經被毒品腐蝕得不輕了。

出了這麼一遭事,沒人願意再待在這地方,江慈上了徐映的車,徐映胳膊草草地用急救箱處理了下,現在裹著厚厚的紗布。

“你准備怎麼辦?”

“你指什麼?”

“趙可的事情,他顯然吸了毒,他還是你的前情人,你不會真的就這麼把他交給警察吧?”

“能怎麼辦,吸毒這種事情絕對不算小事,他當然要去戒毒所待著。”

江慈歪歪頭,“你的手沒事吧?”

徐映這才感覺到胳膊上的抽痛,他咧咧嘴,“沒事。”

“你最近感覺不錯的樣子,不再睡不著了?”

“嗯。”

“那就好。”江慈說完最後一句話,再沒了聲音。

車子開的不算快,周圍的風景很熟悉,別墅就在眼前,江慈思考著其中的條條道道,徐映如今意氣風發,治療大概有了效果,他也不會被那些事情困住了。

只是徐映很長時間沒到公司去了,何陽也不是吃素的,估計光宇馬上就要鬧起來了。江慈扯扯嘴角,余光看著身邊的人,沒說話。

到了別墅徐映的手機響了起來,他看了眼江慈,推開門出去了。

江慈站在窗戶邊上,聽不清外面的聲音,卻知道徐映和對方的對話並不愉快。徐映掛斷了手機,眉毛擰得有些厲害,轉身的時候恰好看到了站在窗邊上的江慈。

他走進來,伸手摸著江慈的後腦勺,將他身子帶了過去。

“聽什麼呢?”

“出什麼事了?”

徐映眼睛閃了閃,“安柯給我打電話,讓我別把趙可開了,我覺得這太好笑了。”

江慈看著他,“怎麼了?”

“趙可有精神問題,還吸毒,他是個病人,需要治療,安柯卻說他沒事,還讓我把這件事私下處理掉,我知道趙可是他塞進來的,我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畢竟安柯是我兄弟,可現在這要求實在太可笑了。”

徐映說這話的時候是笑著的,可江慈卻清楚地感覺到了他的怒氣。

‘“他不僅是你的兄弟,他還是你的情人。”江慈不介意惹惱眼前這人。

徐映出乎意料地平靜,他伸手撫上江慈的臉,“那都是過去了。”

江慈別扭地動了動身子,直覺告訴他這種情況不對,至於哪裡不對他卻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你怎麼突然這樣子了,不習慣。”

徐映笑了,“那有什麼關系?我發現你還挺好玩的,考慮下吧,做我的長久情人。”

這話有些耳熟,江慈歪歪腦袋,衝他一笑,“是包養的那種嗎?”

徐映擰眉,“應該有些不同吧,我不會長久包一個人的。”

“哦,那你能和我平分財產嗎?”

徐映看著他,沒直接回答,而是把手從他的腰上環過去,抱住江慈,“我會養著你的。”

江慈想從徐映的話裡得出有用的信息,最後卻只覺得這人幾個月沒出現變化太大,好像真的對自己有了那種奇怪的感情一樣。

到底信不信他呢?江慈眼前劃過前世的一切,覺得這玩笑開大發了。

他摸上徐映的手,笑道:“我們出去旅游吧,去泰國,我很喜歡那兒,風景很美。”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娃哈哈的地雷-3-

  


☆、第48章

這天晚上,徐映很早就睡下了,江慈最近沒什麼工作,他對著日歷慢慢翻著,找出了一周的時間可以用來旅游。

然後他合上日歷,想起了許多事情。

謝麗絲給他發來信息,說已經送南心出國了,這小子在國內惹了太多人,最近居然搭上了某個黑老大的女人,結果小命差點去了半條不說,娛樂圈也沒法混了,真是偷雞不成蝕把米。

江慈看著手機屏幕,突然想起前幾天的事情,他找到走投無路的南心,讓他在片場刺激一下趙可,趙可精神有問題,很早之前就捅了原離,現在更是吸了毒,神智早已不清楚了。

南心很好騙,直接就答應了,江慈是送他出去,可他沒錢,長著這麼一張漂亮的臉蛋去澳洲,估計在那邊連渣子都不會剩下了,可南心不明白,以為那是他最後的一根救命稻草。

江慈是想試探徐映,結果他也成功了,順便還把趙可這個礙眼的不著痕跡地送了出去,安柯絕對不會想到自己身上去。

不過怎麼就沒一刀捅死徐映,只是在胳膊上弄出了一道口子呢?太遺憾了,江慈一邊感嘆著一邊發出去了一條短信:我和徐映出去旅游了,他現在等於被架空,趁這個機會把公司弄到手。

發完短信後他又給謝麗絲來了一條:你那邊准備好了嗎,到時候鷸蚌相爭漁翁得利。

過了幾秒,對面回信息:這個是成語吧,什麼意思?

江慈揉揉眉心,懶得跟她解釋,作為一個從小在國外長大的混血兒,謝麗絲需要學習的東西實在太多了。

前世的時候她花了五年,依舊有很多不懂。

徐映動作很快,兩天之後兩人出現在了機場,到曼谷的時候艷陽當空,他們沒請導游,而是選擇自助游,這時候徐映起了關鍵性的作用,他拿著在網上打印下來的攻略,說:“先去大皇宮。”

江慈無所謂,他只是找了個借口把徐映帶出來而已,至於泰國還是美國,對他來說都一樣。

“你想不想去清邁?那裡比較安靜。”徐映倒是很認真。

江慈在飛機上睡了一小會兒,此時剛醒,腦子有點疼,伸手揉揉脖子,隨便說了句,“那就去吧。”

徐映立刻開始計劃行程了。

兩人訂好了酒店,接著就開始四處亂逛,江慈根本無所謂,就是跟著徐映隨便走而已,大皇宮裡幾乎都是中國游客,人特別多,徐映牽著江慈的手,以防被人流衝亂。

徐映轉頭看著眼皮子還有些耷拉的江慈,心裡卻覺得無比平靜,被那種夢折磨了快一年的時間後,他終於明白了問題所在。

他相信沒有無緣無故的事情,既然夢裡的事情如此真實,那就當做它確實存在過好了,而且......他低頭看著江慈,覺得這人眉眼生得確實好看,看著對方的時候自己腦子沒那麼暈了,心也平靜了許多,而那些夢也逐漸不再影響自己。

他是個特別的人,徐映想到,自己有過很多情人,卻一直把江慈當做最不同的一個,也許他可以陪伴自己一直到老,誰都希望最後的時候有個人能讓自己不至於孤獨。

兩人沒跟團,到處亂走,大皇宮裡都是中國人,有幾個年輕人手裡帶著單反,徐映牽著江慈的手往前走的時候,某同胞湊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露出一口白牙。

“給我們拍個照吧。”

徐映擰眉,剛要拒絕,江慈卻湊過去,“行啊。”轉過頭帶著滿臉的笑意,“都是同胞,行個方便不是嗎?”

江慈發話了,徐映只好拉著臉表示同意,兩人被自來熟厚臉皮的年輕人拉著拍了照片,並且是被當做泰國風景裡的人物背景而拍的。

完事兒後徐映趕緊地把人拉走了,按著計劃去了下一個景點。

徐映帶著江慈去拜四面佛,江慈本來是個無神論者,現在重生了回,不至於說從此迷信,但對這些東西也不像以往那般不在乎。

他跟著徐映,學著樣子許了個願,兩人走了一天眼見日頭晚了,才終於回到了酒店。

兩人總共在泰國待了快一個月,這一個月裡江慈明顯感覺得到徐映的精神越來越好,自己找了個機會去嗆他一句,他居然也笑呵呵地不計較,江慈看他的眼神越發得怪異起來。

最後一天的時候,江慈坐在酒店的大床上玩手機,徐映拿著手提看網頁,江慈百般無聊之下輕手輕腳地走過去,伸出腦袋准備一探究竟,眼前的筆記本卻被徐映“啪”地一聲關下。

江慈睜大眼睛,徐映卻伸手按著他的腦袋,嘴裡一句,“快去睡覺!”

無奈之下,江慈只好重新躺回了床上。

機票訂的是上午的,兩人外出的時候用的是泰國當地的卡,工作上的事一律被撇到了腦後。回到國內的時候,江慈覺得腳底有些發飄,大屏幕上是自己的廣告,中間還插播了一翻最新電影資訊,看著那些熟悉的演員名字,江慈甩了甩頭。

“王筱拿到了丹尼斯電影節的影後。”徐映別不知從那裡得到了消息,直接來了一句。

丹尼斯電影節是國外的一個電影節,名氣很大,成為電影節的影後基本上確定了她國內演藝圈女王的地位,江慈微笑,這結果不奇怪,前世的時候王筱也是大牌,只不過現在江慈對她的身份更加了解,她命好,有個有背景的老公,和自己這種人不是同一道的。

光宇大廈門下,江慈剛進門就察覺到了裡面古怪的氣氛,周圍人面面相覷,卻沒一個人敢上前開口說一句話。

徐映也覺得不對勁,西裝革履的男人跑過來,看了眼站在徐映身邊的江慈,表情有些為難。

徐映沉著臉,“直接說。”

那人咳嗽一下,眼神躲躲閃閃,“公司的財務狀況出了點問題。”

徐映擰眉,抬腳跟著走了,江慈沒地方去,也跟著徐映的腳步往前走,到了門口的時候,剛才那中年男人表情又開始為難起來。

按道理說江慈應該知趣地推開,可他偏偏不想這麼干,就這麼杵在原地,表情非常無辜。徐映看了眼江慈,隨口說:“讓他進來,沒事的。”

中年男人繼續報告,“您來看一下這個季度的財務報告。”

辦公室裡,中年男子不聽講著一些江慈聽不懂的專業知識,徐映先是板著張臉,接著表情越來越差,濃眉皺成一團。

那男的說完話後就不做聲了,留著徐映一個人坐在椅子上,徐映臉色雖然不好,語氣卻還算平靜,他敲敲桌子,以掩飾內心的煩躁,“我知道了,你先走吧。”

江慈湊過去,張張嘴,試探著問道:“怎麼了?”

“沒什麼,剛回來也累了,今天別待公司了,跟我回去。”

江慈將這一切看在眼裡,他點點頭,說:“好。”

兩人又回了別墅,徐映差不多有兩個多月沒管光宇的事情了,剛回國就遇到這種事情,心情難免有些煩亂。

江慈站在桌子邊削蘋果,果皮連城一段長條,呈圈狀掉在盤子裡,徐映說回來休息,卻不可能真的對公司撒手不管,他拿著那男人給的財務報告復印件,眉頭皺得有些厲害。

江慈切好蘋果,在上面插上牙簽,端著送到徐映面前。

徐映抬頭,看著突然間柔順了許多的江慈,內心閃過一抹疑惑,卻很快消了去。他衝江慈輕輕一笑,拿起一塊蘋果塞進了嘴裡。

沒有什麼比那個柔順聽話的人回來更舒心的事了,那個夢強硬的擠入他平靜的生活,從一開始的不在意,到後來的疑惑,直到最終接受,徐映不想承認那是曾經存在過的,他只覺得那是未來,一個值得警醒的未來。

一切都不會發生,沒人會死,自己也不會發生車禍,生活一定會好好的。

他把報表往邊上一放,伸手攬過身邊的人,江慈出乎意料地配合,徐映受到了鼓舞,嘴唇湊過來,觸碰那處柔軟的時候,他才發現自己居然如此的飢渴,很久沒碰過這具身體了,一開始要這人留住這人,不僅為了這具身體,更為了這個人。

那些奇奇怪怪的夢或許就是自己的潛意識,他對江慈的感情是有那麼點不同,他願意容忍這人的各種耍賴,也願意讓永遠留在身邊,外面的情人是刺激,家裡的才是能夠過日子的。

兩人糾纏倒在沙發上的時候,徐映睜開眼睛,江慈正一眨不眨地看著他,烏黑的瞳孔注視著自己,讓他驀然一陣心慌。

江慈笑了,伸手摸上徐映的臉,說道:“好好伺候我,一定要讓我爽。”

徐映立刻甩到那些古怪的念頭,欺身壓下去,汗水順著額頭流下,屋子裡曖昧的喘息不停,徐映邊干著那人邊想,他對江慈還是好的,不管外面有多少人,那些人始終都比不上他,他總歸會有個不一樣的身份。

夢裡的江慈為此大鬧,為此和自己分手,但徐映卻覺得這不可能,江慈是個看得開的人,他一定不會在意,一定能理解自己......

  


☆、第49章

大白天的胡鬧一陣後,徐映和江慈一起去洗了澡,涼水衝上身體的時候,兩個人都覺得特別爽。

江慈啃了個蘋果,看了眼桌上的手機,衝著還在衝澡的人喊了句,“我有事出去走走!”

裡面傳來夾雜著水流聲的回應,“去吧。”

江慈帶上門,外面艷陽高照,樹上的知了聒噪地鳴啼著,他重新翻出手機,打給了那個人。

他問道:“什麼地方。”

何陽回答:“我家。”

江慈說:“你別把我給辦了。”

何陽笑了,“我是那種人嗎?”

江慈說:“你是。”

兩人半晌無語,最後還是江慈一言不發地掛斷了電話,他想想還是覺得不放心,直接喊了謝麗絲,要求她跟著一起去。

謝麗絲無條件同意,順便指出自己的看法。

“你如果覺得這人會給自己帶來麻煩的話,我可以幫你做掉他。”

謝麗絲一向如此,江慈只是笑呵呵地帶過去,“沒必要弄得這麼麻煩的。”他前世的時候和何陽鬥過,當然知道結果最好不過兩敗俱傷,謝麗絲完全不需多此一舉。

到何陽家的時候,江慈差點花了眼,他家房子很大,還帶著花園,屋子裡全是保鏢和保姆,完完全全地暴發戶做派,他可不會認為何陽是貴族。

一進門何陽就走過來了,當著眾人的面給了江慈一個擁吻,江慈沒推開,他覺得對方吻技不錯,自己有爽到,其實和何陽做/愛也不是不可以,只可惜那人那玩意兒太大,和江慈搭不上,沒有爽只有疼的事情江慈當然不會干。

況且有一次就有二次,何陽對他有那種心思,要是玩真的,江慈還真受不了,這年頭賺錢養自己才是正事,別人的錢始終不是自己的,愛情也不能替代面包。

所以在何陽把手摸到衣服裡面的時候,江慈果斷地將對方推開了,何陽意猶未盡地舔舔嘴唇,看著江慈笑著說:“總有一天你會願意的。”

江慈無所謂道:“也許吧。”

他朝沙發走去,大大咧咧往上面一坐,說:“你該告訴我事情辦得怎麼樣了。”

何陽跟著坐到江慈身邊,伸手摸著他軟軟的頭發,“你把徐映調走了。”

江慈說:“是。”

“所以這件事裡有你的功勞,光宇變成我的之後,你想要什麼,公司第一的大明星,還是?”

江慈打斷他,“不管光宇是誰的,我都會成為台柱,我現在要的不是成為大明星或者被熱捧這種事情,我要實實在在的股份。你把光宇的股份分我三分之一。”

何陽擰眉,似乎在猶豫。

江慈笑了,“你這是不肯呢,還是想要我用什麼來作為交易呢,我想你不是這樣的人,你既然想和我發生進一步的關系,那你總得拿出誠意來啊。”

何陽抬眼看他,瞳孔烏黑,他說道:“可以。”

江慈笑了,湊過去似乎要親上對方的嘴唇,看著何陽眸光閃爍,江慈卻是笑著別過臉,他站起來,剛走出沒多遠,就聽到耳後傳來何陽的聲音,“留下來吃飯。”

江慈停住腳步,表示可以。

何陽家很大,卻不顯得空蕩,桌子上擺著瓷質花瓶,玻璃煙灰缸裡全是煙灰沫。江慈坐下來,百無聊賴地打量著周圍的一切,前世的時候他和何陽都是在賓館辦事的,自己不喜歡他,他也不給自己好臉色,總而言之兩人一直都處在鬥得紅眼的狀態下,江慈根本就沒到何陽家去過。

飯桌上的時候,何陽憋了好久才能憋出一句話來,江慈懶懶回應,很多時候根本就一只耳朵出一只耳朵進。

他和何陽只是合作的關系,並不需要遷就對方。

口袋裡的手機不停震動,江慈當做沒看見,還是喝著酒吃著菜,一直到晚上十點的時候,他還是坐在何陽家裡。

門外有車燈亮了起來,幾個人開始吵吵嚷嚷,何陽皺眉,喊道:“李嫂,外面怎麼回事?”

李嫂擦了擦圍裙,走過來說道:“外面來了個男的,說是要找......”她為難地看了眼江慈。

何陽皺眉,揮手說:“我去看看。”

江慈抬腳跟著出去,何陽停住腳步,江慈卻笑了,他說:“既然和我有關,那我也得去看看不是?”

何陽沒再說話,兩人一起出門,外面停著一輛轎車,江慈眯眼,這車子有些眼熟。

徐映站在原地,西裝革履,臉色卻顯然有些不耐,他抬頭,眼神在江慈和何陽身上劃過,最後勾起嘴角,“回去?”

江慈點頭,身子向前,聽見身後的人悶聲咳嗽了一下。

江慈回頭,笑著說:“謝謝您的招待啊,我得回去了,天色畢竟太晚了。”說完他應景地抬頭瞧了瞧天,天灰蒙蒙的沒一絲星光。

何陽沒說話,只是意味深長地看了眼徐映,這一眼讓徐映很不舒服,他伸手牽過江慈,打開車門走了進去。

江慈問道:“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裡的?”

徐映邊開車邊回答:“有人告訴我的。”

“誰?”

“安柯。”

江慈突然笑了,“哦,看不出來他還挺在意我的啊,連我這麼晚去哪兒了都知道。”

徐映有些不舒服,“他是我朋友。”

江慈也說:“何陽現在也是我朋友。”

徐映要笑不笑道:“你們大概不是普通朋友。”

江慈搖搖頭,看著擋風玻璃前的夜色,不發一言。

接下來一段日子徐映開始忙碌了起來,光宇財務問題相當嚴重,高層裡不少人落馬,原本按部就班經營著的公司突然間變得搖搖欲墜。

環星在這時候突然有了新動作,住院的原離康復,復出之前借著趙可的那件事又是一陣炒作,不僅讓原離這個原本名不見經傳的小人物一夜之間被眾人所認識,更是斷了趙可成功翻身的機會。

王筱的經紀人打了通電話進來,大致意思就是想要合作炒一下緋聞,王筱是隱婚,粉絲們並不知道他們的女神早已嫁做人婦,王銘同意了,順便過來問問當事人江慈的意思。江慈當然無所謂,王筱剛得了影後桂冠,和她炒CP對自己百益而無一害,江慈並不想做偶像派,他需要更為寬廣的戲路,該考慮轉型了,這次顯然是個好機會。

盡管光宇高層出了問題,下面的人卻還是一無所知,偶爾有些風聲透出來,也被徐映以強硬的手段壓了下去。

江慈又接了一部戲,女主角剛好就是王筱,王筱見到他的時候態度比以往更為親昵,她走過來給江慈遞了一杯水,同時笑吟吟地看著他。

旁邊有人拿著照相機換著各種角度在拍,江慈等著對方轉過身去的時候挑眉說道:“擺拍?”

王筱也笑,“這樣拍出來的效果才好看。”

江慈喝著水不說話,明天的娛樂版面勢必會出現他和王筱的這組照片,王筱風評不錯,對自己的形像不會有負面影響,就算將來分手,借口也不會太過離譜。

劇組那邊開始拍攝了,江慈站起來走過去,王筱走在他身側,江慈卻突發奇想道:“您先生不會介意嗎?”

王筱笑道:“他這方面很看得開,圈子裡的這些事也不過是逢場作戲,不能太當回事。”

江慈說:“也是。”之後兩人不再說話。

司機開著車等在片場外,江慈一出門就瞧見那人那張粗獷的老實臉。現在天色還早,不能直接回自己的住處,加上王銘早上說過下午有空去找他一下,他有事情要交待,江慈不得不在這時候去光宇。

剛進光宇大門,江慈就察覺到了空氣裡彌漫著的緊張氣氛,轉頭看著四周,周圍人都在忙著自己的事,可這些人之間卻充滿了疏離感,似乎有什麼東西一觸即發。

他繼續往前走,到了王銘的辦公室門前,門敞開著,裡面卻沒人。江慈疑惑,轉身正要離開,卻冷不防和人撞了個滿懷。

“嘶——”那人吸氣,抬頭卻是一張紅撲撲的臉,眼窩下有青黑色,神色並不好,胸口起伏,還在喘著氣。

江慈驚訝道:“你不是生病在家休息嗎?”眼前偶遇的人剛好是他那位請了假的小助理,那小助理眼裡溢出一汪淚水,嘴唇哆哆嗦嗦。

“出事了,不好了......”

“你先別急,好好說。”江慈安撫道。

小助理吸吸鼻子,抽抽嗒嗒地說道:“趙可的事情被爆出來了,徐總意思是不要他了,結果突然來了一自稱是徐總朋友的人,說什麼也要保著趙可,兩人不知道怎麼就吵起來了,吳峰導演過來找徐總,也不知道有什麼事,結果三個人聚在一起,突然就,就打起來了。”

江慈聽到這麼多名字頭都有些暈,他回頭看了眼空落落的辦公室,鬼使神差地問道:“王銘怎麼不在?”

這下子小助理臉突然就白了,江慈後知後覺地察覺到不對勁,也不再問了,而是邊走邊說:“你帶我去那裡看看。”

小助理低著頭跟在後面。

還沒靠近門口,就聽見了裡面傳來的叫罵聲,江慈往裡面一看,幾個人湊在一起,場面堪稱混亂,徐映站在邊上,冷著臉,他身邊靠著一個人,仔細一看居然是安柯。

而在中間臉紅脖子粗的那個正是吳峰,面對面被吳峰臭罵的居然是那王牌經紀人王銘。

江慈覺得事情有趣了,他站在門外並不准備進去,結果安柯好巧不巧地往外看了眼,正好瞥見了江慈。

  


☆、第50章

那邊眼刀子射過來,安柯眼神陰冷,幾乎可以說得上是咬牙切齒了。他沒理爭吵的兩人,而是直接推開門走了出來,徐映同時看過來,見到江慈後眉毛擰了擰。

江慈被對方看了個正著,也不好什麼都不說就走,只能禮貌性地衝對方笑了笑。

安柯顯然不領情,他哼笑一聲,上下打量了一下江慈,冷冷道:“想不到你現在還在這裡。”

他們第一次相見的時候安柯慵懶無比,雖然處處找江慈茬,也不把江慈放在眼裡,卻沒想現在這樣滿眼都是擋不住的憤恨之情。

江慈覺得奇怪,自己做了什麼天怒人怨的事情了?對方若是喜歡徐映,那就主動追求好了,徐映不理他,那也是無緣,和他江慈有什麼關系。

再看看安柯目前這樣子,完全失去了應有的氣度,當叫人笑掉大牙了,摸不清情況的人,估計是腦子有病。

江慈本著不和腦子有問題的人講道理的忠告,沒和他搭話,也不在意對方各種惡意的眼神。

徐映走出來,身後跟著的是氣呼呼的吳峰,吳峰看見了外面站著的小助理,臉色微微一變,隨後從鼻子裡哼出一聲來,“小丫頭,你別被騙了!”

短短一句話,信息含量卻不少。

江慈轉頭看著他,吳峰黑著張臉,小助理垂著腦袋不看人,氣氛有點滲人。江慈咳嗽一聲,准備緩解這種緊張的氛圍,他往小助理那邊靠近些,說:“我們走吧。”

“唉,好……”小助理連忙應道。

江慈不多說話,轉身要離開這是非之地,徐映卻突然跟上來,拉住他的手,說:“今天晚上回去。”

江慈點頭,“當然。”

說完話後,他直接往前走,安柯落在他背上的眼神如同芒刺一般,江慈卻毫不在意。

往前走了斷路,小助理一直乖乖跟在身後,直到聽不到人說話的時候,江慈才轉頭,他問道:“吳峰為什麼要和你說這些?你和王銘發生了什麼?”

小助理臉色不太好看,她眼神飄飄忽忽,江慈突然擰下臉來,聲音不高卻很嚴厲,“你說。”

對方這才把眼神收回來,囁嚅道:“我什麼也沒做啊,只是王銘他……他過來纏著我的。”話說到最後,聲音已經小得如同蚊吶一般。

江慈默然,王銘這人花花腸子頗多,事業上有本事,感情上也不遑多讓,想必是對自己這小助理有了興趣。忽然又想到吳峰那人,江慈眉毛擰得緊了些,他和王銘難道……

兩天後,謝麗絲邀請江慈出去吃飯,江慈當然欣然接受。

謝麗絲穿了一套白色連衣裙,手裡握著杯子,正轉頭看著外面。江慈把她的神思喚回來,笑說:“想什麼呢?”

謝麗絲喝了口果汁,說道:“我只是沒想到有一天我也要回到這地方來。”

江慈垂眼,“你可以不回來的。”

謝麗絲卻笑著搖頭,她說:“這裡有我母親的足跡,我回來尋找她留下的東西。”

江慈看著她,烏黑的瞳孔映出對方的面孔,“所以你找到了我?”

玻璃窗外穿著黑色大衣的男人匆匆走過,稀稀拉拉的胡茬分散在枯瘦的臉上,江慈看著他走進咖啡廳,那身裝扮立刻打破了咖啡廳裡原有的和諧氣氛。但他卻似乎對自己這不和氛圍的裝扮毫無自覺,徑直走到江慈這一桌面前,伸手從大衣內口袋裡翻出一疊文件,“啪”地一聲按在桌上。

謝麗絲看著江慈,江慈同樣也迷惑地看著她。

胡子拉碴的私家偵探說道:“我給你帶來個好消息。”他一笑,黑黃的牙齒露了出來。

江慈看著他,“你說什麼?”

“你可以看看。”對方頓了頓,“然後決定要給我多少。”他伸出手來,比劃了下,是個需要錢的手勢。

江慈拿起文件袋,拆開來掃了一眼,眉頭立刻就皺了起來。

“這些都是真的?”

“千真萬確。”

謝麗絲也拿過文件開始看,越看那雙秀麗的眉毛擰得越來越緊,她抿著嘴唇,說道:“要不我……”

江慈卻一把打斷她,“不,我有應對的辦法。”

謝麗絲聽到這話後只是又擰了擰眉,卻沒有再提出異議。

兩人又坐了會兒,之後各自離去。

江慈回到別墅的時候,屋子裡燈沒亮,進去的時候發現裡面果然沒人。徐映最近加班,公司裡的事情算是十萬火急,他縱使有三頭六臂也不敢不把這次的變故不當回事。但他卻依舊要求江慈每晚准時回家,江慈無聊地坐回沙發上,他紅得很快,完全不像前世那樣一波三折,過於快速地走紅讓他有些難以置信。

電視裡放著他和王筱的花邊新聞,江慈知道這份報道出來之後,他的火熱度會更上一層。

黑夜裡沒有一絲星光,江慈走到窗邊,遠遠地就看見遠處有幾道光閃過。他伸手拉下窗簾,拖著鞋子走到床邊上,一下子倒在了床上,伸手拉過被子蓋到身上,江慈閉上眼睛。

該好好睡一覺了……

鎖著的門被打開,幾條身影飛速地閃進來,融入了黑暗中,江慈眉心微微一擰,卻依舊沒有睜開。

徐映深夜歸來,桌子上放著水杯,裡面還有一般的水,鞋架上有江慈今天早上穿出去的鞋子,他摸了下自己的額頭,對對方按自己所說按時回家的行為非常滿意。

走進臥室亮起燈,徐映看著亂糟糟鋪在床上的被子,臉上浮現出一抹古怪的神色。他快步上前,一把掀開被子,被單微微陷了下去,裡面卻空無一人。

這時候已經是凌晨了,徐映眉心隆起,他朝四周看了看,最終還是掏出手機撥通了那個號碼。

已關機。

徐映不甘心,繼續打過去,得到的結果卻沒有任何變化。

他嘆了口氣,坐在床上,連日以來被財務問題困擾使得他面色有些憔悴,這時候更是心煩得厲害。一時間徐映有些懊惱,他曾經是那麼隨性的人,就因為江慈他把自己弄成這樣,真是得不償失。

徐映撥了撥自己的頭發,站起來左右走動了幾圈,看著桌上又向前行了幾分的鐘,心裡說不出的憋悶。

這時候放在床上的手機突然震動了起來,徐映連忙抄起手機,接通電話,對面卻是個女人的聲音,一瞬間連他自己都沒有想到的失望情緒蔓延了上來。

徐映想著對方是不是打錯了,那邊一句話卻把他震得說不出話來。

“江慈在我們手上,想要人的話別報警,帶著五百萬過來。否則的話……”

徐映難以置信道:“你在開玩笑嗎?”他很難相信大晚上的江慈會被人綁架,對方還勒索這麼多。

女人笑得更陰冷了,“你大可以認為我在開玩笑。”

徐映鎮定下來,他說:“好,我來,告訴我地址。”

那邊很快報了個地址,徐映擰眉,那地方偏僻荒蕪,看來這些人果然沒安好心。他發了個信息給自己的秘書,意思是如果他早上還沒去公司的話,那就報警。秘書一向不多問,得到指令只是表示明白了。

徐映驅車去取錢,他相信對方並不想弄出人命來,只是他依舊不明白那些人為什麼要綁架江慈,畢竟他在外人眼中不過是自己的一個養著的情人而已,誰會用情人威脅自己?

對方一定對自己很了解,徐映看著前方,眼前浮上一層黑霧。

東郊破舊的化工廠內,江慈緩緩睜開眼睛,入眼是暗黃色的扥光,江慈抬頭,屋頂上掛著一顆老式的燈泡,燈泡壁上全是烏黑的東西。

他朝四周看了看,左右兩邊各站著幾個男人,全部都三十上下的樣子,江慈從他們臉上掃過去,最中停留在站在中間的那人身上。

“想不到你居然親自動手?”江慈笑了,“我原以為像你這樣的大少爺說什麼都不會自己做這種勞累的事呢。”

安柯悠閑地坐在椅子上,聞言眯起眼睛,他說:“你到現在都有心情開玩笑?”

江慈看著對方在燈光下白得有些不正常的臉,說:“難道我要如你所願表現出驚慌失措的樣子?那不是如了你的意了?”

安柯哼笑一聲,沒說話。

江慈卻問:“你准備怎麼處理這種情況,今晚過後你要如何交待?”

安柯嗤笑一聲,“你不過是個孤兒,無依無靠的,我是誰?難道還不能弄死一個你?”

江慈面色不變,他嘆道:“何必。”

安柯默念了幾句“何必”,突然間笑了起來,他陰慘慘地看著江慈,面上全是鄙夷,接著又變幻成嫉妒。

“本來不想對你做什麼的,可惜你命太硬,運氣太好。”他似乎想起了什麼,又怒道,“趙可也是個廢物,屁用不成!”

江慈涼涼道:“趙可也算你的敵人,你何苦就針對我?”

安柯看著他,把玩著手中的匕首,說道:“這你就不用管了,我討厭一個人並不需要理由。”他站起來,把匕首尖端放到江慈下巴處,笑說:“你說我是先劃了你的臉,還是先割了你的脖子呢?”

“哦,還是先劃了臉才好,這樣你才能夠感覺到痛啊,要是直接斷了氣,後面的事情還有什麼用?”

江慈看著他那張近乎扭曲的臉,並不說話。

昏黃的燈光照在後面站著的幾個男人臉上,其中一人眼皮子抖了抖。江慈閉上眼,復又睜開,他說:“我相信你並不會讓我少受折磨,你就是個瘋子。”

安柯卻笑了,“這真是好聽的贊美。”

他一揮手,邊笑邊說:“這位可是大明星,身子骨好著呢,能把我發小迷得七葷八素,你們有機會來嘗嘗他的味道,那也算得上不枉此生了!”

江慈眼神驀然沒了溫度,安柯果然齷齪,這種事也想得出來。

他扯扯嘴角,挑釁道:“來啊。”

  


☆、第51章

安柯眯起眼睛,上下打量了江慈一翻,似乎在考慮江慈話中的意思。

“都這時候了,你還嘴硬?”

江慈抿唇看了安柯一眼,嘴角依舊掛著冷冷的笑意。安柯不再多話,直接揮手讓身邊的人上,他坐回椅子上,看著江慈,臉上帶著如同癮君子一般痴狂的表情,說:“讓我仔細看看吧,看著你那像狗一樣的樣子。”

烏雲裡瑩白色的月亮露出一角,徐映開著車向目的地駛去,手機裡不斷傳來江慈的聲音,一直都是那些痛苦的呻/吟。

“你們別動他。”徐映擰眉,眉心跳得厲害,這讓他很不舒服。

對面的女人笑了,“這樣才能讓你知道他還活著。”

徐映默然不語。東郊廢棄的化工廠離市區有些距離,徐映將油門踩得飛快,卻依舊有一段距離。

終於到了目的地,徐映下車,手機放在耳邊,他說:“在哪裡?”

“你進來,從正門進。”

徐映將手機塞到口袋裡,緩步向前,透過門縫可以看見裡面透出來微弱的光,徐映一邊向前走,一邊留意著四周。他總有種怪異的感覺,似乎自己正在一步步掉入某個不知名的陷阱中。

對方要的是錢,徐映伸手敲了敲門,裡面卻沒任何聲音。

徐映大喊,“錢我帶來了,只有我一個人,為什麼不開門?”

裡面依舊寂靜無聲,好一會兒才傳來一聲帶著顫抖的聲音,“你……你來干什麼?”

徐映擰眉,這聲音有些耳熟,他眼神閃爍了下,心裡頓時猛地一突。

“安柯?”

裡面的人聲音裡似乎帶著點哭音,徐映聽得不太分明,只知道安柯不停在嚷著,“別進來!別進來!進來我就弄死江慈!”

“你冷靜點。”徐映強迫自己鎮定下來,可腦子裡卻一片抽痛,明明打電話過來的是個女人,為的也只是錢,為什麼安柯會在這裡,為什麼他又會說這樣的話?

這一切都太奇怪了,徐映抬頭,拳頭捏得死緊,昏暗的燈光從縫隙裡露出來,裡面的一切都被阻隔在一間小小的屋子裡。

江慈站在椅子邊上 ,安柯如之前一般坐在椅子上,只不過他現在雙手被縛在椅背上,根本無法動彈。

江慈將匕首劃過對方的臉頰,安柯眼角頓時溢出了一片潮濕。江慈笑了,“怎麼,到底自己了,就怕成這樣?”

安柯憤怒地盯著江慈,同樣也把這樣的眼神放到了站在邊上的打手身上。江慈卻扳過他的下巴,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這都怪你自己,選人也不選那些知根知底的,隨便請了一批打手就過來了,你這不是找死呢?外面魚龍混雜,你怎麼能確定你找過來都有些什麼過去呢?”

安柯動了動身子,卻沒辦法擺脫束縛,他死死看著江慈,恨不得將江慈剝皮抽筋,江慈渾然不覺,只是衝他一笑。

謝麗絲就在不遠處把風,安柯身邊所有的人都是謝麗絲安排好了的,一切神不知鬼不覺地換了個樣兒,可惜安柯這種大少爺十指不沾陽春雪,怎麼可能知道自己選的這些人早就不是自己人了。

他等著看江慈的笑話,一瞬間卻天翻地覆,安柯睜大眼睛,完全不可思議。

門外傳來叫喊聲,安柯一下子就聽出那是誰的聲音,他想大喊,黑洞洞的槍口卻對上自己的太陽穴。

“我真的會開槍。”江慈衝他比了比口型,扣著扳機的手微微一動。

安柯心跳得厲害,額頭一滴冷汗滑了下來,稍微一走火,他腦袋就要開花了。

他不信江慈敢殺人,但他也不敢拿自己的命去賭。

“按我說的去做。”江慈湊近安柯耳邊,一字一句說著,安柯眼睛越睜越大,滿是難以置信的神色。

江慈笑了,輕聲道:“說啊。”手上拿著的槍又往對方額頭頂了頂。

安柯咽了口口水,衝外喊道:“你……你來干什麼?”

江慈將手槍遞給另外一人,自己則是坐在椅子上欣賞著對方的表情,有人把手機遞過來,江慈看了一眼,湊近嘴邊,聲音帶著些急促的喘息。

“徐映,你、你別進來,我、我現在不在工廠大門裡面,我在外面,這手機現在才開機,我偷偷的……”話沒說完,他自己將手機摔倒了地上,發出一陣脆響。

安柯愣愣地看著這一切,看著江慈的眼神更加古怪。

他喉結滾了滾,想說話,旁邊的人卻將手槍抵得更緊,皮膚與黑洞洞的槍口接觸的感覺並不好,安柯咽了口口水,神經高度緊繃之下,他半句話也說不出來。

外面的徐映聽著話表情更加冷凝,他總覺得事情古怪之極,卻又理不出個頭緒來,手機斷了之後,另外一個號碼又撥了過來,是之前那個女人。

“去後門,最後面那個工廠,人不再你現在站著的地方。”

徐映眉毛寧得更緊,安柯的聲音回想在耳邊,那人從小和他一起長大,驕傲自大,從來都是一副冷漠的樣子,從不會像今天這樣……話裡帶著極力掩飾的恐懼。

誰劫持了江慈,安柯還是普通綁匪?

徐映沒說話,而是默默轉身,按著電話指示到了那裡,那邊一個人都沒有,手機裡的女人指揮道:“把錢放在地上,然後離開。”

徐映看了眼周圍,“人呢?”

“你先出去,我們把人放你剛經過的路上了。”

徐映轉身離開,剛走了幾步就看見地上躺著一個人,江慈只穿著一件單薄的內衣,眉頭皺緊,臉色白得厲害。

徐映趕緊上前把人帶起來,回頭看了看背後的屋子,那袋子錢已經被取走,根本見不到一個人影。

江慈咳嗽幾聲,徐映把身上的衣服脫下來,披到江慈身上。江慈睜開眼睛,看著徐映,嘴唇抖了抖,卻沒說出一句話來。

徐映問:“安柯綁的你?”

江慈點頭。

徐映垂下眼,不說話。安柯如果綁了江慈,根本沒必要像自己索要贖款,可江慈這麼說了,安柯剛剛也確實在這裡,還說了那樣的話,現在的他不想質疑,他只想把江慈帶回去。

兩人往前走了一段路,卻感覺有點不對勁,徐映直覺一向很准,他總覺得在某個看不見的角落裡有無數雙眼睛正看著自己。

咬咬牙,徐映攬著江慈往前走,只走了幾步,電筒的光突然亮了起來。徐映有些不適應,身邊突然圍過來幾個人,各個肌肉虯結,面色不善。

每人手裡都拿著一把刀,徐映松了口氣,至少不是每個人手裡都是一把槍。

“我不是把錢給你們了嗎?”他高聲喊道,“為什麼還要找我麻煩?”

那幾個人對視一眼,全都沒說話,直接衝了過來。

徐映眼神一冷,知道這群人不是可以好好說話的主,他側身躲過一個襲來的拳頭,伸腳踢到對方小腿肚子上。

結實的肌肉讓徐映腳上一疼,他卻忍著堅持下來,手抓著江慈,徐映無暇分心。

江慈卻在這時候驚呼一聲。

徐映回頭,卻看見一道白花花的刀子向江慈刺過去。

徐映幾乎是下意識地轉身,伸手將江慈推開,江慈一個踉蹌向後退去,眼神詭異地看著向徐映刺去的人。

手被一個人握住,將慈轉頭,居然是穿著男式衣服的謝麗絲。

謝麗絲衝他搖搖頭,示意他離開。江慈回頭看了眼前方,眉心隆起,腳步卻沒動。

“我帶過來的幾個人也過來了,要不要幫幫他?”謝麗絲看了眼徐映。

江慈盯著纏鬥的幾人,搖了搖頭,“不用了。”

他跟著謝麗絲趁亂離開,謝麗絲腳步匆匆,江慈察覺到了不對勁,急忙詢問:“怎麼回事?”

謝麗絲說道:“出問題了,不知道哪裡過來的人,居然橫插了一腳。”

“安柯那邊……”

“他不見了。”

江慈瞳孔驀然增大,他問:“被救走了?”

謝麗絲搖頭,“不知道,就在你出了工廠門我去取錢的時候,屋子裡的人被打暈了,搏鬥的時間很短,對方一定是個中好手,但椅子上有血,有搏鬥痕跡,這證明安柯估計也不是自願離開。”

江慈抓了抓頭發,嘆道:“好好的計劃被破壞了。”

謝麗絲卻說:“至少錢拿到了,安柯也招出了他對你的計劃。”

江慈卻依舊提不起興致來,“不知道是什麼人,居然做出這種事來,他們在暗,我很不喜歡這種感覺,這種不知道對方底細的感覺。”

謝麗絲卻想到了另外一件事,“真的不需要管徐映了嗎?那些人的身份畢竟不明朗。”

江慈走了會兒,突然停住了,他站在原地動也不動,眉頭擰緊,謝麗絲看著他,不發一言。

  


☆、第52章

江慈擰眉,問道:“我們的人現在怎麼樣了?”

謝麗絲回答:“他們遭到了偷襲,應該是瞬間被打暈,人沒受什麼傷,現在已經醒過來了。”

江慈點頭,說:“那好,找幾個實力不錯的跟我走。”

謝麗絲奇道:“你要做什麼?”

江慈轉頭看著離開的方向,眉頭擰得更緊,“我要回去一趟。”

那邊徐映正在和這群來歷不明的人纏鬥,一瞥眼卻發現江慈不見了,他心下一股慌亂,左右看了下卻沒發現江慈在那些黑衣人手中。

徐映頓時松了口氣,沒等他放下心來,又有一撥人過來。

徐映雖然練過幾年,卻到底雙拳難敵四手,眼見就要被對方打倒,耳邊卻突然傳來一人的驚呼。

聲音很耳熟,徐映扭頭一看,居然是江慈。

徐映心中暗罵一聲,他怎麼這時候折回來呢?不待他多想,卻又發現江慈背後跟著一個黑西裝,那人按住江慈的手臂,一只黑洞洞的槍口正對著江慈的腦袋。

形勢突然有了變化,徐映站在原地,額頭上有汗滲出,他正在思考著對策。原本和徐映鬥在一起的幾人此時突然沒了動作,都轉身看著那邊站著的江慈。

他們面面相覷,不知在想些什麼。

那黑西裝突然一笑,走過來把江慈往邊上一推,剛好把人推到了那幾個黑衣人手中。那幾人有些迷茫,看著那突然出現的男人默不作聲。

男人面色如常,開口一片冰冷,他說:“有個人跑了你們居然還不知道。”

那幾個黑衣人全都不說話了,只是按著江慈,氣氛有些古怪。

黑西裝男人帶著一頂帽子,臉上有個大墨鏡,幾乎遮住了大半張臉,他皮膚略白,頭發是少見的褐色卷發。出口的聲音低啞深沉,悶悶地落在人耳朵裡,聽上去有些不舒服。

徐映這時候開口了,他問:“錢我都給了,你們為什麼還要這樣做?”

那幾人對視一眼,其中一人開口,“我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徐映心下閃過無數年頭,眼前這撥人行為古怪,完全無法用常理解釋,他感覺自己陷入了一個怪圈,自己正蹲在裡面無法找到出口,一切都是那麼的古怪,無論是這場綁架還是之前安柯的出現。

“嗡嗡”的震動聲突然響起,黑衣人從口袋裡掏出手機,那邊不知在說些什麼,黑衣人表情恭敬,不住地點頭。最後,他放下手機看著徐映,表情一片淡漠。

徐映下意識地覺得要出問題了,果然那人突然開口,“我們需要的不是錢,是你,綁架的事情也和我們無關,是那個叫安柯的人干的。”

徐映腦袋裡有根弦突然松動,他盯著那人,問道:“你們到底是什麼人?”

那人笑道:“他在我們手裡,你還有立場問我這話?”他抬抬下巴對著江慈,手上的刀子幾乎就要劃到江慈的皮膚上了。

徐映一陣緊張,連忙閉口不言。

江慈表情痛苦,心裡卻在思考著這件事,一撥突然出現的人,一個對自己的行為了如指掌的家伙,這人肯定時時刻刻在關注著自己。

江慈臉色越來越黑,這樣的人只有一個,只是不知道他做出這麼一套事情來是為了什麼。江慈定下心,准備看看接下來會發生些什麼。

黑衣人說:“你想要這個人嗎?”

徐映點了點頭,沒說話。黑衣人笑了,他盯著徐映說:“很好,那麼我需要你表現出一點誠意來。”

他看了眼江慈,又說:“我們看你很不爽,別問為什麼,你就是礙我們的眼,這麼辦吧,你得拿點東西來跟我們換這個人。”

徐映擰眉,“錢?”

那人搖頭,“我們不缺錢。”

徐映看了看四周,全是他沒見過的人,他平復了下心神,又問:“那要什麼?”

那黑衣人突然詭異地一笑,眼裡神情似乎是要看什麼好戲似的,他說:“你跪下來。”

徐映沒說話,只是表情冷然地看著對方,兩人對視許久,那黑衣人又把刀子往江慈脖子上湊近了一點兒,輕輕一動,一條血痕就出來了。

徐映手指明顯一抖,他笑道:“真是奇怪的要求。”

他慢慢把腿蹲下去,身子向下彎,頭低著,這一切都像慢動作一樣,明明是短短的一瞬,卻又像過了許久一般。

黑衣人臉上露出一抹笑意,就在同時,他瞳孔猛然增大,表情瞬時間扭,汗液隨著被撞擊得變形的面部一起灑了出去,徐映的動作很快,先是一手制住對方的手臂,將刀子取出,同時抬腿用膝蓋捶向對方腹部,趁著他身子下意識前仰的時候,又是一記重拳打到對方臉上。

江慈也快速從對方手中脫身,他抬手卡住對方脖子,緩緩一用力,對方的臉立刻成了豬肝色。

戴墨鏡的黑西裝靜靜地等在角落裡看著這一切。

事情變換得太快,以至於其他人都沒來得及反應,江慈將地上的手機拿起來,看了眼上面的號碼,隨後將手機擲出去老遠。

外面傳來腳步聲,似乎有很多人跑了過來,那幾人面面相覷,全都向後退去。

徐映的秘書跑了過來,上上下下看了眼徐映,確定沒問題之後才說:“老板,我沒辦法,有人……”

徐映立刻看見了邊上站著的人,那人穿著粉紅色連衣裙,臉上一片通紅,眼角泛著潮濕,她看到徐映,立刻就跳了起來。

“哥,你傻不傻啊,這時候絕對要先報警,你以為你一個人就能救出江慈了嗎,報警是為了你們倆好!”

徐映默不作聲,對方是自己的妹妹,他當然不能動怒,轉頭往後方看去,那群人動作飛快,立刻就沒了影子。

徐映嗤笑,還不是讓他們跑了。

這不是一場綁架,更像是一場鬧劇,徐映擰眉,對方難道是衝著自己來的?但安柯的事情又該怎麼解釋?他皺眉想了會兒,決定還是親自去問問他這個發小。

江慈咳嗽一聲,徐映連忙看著他,江慈摸摸自己的額頭,謝麗絲早就混在那群人中離開了,這裡只剩下他和徐映,以及突然出現的警察們。

這要真是一場綁架的話,這態勢下自己估計早被撕票了,江慈心裡暗暗嘆了口氣,卻又覺得有些遺憾,他真是很想知道徐映會為自己做到哪種地步。

徐蕊紅著眼睛走過來,秘書也跟在身後,她唯唯諾諾,顯然是受到徐蕊大小姐的遷怒。

徐蕊拉著徐映的手,說道:“好不容易回趟國,來找哥哥你玩,卻發現你不在家,找了好久才找到你這秘書,她居然還瞞著我!”徐蕊語氣裡全是不滿和埋怨。

徐映只好安慰她,“沒事兒啊。”

徐蕊卻搖頭,“這什麼世道啊,這年頭有錢人多了,干嘛找上哥你啊,哥,你是不是惹著什麼人了,還有啊,你家裡怎麼連個保鏢都沒有,這不是找死嗎?”

徐蕊連珠炮似的劈裡啪啦一大堆,徐映腦殼開始隱隱作痛,好在這丫頭還是有點眼色的,說了好一會兒後就瞥了眼臉色越發不好的徐映,最後拍了下徐映的肩膀,“哥,咱回去吧。”

幾個人於是就這麼回去了,一切都像一場鬧劇,江慈脖子上貼了個創可貼,徐蕊坐在車上不放心地看著他,總覺得江慈會失血過多。

江慈衝她一笑,“我哪能這麼嬌弱呢。”

徐蕊嘆口氣,說:“這時候還有心思開玩笑呢,唉,你以後得小心些,現在明星們出行不都跟著保鏢的嗎,你也請幾個,讓我哥給你請!”

徐映開著車,聞言回道:“我給他配保鏢。”接著又補充一句:“我們不住那地方了。”

徐蕊點頭,“是的,那兒風水不好。”

這件事被壓下來了,並沒有上報,徐映找了空閑日子去了安柯家,卻被面色不善的管家攔了下來。

“我找安柯。”

管家看著他,臉色明顯不好,他說:“我們老爺說了,不見客。”

徐映莫名其妙,卻也沒辦法做出糾纏不休的事來,只好轉身離開。當天,新聞上就爆出了一件大事,A市幾大貪官落馬,而安家正在此列。

徐映訝然,安柯他父親貪錢的事情不是個秘密,偏偏這時候爆出來了,而目前這狀況,似乎是要搞死安家,徐映聯想到前幾日的事情,總覺得是有人在和安家作對。

江慈帶了許多保鏢,一些是徐映配給他的,另一些卻是他自己選的,其中還有個外國女人。

徐映並不相信這些人,江慈卻堅持,他說這些人都是自己親自挑選的,本事全都比普通保鏢好,讓徐映別隨便插手,徐映只好作罷,撒手不再管這件事。

又過了幾天,光宇財務狀況出問題的事不知怎麼被傳了出去,報紙上居然也登了,標題赫然是“光宇高層有人泄密,娛樂巨頭疑似破產”。

徐映摔了報紙,他已經把這件事給壓下來了,各個媒體也都打點過,怎麼會弄成現在這樣子?

頂樓的辦公室裡,徐映看著黑漆漆沒有一絲亮光的天空,心裡一陣空洞,他看了眼桌上的鐘,已經快到第二天了。

江慈應該在家裡,他是光宇的藝人,光宇倒了,他也沒了支柱,想到兩人現在站在同一條船上,徐映心裡突然平靜了些。

他拿出當時在泰國拍的那些照片,看了看上面的兩人,接著撥通自己秘書的電話,大半夜的他毫無自覺,只是說:“戒指送過來了嗎?”

當時在泰國的時候他就看上了那款戒指,訂了這麼久,也該是時候拿出來了。

徐映撐著下巴,有人在暗中對付自己,但他也不會就此束手就擒。

  


☆、第53章

夜色朦朧,徐映開著車回家,他動作很快,保鏢的事情早就搞定,遠遠地他就看見自己門前那幾個穿著黑西裝的人。

徐蕊住在酒店,按她的意思是不想做電燈泡,徐映無法說服這丫頭,只好由著她拎著包包裹裹消失了。

二樓的燈還亮著,徐映心中終於泛起一股暖意,柔和的燈光模模糊糊地透著窗簾縫漏出來。徐映腳踩在地上,裹緊了衣服,夏天快要過去了,晚上的空氣裡有些潮意和寒氣,徐映臉被夜風割得有些疼,腳步飛快,他想要回到家中,回到那個暖融融的地方。

打開門,徐映看見那個坐在床上的男人,床頭櫃上的小燈亮著,發出柔和的光,江慈手裡拿著一本書,正隨意地翻著。徐映走過去,江慈卻擰了擰眉,他合上書,轉頭看著徐映,說道:“你身上寒氣好重。”

他鼻子皺起來的樣子在徐映看來也頗為有趣,徐映想起自己和江慈的初次相遇,也許在那時候他就對他又不一樣的感覺,否則也不會在後來的日子裡對他多次容忍,夢中的一切讓他更加看清了自己的內心,原來自己早就不願意放棄這個好玩的東西了。

徐映摸上江慈的臉,挑眉道:“怎麼了,嫌棄我嗎?”

江慈眼睛又回到了書上,他翻開書,上面白紙黑字,嶄新無比。徐映湊過去一看,是本國外的小說,江慈看得入迷,絲毫不像理徐映。

徐映突然有些寂寞,他伸手放到江慈手背上,帶著他的手輕輕合上書,他說:“這是國外的吧,多少年前寫的了,干嘛還看這種東西?”

江慈瞟他一眼,笑說:“這東西就像酒一樣,越久越香,能夠經過時間的洗禮依舊留存下來的書才是值得讀的書。”說完,他衝徐映一笑,“像你那樣總是看過期雜志才是浪費時間,早就過去的事情,很久以後再看,又能改變什麼呢?”

徐映怔愣片刻,突然笑了,他摸摸江慈的臉,說:“你怎麼就突然這麼能說了呢,記得以前不是這樣的啊。”

“人總是會變的。”江慈回答,“我不可能永遠是曾經那個我,就像你也不是以前的那個你一樣,只不過有些人變化小,有些人變化大。”

徐映搖搖頭,他說:“我不能說沒變化吧,至少……”他想了會兒,接著剛才的話,“至少我比以前更喜歡你了。”

江慈表情沒變化,還是向之前那樣帶著淡淡的笑意,他回頭看著徐映,把書塞到他手裡,說:“我挺喜歡這本書的,你也看看吧,對了,公司的事兒能告訴我怎麼樣了嗎,好歹我也算公司的一員。”

徐映眉頭皺起,他將被子往上拉了拉,說道:“這些事情你不用管,我會解決的。”

江慈笑了,“那樣最好,我也希望你別出事。”

徐映心裡莫名地有些不舒服,他是個薄情的人,卻同時又是個念舊的人,兩種對立的感情在他身上形成了一股矛盾,他家裡放著許多早就過期了的雜志報紙,他卻從不扔掉它們,而是有空沒空繼續翻閱,不是他懶,只是他不習慣忘卻,有些人被他摒棄,卻沒被他遺忘,徐映有時候覺得自己真是活得渾渾噩噩,沒有追求,什麼是面對什麼是逃避,他早就分不清了。

他把江慈放在外面的胳膊塞進被子裡,順便伸手摸上對方的腰,嘴巴湊過去在對方臉上親了一口,示意江慈趕快睡覺。

江慈和個面癱似的,徐映如此多的小動作都沒能讓他表情有什麼波動,只是慢慢地把自己的身子縮回了被子裡。

兩人並沒有做什麼,就這麼蓋著被子睡覺了。徐映很快入眠,自從他失眠症好了以後,他總是能夠很快進入夢鄉,江慈卻在這一晚上久久不能閉眼,他盯著漆黑的天花板,夜裡什麼東西都看不見,耳邊只有徐映清淺的呼吸,窗戶被關得死緊,簾子防下來後,外面的亮光一點都透不進來。

江慈閉上眼,放空自己的頭腦,明天這個時候,一切都將按著計劃進行,光宇無力回天,而他會簽約環星,違約金何陽會幫他付,接著,自己就會從何陽那裡脫離,進入自己的工作室發展。

清晨的陽光照亮了一切,江慈翻了個身,身邊人早已不見,窗簾被拉開,可以看見院子裡種的那棵大樹,葉子已經有些泛黃,意味著秋天即將到來。

江慈翻身起床,報紙上鋪天蓋地的都是貪官落馬的消息,安柯的父親也在其中,江慈拿起手機,何陽給他打了幾通電話,他有些無趣地翻著通訊錄,最終還是看到了對方發過來的信息。

“你在生我的氣?”

江慈表無表情地回了條信息:沒有,我只是覺得你太激進了點。

那邊回得很快:我不是激進,是果斷。安柯他已經對你構不成威脅了,我割了他的舌頭,劃了他的臉,我知道他對你做過什麼。

江慈身子突然一抖,他定下心神,安慰自己,何陽雖然變態,卻不至於對自己做出那種事來,他打通電話,那邊立刻就傳來何陽的聲音。

“願意和我說話了?”

江慈考慮了一下要說的話,直接問:“約個時間見面怎麼樣?”

何陽笑道:“非常樂意。”

江慈放下手機,這些日子他和何陽相處的時間比以前多了不是一點半點,這人的一切他都摸透了,現在他非常確信何陽知道他前世的那些事情,至於安柯,江慈本來就對這人有所懷疑,現在更是無比確定。

謝麗絲在門口等他,她一身男裝,長發被剪短,完全沒點女人的樣子,江慈走過去,看著對方為他打開車門,之後又伸手請他進去。

江慈突然就問:“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謝麗絲笑道:“我為什麼不能對你好呢,我是你什麼人?”

江慈突然沒話了,許久後他才淡淡道:“你不恨我嗎,不恨我媽媽嗎,不恨那些毀了我們的人嗎?”

謝麗絲表情淡淡,“上一輩的事為什麼要影響到我們,我們都是無辜的,那些人的紛爭是那些人的,與我們沒有關系。”

江慈重復著謝麗絲的話,嘴角卻挑了起來,他說:“可我總是不甘心,人不都是會遷怒的嗎,縱使他沒對你做什麼,但他的父親他的親人……心裡的怨氣總需要找到發泄口。”

謝麗絲搖頭,“不是每個人都像你這樣,至少我不是。”

江慈也不跟她多說,直接進了車,車子向約好了的地方駛去,那是家大酒店,據說是何陽某個有黑背景的人開的。

江慈剛進門就被人領了進去,謝麗絲想跟上去,卻被那人制止了。謝麗絲擰眉,顯然不願意受制於人,兩人互相瞪視,火藥味濃烈。江慈衝謝麗絲使了個眼神,示意她別在意,謝麗絲擰眉,最後還是選擇了後退,表情卻依舊有些擔憂。江慈衝他笑笑,他整了整衣領,看上去非常輕松。

他跟著那人去了包廂,何陽坐在那裡,手裡端著高腳杯,看上去興致不錯。江慈坐下去,等著對方開口。

何陽扔過來一疊照片,他手勁大沒拘束,照片立刻散了一桌,江慈拿起其中一張看了眼,眉毛立刻皺了起來。他知道自己非常狠,不留情面,卻沒想到何陽更甚。

“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是在安柯的生日聚會上。”江慈說,“他會請你,意味著你們關系並不差。”

何陽:“如果沒有遇見你的話,我和他會一直維持這樣不溫不火的關系。”

江慈抬眼,“這麼說還是我的錯?”

何陽笑道:“當然不是你的錯,是他自己有問題,其實我一直在想,如果我能早點遇到你就好了。”

江慈接話說:“那樣包養我的就是你而不是徐映了?”

何陽回道:“沒錯。”

江慈呵呵一笑,“你真不恨我,你應該知道自己是怎麼死的吧?”

何陽身笑道:“我怎麼會不記得了呢。”兩人之間一陣沉默,還是何陽率先打破這種詭異的安靜,他笑了,“我都不介意了,你還擔心什麼呢?”

江慈又看了眼手中的照片,安柯被何陽整得相當之慘,連江慈心裡都有些犯嘔了,他把照片按到桌上,反面朝上,說道:“你必須扳倒安初陽,否則他不會放過你的,他兒子都被你搞成這副德行了。”

安家估計是要絕後了,江慈暗暗想道,何陽卻毫不在意,他手撐著桌子,身子前傾,鼻尖快要碰到江慈的鼻子時,面前的人卻突然往後一仰。

何陽勾起嘴角,他知道江慈就這德行,坐回去後何陽施施然道:“我需要你幫個忙。”

江慈眼皮子也不抬,“還有我能幫上忙的地方?”

“有些事還真只有你才能做到。”

江慈總算提起了些興致,他問:“什麼事?”

何陽托著下巴,“徐映好像懷疑到我身上來了,那個副總被徐映控制了,雖說光宇搖搖欲墜,但徐映似乎還不願放手,我需要你去添一把火。”

江慈懶懶問道:“說吧,要我干什麼?”

何陽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江慈身邊,背半彎下去,湊近將慈耳朵。江慈眉心一跳,臉色慢慢變得凝重。

秘書把戒指盒子拿到辦公室來的時候,徐映正撐著半邊胳膊在眯眼,這些天他也累了,早出晚歸,精神頭有些不行,秘書輕手輕腳走過來,卻還是把徐映弄醒了。

徐看著她,用眼神示意她把戒指盒放到桌上,秘書照辦,馬上就有一雙手伸過來,拿起了桌上的盒子。

徐映看了眼窗外,問道:“幾點了?”

秘書如實回答,“十點了。”

徐映揉眉,“我會給你加錢的。”他站起來,收拾好桌上的文件,拿起車鑰匙,准備回家。

車上霓虹燈閃爍,車水馬龍,徐映看著花花綠綠的世界,只想早點回到家。車子前掛著護身符,此時正隨著車子的行駛一晃一晃,徐映精神突然就有點恍惚了,他想起江慈的臉,又夾雜著夢中看到的血腥一幕,腦子裡各種記憶混雜在一起,一時間讓徐映有些分不清現實與虛幻,他搖搖頭,定下心來,戒指盒子就放在西裝褲的口袋裡,徐映感受到腿根子處鼓鼓囊囊的一塊,心情突然就平靜了點兒。

走上那條熟悉的路,周圍全是兢兢業業的保鏢,徐映打開門,屋子裡全黑著,他唇角上揚,摸著黑走進屋子裡,按開了桌上的台燈。昏暗的燈光照亮了屋子裡的一角,卻沒見到活人。徐映四處打量了一翻,又摸到臥室,東西好好地放著,卻……徐映一下子就察覺到了不對之處,臥室裡似乎少了些東西,他快步走到衣櫃前,一把拉開門,有處地方空落落的,徐映皺眉,那兒原本放著江慈的衣服。

他又轉身看著周圍,臥室裡、客廳裡都有小小的變動,乍一看和曾經毫無區別,仔細觀察卻發現有些人的印記被刻意抹去。徐映掏出手機,撥通那個熟悉的號碼,第一次沒人接聽,接著撥,依舊沒人接聽。徐映突然擁有了前所未有的耐心,他好像在和什麼倔一樣拼著命地撥號,怎麼都停不下來。

他覺得自己在胸悶,這號碼要是撥不出去他心裡那卡著的東西永遠都卸不下來,這種感覺很多年沒有了,突然出現是那樣的猝不及防卻又無法抵擋。徐映坐到沙發上,看著手裡始終沒有接通的手機,猛然低低罵了句髒話,將手機直接摔倒了地上,褲子裡卡著腿根子的東西讓他非常不舒服,拿出來一看,銀灰色的盒子讓徐映的眼皮立馬一跳,他甩手將盒子丟到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徐映披著衣服向門外走去,他剛進門卻又出來,門外站著的保鏢目不斜視,徐映走到車庫,在車門上狠狠踢了一下,“咚”的一聲從車庫傳來,聽到徐映耳朵裡更加憋悶。他打開車門,想也沒想就坐了進去,開著車消失在夜色裡。

江慈沒回別墅,也沒去徐映給他買的那間小公寓裡,他住在他媽曾經住過的那家小區裡。謝麗絲在一邊修指甲,江慈卻不停地將自己拍的電影的DVD翻來覆去地看,他淡漠的臉上突然間有了一抹詭異的神色,像笑又像哭。

“我成功了。”他說道。

謝麗絲頭也沒抬,附和地應了一句,“嗯。”

  


☆、第54章

漫長的黑夜對於難以入眠的人而言總是難熬的,江慈躺到床上,看著已經有些斑駁的牆壁,過往的記憶從模糊變得清晰,那時他還年幼,父母經常當著他的面吵鬧甚至廝打,那時的江慈覺得消停才是最好的,可當一切真的消失之後,他又覺得吵吵鬧鬧也是一種回憶。

謝麗絲修剪完了指甲,正准備收拾東西去睡覺,一扭頭就看見正在發呆的江慈。她跟著抬頭看了眼天花板,當然是什麼都沒看出來。謝麗絲有些疑惑,她問道:“你在看什麼呢?”

江慈笑道:“什麼都沒在看。”

謝麗絲一直不是個心思細膩的女人,聞言百思不得其解,只好自顧自地休息去了。

第二天江慈沒有去光宇報道,他之前接的廣告和電影基本上都拍攝完畢了,一些還沒談攏和沒簽約的當然不作數。光宇內部風起雲湧,徐映一早上來到公司,有人上前到招呼卻發現對方黑著張臉,只好吶吶退了回去。

徐映前所未有的不給面子,他一直很冷漠但從未像現在這樣臉色如漆黑的鍋底一般,身上的衣服有些亂,抿著的薄唇堅硬無比,走路的時候根本不看左右,頭發稍顯凌亂,眼裡遍布血絲。

幾個人匆匆走過,都是低頭垂目,他們沒辦法忍受老總的低氣壓,暗地裡卻在想著老板是不是為了公司財務問題操勞過度。

徐映進了辦公室,秘書好眼色,直接給他端來了一杯提神的咖啡。徐映一言不發,坐在椅子上伸手揉著額頭,財務總監過來的時候,只看見眉心緊皺面有困倦的老總。

他咽咽口水,不知道自己該不該把這消息告訴眼前的人,最終職業道德戰勝了內心的恐懼,他是上前,把要說的話說了出來。

“公司可能要申請破產了……”他說這話的時候是戰戰兢兢的,只等著徐映暴怒,結果耳邊卻久久沒有聲音,抬頭才發現對方眼神不知落向何處,整個人都有些不在狀態。

財務總監只好又試探著喊道:“徐……徐總?”

徐映這才瞟了一眼他,他沒暴跳如雷,也沒起身質問,只是非常平淡地擺了擺手,示意對方下去。財務總監有些訝異,卻忙不迭地逃了出去,他不習慣這裡的氣氛,更不願意一個人面對徐映。

徐映突然覺得很煩躁,他這麼多年來一個人拼搏,雖然也仰仗了父親的名望和人脈,但這公司是他一手操辦起來的,他一直覺得自己像一匹永遠不會疲倦的馬,一直在向前,可現在他才發現自己也會覺得疲倦,也會想要停下來。

他昨晚在江慈的公寓靜坐了一夜,江慈沒回來,而他也沒有走。剛訂好的戒指被丟在了某個不知名的角落,徐映坐在那裡想了一晚上,他到底為什麼會覺得疲倦會覺得勞累,是因為公司的事情,還是因為突然給自己來了這一手的江慈?到最後,他居然開始想自己為什麼會對江慈另眼相看,為什麼會為了這麼一個人情緒失控,他到底喜歡他什麼呢,對方哪裡值得自己如此?就因為一個古古怪怪洗腦的夢?

江慈在另外一處地方看著房子,王銘站在邊上很是興奮,他正在向江慈介紹著自己選好的工作室地址。

“這地方很清幽,不會讓人覺得吵鬧,但同時交通也方便,最主要的是它現在還不貴,買下屋子綽綽有余。”王銘那張精英臉上全是止不住的笑意。

江慈也同意他的看法,他拍拍對方的肩,說道:“那就靠你了。”

王銘點頭,“那我再招幾個人人進來,到時候還需要你的考核。”

“成。”江慈毫無異議。

正事辦完之後,王銘開始打趣,“你還真行,哪兒弄到這麼多錢的?”

江慈只是笑,“我拍了這麼多電影,好歹也有點積蓄了,又沒買房也沒收集豪車的興趣,怎麼就不能開間工作室了?”

王銘說道:“還需要人脈啊,到時候找不到演員,找不到投資的,咱就完了。”

江慈笑道:“這你不用擔心,我有後台。”他頓了頓,又道,“我拍戲的時候也交了不少演藝圈的朋友,交情放在那裡,對方也不好直接拒絕,總會給點面子的。”

王銘不依不撓,有些人平日裡看上去正經,其實根本不是那回事兒,王銘就是這一號人。他說:“你後台是徐映還是何陽?”

江慈懶得理他,直接給了個白眼,王銘毫無自覺,臉不紅心不跳,電視機裡播著午間娛樂新聞,王銘倒水的時候瞟了一眼,頓時大呼小叫,“我去,還能這樣?”

江慈嫌他大驚小怪,走過去隨便問道:“怎麼了,見鬼啦?”

王銘努努嘴,“你們公司,哦不對,應該是你前經紀公司的那位大牌經紀人,好像出了點事兒啊。”言語裡完全就是看好戲的八卦心態,江慈也服了這人,按著他的話往電視機上看了一眼,只這一眼,就讓他眉心一跳。

屏幕裡赫然是王越和吳峰,一個是光宇的金牌經紀人,另一個則是光宇的御用導演,鏡頭裡的兩人居然衣衫不整的扭打在一起,確切的說應該是吳峰單方面撒潑,而王越只是默默地受著,眉眼裡全是不耐。

這明顯是偷拍,但不幸的是這偷拍拍得相當專業,臉和動作全都在鏡頭裡,吳峰和王越有矛盾的事算是坐實了。而且這矛盾似乎還是不是小矛盾,畢竟兩個大男人在酒店門口干這事確實前所未聞,江慈盯著屏幕看,覺得這兩人簡直是瘋了,在光宇處於風口浪尖的時候來這一套,簡直是要徐映的老命。

他搖搖頭不說話,只當看了場鬧劇,王銘見江慈不在意,也端著水走了。

門口突然來了一輛車,在場昏昏欲睡的幾個人全都清醒了過來,只因為他們從沒見過這種價位的車。鞋子與地面觸碰的沉悶聲音入了江慈的耳朵,江慈知道是那人來了,他頭也沒抬,根本不打算說話。

何陽卻不配合,他說道:“怎麼自己開了間工作室,為什麼不簽約環星,我那裡有熟人。”

江慈只好實話實說,“我不想從一個人身邊跳到另一個人身邊,我要的是自由,是自主。”

何陽坐下來,給自己倒了杯水,看著江慈說道:“工作室真的只能玩玩,肯定比不上大公司的資源。”

江慈轉頭衝他笑,“你不是很有把握把光宇搞到手的嗎,到時候給點股份給我唄。”

何陽知道江慈那性子,跟著笑道:“可以啊。”

江慈走過去,也坐下來,看上去是要長談的樣子,“我成了光宇的股東,不就等於有自己的公司了嗎?或者您大人物不屑於這家小公司,大頭都給我怎麼樣?”

何陽哼笑道:“你的心還真大,我有點怕你以後野了我抓不住。”

江慈還是笑眯眯的,“好像沒有現在以後一說,我一直都是這樣的人。”

何陽擰眉看著杯子裡早已沉澱下去的茶葉,似乎在考慮些什麼,末了才道:“我能成功得到光宇,不僅要感謝那位見錢眼開的副總,也要感謝你幫我弄到的那些東西,我還真沒想到徐映是這麼不小心的人,這種機密文件居然就這麼放在家裡,還讓你看到了。”

江慈不置可否,沒回話。何陽卻不在意,找著各種可有可無的話題說著,王銘出來拿文件的時候有意無意地看了何陽幾眼,何陽臉色突然就黑了下來。

“是你?”

江慈一時間沒反應過來,看著飲水機旁站著的人後才知道發生了些什麼,沒等他來得及解釋,何陽就站了起來,他看著王銘,口氣相當不好,“你們什麼關系?”

王銘那眼神看江慈,江慈聳聳肩,他倒是忘了王銘曾客串一回自己男友的事情了。他衝何陽說道:“生意上的合作伙伴,不是你想的那種關系。”

何陽猶不相信,江慈繼續道:“你覺得會喜歡他那樣的人嗎?”他看了眼無辜站在一旁的王銘。

何陽若有所思,“確實不會。”

江慈笑了,“那不就成了。”他想了想覺得這事兒有點問題,看著理所當然坐在沙發上的何陽,江慈輕咳一聲,說:“你真是對我的事了如指掌啊。”

何陽喝水,並不說話。

江慈也不打算繼續糾纏這個問題,何陽既然能夠做出跟蹤的事來,就難免不會做出其他什麼來,只不過現在他還有價值,江慈並不打算這麼快扔掉這樣一個可以供自己壓榨的東西。

他收拾了一下桌上的文件,說道:“你來這裡就為了看我的進度?”

何陽搖頭,“當然不是,我給你帶來了一份大禮。”

江慈轉頭看他。何陽臉上難得有了柔和的笑容,他說:“一部文藝片,知名導演操刀,合作的演員全是得過很多獎項的人,男主角的機會給你,而且,我保證你能得到這屆的金英獎。”

江慈瞥了他一眼,“你這麼快就在娛樂圈有所涉獵了?”

何陽摩挲著杯子,“你想要什麼,我就能給你什麼,之前我早就說過了。”

江慈笑眯眯不說話,只聽何陽又接著說:“開機發布會你要參加,我也會去。”

江慈覺得其中不簡單,便問:“為什麼要這麼復雜?”

何陽笑道:“我即將成為環星的股東之一,光宇將來也是我的,你又和我公司合作,這種大事當然不能少了徐映。”

江慈只覺得這家伙無聊,卻沒提出異議。

謝麗絲給江慈打來了電話,說是徐映去了江慈曾住過的公寓,她好巧不巧和對方打了個照面,結果徐映居然主動前來搭話。

“我很不理解,他應該不認識我才對。”謝麗絲在電話裡表達了自己的困惑。

江慈偷偷看了眼何陽,面色不變,掛掉手機的時候,他輕描淡寫了一句,“接下來是機密談話,你最好別聽。”

何陽終於樂了,說:“好啊,那我走成了唄。”

  


☆、第55章

這塊地方即將成為他的工作室,江慈坐在屋子裡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舒心,他前世的時候一直為此而努力,卻在快要成功的時候以一種可笑的方式結束了這一切,而現在終於能實現一直以來的夢想了。

何陽只坐了一會兒就離開了,王銘站在一邊喝著水,同時看著離去的轎車,眉頭微微擰起。江慈不管他,他還有其他事情要做,隨手給謝麗絲發了個信息,表示自己馬上就去和她會面,謝麗絲干巴巴地回復了一個“好”。無論什麼時候,這女人總是不會有多余的感情,但這種人正是江慈最喜歡的那類人,簡單容易交流,沒那麼多彎彎繞繞。

兩人約在江慈兒時住過的那間屋子裡,謝麗絲擰眉坐在沙發上,江慈敲敲門,對方立刻抬頭。

“怎麼回事?”

謝麗絲鼻子微微一皺,接著說道:“我覺得該和你說說這件事,我幫你去你之前住的那公寓裡拿東西,半路上卻遇到了徐映,他居然上前問我知不知道你去了哪裡。我覺得這事兒太奇怪了,我和他根本沒見過面,他也沒看到我出現在你的公寓裡,那他為什麼要問我這個問題?”

江慈仔細聽著謝麗絲的話,隨著她一句一句說出來,江慈的眉心也皺得越來越厲害。謝麗絲的疑惑並不是毫無緣由的,江慈同樣覺得這事情不簡單,在某些事情上,江慈總喜歡留一個心思。於是他擺手道:“我知道了。”

謝麗絲沉默了一會兒,抬眼看著江慈,欲言又止。江慈覺得奇怪,謝麗絲從小在國外長大,沒有東方女人的細膩,又因為幼年失母導致整個人在生活方面以及人際交往上都有所欠缺,可就是這樣一個人居然對著自己猶豫了?

江慈說:“有什麼話就告訴我。”

謝麗絲這才回答:“徐映看上去狀態不是很好,我覺得他那樣子不像是裝的。”

江慈挑眉,說道:“你這話什麼意思?”

謝麗絲實話實說,“我感覺他還是喜歡你的,你要不要……也許不需要過得這樣累?”

江慈從未想過謝麗絲有一天也能說出這麼感性的話,現在的謝麗絲和曾經那個雷厲風行的女人差得太多,果然時間可以讓一些人脫胎換骨,自己是,連謝麗絲也是。

“我覺得這樣過得挺好的。”江慈斟酌了會兒,“是你想太多了。”

謝麗絲搖頭,“我只是給你個建議,這世界上很難找到一個真心的人,遇到了的話就別放棄,這樣的人可以成為以後生活裡的支柱,我也只是希望你過得好。”

江慈難得看見謝麗絲如此細膩的一面,前世的她只喜歡按照自己的指示去辦事,偶爾會冷冷地調侃一句,那時候的江慈一直不明白像她這樣的女人為什麼要留在自己身邊,居然還要為自己賣命?因為那點微不足道甚至可以說是帶著仇恨的血緣關系嗎?現在的她竟然開始勸自己了,開始想那些連江慈自己都沒想過的事,江慈覺得有趣,便問道:“你真覺得他有真心,他在外面有很多個情人,我不過是他包的一個人而已,金錢交易產生的玩意兒算不得感情。”

謝麗絲眉心皺得更厲害了,雪白的臉上泛起一股外國人特有的面部紅色,她舔舔嘴唇,說道:“我的感覺不會出錯。”

江慈不想去討論女人的第六感,他只知道前世的時候這人拋棄了自己,直接逃到了國外,自己還被一群莫名其妙的人弄到了床上,雖然江慈沒什麼貞操感,卻也覺得屈辱和不爽,即便那一切都是安柯弄出來的,江慈也免不了要遷怒,他很偏執,否則也不可能一直不願意離開娛樂圈這樣一個大染缸,也不會用盡手段只求上位。

況且,江慈潛意識裡還是在催眠自己徐映是知情的,至少他是同意安柯這麼干的。撕破臉之後,曾經再多的海誓山盟都是笑話和不願回憶的蠢事,徐映也許想抹去這一切,讓他的人生履歷依舊光輝無比。

“你鑽牛角尖了。”謝麗絲突然說道。

江慈回過神來,只是笑,“你學會新詞了。”

兩個人之後再沒說話,屋子裡沒了聲音立刻就有種令人心裡犯慌的寂寞,江慈推開門走出去,外面的空氣有些潮濕,鼻子呼吸空氣進到肺裡,涼絲絲的寒意一直蔓延到心底。

江慈眼神閃爍,他記得謝麗絲的話,他和徐映之間還沒有結束,有些事不做他永遠也放不開,而徐映,似乎也有很多值得去調查的事情。

報紙上,新聞裡,到處都是光宇易主的消息,最大的股東換成了一個姓何的人,原本掌權的徐映不知道被用什麼手段打壓了下去,一切來得突然卻又早有預兆,很多以為只是雷聲大雨點小的人現在都目瞪口呆,切切私語中帶著疑惑卻又有著掩藏不住的想要得知真相的隱秘興奮感。

社會上的精英人士也有那些看上去非常市井的八卦,江慈身邊圍繞著若有若無的這種情緒,他卻熟視無睹。他今天是到環星來談論新電影的事情的,何陽接受光宇,他卻沒在那裡呆下去,而是選擇去自己的工作室,好在何陽給面子,沒在工作上打壓他,甚至願意提供資源。

江慈和那群年紀不小的人談了半天,出門的時候已經有些頭暈腦脹,他助理換了一個人,不再是原來那小姑娘,而是快四十的一個中年男人,他干練直接,把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帖帖。

出車門的時候遇到那種事情實屬意外,徐映就這麼好巧不巧地出現在了自己眼前,他手撐在車前頭,精神看上去居然意外的不錯,穿著燙得熨貼的西裝,頭發梳得一絲不苟,似乎又回到從前那個處事不驚的人。

江慈目不斜視地走過去,一條胳膊立刻攔到了他眼前,江慈挑眉,剛要說話卻被搶了先。徐映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一字一句,話裡的冰冷幾乎可以透過空氣直接傳到江慈面上,他說:“你這幾天去哪裡了,這時候走又是為了什麼?你到底想要干什麼?”一連串的問話出來,江慈卻絲毫不為所動,他知道這人就只喜歡質問,從來不會想些其他什麼,他永遠不會覺得自己有錯,所有的事情都是世界對不起他。

也許,這個世界真的對不起他,江慈暗自想道,不然為什麼自己兩輩子都要找上他呢?江慈眯眼,用眼神示意對方讓開,大白天的江慈當然不想當眾和這麼一個人鬧翻。

徐映完全不給面子,伸手扯住江慈的胳膊,臉上表情沒有任何龜裂,現在的他那氣勢完全叫人看不出屬於一個落魄已久的人,江慈一愣,心裡頓時樂了,他也不想在大馬路上上演罵街的戲碼,不鹹不淡道:“您該不會只能靠蠻力逞能了吧?”他這是問出來的,卻是明明白白確信的語氣。徐映面色如常,就是不松手。

他說:“你跟我走。”

江慈看了看天,下午三四點的樣子,雖說像他這樣的人下班沒個定點,但卻也沒必要一沒工作了就去家裡發呆啊,江慈好言好語說:“這不好吧,我還有計劃呢。”

徐映二話不說,直接扯著人就要往車子裡塞,江慈的新助理趕緊上前試圖拉開兩人,邊拉還邊黑著張臉喝道:“你什麼人,想干什麼?!”

徐映可以說是虎落平陽被犬欺了,如今一個助理不認識他,還像現在這樣拉拉扯扯,他卻無可奈何。三個人湊在一起,發出不小的聲音,路人走過去紛紛側目,卻沒人敢上前一探究竟,渾水不是每個人都上趕著去趟的,指不定到時候就被纏著出不來了呢。

江慈不想看徐映這樣子,張嘴要阻止這場鬧劇的時候,黑色轎車突然在三人身邊停了下來,黑色锃亮的皮鞋出現在眼裡的時候江慈就明白現在是怎麼一回事兒了,何陽來了。

徐映冷冷瞟了眼正對自己笑著的男人,完全沒有要做表面功夫的意思。何陽倒是好脾氣,一改往日那張冰山臉,對著徐映笑道:“徐總真閑啊,居然到這裡來。”一語雙關,嘲諷之意濃厚,江慈的新助理一開始沒反應過來,現在卻保持鎮定站在一邊,江慈側目,不愧是專業的,就是不一樣啊,這要擱在之前那小丫頭身上,汗估計就不知道流了幾層了。

徐映也不示弱,直接回道:“你還不一樣,閑得不去做自己的事兒,整天惦記著別人的東西。”

何陽覺得自己現在屬於勝利的一方,對徐映的各種回擊也不在意,怎麼說都不能對自己產生實際的影響,不過就是撓癢癢那般的行為而已。他上前攬住江慈的肩,當著徐映的面直接在江慈臉上印了一吻,助理面不改色,就當沒看到,江慈眉頭卻皺了,這種感覺很討厭,何陽果然還是自以為是。

徐映沒錯過江慈臉上微小的表情變化,他放輕松了點兒,也不和何陽多說,拍拍衣服,看樣子是准備走了。何陽看著他,志得意滿地笑著,江慈覺得無聊,想打哈欠卻依舊憋著,眼淚都快落下來了。

何陽說要請江慈吃飯,江慈想也沒想直接拒絕了。他表示自己一天工作下來太累,沒空陪何陽這位大爺出去打牙祭,只想回去睡覺,你要是體諒我呢,就趁早打消了這念頭,何陽沒法子,只好作罷。

江慈現在沒有屬於自己的房子,大部分時間都住在王銘家裡,這次一回去卻發現氣氛有些不對,他左瞧右看了一翻終於發現是哪裡不對勁了,房間裡多了一個人。

江慈看著王銘,王銘也看著江慈,兩人大眼瞪小眼,最後還是江慈開了口,他指著沙發上低著頭作頹廢狀的人,說:“他怎麼在這兒?”

王銘無奈,“你別問我,我到現在都糊塗著呢,我不過跟他見過幾面,我同學的朋友和他是同學而已……”他話還沒說完,沙發上的人就躥了起來,面色嘴唇全都慘白,看上去真跟快死了一樣,他等著江慈,說道:“就知道你在這裡!”

江慈看著吳峰,覺得對方眼神裡全是活剝了自己的意思,頓時打了個冷戰,他盯著吳峰怒火中燒的眼睛,問道:“我怎麼你了?”

除了之前和他夾槍帶棒的吵了幾句江慈還真想不到自己和這位大導演有什麼深仇大恨。

吳峰指著江慈,“你讓人拍我和王越的!”

江慈一愣,話卡在喉嚨裡“呃”了許久,最後十分誇張又無辜道:“我沒啊!”

吳峰自然是不信,他罵罵咧咧地說道:“你別裝了,你爆我和他的事兒,搞垮了光宇,然後你又自己單干,不知道弄了些什麼關系,居然還能干出點事兒來了。”

江慈覺得他邏輯混亂,前言不搭後語,他真不知道吳峰和王躍之間有什麼大事,更不明白對方怎麼找到自己的。

“你搞錯了吧,我怎麼會這麼干?”

吳峰哼笑一聲,“別裝了,你助理告訴我的。”

江慈立刻想到了那位圓滑的中年男人,可這念頭也只有一瞬間而已,他馬上反應過來對方嘴裡的那位助理是以前那個丫頭。

江慈想到吳峰和那丫頭之間彌漫著的古怪氛圍,頓時奇了,他說:“你相信她的話?”這兩人看上去關系不好啊。

  


☆、第56章

吳峰冷笑,“我和她關系好不好不是重點,重點是你這人居然在這種時候做出這種事來。剛巧我和王銘還算有點淵源,不讓你也不知道你們兩個居然混到了一起。”話音未落,吳峰轉頭看著王銘,唇邊全是冷硬的寒氣。

王銘知道對方怒了,他從來不是個喜歡多管閑事的人,這時候只覺得麻煩,立刻擺擺手端著茶杯躲到了臥室裡,把戰場留給了兩人。

江慈對吳峰沒什麼特別的感覺,左右不過是個脾氣有古怪的人而已,他搖搖頭,說道:“我真沒這麼干,我沒必要在這種事上騙你,我離開光宇只是為工作上的發展而已,沒多少復雜的內容在裡面。”

吳峰狐疑道:“真不關你的事?”

江慈好言好語和他說話,帶著少有的耐心,順便點撥面前這人,“也許只是個意外呢?”

吳峰沉默,臉色依舊難看,正當江慈以為這人就要破口大罵的時候,他卻轉身一言不發地走了。江慈看著那人甩門而去的背影,眉心突然擰成一團,吳峰無緣無故過來,帶給自己這樣一個消息,真是奇怪。他那小助理不過是個年輕的丫頭,怎會去這樣造謠?

江慈去自己的房間收拾東西,隔壁的王銘劈裡啪啦地敲著鍵盤,江慈站門邊上喊,“今天還住你這兒啊!”

隔壁立刻傳來回答:“知道了!”

江慈打開電視,娛樂頻道出了八卦明星之間緋聞就剩下最近光宇破產的消息了,公司雖然換了人管理卻也沒辦法一時半刻恢復過來,幾部大電影的計劃都流產了,投資方估計得焦頭爛額了。

手機不合時宜地響起來,江慈往上面一看,居然是何陽。

“不如住我這裡吧,你不是還沒房子嗎?”

“不用了。”江慈果斷回道,“我現在挺好的。”

對方聲音頓了一下,接著帶著笑意說:“算我請你了,真不過來一下嗎?”

江慈考慮著其中的彎彎繞繞,覺得何陽心思太古怪,很多時候他並不願意按著對方的意思去做,略微思量了會兒,他還是沒改變看法。

“不好意思啊,我今天有額外工作。”

何陽依舊在笑,他本是個不喜歡笑的人,卻在這時候多次笑著開口,“我請你也不行嗎?你不是要公司的股份嗎,我可是答應你了,你過來一趟,我們談談這事兒。”

江慈捏著手機,額頭猛地一跳,他知道何陽在以此威脅自己,可偏偏他自己又恰好是個貪心的人,交換的物品誘惑力太大,江慈喉結滾了滾,終於答應了。

晚上寒氣重,江慈給自己添了件外套,沒和沉浸在工作中的王銘打招呼,直接就出了門。何陽住的地方不算遠,江慈沒多久就到了那裡,何陽家最喜歡亮著各式各樣的燈,就算是晚上也能保持著亮如白晝的狀態,今天江慈卻有一點意外。只能看到從窗戶裡透出來的一點微弱的光,大門外的燈沒亮,通往正門的那條大理石小路兩邊的燈同樣反常地暗著。江慈鞋子踩在地上,發出微小的聲音,卻因為夜晚的安靜顯得有些刺耳。他摸著往前走,門開著,客廳裡卻沒人。

江慈進門,四處打量著,一樓似乎沒人,二樓……他抬頭往上看,依稀可以看到臥室裡似乎有些亮光,正要開口喊人的時候,臥室的門突然間就開了,“吱呀”一聲讓江慈一愣。何陽穿著西裝走了出來,在家裡穿得如此正式在江慈看來著實奇怪,但何陽這種瘋子絕對不能用常人的思維來對待。

何陽邁著步子走過來,臉上帶著微微的笑意,很淺淡卻讓江慈莫名的不舒服。對方坐到沙發上,自顧自地倒了杯茶,然後眼神示意江慈坐到他對面。

“這茶不錯,一個老朋友送過來的,喝了能清心降火,你嘗嘗。”

江慈抿了一口,甘甜清爽,他如何答道:“的確挺好。”

何陽眉眼帶笑瞧著江慈,右手手指放在桌面上,像是要敲桌子的樣子。

“最近在忙些什麼?電影電視劇還是廣告?”

江慈莫名覺得對方今晚的話有些多,卻還是回答:“都有。”

牆上的鐘已經轉過了一圈,江慈余光瞟到那裡,原本沉靜的心莫名焦躁起來,呆在這地方讓他相當放不開,這種感覺以前從未有過,現在卻無比強烈,他看了眼何陽,對方還在說一些有的沒的事情,無意義的對話似乎還要持續好久。

“我們不是要談正經事的嗎?”江慈忍不住了,他覺得再這樣下去自己估計該瘋了。

何陽突然就不說話了,猛然抬頭盯著江慈看,黑黝黝的眼神看得江慈心裡有點犯慌,他琢磨著對方在想些什麼,難道是突然間反悔了?還沒等到他說話,何陽卻開口說道:“今天就住這兒吧。”

按照往日江慈定然要毫不猶豫地拒絕,今天卻不成了,他那句話卡在喉嚨裡上上下下了好一會兒,最終還是被憋了回去。

也許是屋子裡的暖氣開得太足了,江慈有點悶,他伸手扯了扯衣領,手摸到口袋,卻沒找到想要找的東西。

眼神往四周瞟了一番,角落裡全不落下,卻還是沒發現那東西。何陽抬起眼皮子,問道:“找什麼?”

江慈一拍腦袋,“奇怪了,我的手機怎麼不見了。”

何陽笑道:“也許是路上丟了,沒事的,不就是個手機嘛,再買唄。”

江慈沒坑聲,站起來說:“我去休息了。”

何陽點投訴,“好。”

江慈沒洗澡直接去了空著的臥室,他關上門,想了想還是把門反鎖了,一進屋子他就覺得這裡和平時有些不同,何陽一個總是苦著張臉的男人今天居然笑了那麼多次,種種詭異的感覺讓江慈心底的那根神經撥了起來。

手機不知去哪裡了,江慈捏了捏眉心,和外面失去聯系總是不好的。他走到窗戶邊上,牆邊的燈也暗著,隱約間卻能看到保鏢身上亮閃閃的東西。

外面傳來敲門的聲音,“你怎麼鎖門了?”

江慈說道:“我習慣鎖門睡覺。”

外面一陣沉默,何陽離開之前說:“有什麼事叫我。”

夜色朦朧,江慈一直開著燈,眼皮子上下打架,頭一點一點的,下巴幾乎碰到了脖子根,江慈卻還是強撐著讓自己沒睡。

未知的事情對江慈而言充滿了不確定性,他不喜歡虛無縹緲的感覺,更不喜歡一無所知。時間一點一點流逝,外面還是沒什麼動靜,但江慈明白,事情絕不會這麼簡單。

臥室裡沒有鬧鐘,江慈感受不到准確的時間,只聽見樓下突然傳來一陣交談。他們說話不高,江慈又在上面,更是聽得不清楚。

但接下來的一切卻讓他猛地一震,桌椅碰撞的聲音清楚地傳進了耳膜,裡面還夾雜著模糊的悶哼聲,江慈跑到門邊上,耳朵貼上去仔細聽,卻再沒聽到什麼。

他正要轉身離開的時候,門把手突然動了,江慈睜著眼睛盯著自己動起來的把手,腳突然就動不了了。

他不是不想走,只是實在走不動。緊張感來的如此不真實,江慈覺得自己頭皮開始發麻,這種感覺只在很久以前出現過,那時候他還沒被一輛卡車結束生命。

直到何陽那張臉在面前突然放大的時候,江慈才真真切切地認識到對方撬鎖了。他看著何陽,讓自己盡量放松下來,扯出一個笑容,“你這是干什麼?”

何陽走過來打量了一翻各處,之後不緊不慢道:“我想看看你而已。”

江慈背靠在門上,挑眉道:“那你可以直接敲門,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和做賊一樣。”

何陽笑了,“我的家,我做賊?”

江慈同樣不甘落後,“但是現在我住在裡面。”

何陽依舊盯著江慈笑,他走上前,手擱在江慈肩膀上,江慈沒來得及躲閃,何陽頭低下來湊到江慈耳邊,輕飄飄來了句,“你太不聽話了,而我和以前一樣沒耐心。”

到這種時候,江慈反而冷靜了下來,他和何陽纏鬥許久,彼此之間非常了解。他知道何陽是個瘋子,控制欲占有欲強得可怕,往往會走極端。而何陽也明白江慈是個軟硬不吃的燙手山芋,但他就是喜歡這塊山芋,他對江慈的感情已經成為了一種執拗,得不到手永遠放不開。

何陽笑道:“你今天怎麼就來了,以為我會像以前一樣讓著你?你該知道的,我曾經是個什麼樣的人。”

江慈,“我從沒輸給你過。”

何陽,“現在這情況,我占了上風,你沒有幫手。”

江慈沉默,一聲慘叫突然傳來,在安靜的夜裡尤為驚心,江慈擰眉,覺得這聲音並不陌生。

“誰在這裡?”

“我帶你去看。”何陽伸手抓住江慈的胳膊,江慈知道自己現在處境如何,也不掙扎,跟著對方的腳步往屋外走去。

幾個人站在門口,看到何陽之後點了點頭。一個人打開門,刺眼的燈光亮著,一陣血腥味撲鼻而來。

江慈早有心理准備,抬眼往裡面探去卻還是心裡一陣犯嘔,他別過臉去,臉上繃得死緊。

何陽看了眼江慈,湊近他耳朵,呼吸撲在耳垂上,江慈面色不變,聽著何陽說出口的話。

“你不該是這個反應,我記得你以前經常干這樣的事。”

江慈又看了眼屋子裡的人,只覺得腦子生疼,他一直讓謝麗絲為自己做事,根本不自己出手,很多時候他看到這樣的場景只覺得渾身酸痛。

  


☆、第57章

何陽輕聲笑道:“感覺如何?”

江慈面色繃緊,身邊全是何陽的人,憑自己那身手根本不可能逃出去,現今之計只有見機行事了。他嘴角上揚,面色恢復正常,轉頭看向一臉志在必得的何陽,說道:“這和以前有什麼區別,你知道我從來不吃這一套的。”

何陽依舊笑,“我當然知道,不過我向來不是一個喜歡拖的人,我和你糾纏得夠久了,也許給了你一種我是一個可以商量的人的錯覺,這點是我做的不對,我不該讓你產生這樣的誤解。”

兩人站在門前你一言我一語,躺在屋子地板上的人身子蠕動,發出斷斷續續的微弱呻/吟。江慈瞥他一眼,壓下心中的不適感,問道:“他怎麼在你這兒,我記得你應該把他還回去了。”

何陽眉眼都是笑意,同樣看著地上面色痛苦的男人,“我能把他帶出來一次就,就能帶出來第二次,所以你不要妄想挑戰我,你也看到了他是什麼下場,我想你不希望自己也變成這樣吧?”

地面上的人正是安柯,江慈之前看到過何陽手中的照片,知道這人把對方折磨得不成人形,那時候自己還拿兩人的關系開玩笑,現在想來,何陽果然是個瘋子,熟人他尚能毫無心理障礙地去做這種事,恐怕沒什麼是他做不出來的了。

江慈不動聲色,他先前錯估了何陽的心,以為他和自己一樣重活一次總會和曾經有所不同,可現在看來,不管他之前表現如何,至少最終那粗暴的本性還是沒改變,對於何陽而言,暴力估計是最好的解決問題的方法。

“所以,你把我困在這裡干什麼呢?”江慈搖頭,“以你的實力,捏死我和捏死一只螞蟻一樣,何必弄得這麼復雜。”

何陽神色莫名,盯著江慈說道:“我記得我曾栽在你手裡過。”

江慈笑了,“我現在可不比從前,沒那麼多後手了。”

何陽卻搖頭,他冰冷的面孔有了一絲松動,原地踱了幾步後,才開口,“對你,我還是不能放心,我讓你待在這裡當然不是為了讓你看看安柯的樣子,還有……”

“你是想把徐映叫來嗎?”江慈突然搶話,他眯起眼睛,“你為什麼老是和他對著干呢,因為我?我還真不知道自己有這麼大面子。”

何陽明顯一愣,過後又恢復過來,他笑道:“既然你說是這樣,那就是這樣了。”說完話,何陽示意身邊的黑西裝拿出手機,江慈遠遠地看了一眼屏幕,上面撥出的是徐映的手機號碼。

“你覺得他會來嗎?”何陽突然問道。

江慈眼神有些飄,漫不經心回答:“會吧。”

幾聲“嘟嘟”後,手機那頭傳來徐映清冷的嗓音,何陽衝江慈一笑,然後開口,“徐映,我覺得你應該一個人來一趟。”

“什麼?”徐映聲音有一瞬間的停頓,卻又立馬接過話。

屋子裡頓時安靜下來,只有何陽臉上的笑容清晰可見,過了幾秒,他緩緩開口,“他在我這裡。”

話音剛落,何陽果斷掛掉手機,江慈眯眼看著他,卻不說話。何陽走到門口,示意身邊人把地上的安柯拖到椅子上去,江慈沒等那幾人有動作,直接站出來。

何陽看著他,眼神有幾分警惕,江慈瞥了眼地上,說:“讓我問他幾句話。”

何陽目不轉睛地看著江慈,終於重重地點了點頭,在何陽那雙眼睛的注視下,江慈緩緩走到安柯身邊,安柯胳膊上被劃出了很大一道口子,嘴角流著痰液,雙目渙散。

江慈記得二人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他還是一個頗有氣質年輕人,那時的他坐在沙發上,人很冷漠,卻依舊光芒萬丈,可現在他卻變成這樣子,誰能想到呢?

江慈蹲下去,鼻腔裡充滿血的腥臭味,他擰著眉忍著犯嘔的感覺,湊近安柯的耳邊,輕輕說了一句話。

他聲音很低,除了安柯和他自己沒人能聽清,何陽站在門邊看著兩人,眉頭越皺越厲害,卻依舊沒移動腳步。

他不知道江慈和地上躺著的人說了些什麼,卻沒落下安柯臉上一閃而過的震驚,安柯垂在地上的手猛然間劇烈抖動起來,慘白的皮膚顯出一股不正常的潮紅,何陽腿往前一抬,幾乎就要衝上前了,安柯卻始終沒站起來,他不停喘著氣,雙目圓瞪,但脫力的身體卻讓他無法有任何動作。

何陽看著走過來的江慈,問道:“你和他說了些什麼?”

江慈搖頭,“我什麼都沒說。”

兩人之間一陣沉默,最後還是何陽拍了拍江慈的肩膀,把人輕輕推了出去。

何陽給江慈准備了一間臥室,說是要好好招待客人,讓江慈把這裡當成自己的家,盡管放松。江慈笑著應和,面上表情卻掩藏不住不適,這是一個局,偏偏何陽卻還要自欺欺人的演下去,好像江慈真的是客人而非囚徒一般。

江慈這回沒將門反鎖,反正不管怎樣何陽都有辦法進來,那又何必多此一舉呢。他站在窗口,別墅門口的燈不知什麼時候亮了起來,路被照得雪白,向前通去,遠遠地卻只看見一股濃濃的黑暗。

江慈摸著自己的手指,等著路的盡頭出現的人。

他一個人坐在二樓的床上,卻能夠清楚地聽到一樓傳來的人聲,何陽果然有本事,居然能找到這樣好的一間臥室。

臥室裡沒有任何可以看時間的東西,江慈手機也不在身邊,他不知道時間過去了多久,也不知道這樣的情況要持續多久,這種時候任何聲音的出現對於他就是一種解脫。

直到門口出現一道與別墅格格不入的亮光,江慈才知道一切終於要結束了,他看著徐映從車上走下來,接著又往四周瞧了瞧,確定沒有第二個人後,江慈才相信徐映真是一個人來的。

江慈幾乎要笑了,徐映看上去並不是那麼笨的人啊,是他太自信了,還是太小瞧何陽了,居然真的一個人來了?

江慈坐回床上,托著下巴閉上眼睛,嘴角突然間勾起一個弧度。

  


☆、第58章

何陽別墅的門大開,徐映直接走了進來,沙發上坐著的男人就是何陽,他手裡拿著高腳酒杯,一派悠閑。

“坐下來喝一杯?”

徐映皮笑肉不笑,“我不像你這樣有雅興,還喝紅酒。”

何陽面色不變,唇邊依舊泛著淡淡的笑意,他端詳著徐映的臉,點點頭說:“居然真一個人來了,勇氣可嘉。”

徐映盯著他的臉,“別扯這些有的沒的,說正事。”

“對你而言,江慈是什麼,一個東西,還是其他?”何陽笑道。

徐映沒說話,他挑眉看著何陽,“你問題可真多。”

何陽站起來,把手上的杯子放到桌上,繼續說:“我需要看到誠意。”他揮揮手,旁邊一人端過來一個盤子,徐映不知道何陽要做些什麼,擰眉看著對方。

何陽走過去,掀開蓋在上面的布,一把小刀赫然出現。

徐映動了動身子,有些不舒服。

何陽拿起小刀,放到徐映手裡,徐映冷眼看著他。何陽笑了,“我為什麼這麼想要江慈呢,說實話我也不明白,說是愛吧又不是,對他的渴求只是一種習慣,我只想要得到他就好了。”

徐映覺得何陽瘋瘋癲癲的,他不說話,把刀拿在手上,周圍都是何陽的人,徐映知道自己跑不了,他也沒想跑。

“我以為你只是想要我的某些東西而已。”比如公司,比如財產。

何陽了然一笑,他搖頭說道:“我需要這些干什麼呢,對我而言這些東西不過是錦上添花,得到了固然是好,沒得到也無所謂。”他邊說邊走過去,眼裡沒一絲溫度。

“只不過是個戲子,你居然真的親自來了,太可笑了。”何陽嘴角上揚,眼裡晦暗不明。

徐映站著不動,也不說話,夢裡的一切相當清晰,無論他怎麼勸說自己夢只是夢,一切都是虛假的,但那種鑽心的疼痛卻始終纏繞著自己,永遠無法遠離。漸漸地他麻木了,最終接受了一切,他知道江慈身上有很多秘密,而他現在不能放棄這些秘密。

“你這樣算是綁架。”

何陽像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一般,他哈哈大笑,“還會有人過來給我治罪?”

他眼裡很亮,帶著詭異的神采,“安柯,和你一起長大的那人,他就是我搞的,我現在還怕什麼?”

徐映睫毛抖了抖,卻依舊沒有表情變化,心裡震驚是有的,但也只是一瞬而已,他現在確定眼前這男人確實已經瘋狂了,對於瘋子而言,沒什麼可以阻止他們。

何陽還在繼續,“你應該相信我,我是個信守承諾的人,老三,把江慈帶下來!”

站在邊上的一個穿著灰色衣服的男人點點頭,徐映眼神跟著他走過去,只見他上了樓梯,二樓一間屋子的門開了一條縫兒,接著裡面傳出微弱的燈光,徐映睜大眼睛,看著江慈跟在那人後面一步一步走了過來。

兩人眼神交彙,江慈首先別過臉去,徐映也收回了眼神。

何陽看著手裡握著刀的徐映,淡淡一笑,“不要想些有的沒的,按我說的做就可以了,首先,往自己臉上劃一刀試試看。”

徐映站在原地動也沒動,一雙眼睛平靜地看著何陽。

何陽走上去,笑了,“我當然知道你做不到了,這張臉可是你的命根子啊,犯不著為了一個可有可無的戲子毀了自己的臉對嗎?”

他伸手拿出小刀,接著轉過身去看了眼江慈,江慈見何陽眼裡冒著不正常的亮光,頓時心裡湧出一股懷疑。

他總覺得何陽腦子出問題了。

何陽慢慢走過去,刀刃閃著寒光,水晶燈白色的亮光照在三人臉上,外面是黑夜,寂靜無聲。江慈看著何陽一步步走近,伸手拿起刀子,擱在了自己臉上。

頓時他感覺到一股疼意,盡管臉上沒被劃傷,但那冰冷的刀刃依舊讓江慈覺得半邊臉僵了。

“演員靠什麼,演技還是臉?”何陽自言自語道,“至少江慈他少不得這張漂亮的臉,徐映你也應該是為了這張臉才願意容忍他,但我不一樣,我對這張臉沒有要求。”

江慈一動不動,何陽微微動了下手臂,刀子往上移了幾分。

“等等!”徐映終於開口。

何陽轉頭看他,徐映沉聲道:“你應該不是這樣的人。”

何陽卻笑,“我就喜歡這樣干,對安柯如此,對你們也一樣。”他說完了,眼睛垂下去,又輕輕笑道:“反正都是假的。”

江慈聽得清楚,忙說:“是真的。”

何陽瞥他一眼,涼涼道:“對我而言,生命只有一次。”

江慈突然有些後悔到這兒來了,他沒想到何陽如此瘋狂,簡直到了無法勸說的地步,想來也是,前世的時候他就有這種苗頭了,不過死得早,表現出來的也不嚴重,自己看他目前好說話的樣子,居然沒防著這人的本性,也是失策了。

江慈看了眼窗外,幾個人站在窗子邊上,應該是何陽家的保鏢,月亮從烏雲裡露出了一角,銀白色的月光落在屋子外的大理石路上,讓江慈心裡有些滲得慌。

徐映走上前,看了眼兩人,“你到底要我干什麼。”

何陽卻揮揮手,說:“把他帶出來。”

兩男的立刻去了二樓,抬著一個人下來了,徐映皺起鼻子,他聞到了濃厚的血腥味。

安柯頭發散亂,眼神空洞,衣服上都是血跡,雙手軟軟地捶在邊上。

徐映看了他一眼,面色不變,只是說:“好歹他老爹也是個人物,你這樣做不好吧?”

何陽嗤笑,“人物?!哼,都已經自身難保了,他兒子還算個什麼東西,遲早要被別人搞。”他看了眼躺在地上一動不動的人,臉上笑意更甚,“安柯以前沒落魄的時候利用手裡的權利做了多少好事?現在也該遭報應了。”

他上前,從口袋裡掏出一支黑色的手槍,徐映擰眉看他,表情一片冷漠,“你攜帶槍支。”

何陽點頭,“我這樣混上來的人,哪能多遵守法律呢?”頓了頓,又說:“既然你不按我說的做,我只好自己動手了,說句實話,我也不可能要江慈的命,但你既然過來了,我也不能就這麼算了。”

徐映依舊站在原地,地山躺著的人無意識地呻/吟了一聲,徐映臉色卻變也沒變。何陽卻是往下看去,安柯已經清醒,只不過身上的疼痛讓他相當不舒服,這時候這擰眉低聲叫喊。

何陽伸腳踢了踢他,安柯瞪著眼前的人,眼睛雖因疼痛眯了起來,卻依舊惡狠狠地盯著何陽。

何陽轉頭看向徐映,“安柯對你有意思,你應該知道吧?”

徐映不語,算是默認了。

何陽笑道:“但你從來沒正式表態,由著他去禍害別人?”說完他有意無意地看了眼江慈。

江慈只當沒看到,只是好好地站在那裡,一言不發。

徐映臉色越來越冷,何陽把他叫到這裡,說了一些沒頭沒尾的話,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徐映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心裡卻止不住地煩躁。

光宇的事情也沒讓他這麼煩,現在徐映卻特別受不了。

他當然知道安柯喜歡自己,所以他才推江慈出去當擋箭牌,也知道安柯不是個安分的人,他會做出各種各樣的事來,但縱使如此,徐映也覺得沒什麼。

夢中的一切不過是幻覺,自己根本什麼都沒做,徐映一直如此對自己說,可何陽卻處處暗示,實在令人心煩。

徐映動了動,突然說道:“你惹了很多人。”

何陽挑眉,“你指什麼?”

徐映看著他,“安柯的父親牽扯了許多人,而你卻直接讓他落馬,各方勢力糾結,有暗自偷著樂的,當然也有看不慣你的。”

何陽呵呵一笑,“自作孽不可活而已。”

他這句話一說出來,躺著的安柯眼裡立刻冒出了憤怒,何陽卻毫不在意,身邊幾個男人上前,左右圍住徐映。

何陽突然發問,“江慈,你喜歡眼前這人嗎?”

江慈一直站在一邊看著,還真想不到何陽突然有此一問,他毫不猶豫道:“可能嗎?”

何陽又笑,“我看他不順眼,能捅他幾刀嗎?”

江慈無所謂,“隨你。”

徐映臉色已經黑得看不見其他了,他轉身卻看見那幾人擋住自己去路,各個面色不善。

徐映笑了,“看來我是入了龍潭虎穴。”

何陽挑眉,“你也知道,不算傻。”

“我怎麼可能對江慈做些什麼呢,我還想要他呢,你實在是不動腦子。”何陽走到江慈身邊,伸手攬住他,“是不是?”

江慈微微點頭,氣氛頓時微妙起來。

圍著徐映的幾個男人向中間靠過去,徐映一個人站在屋子裡,四周都是要和他作對的人。安柯撐著手讓半邊身子起來,他看著徐映,聲音帶著濃濃的啞意,“小心!”

徐映沒回話,因為那幾個人已經逼了過來,突然間外面傳來一陣悶聲,接著有人開口,”什麼人?!”

何陽看著徐映,若有所思道:“你果然……帶人了。”

  


☆、第59章

外面並不吵鬧,但明顯可以看出有人在,何陽微微一笑,卻是坐到了沙發上,他看了眼江慈,眼裡也看不出心裡想些什麼,直接就說,“你可真不在乎江慈的死活。”

徐映面色不變,“我知道你不會對他亂來。”

何陽笑了,“你可真敢賭。”

江慈這時候也坐了下來,徐映手裡的刀已經不在了,現在他只是個手無寸鐵的人。身邊幾個男人不動聲色地圍著徐映,何陽悠然道,“你可以試試,是我快,還是你快。”

安柯咬牙坐起來,額頭上全是汗,他盯著何陽,罵道:“你這個瘋子!”

何陽輕輕一笑,“恭喜你終於看清楚我了。”說完竟然翹起二郎腿,一副悠閑做派。

外面的人試圖闖進來,卻不知為什麼沒人進得去。徐映眉頭微微一擰,明顯有些疑惑。何陽抬了抬眼皮子,依舊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嘴角卻微微向下撇了一下。

他余光看著江慈,對方垂著眼睛,面無表情。

“那就先剁掉他一根手指好了。”何陽拖著下巴說,“你的臉蛋金貴,我也不好意思動手,少根手指頭卻沒問題,不影響你去找外面那些人玩。”

他看著臉色驟然變冷的徐映,繼續說道:“你說說看,是先砍掉無名指還是食指?哦,無名指以後是要戴戒指的,不能砍呀,那就食指吧。”

他點了點頭,周圍那幾個男人立刻圍了上來,徐映巋然不動,等有一人手快要抓上來的時候,他伸長一條腿,直接踹了對方一腳。

徐映也是練過的,好歹有些本事,這一腳直接讓那人捂著肚子說不出話來。

何陽冷冷地瞟了眼那人,那人立刻直起身子,好讓自己看上不是那麼沒用。

還是何陽直接,他拿起手槍指著徐映,冷冷說:“不要命了?”

徐映嘴角微微一彎,冷笑道:“你可以對安柯做這些,那是因為他失勢了,我雖然現在自己的公司沒了,但上面卻還有父親和各路親戚,我想你應該不會在這種情況下鬧出人命來。”

何陽也笑,他收回手槍,眼睛眯起來,“你果然還有點腦子,不過……”眼睛看到坐在邊上不知發什麼呆的江慈,何陽突然一把把人帶過來,直接拿槍指在他頭上。

“我殺了這樣一個小人物可沒人管我!”

徐映面色不變,“我知道你不會這麼做。”

何陽嘴角一勾,“我之前確實只是隨便說說而已,可我現在卻認真了。”手指扣在扳機上,似乎隨時可能擦槍走火。

江慈身子一僵,卻有放松下來,何陽的另一只手伸進他衣服裡,在後腰上輕輕撓了一把。

“你不會的。”徐映擰眉,腳卻一動不動。

何陽笑了,“我和你不一樣,我不會為了一個人讓自己處於這樣不利的地步,我從來都是算好的。”

“你大可以試一試。”何陽笑眯眯說道。

徐映身子抖了抖,微不可見,卻依舊被何陽察覺,他抬起下巴,帶著點輕蔑看著這人。

江慈卻突然低喊了一聲,身子歪靠在了何陽身上,何陽扭頭,江慈嘴唇從他耳邊擦過,卻讓他聽了個清楚。

他在說話,而且是那樣的話。

何陽臉色不變,看著干站在那裡的徐映,眼神卻頗有玩味。他笑道:“不如給你表演一場活春/宮?”

徐映終於繃不住了,嘴裡吐出了一句,“你真下作。”

何陽皮笑肉不笑,“知道得不晚。”說完,伸手把江慈攬了過來。

徐映繃著臉,屋子裡的氣氛有些詭異,外面的人想進來,卻始終找不到突破口。而裡面,又出於一種難熬的焦灼狀態。

終於徐映開口,他問道:“為什麼針對我?”

何陽笑了,“不需要原因,如果你一定想要聽一個的話,那麼就是我看你不順眼。”

如此胡攪蠻纏的話被他以這樣尋常的語氣說出來。,放到平時徐映可能哭笑不得,可現在,他一點那種心思都沒有。

何陽不會對江慈產生威脅,卻不代表著他不會對自己的動手,原本徐映計劃得很好,那就賭著對方不會來真的帶人過來,可現在,他居然想到那種方法對付江慈。

徐映看了眼站在對面的人,江慈低頭垂目,看不出表情。

徐映一向覺得男人沒有什麼貞操可言,他也一直認為江慈是個玩得開的人,只不過當著這麼多人的面……也許會覺得沒尊嚴?

徐映心底暗暗搖頭,這不可能,江慈能上自己的床,就證明他玩得開,怎麼可能把尊嚴這種可笑的玩意兒放在嘴上?

徐映表情逐漸輕松,“那你就來吧。”

何陽眉頭一抽,他還真沒想到徐映這麼不在意,人都來了,居然不介意這個?

他伸手捏了捏江慈的胳膊,說道:“你可真行。”

徐映很輕松,“是的。”

何陽知道江慈的脾氣,如果自己現在真當著眾人的面扒光了他,估計以後和這人也沒法子好好說話了,但他轉念一想,自己已經半囚禁了江慈,還能怎麼更加撕破臉皮呢?

不如就這樣吧。

何陽頓時覺得心裡的郁結之氣少了很多,毫無負擔地伸手要脫江慈的衣服,本來這主意也是江慈提出來的,現在這情況,他何陽也不能掌控。

何陽自我安慰很有一套,江慈一開始不動,看上去很配合的樣子,可漸漸地,何陽就覺得有些不對了。到底哪裡不對,他卻怎麼也察覺不出來。

徐映看著兩人,一開始面色如常,就在江慈第一件衣服松松垮垮地搭在胳膊上的時候他也依舊保持著如常的表情,但接著他眉頭卻微微一皺。

江慈眼睛居然紅了。

徐映擰眉,江慈從沒哭過,就算是那個夢裡的而他,也不哭,那個他只是脾氣不好,會吵鬧,會無緣無故發脾氣,卻不像現在——這樣無措。

“等等——”徐映驚訝於自己的突然開口,而何陽手也停了下來,他氣息有些不穩,看著徐映,聲音帶著些微的嘶啞,“怎麼?”

徐映看了眼刀子,又重新把目光放回何陽身上,“你先放開江慈,我可以考慮一下。”

  


☆、第60章

徐映非常不喜歡這種被脅迫的感覺,但他又不得不面對,他也不知道自己當時到底在想些什麼,話就這麼說出口了,眼前的何陽頓了頓,抬眼看他,眼神裡帶著點不信任的意思。

“你在耍我。”非常確定的口氣。

徐映只是笑,“你得做點表示。”

“可以。”何陽聳聳肩,放開江慈,江慈低著頭,一言不發。

氣氛有些凝滯,外面的人急著進來,裡面的人死活出不去,何陽面帶微笑,聳聳肩,無所謂似的坐回了椅子上。

徐映面色冷得如同冰塊一樣,這件事情在他看來很可笑,他本應該坐在辦公室裡喝著茶看著文件,可現在他卻莫名其妙地站在這裡,看著眼前這個瘋子發癲。

同樣的時間有時候會過得很快,有時候卻讓人感到無比焦灼,現在的徐映就處在一種難以言喻的焦灼狀態。

外面幾聲悶哼,何陽挑眉,走到窗戶邊上,掀開窗簾看了一眼,隨後輕笑,“有趣。”

徐映朝江慈使眼神,在他眼裡這人一向機靈,心眼頗多,平日裡為了討自己歡心什麼事兒都做過,不至於處於現在這樣的無助狀態。

可江慈一直低著頭,眼睫蓋著眼睛,哆哆嗦嗦的,一副害怕至極的樣子。

徐映擰眉,剛要說話的時候,門卻突然一陣鈍響,接著一群人衝了進來,事情發生得太突然,徐映轉身過去的時候只看見幾個人纏在一起,你前我後地走進來,有人手裡拿著手電筒,白熱的燈光突然刺到眼睛上,徐映下意識眯起眼睛,身邊卻突然傳來一陣冷意。

不好!

大腦先於身體有了反應,腦海裡劃過出現的那幾張臉,徐映清楚地記得那裡有自己的人,卻也有更多從未見過的面孔。

燈猛然熄滅,他聽見耳邊有嘈雜的人聲,徐映護住自己的頭,袖子卻突然被人扯了一下。

“快,跟我走!”很熟悉的聲音,是江慈的。

徐映腳步未動,對方又扯了扯他的袖子,徐映平復了下心情,伸出手來握住江慈略顯冰涼的手。

他張嘴剛想說句小心的時候,燈“啪”地一聲重新亮了,徐映愣在了原地,耳邊傳來江慈的驚叫聲,何陽站在遠處,眉頭皺得厲害,徐映看過去,只覺得脊背一股寒意,帶過來的幾個人和何陽的手下推推搡搡,卻如同被定身一樣同時看向徐映這裡。

徐映緩緩低頭,骨頭裡滲上從未有過的疼痛,地上有一截東西,血淋淋的,他有些難以置信地看了眼自己的手,重新抬頭,何陽站在遠處。

何陽似乎也有些訝異,不過沒過多久他又是一笑,他說:“你看,這都是命,躲不掉的。”

徐映覺得耳邊的聲音被無限放大,所有人堆在一起,吵吵嚷嚷的,頭皮像被就扯著一樣,疼得難以停止。

何陽嘴巴一張一合,貌似在說著些什麼,徐映覺得這些不重要了,他下意識地回頭看著江慈,江慈明顯一愣,接著卻突然哭了起來。

他走過來拉著徐映的手,聲音有些發抖,“你、你怎麼了?”

安柯一直沒出聲,這時候卻突然爬了過來,他伸手扯著徐映的褲腿,臉上糊滿了眼淚。

“你怎麼了,你沒事吧……”

徐映踢了他一腳,安柯人早已不行了,一下子沒防備,被踹著翻了個身。

他已經這樣了,卻依舊不死心地繼續爬過來,何陽冷眼看著這一切,表情從不可思議變成了恍然,接著又帶了一些玩味。

“太有趣了。”他突然開口。

徐映帶過來的人撕了身上的衣服過來想給自己老板包扎,卻被徐映用手拍開。何陽挑眉看著眼前的對手,突然嘆了口氣。

他說:“你走吧。沒意思了。”

徐映眼冷得沒一絲感情,他啞著嗓子問,“什麼?”

何陽聳肩,“我不喜歡和廢物玩。”

  


☆、第61章

何陽眼神落到徐映沾著血跡的手上,眉頭微微擰起來,他支著下巴,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嚴肅地說著一件事。

“你流了不少血,現在離開是最好的選擇。”頓了頓,何陽又繼續道,“我做事一向很隨性,現在我覺得這游戲沒意思了,所以我不想玩想睡覺了。”

徐映不說話,轉身就走,那些跟過來的人臉色冷然,有些人顯然驚慌著,卻依舊要拼命壓抑。江慈站在中央,臉色發白,徐映走過去,用完好的那雙手把他拉走,出乎意料地,何陽只是坐在一邊看著,既沒說話,也不起身。

徐映腦子疼得更厲害了,額頭上不斷有細密的汗珠溢出來,腳步虛浮,眼前的景物在夜色裡顯現出重影,徐映覺得事情有些不對,但他的精神已經無法支撐高強度的思考,所以他只是下意識地往前走,往自己的家走。

門沒關,何陽坐在沙發上,身邊站著的手下湊過來,問道:“先生,要我去關一下門嗎?”

何陽沒回話,那手下有點慌張,又斟酌著問了句,“您需要我去關門嗎?”

何陽一下子站了起來,那雙眼睛少有的冒起了火焰,手下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一下子愣在原地,惶然地看著比自己高出了一頭的人。

“他媽的!”何陽破口大罵,把桌上的杯子掃到地上,頓時玻璃渣子落了一地板。

“你們倒是和我說說,剛剛那通電話是怎麼回事!還有,為什麼我的地方是怎麼混進來那些無關的人的?!”

沒人出聲,氣氛有些凝滯,何陽胸口起伏,他左右踱了會兒步子,然後坐下來,面色也恢復了平靜。

“和我好好說說。”他一邊說著,一邊把手放到了自己的額頭上。

那邊徐映被眾人扶著走出去了,車開出去了沒多遠就加快了速度,徐映手雖然簡單地包扎了一下,血卻還是從布料上漫了出來。

“這個何陽也太不像話了!”有人義憤填膺道。

徐映被這些人說得腦子疼,擺手說:“別吵了。”

那人趕緊閉嘴,車很長也很大,前面圍著一堆人,江慈坐在車尾,看著車窗外一閃而過的景物,一雙眉毛擰了起來卻又逐漸放松下來。

他低頭摸了摸口袋,才發現自己的手機還在何陽家裡。

幾人走得匆忙,根本沒來得及管安柯,安柯依舊半死不活地躺在何陽家。

想到這裡,江慈突然動了動身子,有人注意到他,給他端了一杯水,順便表示關心,“你喝點水,暖暖身子。”

江慈微微點頭,笑著接過。

那人時不時往江慈這邊看,江慈留意到了,卻依舊不動聲色。

車直接開到了醫院,徐映被送進了急救室,一群人站在外面,中間又送進來一個需要急救的病人,他家人跟著跑過來,有個女人還在不停抹著淚,場面突然有些混亂。

江慈一直靠在牆邊上,看著這一切,等到看到徐映那幾個人忙得焦頭爛額的時候,他才若無其事地走出了等待的過道。

大廳裡站著個穿著黑色衣服的女人,江慈走過去,那女人也回頭,那張臉並不陌生,赫然就是謝麗絲。

江慈問道:“你怎麼來了?”

謝麗絲回答:“我擔心你。”

江慈覺得好笑,但卻怎麼都擠不出笑來,只好說:“我有什麼好擔心的。”

謝麗絲沒說話,而是走過來牽住他的手,“我們出去走走。”

江慈原本想拒絕,可又突然想起前世的一些事,下意識地就跟著謝麗絲走了出去。

醫院裡的夜晚並不黑暗,燈光亮著,給人一種恍如隔世的錯覺。

謝麗絲走了一會兒,並沒有想要說話的意思。

江慈有時候能夠忍受沉默,但有時候卻不能,於是他首先開了口,他問道:“有什麼事?”

謝麗絲似乎想了會兒,才說:“要不要我找個人把何陽給做掉。”

江慈一愣,隨後笑了,他說:“你在開玩笑。”

謝麗絲很認真,“我從不開玩笑。”

江慈原本想直接拒絕,轉念卻有了其他想法,於是他問:“你為什麼要這麼說?”

謝麗絲突然轉頭,醫院路邊上豎著幾個路燈,白色的燈光照在謝麗絲臉上,她是混血兒,臉色本比常人白一些,這時候更有幾分慘白的意思。

江慈心裡突然猛地一跳,謝麗絲曾經親手開槍,讓無數人倒在血泊中,他抬眼和謝麗絲對視,謝麗絲面色沉靜,很認真的樣子。

“他這個人太危險了,我知道你覺得他喜歡你,所以你肆無忌憚,但我覺得他的情緒可能有波動,說不定……”謝麗絲停了話,應該是在考慮接下來的說辭。

江慈張了張嘴,最後才說:“沒事,你放心。”

謝麗絲還是搖頭,“你看今晚的事兒,要不是我們早有准備,你可能就栽在那兒了。對了,你在醫院,聽說徐映手指少了根?”

江慈點頭,算是默認。

謝麗絲搖搖頭,然後又點點頭,江慈看著她,最後才從這女人嘴裡聽到了有些低的一句話。

“這個周末的時候,帶我去看看你母親。”

江慈愣了下,然後說:“可以。”

回到醫院的時候,徐映已經被推出了手術室,江慈覺得他問題應該不大,可醫生的表情卻相當凝重,幾個徐映的手下來回走動,其中有個人拿出手機撥通了電話,手機有點漏音,徐蕊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帶著點哭腔。

“啊——我哥怎麼會這樣呢,你們是不是搞錯了呀!”

江慈趕緊轉身,把這徐蕊的聲音拋到了腦後。

他坐到椅子上,眯起眼睛,准備小憩一會兒,身邊卻突然傳來一股涼意,江慈睜眼,有個男的坐到了他旁邊。

江慈盯著他,覺得這人有些面熟,那人露出並不算白的牙齒,笑道:“我剛在車上給你送過水。”

江慈了然,點點頭,說了句“你好”。

那人笑笑,頗有要聊天的架勢。

“我覺得您面熟得很呢,您是不是電視上的那個明星啊?”

江慈想了想,低幅度地點了點頭,“嗯,我是個演員。”

那男的有些自來熟,搭上江慈後又想說些話,江慈看了眼病房,問道:“徐映是你老板吧,你不去那邊看看?”

那人一愣,隨後說:“哦哦,我這就去。”

江慈看著他離開,把頭低下來,他攤開手掌,看著自己有些微微泛黃的手心,上面還起了些老繭,他一向愛惜自己,但也奈不住拍戲的時候要操勞,要拿一些道具,結果手上不可避免的生了些繭子。

他定定地看了自己的手掌好久,最後一言不發地閉上眼睛。

徐映手術結束後卻依舊沒醒來,醫生也感覺不可思議,按道理說止住血就行了,結果病人卻陷入了重度昏迷。

  


☆、第62章

醫院走廊裡有些亂,徐蕊紅著眼睛站在一邊,江慈知道她沒注意到自己,趁著沒人留意的功夫,江慈直接轉身離開了這家醫院。

他去了自己的那間工作室,工作室邊上就是江慈新買的房子,王銘工作完後也會順便誰在那兒,江慈一開門就看見抱著袋薯片靠在沙發上的男人。

“怎麼著,”王銘一下跳起來,慌慌張張地跑過來。

江慈胳膊上染著些血跡,王銘眼睛不瞎,直接就盯著江慈衣服看了。

江慈坐下來,給自己倒了杯水,一邊喝水一邊說,“我沒事,有事的是別人。”

王銘還在抹汗,“我以為你和人打架了呢?”

江慈看他一眼,說道:“怎麼滴,擔心我啊?”

王銘不屑道:“我不擔心你,我怕有人找上門來讓我替你擦屁股。”

江慈不和他耍嘴皮子了,他站起來,把手裡拿著的包扔到沙發上,邊走邊說:“我去洗個澡。”

王銘點頭,“成。”

水流的聲音和電視裡女主聒噪的哭喊混雜在一起,江慈任水流過自己的臉,有些水滲進了眼睛裡,略微有些酸澀,他卻依舊沒有那毛巾擦掉。

……

江慈按著原計劃去拉投資,找合伙人,日子過的很忙碌,徐映的事情並沒有上報,其中的種種江慈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據王銘的消息,徐映的父母大老遠飛過來看兒子,他那個妹妹出國的事情也暫時放下了。

江慈認真聽著,這幾天他這裡沒來什麼奇怪的人,自己似乎就這麼被人遺忘了一般。徐蕊大概是嚇壞了,又或者是那家人忙得不可開交,根本沒機會想到自己這號小人物,江慈這般想著,心裡突然舒服多了。

謝麗絲拎著包過來的時候,江慈正在烤面包,謝麗絲剛敲門,王銘就狗腿地跑過去了,隨後江慈看到他眼睛突然亮了。

謝麗絲衝王銘禮貌一笑,接著轉向江慈,她說:“你要去美國了?”

江慈也不隱瞞,“那邊有個片子要拍,雖然說不是什麼大制作,但好歹也是好萊塢的,我這情況能接到國外的邀約,說什麼也不能放棄。”

王銘聽著,一拍大腿,附和道:“沒錯,這也是我們工作室的一次好機會,我們需要人脈,也需要資金,這是場鍛煉!”

江慈直接無視王銘,謝麗絲只是微笑,兩人走到桌子邊上,江慈問:“你要和我一去嗎?”

謝麗絲擰眉,似乎在思考,最後她說:“我要保護你。”

江慈低頭一笑,沒說話。

二天後的飛機,江慈離開了這生活了許多年的土地,去了另外一塊大陸。

外面的一切都和曾經所見的完全不同,洛杉磯的街上全是白人,這時候天氣不算暖,江慈裹著大衣,身邊跟著的是謝麗絲。

“也許我們該去德國。”謝麗絲突然說道。

江慈笑,“去那裡干什麼,看你父親嗎?但他並不是我的父親。”

謝麗絲往手心裡哈了口熱氣,她臉凍得有些紅,卻沒反駁江慈的話。

前面圍著幾個人,有老人有小孩,甚至還有一條搖著尾巴的金毛犬。江慈和謝麗絲對視一眼,剛要走過去的時候,就聽見那邊有人在用流利的中文喊,“嘿,中國人嗎?到我這兒來,我給你畫個肖像。”

江慈順著聲音看過去,說話的居然是個金發碧眼的年輕男人,那男人皮膚很白,笑起來的時候很陽光,江慈有些文藝的想,這人的笑容簡直可以成為寒冷冬日的暖陽了。

那年輕人熱情地揮手,“嗨嗨!”

謝麗絲冷著臉不說話,江慈心情卻還不錯,他走過去,坐到花壇邊上,往年輕人手裡拿著的畫上仔細一看才發現所謂的“肖像畫”原來只是漫畫而已。

畫的應該是那只金毛的主人,一位上了年紀的白人女士,漫畫上的人笑得開心,十分誇張抽像,但江慈卻意外覺得不錯。

那年輕人非常熱情,他說:“我來給你畫吧。”

江慈點點頭表示同意,年輕人立刻拿起畫筆開始畫了起來,他畫得很快,沒過多久抽像版的“江慈”就出現在了畫紙上。

年輕人拿下畫紙遞給江慈,江慈衝他一笑,謝麗絲一直站在邊上默不作聲,那年輕人轉頭看著她,衝她笑了笑。

謝麗絲轉過頭去。

江慈站起來,將畫收好,隨口說了句,“你中文不錯。”

年輕人大笑,“我在中國留過學,也專門學了兩年的中文。”

江慈點頭,心說原來如此。

這不過是個小小的插曲,好萊塢的公司一開始就和江慈有了接觸,江慈的戲份並不多,並且也沒開始拍攝,這些日子他沒進組,只是在洛杉磯游玩。

江慈以前也出過國,但那是前世的事了,如今的他算是個新人,洛杉磯好玩的地方不少,江慈本著絕不虧待的自己的想法,也算是玩了個痛快。

江慈還讓謝麗絲在郊區租了間小房子,原因是他決定暫時住在這裡,拍完戲後並不直接回去,而是在美國待一陣子。

謝麗絲一直是個很干脆的女人,聽到江慈的話後並沒有反對的意思,直接就把所有事都辦好了。

江慈在劇組待了一個星期就出來了,那天謝麗絲在車旁等他,看見江慈的時候女人微微一笑,江慈覺得那時候的她的確是相當好看的。

兩人一起去了房東提供的房子,江慈剛開門就聽見一陣笑聲,他下意識地回頭,那聲音有些耳熟,江慈順著聲音的源頭看過去,第一眼看見的是一個很大的包,接著便從背包後面彈出來的腦袋。

“哦,我記得你,你是那個人!”對方露出潔白的牙齒,給了一個很燦爛的笑容。

江慈定睛一看,居然是前幾天遇到的熱情年輕人。

他很自來熟,直接走上來,左右看了一會兒,笑道:“你也住這裡啊,看來我們是鄰居呢。”

江慈笑笑,並不說話。

  


☆、第63章

江慈這幾天日子過的很舒坦,國內的事情全交給了王銘,他只是在國外輕輕松松地玩著,不否認有著躲風頭的意思,但更多的還是為了讓自己高興。

謝麗絲也和江慈住在一起,第二天的時候有人敲門,江慈一開門就看到了那張熟悉的臉,對方笑得依舊燦爛,謝麗絲正在准備早餐,穿著拖鞋走路的樣子剛好被這白人小伙子看到了。

對方笑嘻嘻的,湊過來問,“你們是男女朋友嗎,”

江慈衝他一笑,“她是我姐姐。”

好巧不巧謝麗絲剛好瞟了這邊一眼,那年輕人吐吐舌頭,低聲說:“她好像生氣了,我覺得她像你妹妹呀。”

江慈沒再說話,而是回頭准備去拿牙刷杯,年輕人一點兒也沒自己是外人的自覺,直接進了屋子,大大咧咧地坐了下來。

謝麗絲當沒看見屋子裡有這麼一號人,直接問江慈,“什麼時候回國。”

江慈想起前幾天和王銘的電話,電話那頭對方告訴自己國內的情況好了許多,徐家人忙得暈頭轉向,根本沒人想起他江慈這號人,可以放心回去。

江慈摸摸下巴,說道:“五天後吧。”

謝麗絲點頭,表示贊同。

年輕人左右看看,疑惑地搖了搖頭。

計劃永遠趕不上變化,短短五天之內事情居然完全超出了江慈的預料,其中第一個變故就是那畫漫畫的白人少年。

一天他捧著一束玫瑰花出現在門口的時候,江慈睡意全無,揉了揉眼睛並且確定自己沒再做夢後,江慈指著自己的鼻子問道:“你這是被我的美貌迷惑了?”

年輕人一臉便秘的表情,接著探頭探腦,“你姐姐在嗎?”

江慈立刻把門甩上,外面敲門聲劇烈,江慈完全當做沒聽到。

早晨霧氣有些重,外面當然不暖和,但江慈想到那少年在外面的樣子就覺得舒心,說不清楚的,他對這少年的好感度一下子降為了零。

謝麗絲從另一個房間出來,眉頭擰得厲害,“外面怎麼這麼吵?”

江慈無所謂道:“閑著的。”

謝麗絲把頭側過來,似乎在仔細聽,接著她搖頭,若有所思道:“外面好像不止一個人,我聽見有男的聲音,也有女的。”

江慈坐直身子,也皺眉聽了起來,眉頭擰了又擰,他站起來走到門前,手放在門把上,猶豫了一會兒,還是開了門。

“你在這裡!”外面的女孩兒臉凍得通紅,不停搓著手,江慈想要關門,最後還是沒好意思。

徐蕊進了屋子,臉上紅了一片,她吸吸鼻子,問道:“你干嘛這時候走了,你應該陪著我哥哥的啊。”

江慈尷尬了一會兒,才說出了一句話,“他醒過來了吧?”

其實也是,不過斷了根手指,怎麼說也不會掛掉,可偏偏這徐映就這麼一睡不醒,有時候江慈都怕這人真的死了,最後變成鬼來找自己。

徐蕊又吸了吸鼻子,“當然醒了,不然我怎麼可能過來上學。”

“上學?”

徐蕊喝了口熱茶,“是啊,我是來留學的。”

江慈這才想起徐蕊之前說過自己要出國的事情,他笑笑,“那真是太好了。”

“嗯。”徐蕊點頭,“哥哥馬上也要來。”

江慈一愣,心說這怎麼回事?剛要開口問的時候卻發現徐蕊的眼睛盯在了謝麗絲身上,徐蕊臉上藏不住心思,江慈一眼就看出了她在想些什麼。

謝麗絲不理人,看上去一副冷艷高貴的樣子,徐蕊秀眉蹙起,江慈趕忙解圍,說:“這是我姐姐。”

徐蕊立刻笑開了,“哎呀,你怎麼不早說!”

江慈笑了,笑得有點勉強。

那自來熟的外國少年又湊過來,狗腿狀地問:“小姐,我能請你吃一頓飯嗎?”

謝麗絲異常干脆,“不能。”

少年苦著臉,“你都馬上要回去了,為什麼不能和我吃頓飯呢?”

徐蕊後知後覺,她問,“你們都要回去?”

江慈如實回答:“是的。”

徐蕊一拍大腿,“不行啊!我哥怎麼辦呢,他都要過來了!”

江慈心想徐映過來可能是要找自己算賬的,那自己還不得跑啊,但面上他還得好言好語,“你哥哥過來是談生意的吧。”

徐蕊搖頭,“他是來找你的,他有事兒和你說。”

江慈脊背突然升起一股涼意,保持著臉上的完美微笑,江慈搖搖頭,“機票都訂好了。”

徐蕊拉著江慈的手,頭搖得厲害,“別,先等等,過幾天再說,反正你也沒什麼戲要拍。”

白人少年又開始最賤了,“你還拍戲呢?”

江慈看了他一眼,對方立刻把伸出來的脖子縮回去了。

徐蕊表示自己現在沒課上,租的房子那邊有些問題,這幾天准備借住在江慈這邊,江慈心裡總是有微詞,面上也還是十分友好的,他直接點頭,說:“成啊!”

也許是舒坦日子過久了,人的警惕性因此變弱了,江慈有種水來土掩兵來將擋的感覺,家裡多了一個人,是不是還會多出兩個人,但江慈和謝麗絲都很淡定。

謝麗絲終於受不了那個白人少年了,還是如願和他去吃了頓飯,回來的時候表情很糾結。

江慈問:“感覺如何?”

謝麗絲一句話總結,“煩。”

江慈於是沒再開口,倒是謝麗絲說開了,“那人要來了,你該怎麼辦?”

江慈搖搖頭,“我做得有點過火了。”

謝麗絲點頭,“確實沒必要,拿到他公司的股份就行了,干嘛要給他一刀?”

江慈手放在下巴上,也不知想些什麼,“就覺得不爽,看他那麼寶貝自己,不過一根手指而已。”

謝麗絲看著江慈,她總覺得這人看事情沒自己你這個外人那麼清楚,但她更明白江慈的性格,於是什麼話也沒再說,這話題就算一筆揭過了。

  


☆、第64章

徐蕊一直都待在江慈租的這間小房子裡,江慈不是臉皮薄的人,這時候卻怎麼也開不了口趕人,他只好自我安慰不過多久就要離開這裡了,到時候所有的麻煩都化為浮雲。

徐蕊白天出去逛街,笑眯眯地拉著謝麗絲,謝麗絲一瞥眼看著江慈,江慈微微點頭,於是這兩個女人手挽著手出去了。

白人少年這幾天沒來搗亂,大概是怕了謝麗絲那張油鹽不進的冰冷臉,也是明白了自己那渣渣一般的戰鬥力是不足以撼動謝麗絲這種女人的事情了。

江慈一個人躲在書房看書,沒看什麼雜志,也不看那些高深的書,而是無聊地翻著小說。隨手翻了一會兒,困意襲來,江慈起身准備給自己泡一杯茶,卻聽見客廳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

江慈擰眉,他確定謝麗絲和徐蕊不會這麼早回來,江慈來到這兒還沒遇到過賊,更加不認為在這種地方會出現一個這麼大膽的賊,他靠在門沿上,門露出一條小縫,接著光,他清楚地看到了外面站著的是個男人。

“哦……”江慈自言自語了一句,那邊人似乎聽到了江慈的聲音,沒得江慈關上門對方就走到了身邊。

江慈只好衝他一笑,並且大大方方地把門打開。

“沒想到你來得這麼快。”江慈面上很平靜,內心卻十分暴躁,徐蕊說了徐映要來,卻根本沒說他會來這麼早!

徐映穿著一身黑色的休閑衣服,手插在口袋裡,頭發軟軟的,江慈感覺他可能剛做過頭發,一點沒有社會精英的樣子,反而倒像一個二十多歲的學生。

江慈突然覺得這樣子的徐映有些幼稚。

徐映笑了笑,臉上沒了往日的那種灰敗感,倒有些如沐春風的感覺,他說:“來看看你。”

江慈卡了一下殼,接著回擊道:“你不能等我回去嗎?”

徐映依舊是那張臉,神色沒變化,“我覺得你可能不會回來了。”

江慈覺得額頭在跳,他繞過這位不速之客,往茶壺那邊走過去。徐映選了個地方坐了下來,手放在膝蓋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江慈,江慈走到哪兒,他的眼睛也跟到哪兒。

“好吧,你有什麼事嗎?”江慈終於受不了了,他把杯子放到桌上,看著徐映。

他說這話的時候下意識地看了眼徐映的手,徐映斷了根手指,也沒能續上去,此時那地方用紗布裹著,明顯少了一截。

江慈默默地收回眼神,面無表情。

徐映說:“何陽並沒有贏過我。”

江慈皺眉,“什麼?”

徐映微微動了動脖子,說:“只是一間娛樂公司而已,對我而言並不算什麼,更何況,我知道他並沒有拿到大部分股份。”

徐映一雙眼睛看著江慈,江慈略微有些不舒服,他當然知道那公司大部分股份在誰手裡。

於是江慈只是輕輕笑了笑,“我馬上就回國,你手沒事吧。”

徐映低頭看了一眼,之後抬頭,“你說沒事,那當然沒事。”

江慈和徐映在一起的時候話總是不多,即使到了國外這種情況依舊沒有改變。徐映雖然穿得不像以前那樣充滿精英範兒,性格卻總歸沒有多大變化,他就坐在那裡,江慈不開口,他也沒話說。

江慈給他倒了杯茶,不管真心還是假意,總歸之問了許多國內的事兒。

徐映笑笑,回答了所有的問題。

江慈又看了一眼徐映的手指,他問,“你昏迷了多久?”

徐映笑道:“也沒有多久,就你出去的幾天。”

江慈想了又想,還是不知道該怎麼繼續這個話題,他拿著杯子,突然有點煩躁。

正好這時候,門開了,江慈回頭,是徐蕊和謝麗絲。

徐蕊眼睛亮了起來,直接把包一扔,衝了過來。

“哥,你來了!”

徐映點了點頭。

謝麗絲沒那麼驚訝,她把門關好,眼睛往江慈那邊瞟了一眼。江慈揉了揉額頭,有些無奈。

原本是徐蕊一個賴在這兒,現在變成兄妹倆一同住在這裡。江慈幾天後才能回國,只能十分無奈地看著這兩人在自己租的房子裡走來走去。

他之前很厭惡徐映,現在整天看著,倒突然沒了那種殺之而後快的變態感覺了。

江慈懶得考慮這種變化,又開始整天把自己關在書房裡。

有人在外面敲門,江慈問:“誰?”

“是我,謝麗絲。”

她端著兩個小盤子,江慈看了一眼,是切好的各種水果。

“我給你做的宵夜。”

江慈笑笑,“謝了。”

“那個白人為什麼約我出去吃飯?”

江慈看了謝麗絲一眼,“他喜歡你唄。”

謝麗絲沉默,她皮膚很白,屋子裡只亮著一盞小燈,在燈光的照射下整個人都像蒙上了一層模糊的白霧。

江慈突然想要開玩笑,“你感覺如何,要不真的談談?”

“我之前不是說了很煩嗎?”

江慈了然,“你不喜歡他,所以覺得他纏著你很煩。”

謝麗絲點頭,之後卻又抬頭,一雙眼睛看著江慈,“你覺得外面那兩人煩不煩?”

江慈差點嗆著了,他有些疑惑地看著謝麗絲,“你問這些干什麼?”

謝麗絲,“你不是對外面說我是你姐姐嗎,那我應該關心你,外面那男的總是纏著你,你要是覺得煩的話,我可以把他趕走。”

江慈連忙擺手,“別,你別亂來,我之前那是太激動了,正常情況下我不會做那麼血腥的事的。”

謝麗絲把一塊切好的蘋果放進嘴裡,湊過來看著江慈,“你到底在干些什麼?”

江慈突然間有些心虛,他左右瞟了瞟,干脆忽視了這個問題。

謝麗絲嘆了口氣,沒說話。

江慈看著謝麗絲關山上門,屋子裡又只剩他一個人,牆上掛著大鐘,指針不停轉著,江慈摸摸自己的頭,想起剛才的對話,突然有些煩躁。

他真的是不甘心,就算知道徐映當年可能沒直接插手那件事,他還是不想就這麼算了。

執念有時候真的很無法理解,江慈看了下自己的手心,只恨自己還是在害怕。

  


☆、第65章

盡管有了這麼一段不愉快的小插曲,江慈還是在後天按著原計劃回國了。

倒時差,坐飛機,江慈嬌生慣養,下飛機的時候眼圈都有些發黑,謝麗絲倒是神清氣爽,一點勞累的樣子都沒。

他倆一前一後拖著箱子,准備離開機場。

閃光燈突然亮起來,耳邊的“哢嚓”聲一陣接著一陣,江慈就算見多識廣,瞬間也沒了反應,呆愣地站在原地。

謝麗絲擰眉,身子往後退了退。卻有個記者眼疾手快,直接把謝麗絲拉了出來,巨大的話筒湊在江慈嘴邊,那人語速很快,唾沫橫飛,“請問這是誰,是你女朋友嗎?關於最近何陽先生透露出的消息你怎麼看?你為什麼要被包養?對了,你之前出國是為了逃避什麼?”

記者的話像連珠炮一樣襲來,江慈愣了只有一會兒,接著面帶微笑,“我剛回來,請先讓我休息一會兒,關於剛才的問題,我想這其中一定有什麼誤會。你們別著急,我會在後天開場記者會,大家無需為我過度擔心。”

“唉,你別走啊,請問……”

記者堵了機場這麼久,當然不甘心一無所獲,一群人推推搡搡,江慈沒帶保鏢,困在裡面許久,最後才等到王銘帶人過來,硬是在人群中殺出一條血路。

“搞什麼?”坐到了車上,江慈還有些心有余悸。

王銘咳嗽一聲,“這個,我也是剛得到消息的,好像有人向媒體透露些什麼,結果那些人就去機場圍堵咯,想開點啊,兄弟,這麼多人堵你一個,至少證明你火了!”

江慈原本精神就不好,聽到王銘這話差點就要七竅生煙了,強壓下心中的不爽,他撐著下巴,問道:“是何陽說的?”

王銘摸摸鼻子,“你都知道了還問我干嘛呢?我說啊,你可別著急,別跑過去和人對著干啊,凡是要想好了再做。”

一直不出聲的謝麗絲突然開口,“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江慈看著窗外,笑道:“這種神經病,誰知道他在想些什麼呢?”

明星要有曝光度,很多人甚至不惜用黑料增加自己的話題,但這些通通不適用於已經成名並且形像良好的演員。

江慈顯然經不住這些流言蜚語,一開始還有些粉絲表示不相信這些爆料,但接著某些照片的流出直接讓這些粉絲啞口無言。

各路黑子也在這時候齊齊登場,最讓江慈意外的是,早先他批馬上陣為自己宣傳的事情居然也被扒了出來。

爆料人笑稱“某著名影星未成名時自己發帖誇自己,相當可笑”。

江慈組在家裡看著電視,電視裡放著的是他在機場的那一幕,謝麗絲也上了鏡,並且被說成了自己的神秘女友。

江慈感覺太陽穴血管暴突,他關掉電視,轉頭看向謝麗絲,對方捧著一杯咖啡,非常淡定地坐在沙發上。

“何陽這家伙想干嘛?”江慈憤憤道。

謝麗絲眨眨眼,“很明顯,他想讓你一無所有。”

“這對他有什麼好處?”

謝麗絲看著江慈,“你覺得呢?”

江慈不說話了,他當然明白何陽這麼做的原因,無論什麼時候,弱小的人都是最容易控制的。江慈好不容易混到今天,而何陽卻能夠一手毀掉這一切。

謝麗絲放下杯子,“大不了你別當演員了,跟我回德國,我在那邊有很多認識的人,而且,父親留下的家產也很多。”

江慈揉揉太陽穴,“有多少?”

謝麗絲笑道:“你無法想像。”

江慈半躺在沙發上,眼神放空,嘴角微微上揚,“可何陽有背景。”

謝麗絲嗤笑,“到了國外,他的背景什麼都不是。”

江慈笑開了,明明心裡很煩躁,卻還是能夠笑起來,有時候他也不明白自己到底在想些什麼。

“做演員是我一直的夢想,我就喜歡鎂光燈的照射,我虛榮又自戀,喜歡萬眾矚目的感覺,你讓我別做演員了,那真是……等於要我的命。”

謝麗絲擰眉,“但何陽放出了你的那些照片……你和何陽睡過?”

江慈擰了擰鼻子,不爽道:“當然沒有。”

謝麗絲若有所思,“那他哪來的照片?”

江慈挑眉,“誰知道呢?反正只露了張臉,雖然是高/潮時的臉,要是露雙人照,那可真絕了。”

謝麗絲嘆氣,“這不都是電視劇裡的情節嗎,怎麼就出現在你的身上了,要不先避避風頭?你還是和我去德國吧。”

江慈眉頭擰得有些深,他笑道:“呵,我害怕了他們不成,不就幾張照片嗎,真當我和趙可一樣,被醜聞一鬧就永遠翻不了身了?”

謝麗絲想的是另一件事,“照片是徐映給的?”

江慈喝了口茶,“我不就和他睡過唄?”

“他們不是對手嗎?”

江慈笑了,“狼狽為奸不可以?”

謝麗絲徹底沒話,只好默默地坐到了一邊。

江慈頹廢過,自暴自棄過,但到了這個時候,他卻又頑強起來,第二天,他早已神清氣爽,充滿鬥志了。

反正都死過一回了,現在這條命也是白撿的,繼續患得患失也沒多大意思。

記者會明天召開,江慈決定好好了解下這些事情,他仔細看了下流露出去的那些照片,確實只有徐映才可能拿到。

江慈敲了敲自己的額頭,自己什麼時候不留意被拍了這種照片?記憶裡似乎沒有這麼一段。

他左右走了走,決定去找那位私家偵探,他如今沒幾個朋友,到頭來只得找這位要錢的主。

“嗯,你幫我去查查,錢不是問題。”

手機剛放下,屏幕就亮了起來,江慈看著上面一串號碼,直接接通了手機。

何陽在那邊笑,“怎樣?”

江慈哼哼幾聲,說,“你就找不到更好的方法了?非要做小人?”

何陽倒是毫不介意,“之前是我想得太簡單了,不知道你這人這麼作,好好對你你不買賬,偏要我這麼干。”

江慈不怒反笑,“我只想讓你離我遠一點。”

“利用完我了就讓我滾?”何陽說,“你以為我是情聖,被你賣了還幫你數錢?”

江慈平復了下心情,好言好語道:“這不是利用,而是合作。你把我搞臭了有什麼好處?你不說我被徐映包養,偏說被你包了,你這不也把自己的名聲搞壞了嗎?你去發個聲明,這些都是其他人造的謠,全都是誤會,大家你好我也好,不是皆大歡喜?”

何陽聲音突然變得陰冷,“我怎麼沒好處了?我能讓你一無所有啊,你必須得靠我才能翻身,怎麼樣,我們合作一下,你陪我睡幾天,我就讓這事有個好結果。”

江慈胸口起伏,恨不得直接割了對方那玩意兒,但他不得不保持鎮定,“我真陪你睡了,就是賠了夫人又折兵。”

說完,他直接掛斷了電話,江慈生性多疑,他總覺得讓何陽嘗了鮮,到時候對方就連這一點東西都不在乎了。

江慈拍拍自己的臉,他確實各方面缺點很多,根本不算個好人,可他自己卻偏偏樂在其中。

謝麗絲走過來,看了看江慈,試探道:“不舒服嗎?要不要吃點水果?”

江慈擺手,“不用了,對了,我要出去一趟。”

作者有話要說:在這裡提前祝大家新年快樂,萬事如意!

下面是前世的番外:

夏日的度假村,絕對十分舒適,江慈坐在海灘上,手裡拿著貝殼,海風吹過,他深吸一口氣,潮濕的空氣湧入肺腔,江慈頓時覺得神清氣爽。

徐映端著兩杯飲料過來,江慈伸手拿過,之後眉頭微皺,“我要的是檸檬味的,你給我草莓?”

徐映忙解釋,“檸檬的賣光了,只剩這個。”

江慈有些不爽,直接沒給徐映好臉色,身邊有人走過,對方很熱情,衝江慈比了個手勢,笑道:“小帥哥~”

江慈一眼就瞧到了對方結實的肌肉,泛著健康的光澤,頓時心情舒適,也衝他笑笑。

徐映坐了下來,推了下江慈,罵道:“少發/騷。”

江慈本來心情已經好了,聽到這話頓時心裡火氣亂竄,直接跳起來把手上的果汁澆了徐映一臉,他毫不客氣地指著徐映的鼻子,“操你大爺的,你他媽找那麼多小年輕上床,老子就得守身如玉,我不過看了幾眼人家帥哥而已,你陰陽怪氣個什麼勁!”

徐映被潑了一臉水,頭發濕噠噠地掛在額頭上,耳邊還有個人不停說著話,海邊上人不少,有人向這邊投來異樣的目光,徐映臉色黑得像鍋底。

江慈站起來,還不忘補刀,“人家膚色健康,你長這麼白,太瞎眼了!”

徐映抹了把臉,轉頭看著江慈一搖一晃地往旅館走去,他拍拍自己的胸口,一遍又一遍重復,“不生氣,不生氣,冷靜,冷靜。”

晚上的時候,海邊有場燒烤聚餐,江慈一個人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心口的火氣燒得越來越旺。

他下床往窗戶外瞧,卻始終沒看到徐映的身影。

江慈拿起手機想打電話,想了想卻又不解氣,把手機往床上一砸,他有些憤怒地想,徐映這男的絕對情史豐富,不然怎麼會想到捧一束玫瑰過來求愛,不知道這場面多少人見過了,怪就怪自己沒見過世面,直接就給騙了,還傻不拉幾地感動了!

江慈胸悶,躺在床上擰被子,擰著擰著就睡著了,不知道什麼時候身邊突然有了重量,江慈迷迷糊糊地睜眼,身子被人攬住,有人在耳邊說話,“別生氣了,我的錯,我以後不多嘴了。”

江慈哼哼幾聲,掰開他的手,“說好話誰不會?”

屋子裡沒亮燈,徐映也看不見江慈的表情,他只知道這人這時候睡得有些迷糊,迷糊中的江慈還是很好哄的。

他捏捏江慈的耳朵,“我們都要改,你以後脾氣好一點,別亂發火,也別說髒話了。”

江慈眉頭擰得厲害,直接罵道:“放屁!早知道你給這麼多人送過玫瑰,我說什麼也不答應你,你承諾個屁,每次都說跟其他人斷了,每次都看到你還跟那些小帥哥黏黏糊糊呢。”

徐映舉手對天發誓,“我真的沒再找人了,你什麼時候看到我和別人黏糊了,肯定是誤會。”

江慈翻了個身,還是有些迷糊,“這得問你,你某位情人給我發彩信,也不知道什麼意思。”

徐映抱緊江慈,趕緊說好話,“這是挑撥,你別在意,等我去弄清楚誰這麼無聊!誰都有過去嘛,我現在決心改好,你得給我機會。”

江慈沒出聲,徐映咬牙,繼續說,“我名下幾處房產,還有公司的一些股份,我都寫你的名字,怎麼樣?”

江慈總算清醒了,踢他一腳,罵道:“你自己拿著吧,我不要你這些錢,少弄些風流債就謝天謝地了,我大好年華都給你騙走了,誰要你這些物質補償,快滾去睡覺!”

徐映還想說話,江慈甩了他一個巴掌,不算重卻也響亮,“睡覺!”

徐映終於沒聲了……

如果一切都能按照設想那樣繼續當然是最好,但生活中總有意外,如同命數一般無法逃離。

(小番外結束)

  


☆、第66章

娛樂圈是個是非多的地方,江慈身處漩渦之中當然沒辦法獨善其身,他知道這次是個坎,走過去了也許不能海闊天空,但困在裡面絕對會慢慢腐爛。

沒有人一開始就自甘墮落,江慈穿好衣服,空氣裡彌漫著消散不去的寒意,他看了眼遠處,黑色的轎車已經停在眼前,王銘已經是他的經紀人了,遇到這種事情,身為經紀人的他當仁不讓。

也許是為了活躍氣氛,王銘笑著說:“想不到我既要當編劇又要做經紀人,看來我本領不錯,做哪行都行!唉,你可要給我好好的,我還指望著干出一番事業來呢。”

江慈並不想說話,對此只是淡淡一笑,王銘撇撇嘴,也不知道心裡想些什麼。

兩人上了車,發布會上來的記者不少,看到江慈均是眼前一亮,他們在等待,等待著當事人給他們帶來重要的消息。

江慈保持著得體的笑容,他不能灰頭土臉,也不能對這些記者冷眼相向,不管娛樂新聞會怎麼寫,江慈都必須將表面功夫做好。

發布會上的說辭全都是提前商量好的,無非都是些假話,什麼“照片不是我的,這是誤會”,什麼“我會上法庭,保護自己的名譽”。

下面的記者聽得認真,但江慈知道沒有哪個報紙會幫他說話,娛樂圈需要的是爆點,需要的是吸引眼球的故事。

江慈說了一會兒便離席,王銘在旁邊看他,嘴裡叼著根煙,有些不正經。

“你要去哪裡?”

“放一百個心吧,不會跑了的。”江慈拍了拍王銘的肩。

他的確不會逃跑,他還需要確認一些東西。

回去的路上來了一通電話,江慈本以為是私家偵探打的,下意識地接起來後才發現不是。

對面的聲音很耳熟,“有空嗎?”

江慈擰眉,“這還需要問?”

“我們見了面吧。”

江慈想了想,終於妥協,“好。”

他回國了,徐映也回來了,千絲萬縷聯系到一起,江慈不免會有所懷疑。

這是報復還是什麼?

市區新開了一家泰國餐廳,徐映約江慈在那裡見面,江慈到的時候菜已經齊了,徐映穿得很休閑,坐在那兒衝江慈輕輕一笑。

江慈坐了下去,下意識地看了眼對方的手。

處理得很好,完全沒什麼後遺症。江慈拿起筷子,滿桌的佳肴卻引不起他的興趣,他抬眼,才發現徐映也在看他。

“你知道我最近很忙的。”江慈說道。

“嗯。”徐映點頭,“我知道你有麻煩了。”

江慈還是把筷子放了回去,“你想怎樣?”

“什麼?”

江慈平復了下心情,決定挑明這一切,“為什麼要和何陽合作呢,你們不是敵人嗎?”

“你想多了。”對方回答得很快。

江慈仔細觀察他的表情,沒有任何奇怪的地方,疑惑逐漸在心裡升起,江慈手指敲了敲桌面,,眉頭還是不自覺地擰了起來。

“你懷疑我是正常的。”徐映突然開口,“畢竟似乎除了我沒人能夠拿到那些東西。”

他笑了笑,“但是我說不是我干的,你信不信?”

江慈看著對方的眼睛,那雙眼睛平靜無波,沒有任何慌亂,沒有任何不屑與鄙夷。

他也跟著笑,“信啊,為什麼不信呢?”

徐映繼續說:“你說何陽為什麼要這麼做?”

江慈嗤笑一聲,“我怎麼知道瘋子在想些什麼?”

“你打算怎麼辦?”

江慈不是個喜歡束手就擒的人,但這時候他卻選擇了沉默,他給徐映留下了足夠多的聯想空間,最終等來了一句話。

徐映說:“他現在是你的敵人了,而他也一直是我的敵人,我不知道你是怎麼惹上他的,但現在是該做個了斷了。”

徐映伸出手,握住江慈的手指,那是他沒有受傷的一只手。

“我說過我們之間的關系是交易,但交易不是說斷就斷的,你當然不能想走就走。”徐映停頓了一會兒,“但現在,我想告訴你,我們之間早已不是交易了。”

江慈沒想到對方能說出這麼一段話來,他掂量著徐映話裡的意思,耳邊卻又傳來對方的聲音。

“你現在有困難,我應該幫你。”

江慈挑眉,“你應該把話說直白點。”

徐映坐直了身子,慢慢開口:“何陽的事情我出一份力,至於你的選擇,我也會充分尊重,我為我之前的態度你說對不起。”

“如果你願意的話,我們以後可以做朋友。”

江慈回味著徐映的話,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

  


☆、第67章

兩人的談話算不上愉快,卻也沒有多少火花,江慈放下手裡的杯子,時間已經不早,他往外看了眼,笑道:“我得回去了。”

徐映紳士一笑,示意江慈自己絕對沒有任何糾纏之意,江慈站起身,外面停了一輛車,徐映也順著江慈的眼神看過去,謝麗絲坐在車裡,金黃色的劉海下是一副大墨鏡。

“這位?”徐映躊躇了一會兒。

江慈揮揮手,“有緣再見!”

徐映把將要說的話咽回了肚子裡,目送著江慈瀟灑離去。

外面風風雨雨,江慈坐在自家沙發上,手裡捧著謝麗絲泡好的熱茶,由衷感慨了一句:“你的手藝越來越好了。”

謝麗絲笑笑,放下手中的茶盅,她皺眉,說:“你一點都不擔心?”

江慈手撐著下巴,另一只手上是遙控器,電視裡正播著關於他的新聞,無非就是那些老生常談的各種“門”。

“沒照片還好,有照片的話事情就有點麻煩了。”謝麗絲眉頭越皺越緊,“你這是要破罐子破摔麼?”

“當然不是了。”娛樂節目添油加醋,江慈覺得無聊,索性換了個台,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屏幕,說,“這是個不錯的轉型機會。”

“……”

謝麗絲大概知道自己無法改變江慈的想法,在邊上坐了一會兒後,便去了書房。

另一邊,何陽在等待,他摸了摸手指上的戒指,身邊的男孩兒靠過來,手往何陽衣服裡伸。何陽拍開他的手,聲音很輕,“滾開!”男孩一哆嗦,連忙退了下去。

何陽靠躺在沙發上,領口大開,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燈亮著,何陽眯起眼睛,腦海裡浮現出江慈的笑臉。

“呵呵,小玩意兒……”

此時被稱作小玩意兒的江慈正躲在自己的小家裡休息,外面各路記者無數狗仔盯著江慈,多做多錯,多說多麻煩,不如暫時休假。

江慈手機響了,號碼並不陌生。

“是我。”

“嗯,你手好些了麼?”

“原來你還記得這件事。”

江慈莫名有點口干舌燥,他扯扯衣領,笑道:“啊,我記得啊,那次還要謝謝你了。”

徐映在那邊笑,“不用謝,你現在在哪裡?”

“在家啊。”

“家啊……”徐映頓了會兒,“那你應該可以打開電視看看了。”

“哦,是嗎?”江慈按了下遙控,屏幕亮了起來。

“這是干什麼?”一邊的謝麗絲突然叫起來。

江慈揮揮手,示意她安靜下來,電視裡放的當然是娛樂節目,只是這次的主角不再是江慈,而是已經消失已久的趙可。

一個過氣明星重新出現在公眾面前,並且是以一種並不好的狀態出現。

“想不到他沉寂這麼久,居然還能引起如此多的注意。”江慈有些感慨,天王到底是天王,就算已經跌落到泥底,記得他的人卻還是很多。

“又是醜聞?”謝麗絲疑惑道。

江慈並沒有掛掉電話,他衝著電話裡的人笑道:“我該感謝你料事如神嗎?”

徐映沉默了一會兒,才說:“這都是為了你。”

江慈繼續笑:“這要我如何報答呢?”

那邊是更長久的沉默。

江慈看了眼謝麗絲,對方臉上的疑惑不解之情越來越重,甚至還有些焦急,江慈垂眼,說道:“你想好的再來和我說吧,我現在有事。”不等徐映有所表示,電話直接被掛斷。

“你和我去德國。”謝麗絲突然開口。

江慈看著她淺藍色的眼睛,突然嘆了一口氣,“我有分寸的,我知道自己該怎麼做。”

“你要和他和好嗎?”謝麗絲擰眉。

江慈看著眼前的女人,斟酌了一會兒,才開口,“你希望我怎樣呢?”

謝麗絲堅定地搖了搖頭,“你和我走,別再和他們扯上,誰都不行。”

“……”江慈笑了,他伸出手來,拉住謝麗絲,“不用擔心,他們對我而言,都只是暫時可以利用的家伙而已。”

  


☆、第68章

“我現在不知道該不該相信你了。”謝麗絲垂眸,聲音有些低。

“我到中國來就是為了找你,在外面這麼多年,我一直記得在這世界上某個地方還有個和我有著聯系的人。”謝麗絲抬起頭來,“我知道你有自己的想法,但是,你確定這樣真的沒問題嗎?”

她的話有些沒頭沒尾,江慈卻一下子聽出了話裡的意思,他伸出手來,捋了捋謝麗絲額邊的碎發,江慈本想露出個笑來,想想卻還是覺得不合適。他沒有過多的話,只是輕聲說:“我不會亂來的。”

謝麗絲嘴角動了動,最終還是沒出聲。

娛樂圈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這個圈子裡醜聞遠比正能量更能博得觀眾的眼球,無數的媒體開始報道趙可的事情,趙可曾經的點點滴滴都被挖出來,他就像一個沒穿衣服的人一樣,赤/裸裸地站在眾人面前,被人指指點點。

不管怎樣,江慈是從風口浪尖下來了,不過也有不依不饒的人,他們認為這是江慈公關團隊的做法,他們故意爆出趙可的事情,以期可以分散人們對江慈事件的注意力,對此江慈的團隊避而不見,秉承著不發言不參與的態度。

這時候,之前被打壓的不敢出聲的一些粉絲也跑出來,說之前江慈的那些照片全是假的,是有人在陷害自己的偶像……不管這些粉絲是真的粉絲,還是江慈請的公關,總而言之,醜聞事件慢慢淡去了。

但總有些人不甘寂寞,比如說何陽。

“願意出來和我吃頓飯嗎?”電話裡的何陽語帶笑意,完全是個優雅貴公子的態勢。

“只要不在你家裡的話……”

“那好,就今晚八點。”

不帶任何回轉余地的命令語氣讓江慈有些不舒服,他了解何陽這人,他是霸道的不講理的,同樣也是永遠把自身作為信仰的人。

“這樣的人真是……”江慈擰眉,瞥了掛掉的電話一眼,臉上明顯不耐。

“我跟你去。”謝麗絲不放心江慈一個人。

江慈點頭,“你也要小心。”

“我不會有事的。”

江慈開車來到預定好的飯店,謝麗絲則跟在後面,何陽一個人坐在包廂裡,江慈左右看了一翻,確定沒有第二個人在場。

“怎麼,在防著我?”何陽舉起酒杯,衝江慈一笑。

“您是個厲害的人。”江慈選了個地方坐下來,同樣回以一笑,“我當然不能看輕您。”

“您?”何陽更樂了,“想不到你現在這麼看得起我了?”

“我怎麼敢看不起您,看不起您的後果我早就嘗過了。”江慈舉起面前的酒杯,卻還是放了下去。

這點小動作沒能逃過何陽的眼睛,他搖搖杯子,“放心,酒是沒問題的,喝吧。”

江慈笑著搖頭,“喝酒誤事。”

這話說完,江慈便靠在椅子上,嘴角留著一絲笑,卻又不像是在笑。

一段沉默,最終還是何陽首先開了口,“你難道還在介意上次的事?”

江慈似乎完全莫名其妙,“什麼事?”

何陽不解釋,自顧自說下去,“我當然不是真的想要劫持你,或者綁架你,我只是……”

“只是想要讓徐映看明白而已。”

“哦?”江慈說,“那照片的事呢?”

“那是徐映給我的。”何陽繼續,“不過他又爆出了趙可的事情,可能他覺得自己很適合當演員吧?”

“和我合作,卻又要在你面前做好人,讓你對他……心有愧疚?”何陽笑眯眯地看著江慈。

江慈表情沒有任何波動,依舊是眼角帶笑地瞧著何陽。

何陽吸了口煙,白色的濃霧從他口中飄了出來,對於江慈的反應,他不滿意。

“趙可是徐映以前的愛人,分道揚鑣之後他可以完全不把曾經愛過的人當回事,這樣的男人,你覺得可靠嗎?”

“男人這種物種可靠過嗎?”江慈笑了笑,“我當然也是不可靠的。”

“行了行了。”何陽擺手,“我們不打啞謎了,我請你吃飯,而你也來了,我想我們之間沒必要有隔閡,我對你有意思是明顯的,當然我對其他事情可能更上心點,但你絕對也不是我一時玩玩的東西。”

他又抽了扣煙,“如果我想讓你跌落谷底,你不可能再飛上來,同樣,如果我要讓你站在最高之巔,你也同樣不需要廢吹灰之力。”

“你得明白,跟隨我比站在我對立面要明智得多。”

何陽突然換了個表情,聲音低沉嚴肅,包廂裡的氣氛一下子有了轉變,江慈摸了摸杯口,嘴角微微勾起。

“我很不喜歡這種被脅迫的感覺。”

何陽抬起眼皮子,“我有實力,而你不行。”

“您只是暫時覺得我有趣而已,我相信您只要別偶爾想起我,您一定會找到一個更有趣的東西來讓您消遣。”

“你還真是喜歡自嘲。”何陽突然就樂了,他站起來,走到江慈邊上,伸手摸了摸江慈的臉。

“不過我現在的興趣還在你身上。”

江慈眉頭抽了抽,嘴角笑意漸漸消失。

謝麗絲進不去包廂,她在外面喝著咖啡,心裡卻莫名有些不好的感覺。

她朝江慈包廂的方向看去,眉頭擰得更加厲害,她不知道江慈為什麼要去這個地方,也更加不知道自己為何會越來越不安。

  


☆、第69章

桌上的菜已經齊了,江慈當然是沒胃口的,對面的何陽卻興致頗高。

“這是我特意點的,你應該喜歡吃。”他說道。

江慈只是笑:“可能我以前確實喜歡吃,不過現在……”他嘗了一口,“太膩了。”

“哦,再好的東西吃多了也會膩,這我懂的。”何陽表情沒什麼變化,“就像人一樣,在一個人身邊呆久了就會覺得這人有些煩。”

江慈不准備接話,何陽也不惱,自顧自往下說:“我是個有些固執的人,很多東西不嘗嘗鮮就放不下,就像這道菜,我最近開始吃,越吃越覺得有滋味。”

“當然,也許有一天我會覺得膩味,但起碼不是現在。”

江慈瞥了眼桌上蒸得色香味俱全的魚,“我現在不僅對這道菜膩味,對有些不斷重復的事也感到很無趣。”

“你今天為什麼要來呢?完全可以拒絕我。”何陽不抬頭。

“我怎麼敢拒絕您呢,剛才,你還說你可以一下子讓我跌落谷底。”江慈說道,“我不是個完完全全的賭徒。”

就在這時候,敲門聲響了起來,何陽清清嗓子,說道:“進來吧。”

門開了,江慈余光瞟過去,兩個男的,黑色西裝,頭發梳得一絲不苟,肚子微微有些挺,想必也是養尊處優,油水不少的。

這兩人衝著何陽笑,討好之意明顯可以被看出來,有人看了江慈一眼,卻又馬上把眼睛轉回去。

“這兩位,江慈,其中余導你一定認識的。”何陽開始介紹,“另一位,他走幕後,投資的電影不說幾百部,幾十起碼有了,口碑票房都不缺。”

余導站起來和江慈握手,江慈笑眯眯地,沒擺架子。

余導他當然是認識的,名聲在外,不僅因為獲獎頗多,更著名的是和無數女演員糾葛不清。

“不知道余導今天方不方便。”何陽給坐在右側的中年導演倒了杯酒,“上次您夫人的事……”

“咳咳。”余導老臉有點掛不住,“女人家的懂什麼呢,我在外面應酬少不得逢場作戲,她就是心思多,您別介意。”

“哈哈哈,那是。”何陽把手收回來,順便看了江慈一眼。

另一個人年紀有些大,鬢角微微能看出白色,他一身黑西裝辦靠在椅子上,毫不掩飾地打量著江慈。

“江慈,最近新聞不少的那個?”口氣生硬。

江慈當然知道這“新聞”指的什麼,也不氣惱,而是微笑,“這圈子裡的事,真真假假的,還不就是給外面的人看個熱鬧?”

那男人換了個坐著的姿勢,目光卻依舊盯著江慈,“我不是外行。”

江慈點頭:“那是那是。”

何陽就坐在那兒,也不說話,似笑非笑地聽著兩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話。

“好了,我今天請二位來自然是有事相求。”

那兩人立刻看向何陽。

何陽坐正身子,眼神停留在江慈身上,“這位是江慈,大明星,想必二位肯定非常熟悉。”

余導點頭,他身邊的那位卻一身輕笑,“我熟悉的人不少,這位現還真不是太熟悉。”

江慈早就發現這邊這位先生對自己有些意見,果不其然,何陽順著勢頭問道:“李先生投資了不少片子,對娛樂圈了解肯定比我這種摸不清門道的多許多,怎麼就不熟悉了呢?”

“大明星嘛,總有許多人喜歡,別人去熟悉他了,哪輪得到我這種的呢?”李先生看了江慈一眼,“危機公關做得不錯,不過媒體能這麼配合,想必也不是你一個人的功勞吧。”

這話是對江慈說的。

江慈只好說道:“您想多了。”

那人卻突然哈哈一笑:“我可沒想多。”

說罷起身走到江慈身邊,一屁股坐下來,他吃喝玩樂許多年,身上帶著一種卸除不去的酒肉味道,江慈當然聞不慣,眉頭稍稍擰了一下,不過很快恢復過來。

“我們都知道你是徐總的人,不過那是之前的事了,現在……”他把手放到桌下,抬眼看何陽。

何陽衝他點點頭,“我與江慈也只是見過幾面,並不熟悉。”

  


☆、第70章

“您真是謙虛了,只是見過幾面就能把人叫過來,這要是再多見幾面……”李先生並未把話說完,但只看他那張笑得意味深長的臉,是個人都明白他話裡的意思。

狹小的包廂,從未見過的幾張面孔,以及皮笑肉不笑的何陽,這一切的一切都讓這場飯局顯得無比詭異。江慈依舊穩坐在椅子上,面對腿上動來動去隱隱有更加不安分趨勢的手,卻依舊保持著完美的微笑。

“李先生,如果您需要紙巾的話,我可以給你。”

李先生聞言明顯一愣,何陽勾起嘴角,一雙眼睛看著江慈,唇邊笑意漸漸加深。

“你這是什麼意思?”李先生面色有些不好。

“我的意思很清楚。”放下手中的杯子,江慈笑道,“我是個藝人,非常在意自己的形像,衣服上不能沾有灰塵,更別說油漬了,李先生是體面人,手上有了污漬理應用紙巾擦拭,而不是像現在一樣……”他看了眼擱在自己大腿上的手,好不可以地挪開那礙眼的東西,同時報以一個人畜無害的笑容。

“您這樣擦在我身上真是太奇怪了。”

李先生一張老臉如今是完全沒了笑意,他哼了一聲轉向何陽,眼神裡的不滿□□裸的顯露出來。

何陽半邊身子側著,手裡端著高腳杯,透明的酒水在杯子裡晃動。他笑意融融,眉眼裡完全沒有怒意,李先生張嘴要說些什麼,何陽卻搶先一步。

“想不到阿慈你居然會說這種話了。”

江慈對上何陽,對方一副看好戲的樣子,江慈眉心一跳,喉嚨裡頓時泛起一股惡心。

“我從來都是這樣的。”江慈起身,依舊是來時的那副面孔,他朝何陽以及李先生點點頭,“時間不早了,我得走了。”

“走?”李先生表情一變,“江先生不是在開玩笑吧?”

他面上沒有多少訝異,反而充滿了鄙夷,從進門開始江慈就感受到了這位李先生的惡意,而現在,這種惡意已經完全不加掩飾。

“你是做什麼的我難道不知道?”李先生先是看了眼何陽,聲音大了幾分,“江慈我勸你可不要看人下菜,今天何家少爺帶你過來不就是為了給我們瞧瞧的?你想要電影資源,卻又在我面前裝模作樣,真以為你是什麼了不得的人了?再大的明星也不過是個戲子,何況……”

他擰眉看著江慈,上下打量了一番,那眼神似乎眼前坐著的不是一個活生生的人,而是一塊掛在市集上的肮髒不堪的肥肉。

“何況你這種靠人上位的。”

“呵。”江慈嘴角笑意再也藏不住,眼裡卻越來越冰冷,他推開椅子,轉身的時候一雙手橫亙在眼前。

何陽晃了晃杯子,說:“還是再坐會兒吧,不要拂了我的面子。”

一樓,謝麗絲裹了裹大衣領子,四周人來人往,她抬頭看了眼樓上,燈火之中,一雙眉毛擰起來。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謝麗絲摸了摸自己耳朵,“應該到時候了。”

正在這時,玻璃門被大力推開,周圍群眾頓時沒了聲音,不少人往門外看,鬧哄哄的大廳瞬間安靜下來,然而緊接著到來的卻是更大的嘈雜。

“出什麼事了!”有人尖叫,抱頭跑到牆角邊。

身著警服的沒有廢話,直接通過樓梯往上面走,留下大廳裡驚魂未定的人面面相覷。幾分鐘過後,包廂的大門被砸開,何陽正在給自己倒酒,動靜傳來的瞬間,他愣了愣。

“都給我去角落裡,不要動!”被黑洞洞的槍口對著的時候,即使像何陽這樣的人也要掂量幾分,他雙手舉起來,給了那些黑著臉的經常一個歉意的笑容。

“先生們,是不是有什麼地方搞錯了?”

衝進來的那群人中稍微年輕的看了何陽一眼,“何陽何先生對吧,請您和我們走一趟。”

李先生早就抱著頭躲到了角落裡,余導倒是很鎮定,江慈還坐在椅子上,何陽離開的時候眼睛往他這邊看了一下,江慈只是微微一笑。

“這件事情和你們無關。”還是剛剛那個年輕人,“但還是要說下,你們不能將今天看到的事情帶出去大肆宣揚。”

李先生早就被這一連串的事情搞得回不過神,他想到何陽的背景,登時心裡明白了幾分,聞言趕緊點頭,“我不說,我不說。”

江慈抿了口酒,有點嗆人,但他心裡卻無比快活。

我對付不了你,不代表所有人都對付不了你,何陽,好自為之吧。

  


☆、第71章

鬧了這麼一出,誰都沒心情繼續吃喝玩樂。余導衝江慈和李先生點點頭,抄起椅子上的大衣往門口走去。姓李的還是一副驚魂甫定的樣子,江慈瞟了他一眼,也跟著余導出去了。

底樓大廳沒了原先的熱鬧,一堆人竊竊私語,談論起剛才那一出,不少人面上神色都有些詭異。謝麗絲沒坐在位置上,她左右走著,眉頭蹙起,時不時往電梯門口看看,江慈出現的那一瞬她表情一變,江慈第一個注意到她,衝她安撫性地笑了笑,謝麗絲臉色卻依然不太好。

“去旁邊的咖啡廳坐坐?”

謝麗絲沒說話,兩人結伴而行,到了暖烘烘的咖啡廳裡,謝麗絲才開口,“你完全可以不來。”

“我只是想看看他在那樣的情況下會是什麼樣子。”

聽到這裡謝麗絲臉上的不滿再也蓋不住,手指點了點桌角,她說,“我已經給那邊的人透露了消息,安柯家雖然出了事兒,但他背後也不是完全沒人,只要有一點點矛頭指向何陽,他都不會全身而退,交給那些人做就好了,我們只需要靜觀其變。”

“你這樣過來實在不好,萬一何陽做出什麼事來。”謝麗絲並沒有繼續說下去,只是擰眉看著江慈。

縱然江慈臉皮厚,此時卻也有些沒底氣,他知道自己的行為非常任性,他也知道自己完全可以不理會何陽的邀請,反正已經算是半撕破臉皮了,也不在乎再將這層隔閡的薄紙掀開些。

但他就是莫名地想過來,想看看那人那時的樣子,但事實上,他有些失望。

到底是大風大浪都見過的人,並沒有慌了心神,江慈想到這裡,總覺得他還是得去加一把力,何陽厲害在他的背景,而他的弱點,卻也在那不單純的背景下。

不能露在陽光下的東西,一旦被掀開,很可能讓一個人從此萬劫不復。

“咳咳。”明明是悠閑的咖啡廳,卻充溢著一種緊張的氣氛,謝麗絲也感覺到了別扭,於是換了個話題,“有個劇本不錯,名導加上很多老戲骨,女主角也是個電影咖,我看了下,故事不錯也有話題性,你現在雖然有些名氣,但畢竟沒拿過什麼有分量的獎,這片子是個機會。”

她從包裡拿出一疊厚厚的紙,遞了過去。

江慈臉上頓時多了些血色,伸手接過遞過來的東西,立刻翻了起來。

謝麗絲看著對面低頭仔細翻閱著劇本的人,咖啡冒出的熱氣些許模糊了江慈的眉眼,他垂眼認真看著手裡的東西,濃密的睫毛偶爾顫了顫。

謝麗絲默默在心裡嘆了口氣,父親臨走前告訴自己她還有個弟弟,她聽到之後立刻飛到了中國,然而見到江慈的那一刻,謝麗絲卻覺得自己還是來晚了。

眼前的人仍然年輕,可卻已經陷入了自己永遠不能察覺的網中,謝麗絲並不喜歡演員這行,但是江慈似乎天生熱愛鎂光燈,享受那種萬人矚目的感覺,謝麗絲明白自己沒有本事讓江慈回頭,於是她只能盡自己所能幫他。

至於結果……謝麗絲笑了,“誰知道呢?”

江慈看得入迷,突然聽見耳邊的話,疑惑抬頭。

看著眼前迷茫的臉,謝麗絲只是微微一笑,“哦,我說咖啡快涼了,你早點喝了吧。”

江慈拿著劇本去公司報道的時候,剛好看見坐在椅子上容光煥發的徐映,旁邊的端水倒茶的小助理臉色微紅。

江慈咳嗽一聲,小助理一驚,看到自己老板回來了,她頓時有些手足無措。

“你怎麼來了。”

“聽說你自己開了工作室。”徐映環視了一翻,“恭喜啊,這裡確實不錯。”

江慈不理會他的恭維,揮揮手攆走了獻殷勤的小助理,抬著下巴看著徐映,“有什麼事直說。”

“咳咳。”徐映最近養得不錯,容光煥發,手部也裝了假肢,看上去和一般人沒什麼不同。“我們不是朋友嗎,朋友之間相互走動多正常。”

江慈這才想起以前徐映的那番“朋友”說,不過他顯然不想和面前這人真的做朋友。

“我現在不需要你的扶持了。”江慈脫口而出,連面子上的話都不給,“我這人就是愛慕虛弱,以前不紅的時候需要靠你,現在我紅了,你也不像之前那麼有價值了,我們一拍兩散,你繼續去找你的可人兒,我繼續過我的快意人生,真是太好不過。”

他覺得自己這話有夠不要臉了,徐映這種大少爺當然聽不過去,可誰料想徐映也不比當年,臉皮厚度居然提升了一個檔次。

徐映好似完全不在意一般,坐在椅子上自顧自地喝著茶,江慈見狀也不多說,接了杯水開始處理起工作上的事來。

  


☆、第72章

兩人各做各的,辦公室裡一片冷清,小助理屏住呼吸,氣氛詭異得連她這樣一個局外人都看得出來,終於等到一個合適的機會,小助理輕輕關上門,溜之大吉。

“有時候我也在想我為什麼要回來找你,明明以前我根本不在乎你。”

江慈對徐映這突然起來的一句話並未做任何表示,依舊埋頭看著今天的工作安排。

“後來我想了想,這應該是一種執著,因為你身上有著我想要知道的東西。”徐映摸了摸下吧,夢裡模糊的身影漸漸變得清晰,心裡異樣的感覺卻越來越大,“理智很多時候應該大於情感,但是我選擇了追尋本能。”

“呵呵。”江慈抬頭,“沒想到你還是個大文豪,這段話我可聽不懂,我就是一個俗人,我和你的開始是一場交易,結束當然也應該以商人的方式劃上句號。我走我的陽光道,你——當然也是一片寬廣大陸。”

何陽算是吃了個大虧,在那鬼地方喝了幾杯茶,面前中年警察還是面色嚴肅,灰黑的臉毫無表情,直直地盯著桌子對面的人。

“我說了,這是個誤會。”何陽攤手,表情無奈。

“你說是誤會就是誤會?有人舉報你,並且拿出了證據。”

“哦?”何陽笑了,“誰這麼惦記我啊,我在這兒這麼久,一直安安分分過著日子,井水不犯河水,怎麼突然就有人看上我了?”

那中年警察根本沒理何陽。

“安柯先生在醫院接受治療。”

“你這是蓄意傷人。”

這兩句話立刻讓何陽提起勁了,安柯這小子他記得,家裡倒台了,自己也不介意上去補一刀,對於激不起水花的人,何陽向來不放在心上。

“聽說你在和某軍火商有來往。”警察當下又爆出一句。

這事情可不小,何陽自然不願坐以待斃,他站起來,非常激動。

“這當然是污蔑!”

對方揮手,示意何陽安靜點,何陽坐了下來,表情非常不爽。

“是不是污蔑我們會調查的,所以才把你請了過來。”

何陽嗤笑一聲,“這請人的方式可真是特別。”

對方不管何陽的不滿,繼續問起問題來。

江慈的工作室拿了一部戲,順便簽了兩個藝人,一男一女。女的長得普通,但勝在氣質鄰家,讓人看得舒服,江慈毫不避諱的將這姑娘上下打量了一番,直到那女孩臉上有了些許尷尬之色才把目光轉向另一個人。

少年唇紅齒白,一頭褐色短發微卷,睫毛濃密黑長,長得如此白嫩卻絲毫不顯娘氣,眉目甚至有一絲隱約的英氣。

這是當下頗受一些少女喜歡的類型。江慈暗暗點頭,女孩簽的不行,這男演員卻相當有希望,他拍拍那少年的肩,“好好努力。”

少年趕緊點頭。

謝麗絲這時候走進來,衝江慈使了個眼神,倆人立刻都到了裡面的一間屋子。

“據說何陽這次喝了好一壺,他根本沒把這件事放在心上,以為只是哪些無聊的人在給自己撓癢癢。卻沒想到有人看他不爽很久了,安柯親戚很多,不過這年頭願意趟這種渾水的少之又少,何陽根本不覺得自己對他做的事能有多大影響。”

“但是他想錯了,有些人雖然不關心安柯死活,卻願意利用這件事大做文章。”

謝麗絲表情嚴肅,“你手裡真的有那種東西嗎?”

江慈笑了,“何陽從來沒防備過我,因為我不可能知道他是干什麼的,我也沒那麼大本事掀起風浪來,甚至他還覺得我和他無冤無仇,完全沒有必要與他作對。”

江慈也覺得好笑。何陽厲害,卻過於自負,若是自己沒有前世的記憶,當然不會對何陽產生任何不利,但是前世的記憶,帶給他的信息太多,他不僅知道何陽干了些什麼勾當,同樣也知道何陽這人不可留下。

江慈眼神暗下來,“現在的生活非常不真實,總感覺一切都是假的,總有一天要……”

“什麼?”謝麗絲疑惑道。

“沒什麼。”按捺下心中那絲莫名的詭異感,江慈說,“找個人把這些東西送給那人。”

  


☆、第73章

何陽氣得在家裡砸杯子,他一向沉著冷靜,甚少發怒,這還是第一次如此失態。

這不怪他,他在這個城市生活了好幾年,和這地方各個圈子的人都交好,無論誰,無論熟悉與否,都會給姓何的一個面子。

所以他肆無忌憚,但卻保持著最後的底線,他自覺沒有干出格的事,但現在的情況是,有人看他不爽了,開始找他麻煩了。

“您別生氣。“

何陽看了眼前人一眼,這是他的得力助手,此時這位青年也正試圖安撫自己的情緒。

何陽深吸一口氣,說道:“給我調查一下,是誰背後捅我刀子。”

這話說出來的瞬間,他腦海裡突然映出一個人的臉來,隨後卻又自嘲般笑了。也許這幾天自己真的是累了,開始有些不切實際的想法,江慈不過是個小小的明星,怎麼可能對自己的那些事了如指掌,況且他也沒有任何理由對自己出手。

更重要的一點是,何陽不信江慈有這個膽子,在他眼裡,那人不過是個有時會凶狠瞪眼的小狗,只要你一發怒,對方就夾著尾巴嗚嗚嗚地逃跑了。

江慈最近忙著工作,新簽的兩個藝人他很滿意,這幾天正在准備著給他們接幾個不錯的劇本。

安柯瘋瘋癲癲的,已經被他那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便宜親戚接回家好生養著了,順帶還給安了幾個保鏢,畢竟安柯現在是他們的重要棋子。

曾經多風光,現在就有多落魄。

謝麗絲來電話了,電話中她事無巨細地說著那邊的情況,安柯那邊的人非常滿意江慈送出去的決定性信息,話中隱約有些想要套出江慈和何陽關系的意思。

“雖然我不知道他們想要干什麼,但是我覺得我不應該和他們說太多。”

江慈微笑,“你做的沒錯。”他不過是想要推一把手,並不是想要把自己也套進去,旁觀永遠比自己陷入泥潭有趣。

a市即將舉辦電影節,江慈現在也算小有名氣,當然被受邀參加。他琢磨著帶自己兩個小演員去見見世面,順便混點名氣的時候,卻見到一位意想不到的人。

那人出現的瞬間,江慈愣了好久,過會兒才從記憶裡摸索出這個人。

當年去美國的時候,這青年經常在眼前晃。

還沒等江慈說出心中的疑問,那唇紅齒白的青年便開始用流利的中文滔滔不絕地說起來了:“我很喜歡中國,這次來中國游玩是我早就訂好的機會,徐小姐告訴我你們在中國的住址,我決定來投靠你你們。”

他有些調皮地吐吐舌頭:“也學可以少花些住宿費。”

江慈了然,叛徒顯然是徐映的妹妹,但他也沒有立場表示不爽。

“那進來喝杯茶吧。”

青年有點糾結,“相比茶而言,我現在更需要一杯咖啡。”

江慈笑了,“中國人一般都喝茶,既然你喜歡中國,當然也應該入鄉隨俗。”

“好吧。“青年聳肩,無奈答應。

王銘作為江慈經紀人,也沒一刻閑著,他拿著一包衣服急匆匆趕回來,差點沒被沙發上坐著的外國青年嚇得一個踉蹌。

“我們什麼時候還簽了個老外?“

江慈不想把口水浪費在這種事上,眼神示意對方暫時閉嘴後,便開始談論起工作上的事來。

“這是造型師給你的紅毯造型,我感覺不錯,你可以試試。“提到工作,王銘立刻正經起來。

江慈和他你一言我一語,完全把白人青年晾在了一邊,那小伙子本來就不是個能夠靜得下來的人,他左瞧瞧右看看,最後干脆拖著下巴認真聽起江慈和王銘的對話來。

徐映最近突然消停了,以往他每天至少都要電話騷擾一次江慈,現在卻一周沒來打擾人了。對此,江慈表示非常滿意,他工作忙,沒時間分心和徐映扯嘴皮子,這人越來越像狗皮膏藥,好話壞話都說了,他卻完全沒受到影響,該來還是來,甚至可以完全面不改色地說出”復合“這種話來。

“我之前覺得你和徐映可以在一起,他還不錯。”謝麗絲不久前又在電話裡提起了這一回事。

江慈嘆了口氣,“我很討厭他。”

“他現在似乎有點喜歡你的樣子。“謝麗絲試探道,”我想他應該知道自己的手指是怎麼沒有了的,但他沒計較。“

“所以你想說些什麼。“江慈已經有些不耐煩,但對方畢竟是自己的姐姐,即便他們的父親不是同一人。

“我以前是覺得你可以找個人好好過,也確實覺得徐映並非不可考慮,但是你不願意,我始終支持你。也許,我們可以回德國,找個地方住下來,平凡的日子其實很不錯。”

“我不太明白你為什麼如此厭惡徐映,他和你之間不過是交易,你不可能為了他的三心二意而不開心。但是曾經,你看他的眼神充滿了仇恨,我不希望你眼裡只有恨意。”

江慈有點不知道該說什麼了,他從來沒想到自己這個在國外生活了許多年的姐姐會想這麼多,他咳嗽一聲。

“那是從前,現在我早不恨他了,我只是不想和他有過多的糾纏而已,那樣很麻煩。”

  


☆、第74章

江慈的回答完全出乎謝麗絲的想像,她有些懷疑,“你是說真的?”

“當然。”

“可是我記得你……”

江慈笑了,“你一定很奇怪我為什麼曾經這麼痛恨徐映。”

謝麗絲默不作聲。的確,她不明白江慈為何會對一個完全只有交易關系的人心生厭惡,他們之間不過是各取所需,談不上感情,更加說不了背叛。

江慈的恨來得莫名其妙。

江慈考慮了一會兒,才開口,“大概我確實不應該痛恨現在的他,因為我和他毫無交集,只是我曾經沉浸在過去,而這所謂的過去不過如同鏡花水月一般,我甚至懷疑這一切是不是我的臆想。”

“我不明白。”謝麗絲直言。

“你也不需要明白。”江慈停頓,“我想我應該走出過去了,生活還要繼續,我活著不是為了報復一個人。”

謝麗絲聽出對方語氣中的落寞,她雖然想說些話關心自己的弟弟,卻因為一頭霧水完全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江慈放下手機,推開窗戶,藍天白雲,車流如潮。他抬頭,天空廣闊,而現在的自己過得很好,清風拂過臉,他覺得現在的自己有更重要的事。

等到何陽倒了,自己拿到徐映公司的股份,身邊再無威脅,他就可以放心地拍戲,盡情享受鎂光燈下的快樂。

他知道自己在害怕什麼,害怕走不出過去,害怕兜兜轉轉還是回到一切開始的地方,害怕所謂的重來一次不過是雲端白雲,虛虛幻幻,真真假假,不過是一場空虛的夢。

仇恨支撐著他走下去,然而卻也讓他越來越走不到這條路的盡頭。

他調查過安柯的一切,也知道他做的那些事情,當然也明白以前的一切可能只是自己單方面的猜測,然而他也不想去追尋真相了,一切隨風而去便是最好。

電影節開始的時候,江慈帶著自家兩個新人走了紅毯,幾篇通稿下來,算是博足了眼球,接下來的一切就要看這兩人自身的造化了。

紅需要資源運氣,卻也要看命,有些人無論怎麼推,無論自身條件怎麼優秀,他的命卻就是不能大紅。

走完紅毯接受采訪,頒獎典禮開始,一切結束後就是歡慶酒會了。

江慈讓那兩位新人學著和人多多交流去了,自己躲在角落喝著紅酒。外面星光點點,江慈倚在窗台吹著涼風,有人走過來,黑色西裝,手裡同樣端著一杯酒。

“你在看什麼?”

“外面的人。”

“外面的人很有趣嗎?”

“因為裡面的人太無聊,所以外面的人稍微有趣了些。”

“是嗎?”

“也許吧。”

“我覺得你是個很有意思的人。”

江慈轉頭,看著對方,笑了。

“哦?”說完舉起酒杯,一飲而盡。

“我剛回國,在國外的時候經常看些國內電視的碟片。”

“沒想到能在這裡見到你。”

江慈搖搖空杯子,等著那人繼續說下去。

“我們很有緣。呃……”那人撓撓頭,突然卡了殼。

江慈笑了,“我看的出來你和我是同一類人,所以?你有需求?”

這話挺直白了,對方有些尷尬,連忙擺手,“當然不是,我們可以做朋友。”

江慈聳肩,“我很忙的,不喜歡浪費時間在這方面,如果你有那意思我也有需求的話,咱們倒是可以談一談,不然的話,還是別來找我了。”

他將杯子塞到那人手裡,“再見,大人物。”

對方呆愣愣地看著江慈離去,面色尷尬至極。

徐映坐在遠處,看著這一切,濃眉擰了起來。

何陽越來越暴躁,盡管他試圖讓自己的冷靜下來,但這種四面受敵的感覺實在讓他無法忍受,壓力第一次出現在這個男人身上。

“他媽的!”他將杯子重重摔到桌上。身邊人嚇了一跳,冷不丁往後退了一步。

“你干什麼!”何陽轉頭,喝道。

那人唯唯諾諾,結結巴巴,“沒,沒有……”

“沒有什麼!”

對方早已被何陽的怒火嚇得滿頭冷汗,再也說不出話來。

  


☆、第75章

江慈最近過得挺舒坦,手下兩個新人發展不錯,自己的工作室也逐漸步上正軌。何陽被那邊的人弄得焦頭爛額,再也分不出神來偶爾給江慈找找麻煩,江慈過得簡直快意逍遙。

最近他經常泡在片場,他投資了一部戲,自己既做演員又做制片人,忙得不亦樂乎。

劇本他很滿意,衝著拿獎去的,做演員做到一定時候,總會想著多點什麼,江慈也不能免俗。雖然他深知自己演技不怎樣,但這並不代表他不能去那些頒獎典禮上走一走,提個名,即使根本不可能拔得頭籌,獲得大獎。

春天到了,江慈的桃花似乎也出現了,這桃花不是那些粉絲,也不是死纏爛打的徐映,而是在上次酒會上出現的那位朋友。那時候江慈正在圈內一位著名女演員辦的酒會上。

江慈見到他的時候臉色有一瞬間糾結,對方笑眯眯的,非常坦誠的樣子。

“我們見過面的。”他伸出手來,“我叫李甑。”

江慈沒辦法在這麼多人面前不給面子,只好擠出笑容回握了對方的手。

江慈知道對方和自己是一個圈子的,當然這圈子指的不是演藝圈,他當然也不介意和這人解決下各自的生理問題,只是——他並不想進行所謂的戀愛游戲。

但眼前這位先生並不這樣想。

他開始說起第一次看到江慈電視劇的時候,又表達了自己對江慈的喜愛,說得手舞足蹈,最後又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江慈只顧著去看他胳膊上的名牌手表了,奢侈品啊,值不少錢呢。

李甑知道江慈沒聽自己的話,輕咳一聲,“我知道你肯定覺得我很奇怪,上次你說我是大人物,其實我真不是什麼大人物,我就是個普通人。”

江慈抬眼看他,不置可否,他也是隨口一說,因為他看到這人穿的衣服價值高昂,他開的車也不是一般的車,那車的價值不在於錢,而在其他地方。

江慈不相信這種人會談感情,徐映那種的都愛流連花叢,更何況眼前這樣的人呢。

“我很忙啊。”江慈一臉抱歉。

對方略微有些尷尬,“這個,你不用懷疑我,我家裡還有幾個哥哥,我也就是到處走走玩玩的,我沒什麼特別的,我真是個普通人。”

江慈脫口而出,“出來找刺激?找我?”

李甑覺得眼前這人似乎和想像中的不一樣,熒幕裡的他美好無比,現實中似乎——有些偏執,難以交流。但是他不放棄,於是李甑將厚臉皮的功夫發揮到了極致,繼續說:“您真的別誤會,我只是想要和你交個朋友而已,普通朋友,真的。我性格比較奇怪,家裡的哥哥其實都挺不理解我的,您別把我當做那種別有用心的人。”

江慈現在不知道自己改開心還是該痛哭流涕,他實在不明白自己一個演員怎麼能得這些人青眼,他甚至很想伸出手摸摸對方額頭,看他是不是腦子燒壞了。

“你開玩笑吧?”江慈不信。

對方趕緊表態,“我不開玩笑。”

江慈拿起放在身邊的水,大口大口往喉嚨裡灌,他不想剛出一個坑又進另一個。

李甑托下巴輕咳一聲,“一起吃個飯?”

江慈趕緊組織語言,准備客客氣氣地拒絕。

一片陰影壓下來,黑色西裝的男人出現在眼前,江慈胳膊被扯了起來,整個人下意識地跟著站起來。

“不好意思,他有約。”徐映衝李甑一笑。

對方臉色頓時暗了下去。

江慈趕緊跟著說,“實在不好意思啊,我都忘了我有約了。那下次再說吧。”

徐映扯嘴角,“下次還不知道什麼時候呢?”

說完就拖著江慈走了。李甑站起來,一瞬間不知道自己該做些什麼。

江慈和徐映沒走多遠,江慈甩開對方,看了眼他的手。

“手指頭也能裝假的上去?”

徐映笑了,“現在科學發達了,什麼做不到?”

江慈挑眉,“做不到的可多了。”

“你難道不應該做些什麼表達謝意?畢竟是我幫你解了圍。”

江慈抱胸,“不好意思,我臉皮厚,不懂得感恩。而且,你說實話吧,在後面蹲了多久了?”

徐映不以為意,“我和娛樂圈也不是什麼接觸都沒有,我出現在這裡不奇怪啊。”

他們站在角落處,徐映消失一段時間後氣色不錯,整個人如沐春風般。

江慈斜眼看他,“結了新歡,得意非常?”

徐映嘆氣,“沒有,我跌了個跟頭,那些個人都不願意跟著我了,哪裡還能有什麼新歡呢?”

江慈嘆氣,做出一副可憐他的樣子,“是啊,你今天這樣估計落差也挺大啊。”

公司入股的份額越來越少,其他股東的那部分現在不少其實已經在江慈手裡了。不過江慈樂意保持沉默,徐映的公司不錯,而江慈也並不願意讓自己的工作室永遠只是一個私人工作室。有現成的肉不吃,那不是江慈的作風。

“我也不是傻子。”徐映突然開口,“而你卻總是喜歡耍些小聰明。”

“我以前是被有些事情困擾過,可這不代表我現在搞不清楚狀況啊。”

徐映摸了摸江慈頭上翹起的幾根頭發,“你和何陽聯手了吧,拿了我公司多少東西啊?現在又靠著別人倒打一耙,何陽手頭的東西又有多少成了你和那些人交易的籌碼,你怎麼就這麼喜歡利用人呢?那邊那個,李先生是嗎?你是不是也想將他物盡其用啊?”

江慈臉上突然有了怒氣,一把拍開徐映的手,“滾開!”

徐映湊到他耳邊,“我什麼都沒有做,不是我干的。”

江慈手開始有些發抖,他瞪著徐映,重復一句,“滾開,你這傻/逼!”

徐映松開手,聲音不低,“我少了一根手指,你難道還不解氣嗎?你現在在這裡,難道不應該再給我一次機會嗎,我承認是我的錯,我不該那麼對你說,但我從來沒想過把你往火堆裡推,我出國了,根本不知道你在國內發生了什麼,我潛意識裡不想去看到你的事情,我怕我又想回來,我都說了,全說了,你懂了嗎?”

江慈覺得頭痛欲裂,“你什麼時候出過國,而我卻在國內?你腦子壞掉了,你夢境現實分不清吧?你現在就給我滾,別來煩我!”

徐映點頭,“這樣才對,和曾經的你越來越像了。”

江慈簡直要瘋了,他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不安過。

  


☆、第76章

從某方面來說,江慈相當固執,而且他沉浸在這種固執中,完全以自己為中心。

所以在他與徐映交涉無果之後,他並沒有多嘴,而是直接給了對方一個後腦勺。

他說:“你瘋了,我不想和瘋子說話。”

徐映難得地沒有上前繼續糾纏,他也知道,像他這樣的人要低頭並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而他卻對面前這人數次破例,原因竟是那個可笑的如同幻境一般的夢。

明明是一場夢,卻無比真實,仿佛生臨其境一般。這無疑是令人恐慌的。

徐映有些惱怒,他對著江慈喊:“你到底在糾結些什麼,我對你不好麼?你想要什麼,我就給你什麼,我自覺沒虧待過你,你這樣對我,總得給個理由不是嗎?”

“我只是做了一個稀奇古怪的夢,難道你也做了個一個夢?這太可笑了,誰會把夢裡的事情當真?”

話音低了下來,徐映似乎有些迷茫,沒人會把夢裡的事當真,可他現在這樣,不正是受到了夢裡的影響?

那夢如此真實,讓人無法相信那只是一場夢,那種心痛懊悔自責的心情天滿心胸,可……那種感覺又若隱若離,似乎屬於另外一個人。

那人說:“我對不起他,我要補償他!”

為什麼要補償,難道他做了什麼事情嗎?到底做了什麼呢,徐映感覺額角隱隱抽痛,有道屏障阻隔在腦海裡,將真相死死地捂在另外一邊。

他抬頭看著江慈,自言自語,“夠了,我並不想低頭,但是我想知道這一切是怎麼回事,我必須繼續下去。”

江慈回到家的時候黑著張臉,這樣的低氣壓連不懂得察言觀色的謝麗絲都有所察覺,她到了杯茶,放到江慈面前,柔聲道:“累了嗎?”

江慈搖頭,“只是看到了不想看到的人,遇到了不想遇到的事。”

謝麗絲想到了今早放在門前的一捧玫瑰,又看了看江慈現在的臉色,決定還是把要出口的話咽了回去。

“忘記那些不開心的事吧,如果每件事都會影響到你,那你每天豈不是要被搞得,呃,暈頭轉向?”

江慈笑了,“你的中文越來越不錯了。”

謝麗絲回以微笑,“謝謝。”

江慈抱著謝麗絲之前送給自己的抱枕躺到床上去了,只留下謝麗絲一個人坐在客廳。

她並不是一個細膩的女人,對於江慈她關心,卻始終無法走進他的內心,這讓她有些苦惱,卻也無可奈何。

江慈一個人呆在屋子裡,卻始終睡不著,他撓撓頭,本以為自己走出了過去,和那些人和事徹底道別了,現在卻突然出現一個人,說了些讓他都快忘記的事情。

“也許以前只是一個夢。”江慈撐起身子,“我痛恨的是曾經的他,現在的他並沒有做什麼對不起我的事情。”

但是我還是會遷怒。

他重新躺下去,今天徐映的話他依舊記得清楚,一個夢而已嗎?也許這根本不是夢,而是真真正正存在的一切。

既然徐映能知道這些事情,那他也並不完全無辜。

江慈閉上眼,唇角上揚。

安柯被他那遠房親戚接回了家,他早已神志不清,多數時候安靜地坐在邊上,嘴裡嘟嘟囔囔的讓人聽不清,有時候卻又會突然暴怒,站起來罵罵咧咧。

有人上前制止了再次作亂的安柯,他脖子上青筋暴突,嘴巴長得很大,歇斯底裡的,“何陽!何陽!你這個畜生,我要殺了你!”

趙老頭是安柯娘家的人,他瞅了瞅安柯的樣子,咧嘴一笑,“何陽膽子真大。”

旁邊坐著的中年男子嗤笑,“那小子只是不知天高地厚而已,真當他那種出身的頂了天呢,說什麼背景,道上有人?你那道上的可不是合法的,真以為不會有人端了你?草菅人命這種事也做的出來?”

趙老頭呵呵一笑,“你可真是正義。”

中年男子也是一笑,“哪裡哪裡。”

“何陽那小子做事太猖狂,搞人太隨意,還做那種生意,這下子該到頭了,進去了就別出來了。”趙老友咧嘴,露出一口黃牙。

兩人這聊著,冷不丁那邊安柯卻突然蹲坐在地上,雙眼茫然,卻又破口大罵,“江慈你也不是個好東西,也該死!”

中年男子一愣,“這又是誰?”

趙老頭搖頭,“這種小事你就不必在意了。”

“我們也算師出有名,他何陽無緣無故動我家的孩子,自己身上也不干淨,也不怪我們心疼自家孩子,同時也為了人民除了他這害群之馬了!”趙老頭擲地有聲,一下子站起來。

安柯本來還在發瘋,突然卻沒了聲音,身子一軟,倒了下來。

趙老頭發聲,“把他帶進去,好好照顧,別讓他做出自殘的事兒來。”

下面諸人立刻點頭。

何陽日子確實不好過,他生意做得不算小,和這裡的人相處的也還算不錯,動作也不是很猖狂,他以為他打點好了一切,卻沒想到臨了卻給人狠狠踹了一腳。

偏偏這踹人的家伙還躲在暗處。

他有些暴躁,被人掌控的滋味並不好受。

“給我泡壺茶。”何陽覺得自己需要坐下來冷靜下。

茶水上來的時候,他看到了杯子裡自己的倒影,臉色不好,眉頭緊皺。

突然間,何陽想到了一個人燦爛的笑臉,那張臉帶著些鄙夷,還帶著點不屑。

“江慈……”何陽擰眉,“我還沒有得到過你。”

  


☆、第77章

太陽升起的時候,又是新的一天。

江慈甩甩頭,抹抹臉,看著鏡子裡眉眼微濕的自己,咧嘴一笑。

電視開著,播著早間的新聞,謝麗絲打著哈欠喝著咖啡,手機“嗡嗡嗡”的震動打破了一室的寧靜。

謝麗絲看了眼手機,外國人的名字。

“我什麼時候給他號碼的?”謝麗絲一臉茫然,卻還是接起了電話。

“喂——吃飯?我不是說了我沒興趣嗎,我掛了。”

江慈走過來,低頭看著手機屏幕,笑了,“美國遇到的那個小伙子?”

“嗯。”謝麗絲剛點頭,手機又震了起來,謝麗絲有些不耐煩了。

“他很有耐心,你不同意他會一直纏著你的,不如就出去吃一頓吧。”江慈在旁邊插嘴。

謝麗絲擰眉,她想了想,覺得也許就是這麼一回事。

“那好吧,我出去了。你別亂走,好好呆著。”

江慈差點沒憋住,笑了,“我又不是小孩子。”

謝麗絲衝他一笑,“在我眼裡一直是。”

和謝麗絲說了幾句話後,江慈心情明顯不錯,戴著耳機墨鏡出門的時候,他還輕輕哼了幾句。

公司兩個新人的電視劇上映了,反響不錯,偶像劇就是圈粉,雖然兩人演技受到了質疑,但是卻收獲了不少真愛粉。

江慈相當滿意,工作室發展越來越好,接到的資源也越來越多,一切都向著好的方向在發展,昨天那些小小的不愉快被他拋到了腦後。

路邊有家鮮花店,江慈停下來,抬頭看著那家店的名字,突然笑了。

他走進去,出來的時候手裡捧著一束花,送給誰呢?江慈打了個響指,送給那位幫自己打理工作室的好友吧。

江慈腳步輕快。公寓離工作室並不遠,他不愛開車,而以他的身份自然也是不可能去擠公交的,於是便有了一個青年手捧鮮花慢慢散步的場景。

這條路說短不短,說長不長,江慈看到路邊有個人的時候,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好好的心情並不想被這不請自來的家伙破壞。

江慈直視前方,腳步不停,對方卻伸出手來,非常不客氣地阻擋了江慈的去路。

“……”江慈有種無可奈何的感覺。

徐映衝他一笑。

“你……”

徐映擺手,“偶遇而已。”

江慈當然不信,誰會沒事去這條小路晃蕩。

他現在覺得徐映在某些方面和自己很像,都有些無法解釋的固執。

徐映咳嗽一聲,“我們找個地方坐坐吧,我只是有些不理解的事情。”

江慈本想拒絕,卻鬼使神差地點了點頭。

“那好吧。”

他想起了今早和謝麗絲的對話,有些人你不給他個痛快,他始終會纏著你。

江慈並不想帶著徐映回工作室,於是選了個路邊比較安靜的咖啡廳坐著了。他現在人氣不低,走到哪裡都有可能被狗仔偷拍,特別是和徐映這樣有來頭的人坐在一起,很大可能會上頭條。

但是現在的他並不在意,反正已經要走幕後了,這些瘋言瘋語又有什麼關系呢,況且他和徐映確實也不是清清白白。

另一邊,何陽出了門。

這幾天他一直黑著臉,身邊人戰戰兢兢,他走出的時候抬頭看了看天,突然笑了。

“天氣不錯。”

何陽終於露出了笑容,但這笑容卻讓身邊的人更加脊背一寒。

這太奇怪了,空氣中隱約流動著不安的因子。

  


☆、第78章

何陽抬頭,烈陽當空,他眯起眼睛,汗水從額角緩緩流下。

耳邊嗡嗡作響,似乎有人在喃喃,忽遠忽近。

我這是太累了嗎?

何陽沒有喊車,他獨自走著,再抬頭,那刺得人睜不開眼的太陽似乎勾勒出一張人臉,那是個年輕的男孩,他在笑,帶著意一絲嘲諷。

哦,是你啊。何陽嘴角扯了扯,終究是沒笑出來。

他從不相信任何人,包括江慈,但是他卻在這人身上放松了,對別人他是百分百的防備,對這孩子,他卻鬼使神差地沒當回事。

是因為他弱小,他無用,所以才不防備嗎?

何陽抹了抹臉上的汗水,背後被人捅刀子的感覺並不好,江慈這家伙不過是個臭不可聞的茅坑石頭,卻自以為自己是人見人愛的寶貝疙瘩,也許是時候給他上一課了。

“生活是挺沒意思的。”何陽把手放進口袋裡,低著頭往前走。

江慈覺得自己很閑,於是他問:“你怎麼老喜歡揪著人到這些鬼地方坐著,長話短說不就好了麼,路邊就能解決呢。”

徐映瞥了他一眼,倒是很爽快地開了口:“我醒來後就覺得要對你好點,我也不知道為什麼。”

江慈攤手,“看吧,你也不知道為什麼。”

“既然不知道,那就當做沒發生好了。”

徐映盯著對方的眼睛,“很真實的一個夢,很真實的感情,我曾以為那種感情屬於我,可是現在我卻越來越覺得那可能是個錯誤的判斷。”

江慈挑眉,“哦?”

“那是屬於另一個人的感情,可是不知道為什麼這感情通過一個夢傳遞到了我這裡。”

他笑笑,“那人帶著懊悔自責,帶著無邊的痛苦,然而我卻不知道我為什麼會有這種感情,我並沒有對你做什麼,如果必須說的話,也許算是玩弄了你的感情。”

徐映停了一會兒,似乎有些糾結,然後他又開口,“在這裡我必須道歉,我不是故意的,呃,我對你其實是不一樣的,好吧,我覺得我也沒立場要求我們和好,所以……”

江慈有點明白他的意思,“你只是想要知道這個困擾你的夢是怎麼回事,對嗎?”

徐映感覺松了口氣。

江慈,“你為什麼覺得我能幫到你呢?”

徐映看著江慈,江慈突然有點不自在,似乎眼前人要看穿自己一般,他非常討厭這種感覺。

“我覺得你的態度轉變得有點奇怪,感覺不像你,所以我覺得,你也許和我一樣,說不定也做了一個夢。”

江慈表示,“你是個賭徒。”

徐映並不反對。

“所以你現在是在請求我幫助你?”

“嗯。”

“那我可以提條件嗎?”

“可以。”

“把你公司送給我怎樣?”

“不行。”

“切。”江慈翻了個白眼,“你根本毫無誠意。”

“這是原則。”

江慈表示自己非常討厭這所謂的原則。

他站起來,“我得仔細想想交易的條件,在這之前,我要去下廁所解決個人問題。”

小店的門開了,走進來一男一女,江慈瞟過去,女人一頭金發,膚色雪白,顯然是謝麗絲。

至於那個男的,毫無疑問,就是那位外國友人了。

江慈笑了,這倆人來這裡“約會”?

美國小伙子似乎沒看見江慈,領著謝麗絲找了個位置坐了下來

  


☆、第79章

謝麗絲和那美國小伙子徑直尋了位置坐了下去,並沒有看到坐在角落靠窗邊的江慈徐映兩人。

徐映順著江慈的目光看到了那個女人,他知道江慈和那女人關系很好,卻不知道二人之間到底是什麼關系。

江慈不可能是直的,他和那女人自然也不會是那種關系,徐映搖搖頭,這些事和他無關,以他現在的立場探尋別人的私事是站不住腳的。

江慈說要去上廁所,徐映當然知道他也許是去廁所思考下其他事情,這真不是一個好借口,徐映下意識地撓了撓頭,作出了一個不符合自己形像得動作。

他覺得奇怪,真心奇怪,像江慈這種人為什麼會這麼厭惡自己。那不是一個會輕易動心的男孩,也知道這圈子真真假假,各種交易當不得真,但這厭惡卻都寫在了臉上,讓他這個當事人莫名其妙。

江慈躲在廁所還真不全是因為不想瞧見徐映,徐映挺帥的,雖然他現在因為私人恩怨瞧這帥連不爽,卻也沒到需要躲廁所如躲著鬼一般。

他是真的人有三急。

解決完人身問題出來後,江慈又開始照鏡子了,他挺臭美的,也挺自戀,這大概是當年的他為什麼非要不擇手段往上爬的原因,因為他想站在鎂光燈下,他享受著那種被眾人擁護的感覺。

他就是這麼虛榮,所以他熱愛光怪陸離的演藝圈,他不甘做一個平庸的混日子的三線演員。

可是今時今日,他居然有了退居幕後的意思。

江慈搖頭,笑了笑,也許帶著絲自嘲意味。

曾經的那個徐映玩弄自己的感情,始終讓自己停留在那個位置,無法到達那人人仰望的頂端,他感受不到眾星捧月般的快樂,也沒有走上紅地毯的機會,江慈愛鑽牛角尖,那時年紀小,脾氣壞,卻又仗著一個人的寵愛無法無天,總覺得自己做什麼事都可以被原諒。

得不到想要的當然有所不滿,只是沒想到這種不滿最終會化為越來越大的裂痕,分崩離析,灰飛煙滅。

江慈裝模作樣回味了下人生,剛要走的時候,眼睛卻突然瞪得老大。

他沒有眼花,擦得干干淨淨的鏡面上確實多了一張人臉。

對方咧開嘴,笑得開心,而江慈卻突然脊背一寒,身上汗毛頓時立了起來,一種前所未有的詭異感爬上心頭。

他似乎想到了很久很久的從前,那個人高高在上,對著自己笑,而自己癱坐在地上,抬著頭,眼裡滿是驚恐。

那種久違的絕望感襲上心頭。

但這種弱小的感覺僅僅存在了一瞬間,江慈毫不猶豫地轉身,右手伸出去,想要擰到對方的胳膊,同時左腳一個勁踢,衝著對方要害而去。

“沒有人告訴你蠻力是行不通的嗎?”對方怪笑道,“你看,我只要輕輕一針。”

江慈暗道不好,卻來不及多想,一股酸麻的感覺順著胳膊上的一小點蔓延到全身,他一句話都沒說出來,眼皮子上下合住,身子一軟,倒在了對方懷裡。

何陽看著懷裡的人,撥通電話。

謝麗絲是個美女,卻是個高冷的美人,喜歡他的人不算少,但是真正敢對這樣一位冷美人進行追求活動的人卻不多,但眼前這位自來熟的小伙子顯然不屬於這類只敢遠觀的人群。

他給自己心儀的美人夾了一筷子菜,並期待贊美,“我用筷子的本事還不錯吧。”

謝麗絲點頭,她不會拐彎抹角,“你的中國話說的比我還好。”

美國小伙懷恩得意道:“為了美麗的您,我可學了很多東西。”

謝麗絲突然感覺到一絲怪異之感,“為了我學習中文?”

  


☆、第80章

懷恩還沒來得及繼續表現,他手裡的手機鈴聲歡快地響了起來。

懷恩立刻站起來,對謝麗絲說了句“抱歉”,便起身出門接電話了。

謝麗絲一個人叉著牛排,等著外面人的歸來。

徐映覺得江慈這趟廁所去的時間有些長,他知道對方討厭自己,卻並不覺得江慈會是個以此為借口對自己長時間避之不見的人。

因為這樣的借口太低級,會顯得江慈是個喜歡狼狽而逃的人。

江慈顯然不會讓任何一個人有這樣的看法。

徐映站起來,看了眼不遠處坐著的謝麗絲,對方吃著牛排,依然沒發現在這家餐廳裡還有個熟人。

這個時候站在外面的懷恩掛掉電話,一臉輕松地走了進來。

他手裡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一捧鮮花。

大紅色的玫瑰,鮮艷欲滴。

不少人注意到了這奇怪的國外小伙子,都朝他這邊看。

懷恩大大咧咧迎接眾人的目光,滿面春風地走到謝麗絲面前,伸手遞出鮮花。

謝麗絲愣了愣。

懷恩笑容燦爛,“我美麗的女士,請收下我的玫瑰,吻一吻那誘人的芳香吧。”

謝麗絲結果玫瑰,湊上去嗅了嗅,一股濃郁的香氣傳了過來。

懷恩笑了,他坐下來,繼續說:“聽說我應該請我美麗的女士看一場電影。”

懷恩說話的口氣如同表演音樂劇一般,謝麗絲並不是一個心思細膩的,卻也有些架不住對方這個樣子。

她與這少年相識不過數月,之中相處的日子更是寥寥無幾,感情會來的如此突然麼?

這世上真有說不通的一見鐘情?

謝麗絲坐在那兒,仔細想了會兒,發現這件事完全超出了她的思考範圍。

“謝謝你,我可以和你看電影。”最終她還是禮貌地答應了對方。

懷恩臉上的笑容又大了幾分,他皮膚白皙,毛孔卻少有白種人的粗大,此時一臉驚喜之色,居然讓謝麗絲有一瞬間的晃神。

這確實是一個美好的青年,他身上帶著一種積極向上的朝氣,謝麗絲很羨慕這些無時無刻都帶著笑容的人。

她起身剛要離開,身邊卻落下一片陰影。

“你是……”

徐映衝她點頭,眼神示意借一步說話。

謝麗絲認出了眼前的青年,對方面色嚴肅,似乎有重要的事情。

懷恩這時候卻冒了出來,“這位先生,美麗的女士是我尊貴的客人,您可不能搶走我美麗的小姐。”

徐映擰眉,略有不快地看著這人。

對方依舊笑容滿面,徐映卻莫名覺得這人十分不順眼。

裝腔作勢,令人厭惡。

這是他心中的想法,於是他也將這種想法不加掩飾地放在了臉上,徐映將目光放回謝麗絲身上,完全沒有理會懷恩。

謝麗絲在思考,一邊是江慈並不喜歡的舊情人,一邊是自己不熟悉卻喜歡粘著自己的年輕小伙子。

最後她得出了結論,徐映並不是一個喜歡沒事找事的人,既然他出現在自己面前,那就必然有事。

“抱歉,我有事。”謝麗絲說道。

壞恩臉上的笑容一瞬間沒了之前的燦爛,不過那也只是一瞬間,隨後他那張臉上又掛起了一如既往完美無缺的笑意來。

“我想,你們的談話也不一定會很久,等你們講完了,謝麗絲小姐,我還是想和您一起去看一場電影。”

謝麗絲覺得這要求並不過分,於是點頭。

“那說好了,謝麗絲小姐您到時候可不能反悔喲。”

謝麗絲有些不快,卻依舊點頭,“當然。”

她跟著徐映走出門,懷恩一個人坐在餐廳裡喝著咖啡。

“你找我有什麼事?”謝麗絲問。

徐映也不隱瞞,“我剛才和江慈在這裡。”

謝麗絲立刻繃緊神經,“然後呢?”

“他說他去廁所了,但是到現在也沒出來,我剛打了電話,不通,我也去廁所看了,沒人。”徐映頓了頓,“也許他是走了,但我覺得這個可能性不大。”

謝麗絲也點頭,不知道是不是女人的第六感,她直覺告訴自己,弟弟出了事。

“裡面有打鬥掙扎的痕跡嗎?”謝麗絲問道。

徐映搖頭,“完全沒有。”

“完全沒有嗎……”謝麗絲陷入了沉思。

江慈醒來的時候頭還是暈乎乎的,對著天花板看了很久,他才回過神來。

他想起了睡過去前的事,他見到了那個人,那人給了自己一針。

江慈身子突然一抖,他左右看看,卻發現自己毫發無傷,不僅如此,他甚至沒有被捆起來。

“別看了,我並沒有綁著你。”何陽居然很有情調地端著一杯紅酒,被子裡血紅的酒水蕩漾著。

江慈張嘴,發出的聲音卻微弱,“這是做什麼?”

何陽笑笑,“一個游戲。”

江慈腹誹道,這個瘋子。是啊,對方本就瘋瘋癲癲,如今走投無路,自然更加不顧一切。

他抬頭看了看四周,卻覺得這屋子有些眼熟。

似乎……在很久很久以前見過一樣。

“這是哪裡?”

“酒店。”何陽毫不吝嗇自己的回答,“皇家花園酒店。”

很耳熟的名字,江慈猛然一驚,前生的自己似乎來過這個地方。

他仿佛呆愣住了一般,一動不動。

何陽走上前去,高腳杯微微一斜,酒水瞬間到了江慈的頭發上,順著發梢流到了他的脖子裡。

“說吧,是不是你偷了我的文件。”

江慈抬頭,伸手想要給對方一拳,卻發現身體軟綿綿的不能動。

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一般,何陽嗤笑道:“你早被我補了一針,現在的你手無縛雞之力,我想對你做什麼就做什麼。”

說完他伸出手指,抹去了江慈脖子間的紅酒。

江慈渾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何陽滿臉不屑,“我陪你玩的夠久了,想不到你這小崽子居然還敢反咬我一口,我真不知道我哪裡對不起你了。”

他自顧自說著,“你應該就是個養不熟的白眼狼,虧我還想著慢慢的把你圈在身邊。”

他原本還算心平氣和,漸漸臉色就不好了,胸口起伏,聲音裡帶著一絲憤恨。

“你也不是什麼金貴的身子,都不知道被徐映弄了多少次了,早是個肮髒的東西,何必在我面前裝模作樣。”

“我倒要看看,你到底是個什麼滋味,等我用夠了以後,我再把你撥皮抽骨,掏出你的心看看你這人是有多黑。”

話說到後面越來越不像話,江慈知道何陽已經是只窮途末路的瘋狗了,他不指望能說通這個人,他只想著找到辦法離開這個鬼地方。

江慈覺得自己還有大好的人生,當然不能陪著何陽這家伙下地獄了,他要瘋自己瘋去,拉著別人做什麼。

  


☆、第81章

何陽就這麼似笑非笑地瞅著江慈,時間不知不覺流逝,何陽似乎不知道疲倦為何物一般,一直就這麼端著杯子瞧著眼前的人。

江慈努力動了動手指,毫無反應,他這才知道何陽給自己的這一針有多厲害。

“你要冷靜點。”江慈決定好好勸勸對方。

何陽還是笑眯眯,“我什麼時候不冷靜過?”

江慈腹誹,就你這瘋子整天都在歇斯底裡,還一直冷靜?

不過這些話也就只能放在肚子裡,江慈強擠出一個笑容,“我知道你是個要面子的人,做不出這樣的事情。”

何陽裝作不懂的樣子,“哪樣的事情?”

江慈心說你莫名其妙把我綁到這裡,還要對我這樣那樣,難道不掉價?

何陽終於把杯子裡的酒喝掉了,江慈松了口氣,額頭上粘著紅酒的頭發讓他十分不舒服,他總算不用擔心眼前這個瘋子又給自己澆上一腦袋了。

密閉空間,自己手無縛雞之力,面對著的是一個腦子不清楚的家伙,江慈覺得自己真是買了彩票了,這彩票還是要命的那種。

他有一瞬間甚至反思是不是自己壞事做多了,遭了報應。

何陽瞅著江慈那張臉,心裡的怒氣居然逐漸消退了下來,他自己也覺得很奇怪,明明之前覺得這小子不知好歹,沒什麼本事還想著算計人,現在瞅著那張臉卻怎麼也恨不到哪裡去。

“你和人合作,抖出了我一些事情?”何陽終於來了一句。

江慈一臉茫然。

“你也別弄出這種表情來,我今天把你請過來,當然是心裡有一面明鏡了。”

江慈忙說,“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我們之間一定有什麼誤會。”

“謊話說多了也不怕遭天打雷劈麼?”

江慈依舊一副懵懵懂懂的樣子,“我什麼時候說謊了,我是個誠實的人。”其實他心裡早就樂開了花,他這不可不是被天打雷劈,他這是直接給老天爺送到了另一個世界。

江慈回想起當時刻骨銘心的痛,居然覺得有些不真實,似乎自己從沒滿臉是血的咽下最後一口氣一般。

兩人你一句我一句,何陽是不想動,江慈是動不了。

江慈想辦法安撫何陽的情緒,平時一張沒得理也不饒人的嘴這時候繳械投降,話全撿著好聽的講。

“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啊。”江慈很順溜地就把這話吐了出來。

何陽勾唇一笑,笑得意味深長,“還說不說謊,這不就說了嗎?”

江慈表示這完全不是啊。

“這哪裡是謊話,這是真話,真心的。”

何陽挑眉,“小孩兒,你的心思我知道,我以前那是太放心了,現在我倒要瞧不起你了,這時候裝出這副順從的樣子,可不是大大的謊話?”

他終於動了,走了幾步,伸出修長的手,指頭掐著江慈的脖子。

江慈等著對方膚色健康的胳膊,呼吸一陣急促,脖子上的力量越來越大。

他感受到了自己青筋暴突,喉嚨卡著東西,呼吸越來越不穩。

眼珠子似乎都要爆出來。

江慈想動,可惜手腳都沒了知覺,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眼前依舊笑得雲淡風輕的男人。

不肯能,江慈不相信對方就這麼地把自己送往地獄。

他這個人,絕對不會讓自己死得這麼輕松。

何陽看著臉色成醬紫茄子的江慈,心裡頓時湧上一股難以言喻的快感,太爽了,這種感覺,看著眼前人痛苦不堪,看著一個生命漸漸流逝,他心裡突然爆發出一種難以言喻的快樂。

虐待,似乎激起了心中隱藏多年的快感。

懷恩一個人坐在椅子上喝著咖啡,天色快晚了,他瞧著窗外,很愜意地把手放到臉頰上,一副悠哉的樣子。

“謝麗絲小姐,我是真的很喜歡你,你真是個美人。”

然而“美人”早已不在這個地方,她跟著徐映離開了這裡。

“先不要打草驚蛇。”謝麗絲說道。

徐映擰眉,“就我們兩個可能不行,真的不要聯絡警方嗎?”

謝麗絲想了想,“我怕對方惱羞成怒,我們還是先摸清楚情況,然後再作打算。”

徐映點點頭,雖然他心中還是有些猶豫,但是謝麗絲畢竟更了解江慈,她的決定徐映當然支持。

何陽站在頂樓的屋子裡,看著腳底下渺小的人類,不停的車流,抑郁許久的心情暢快起來。

“馬失前蹄啊。”他嘆了口氣。

  


☆、第82章

“你知道他在哪裡嗎?”徐映問道。

謝麗絲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這點你放心,我知道他們在哪。”

徐映心中滿滿的疑惑,按說江慈失蹤得突然,謝麗絲怎麼會知道他在哪裡,但現在這緊要關頭,他還是選擇了將所有的不解埋在了心底。

酒店頂樓,何陽依舊站在窗邊,手裡端著高腳杯,杯子裡一滴酒水也沒有。

他就這麼定定地看著窗外,仿佛一尊雕像。

江慈臉色漸漸好了些,卻依舊有些喘不過氣來,脖子上的疼痛似乎揮之不去,他感覺自己背上全是汗。

這時候他有些後悔了,自己不該如此大膽,應該帶些人在身邊護著自己。

“咳咳。”他清清嗓子,窗邊的人依舊一動不動。

江慈想了想,覺得自己還是得去摸摸老虎的屁股。

“你在干什麼?”他開口問道,然後卻又覺得這句話干巴巴的。

何陽卻被這干巴巴的話喊回了神,他轉頭,衝江慈粲然一笑。

“剛才我真想掐死你。”

江慈心有余悸,頓時感覺脖子上一涼。

“你怎麼把我綁起來了?”剛才還說不用綁,是客人,江慈看了看手上冷冰冰的手銬,總覺得何陽這人反復無常,變化多端。

“藥效也有過的時候,何況——”何陽笑笑,“你詭計多端,我想了想,不把你綁著我還真怕你飛走了。”

江慈和對方你一句我一句,心裡漸漸有了些底。

何陽剛剛沒把自己送上西天,就證明他根本不想要自己的命,或者說,他不想這麼簡簡單單要了自己的命。

剛才的暴怒,也許是情緒一瞬間的失控,或者是立個下馬威,但總而言之,江慈的小命目前是保住了。

江慈腦子轉了幾個彎,對方要什麼,要命,要人?

他為何遲遲不動手,江慈越想越糊塗,最後心裡嗤笑一番,他也太搞笑了,對方腦子構造不同於常人,誰知道他要什麼呢?

謝麗絲開了一輛車,開得飛快,徐映在一邊手心滲出還來,這女人往日裡雖然冷冰冰的,外表卻依然是一副溫柔女子的樣子,此時開車如此霸道,臉上表情嚴肅認真,倒真的讓徐映有些意外。

他開口,“你和江慈是什麼關系?”

謝麗絲沒有猶豫,“同母異父的姐弟。”

徐映張了張嘴,沒說話。

他有些記不得和江慈是怎麼相遇了,只知道當時那個小孩兒臉上全是讓人看著不舒服的偏執,他不理人,他有著張漂亮的臉,越是這樣的性格越是讓人想要征服,征服完了再狠狠踩在地上。

徐映突然一陣眩暈,眼前有一瞬間的模糊。

他搖搖沉重的腦袋,看著前方。

車速飛快,眼前場景一閃而過。

手機鈴聲響起的時候,謝麗絲爆了句粗口,她接起電話,“誰?!”

“是我,何陽。”

謝麗絲不出聲。

“你竟然沒有大聲質問我,問我江慈在哪裡,我對他做了些什麼。”

謝麗絲冷笑一聲。

徐映總算知道對方是誰了,他側起耳朵,准備聽聽二人的談話。

“皇家花園酒店,這是一個游戲。”

“你說什麼?”謝麗絲表情顯然不是很好,她罵了一句,對面卻只剩下“嘟嘟嘟”的忙音。

“我不知道他想做什麼,但是這件事,還是越少人知道的越好。”謝麗絲擰眉,“他要是知道我們找了其他人,也許會選擇魚死網破。”

徐映卻依舊有些擔心,“也許報警更好。”

謝麗絲看了他一眼,“何陽他是一個人。”

“什麼?”徐映顯然不明白她話裡的意思。

謝麗絲手握方向盤,“他說這是一個游戲,他一個人等著我們,我不知道他這麼做是為了什麼,但是我的第六感告訴我,他並不會傷害江慈。”

徐映差點爆了粗口,這種事情居然可以用第六感來解釋?萬一何陽心有不軌那該怎麼辦?

謝麗絲閉眼,“他是我弟弟,我知道該怎麼辦。”

過了一會兒,她又開口,“而你只是一個外人。”

徐映無話可說。

“你可以選擇現在離開。”

徐映表示,“他和我在一起的時候被擄走,我要負責,這是我的錯,所以我必須跟過去。”

謝麗絲笑了,“隨你。”

何陽依舊笑著,江慈抬眼看他,懶懶開口,“你到底打的什麼主意?”

何陽坐下來,摸著江慈的臉,贊道,“你的小臉還是這麼滑。”

江慈差點沒吐出來。

“我問你,你還愛徐映嗎?”

江慈面無表情,“呵呵。”

“不愛嗎?”

江慈閉上眼,懶得理他。

何陽卻在自言自語,“也許你自己都不明白自己的心。”

他搖搖根本沒有酒水的杯子,“你對他多麼容忍啊,你對他做的一切不過是小打小鬧,對我,卻要直接要了我的命。”

江慈這時候睜眼了,“我什麼都不知道。”

何陽又笑,“你不知道無所謂,我知道就行了。有人借著我的信任,拿了我的把柄,把他交給了我的敵人,讓我深陷泥潭。”

江慈在心中默默念道,你可不是信任我,你是把我當白痴,覺得我對你產生不了威脅。

何陽的手指在江慈臉上劃過,“你為什麼這麼賤呢,誰對你好分不清嗎?我對你多好啊,跟著我多不錯?”

江慈下意識地往後退了退。

何陽把手縮回來,衝著他笑,“從見你的第一眼我就喜歡上你了,真奇怪,好像我等了你好多年一樣,好像我以前就認識你一樣。”

江慈突然汗毛直豎。

何陽拖著下巴,一臉懵懂的樣子,看上去就像一個無辜的小孩。

“我對你特別感興趣,明明我只要直接辦了你就可以,為什麼我一直沒出手呢?”

“今天把你帶過來,我是想嘗嘗你的滋味的,不過,我現在卻改變了主意。”

江慈看著何陽瘋子般的自言自語,手動來動去,想要掙脫手銬。

何陽瞟了他一眼,“不要白費功夫哦。”

這人說話口氣越來也怪,江慈心裡突然湧起一陣詭異感。

他突然想到曾經那個何陽,他想要的沒有得不到的,自己曾被他狠狠踐踏。江慈一陣哆嗦,這是怎麼回事,這個世界的一切都帶著一些讓人看不透的詭異,難道這一切真是一場夢,一場虛無縹緲的夢?

江慈咬了咬自己的嘴唇,疼痛讓他回過神來。這幾年遇到的一切都是這麼真實,怎麼可能會有這麼真實的夢?

不要懷疑自己,不要因為眼前這個胡言亂語的瘋子懷疑自己!

謝麗絲的車突然停了下來,眼前是燈火通明的皇家花園酒店。

她踩著高跟鞋走下來,徐映卻拉住她,他張張嘴,做出一個口型。

謝麗絲擰眉,“我沒有那種東西,我也不需要。”

她摸了摸自己的胳膊,“我相信自己的身手。”

何陽站在窗邊,身旁椅子上坐著一個男人,那男人正是江慈。

“你看到了嗎,那個女人,還有一個男人……”

“徐映啊——”何陽笑笑,“某方面,他和我有些像。”

江慈嗓子有些啞,“他沒你那麼瘋狂。”

“你害怕我嗎?”何陽附身湊到江慈耳邊,江慈默不作聲。

何陽在他耳邊輕聲說道:“你根本不怕我,你一直在和我鬧。我們之間是在玩‘過家家’的游戲嗎?”

江慈心裡泛起一陣惡心。

“你以為你在和我玩過家家?”曾經還未經受過玻璃碎片插進皮膚痛苦的時候,那個不屬於這個世界的何陽也曾和自己說過這樣一句話。

對徐映他是痛恨,甚至隱約夾雜著一些失望和怨憤,對當時的何陽,江慈心裡只有逃離一個念頭。

江慈討厭被束縛,更討厭一個對自己呼之即來揮之即去的男人,更討厭不顧自己心願強迫自己做事的人。

江慈看著窗外,原來他討厭的不是這種人,而是他討厭的人擁有這一切特點。

謝麗絲快速走著,她想起曾經父親對自己說過的話。

“你的母親在中國,你去找她,她將會是你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親人,不管以前發生過什麼,你都要好好抓住現在,不要怨恨你的母親。”

“你小時候,我曾說你母親拋棄了我們,跟著一個中國男人跑了,我對你灌輸了那樣的思想,讓你去憎恨自己的親身母親,讓你覺得自己受到了拋棄。”

“我的時間不多了,人活著不是為了沉浸在過去,我意識到了自己的錯誤,不管發生了什麼,她始終是你的母親,是你的親人。”

“我要你找到她,代替我說一聲對不起,這些年我找不到她,也沒臉找她,我怕面對她的眼睛,曾經她是那樣的信任我,我卻利用這份信任強行占有了她,她生下了你,大概是忍住了很多的淚水,她沒有把你當做惡魔的孩子,我想……”

謝麗絲抬眼,她來到中國,並沒有找到那個女人,只是找到了那張眉眼與照片中女子有幾分神似的男孩子。

原來她在這世界上唯一有著血緣牽絆的人不是那個生了自己的女人了,而是她留下的孩子。

謝麗絲想要讓他和自己走,去另外一個國家,過平靜的生活。

但是他似乎有自己的想法,無論如何,他都要做他想做的事情。

謝麗絲擰眉,也許自己該把他綁走的。

  


☆、第83章

何陽依舊保持著那端著酒杯的動作,宛如一尊雕像。

江慈的心情卻逐漸沉浸下來,這場遭遇也許是他生命中躲不過的一次劫難,是止步於此還是繼續向前,一切都看上天的意思了。

想到這裡他突然輕松下來,得到第二次生命已經是場不可思議的旅途了,多痛的事情都經歷過了,還有什麼可怕的東西不能面對呢?

何陽轉頭,若有所思地看著閉著眼睛休息的江慈。

謝麗絲准備一個人去會會何陽,徐映跟著往前卻被一只雪白的胳膊攔了下來。

“你最好不要上去。”

“多一個人多一份力。”徐映堅持。

謝麗絲猶豫了一會兒,還是堅定道:“你待在下面應付各種突發情況。”

徐映本還想說些什麼,謝麗絲卻直接只留給她一個背影。

何陽囚禁江慈的房間在頂樓,謝麗絲暢通無阻地走到了目的地,她面色輕松,心裡卻驚疑不定。

還沒等她做出些什麼,門突然開了,一向陰冷的何陽露出一個少見的溫和笑容。

“請進。”他開口說道。

謝麗絲眼神在在屋子裡轉了一圈,看到躺在椅子上的江慈,眼神突然一變。

“你對我來說是客人,客人不需要如此緊張,進來坐坐吧。”

謝麗絲捏緊拳頭,屋子裡只有何陽江慈以及自己,來的路上她也沒有見到任何可疑的人物,想起何陽之前的一通電話,謝麗絲沒來由的有些憋悶。

她捏緊拳頭,考慮著是否要給何陽致命一擊。

畢竟對方看上去只有一人,謝麗絲不動聲色地觀察著何陽,心裡卻波瀾起伏。她不願意驚動第三方,就是怕何陽狗急跳牆,帶著江慈同歸於盡,可現在這情況卻大大出乎她的意料。

何陽一副只是請朋友到一個地方做客的架勢。

“我剛才看到你身邊還跟著一個人。”何陽給謝麗絲倒了一杯酒,謝麗絲當然不會碰這杯子裡的一滴水,她默默看著眼前的男人,尋找著機會。

何陽笑道:“別這麼緊張嘛。”

說完他看了眼全身發軟不能動彈的江慈,“我不這樣沒辦法把他請過來,他最近可是越來越不好說話。”

謝麗絲看了眼江慈,對方眼神晦暗不明,兩人對視不過短短幾秒,謝麗絲卻馬上了解到了江慈的意思。

這個男人是個瘋子,不要指望瘋子做出正常人會做的事情。

“你給他用了藥?”

何陽優雅一笑,“放心,只是麻痹神經的藥,不是什麼奇怪的東西。”

他喝了口紅酒,“我不舍得讓他受苦。”

謝麗絲越聽越覺得他這話不對味,何陽看上去有些身手,並不是手無縛雞之力的人,但謝麗絲也對自己有足夠的信心,她是練過的,只要找好時機,完全可以一擊擊倒對方。

她看了眼何陽和江慈之間的距離,確定對方來不及對江慈發難的時候,驟然站起來,修長的胳膊微微一動,直接向何陽劈去。

這一動作快如閃電,謝麗絲並不打算搞出多大的動靜,她只想讓何陽短時間內失去戰鬥力,好讓自己帶走江慈。

這計劃漏洞百出,謝麗絲也從未搞懂何陽請自己過來的用意,但她等不及了,然而就是這一瞬,謝麗絲卻感覺手臂微微一麻,頭腦有一瞬間的失神。

正是這不足一秒的愣怔給了何陽反應的時間,他一個暴起,反手將謝麗絲壓在地上。謝麗絲張大眼睛,滿臉的不可思議。

她知道自己很厲害,剛才那瞬間的麻痹完全不合常理。

明明沒有喝這裡的任何酒水……

何陽湊近謝麗絲的耳朵,輕輕說道:“聽說你最近很受歡迎,有位男士追求你,還給你送了一大捧玫瑰呢。”

謝麗絲頓時感覺脊背一陣陰寒。

江慈吼道:“你要干什麼?!”

何陽轉身笑了,“放心,她是你在意的人,我當然不會對她做什麼。”

謝麗絲手上靠著手銬,就這麼被綁在椅子邊上,她閉上眼睛,完全不能接受這樣的自己。

她從來都覺得自己很厲害,也相信自己的實力,可現在,她卻被自己的過度自信害了,不僅害了自己,更害了弟弟。

何陽拍拍手,“聽說這女人是你最親的人了,那正好,讓她來為我們兩個做個見證吧。”

江慈不在乎自己卻不代表著不在乎謝麗絲的未來,他瞪著何陽,幾乎是咬牙切齒,“你到底想要我做什麼?”

徐映停在底樓,有些不安的看著電梯。

重生之無路可退 第84章
何陽也不知道自己為何話這麼多,按照道理來說他應該直接把江慈辦了,結束這個有些無聊的游戲。

可是他卻一動不動地坐在椅子上,眼睛盯在江慈身上,濃眉擰起,似笑非笑。

江慈咬牙,臉色也越來越差。

原本他根本不在乎何陽的小把戲,可這家伙居然把謝麗絲也拉進來了,這讓他內心的不舒服逐漸放大,就像一個氣球一樣,越鼓越大,馬上就要到臨界點。

謝麗絲軟了身子,想起那束玫瑰的異香,頓時想要殺了懷恩。

她不喜歡那個男人,但也不討厭他,在謝麗絲眼中,那不過是個喜歡纏著人的小孩,他也許根本不知道什麼是愛,只喜歡將自己的深情如同作秀般表現出來。

但是現在,真相讓謝麗絲有些意想不到。

“他居然是你的人?!”懷恩和他們在國外相遇,謝麗絲不相信何陽這麼早之前就把手伸到了他們身邊。

何陽依舊是淡淡一笑,那樣子直讓謝麗絲眼裡冒火。

“你是江慈的姐姐,雖然不是同父同母。”何陽也算下了些功夫,連江慈的這點私事都挖出來了。

“這麼說我們倆也算是有緣分了。”

謝麗絲垂眼不說話,何陽繼續,“你是他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親人了,那麼當然邀請你為我倆做個見證了。”

江慈一直豎著耳朵,這時候突然插進來一句話,“何陽,你這是要魚死網破了嗎?”

他咬牙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想不到你既然是這樣的一個懦夫!”

何陽把杯子砸到江慈眼前,“砰”的一聲玻璃渣子四散而去,他一直表現得很淡然,至少表面上看來是這樣,現在突然間的爆發,房間裡瞬間有了一瞬間的安靜,鴉雀無聲。

“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江慈,你仗著我信任你把我的老底都兜了,不就是想把我送到裡面去麼?現在居然還能舔著臉說我‘懦夫’?”

何陽面容扭曲,一把將江慈的領子拽起,眼睛裡似乎要噴出火來。

江慈硬著頭皮道:“你那不是信任我,是看不起我,既然你覺得我對你構不成威脅,發生這種事又何必假惺惺往自己臉上貼金呢?說到底不過是你掉以輕心,居然說是信任,搞得好像我十惡不赦背叛了你似的,我什麼時候和你是一條路上的人了?”

這話似乎徹底激怒了何陽,何陽撕扯著江慈的衣服,罵道:“那你和誰是一條路上的?徐映麼?!”

江慈臉也扭曲了,他脖子上的血筋都要爆出來了,扯著嗓子喊,“不是!不是!”

謝麗絲眼見情況不對,急得滿頭大汗,想要動卻動不了,只能干看著。

何陽失去了理智,江慈也雙眼冒火,何陽扒了江慈的上衣,湊過去卻被江慈狠狠咬了一口。

“呸——”江慈吐出一口血,眼裡布滿血絲。

“惡心的東西!”何陽也急了,“你都不知道被徐映弄過多少次了,還裝什麼純,今天看我不弄死你這婊/子!”

房間裡溫度陡然上深,謝麗絲眼看情況越來越不對,何陽幾乎要把江慈的褲子也扯爛,她心裡著急,可是身子癱軟,只能干瞪著眼。

那藥也不知道是什麼東西做的,江慈到現在都提不起勁來,只能惡狠狠地瞪著何陽,或者對方湊過來得時候狠狠地咬住他身上的肉,恨不得撕下來一大塊解恨。

江慈不是什麼多在乎身體的人,只是他惡心何陽,他喜歡公平交易,卻不喜歡被占便宜,這種處於被動地位的身份讓他無法接受。

何陽只感覺一股熱流衝腦袋裡湧去,他赤紅了眼睛,心裡一片混亂,什麼冷靜,什麼游戲,什麼慢慢玩都拋到了腦後。

他只想處理了江慈,然後同歸於盡。

當他的手死死地掐住江慈脖子的時候,額頭上卻傳來一陣溫熱之感,何陽甩甩頭,他眼睛一花,卻依舊看到了碎裂在地上的瓷瓶。

“什麼人?”何陽惡狠狠地轉過頭,花瓶被徐映砸碎了,他來不及找其他東西,直接衝著何陽的眼睛就是一拳頭。何陽鼻青臉腫,啐了口帶血的痰,歪著嘴衝徐映獰笑。

“好啊,我就知道你要來。”

他嘴角越烈越大,眼神裡充滿狂熱之情,江慈趁這機會喘了口氣,回頭一看,何陽和徐映已經扭打到了一起。

你一拳我一拳,毫無章法,房間裡充滿了汗味血味。

江慈有些晃神,這倆人都瘋了嗎?謝麗絲挪動著身子艱難地往江慈身邊湊,江慈一驚,謝麗絲費力地開口,“你沒事吧。”

江慈脖子上有一道紅痕,身上有幾處破了口子,其余到沒有大礙。

“還好徐映來了。”江慈嘆了口氣,想不到最後還要欠他一個人情。

說著江慈轉頭看向扭打著的兩人,徐映體力不如何陽,但何陽被砸得滿頭是血,也有些頭暈目眩,兩人居然扯在一起,還沒分出勝負來。

謝麗絲身上防身的東西早就被何陽處理掉了,她摸了摸地上,拿起花瓶碎片,艱難地往前爬動。

只要把這碎片往何陽腳裡一插……

謝麗絲目光晦暗,這麼想著,抬頭一看,瞳孔卻驀然增大。

“小心!”她扯著嗓子喊道。

江慈也順著謝麗絲的目光看去,此時窗戶打開,皎潔的月光順著窗戶找到了地板上,徐映和何陽纏著一團,何陽眼睛赤紅,伸出拳頭往徐映臉上狠狠砸了一拳。

兩個人都沒有發現自己目前的處境。

……

江慈愣愣地看著窗口,此時那裡只剩下孤獨的月光,屋子裡還存留著汗水血水的味道,似乎提醒著他這裡曾有一次大戰。

江慈張著嘴,眼裡突然蓄滿了淚水,他心裡空落落的,一會兒松了口氣,一會兒卻又像被鉛水灌滿了一樣難受。

“我終於解脫了嗎……”他說道。

謝麗絲依舊維持著睜大眼睛的姿勢,她手抖了抖,回過頭去看著愣神的江慈。

江慈被送進去了醫院,雖然他身上的傷並不嚴重,但是醫生還是建議他在醫院裡休息幾天,公司那兩個小演員也過來探望了他。

江慈衣一副蔫吧的樣子,懶懶地應了幾聲,又囑咐兩個孩子多多努力,接著便側過身閉上眼睛躺著了。

許久沒有出現的王銘也拎著一袋水果來了。他坐下來給江慈削蘋果,“工作室的事挺忙的,最近都沒時間和你講講話,想不到現在來看你就成了探望了。”

他嘆了口氣,把切好的水果放到了盤子裡。

江慈問,“外面現在怎麼樣了?”

王銘說,“唉,事兒鬧得不大,就上了個報紙,也沒上電視,何陽的產業都被處理了,他的那些生意不明不白的,怎麼的也沒有翻身的機會了,只是——人都變成那樣兒了,也不好說什麼了。”

王銘抖了一下,似乎想到了什麼不好的東西。

江慈卻突然開口,“你說人從酒店頂樓掉下去會變成什麼樣兒啊?”

王銘咽了口口水,“你問這個干什麼呢,還不趕緊吃點蘋果補充體力。”

說完便塞了一個蘋果到江慈嘴裡。

江慈嚼著蘋果,卻越來越感覺不是滋味。按道理說前世給自己帶來痛苦的兩個人都沒了,他應該高興才對,可是……江慈就是莫名覺得這一切不太真實。

病房的門又響了,江慈說了聲“請進”。

進來的是個年輕的小姑娘,此時她鼻頭眼睛都紅紅的,好像剛哭過。

“徐蕊?”江慈認出了對方,這不是徐映的妹妹嗎。頓時江慈沒話了,他實在不知道該對這姑娘說些什麼。

徐蕊吸吸鼻子,把帶來的水果放在地上。

“這個給你。”徐蕊遞過去了一個袋子。

江慈接過來,眼裡滿是疑惑,“這是什麼?”

徐蕊搖頭,“哥哥房間裡發現的,說是給你的,我沒打開來看。”

江慈默然了好久,還是開了口,“你還是……”

他沒辦法讓人家姑娘不傷心,又不知道自己該以怎樣的立場說安慰的話,最後還是閉了嘴。

徐蕊說:“我以後不會來看你了,這個東西你看看吧,我還有爸媽辦完哥哥的事兒後就要出國了。”

江慈垂下腦袋,也不知在想些什麼

徐蕊走了好久後,江慈才拆開袋子,裡面掉出幾張紙,江慈目光落在黑色的字上。

清清楚楚的,都是娛樂公司和部分個人財產的轉讓合同。

受益人是江慈。

江慈看了眼時間,這份合同擰定在半年前。他什麼都沒說,把紙塞進袋子裡,放到了一邊。

徐映的葬禮江慈也去了,他穿著黑色西裝站在那兒,徐蕊和她媽媽哭得快暈過去了,徐映爸爸則是冷著張臉,眼裡卻有淚花。

徐映本人都摔成那樣兒了,很多人看了一眼就別過眼去,人心都是肉做的,此時不管是誰心裡都有些不忍。

江慈抬頭,天空陰沉沉的,似乎要下雨。

三年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卻又不短。

江慈的工作室變成了公司,王銘成為了炙手可熱的金牌經紀人,公司那兩個新人現在也成了娛樂圈的老油條,人氣高作品多資源好。

江慈成功退居幕後,成了人人艷羨的人生贏家。

江慈回到家,躺倒沙發上,如今他功成名就,卻始終沒有當初的狂熱了。

那袋東西還被他封在抽屜裡,從來沒拿出來過。

謝麗絲一個人返回了德國,走的時候只是讓江慈好好照顧自己,卻始終沒再提要一起去國外的事兒了。

安柯精神狀態好了許多,偶爾也會發癲,大多數時候卻都是安安靜靜地坐在那裡。

有人不小心提到徐映,他總是會一臉呆傻地問,“徐映是誰?”然後就咧著嘴留著口水傻笑。

江慈習慣了一個人呆在屋子裡喝酒看電視,迷迷糊糊地就睡著了。

夢裡居然看到了徐映,徐映臉上帶笑,歪著頭看著懷裡攬著的人,江慈睜大眼睛想看看那人是誰,那人的臉卻一片模糊。

然後江慈就醒了,驚出一身冷汗。

他趕緊去洗了把臉,這三年他雖然不說睡眠充足,但卻也沒有像今天這樣突然夢到徐映,時間可以衝淡一切,徐映在他心裡不過是個影子。

他往肚子裡塞了點東西,雖然知道了當年的一切都是安柯做的,但江慈依然覺得是徐映拋棄了他才有了接下來的事,如果他沒有不顧一切地離開自己,也不會讓安柯鑽了空子。

但是江慈沒辦法繼續恨了,他欠了徐映很大的人情。

自己想要的東西都得到了,想要報的仇——雖然和當初設想的不一樣,卻也勉強算是了。

江慈把自己的臉埋在被子裡。

生活還要繼續,他要好好的過,過往的一切都如同雲煙一般消散。

荷蘭的天空萬裡無雲,一個年輕的小伙子帶著帽子,手上拎著鞋子踩在草地上,他深吸了一口氣,哈哈大笑:“真舒服。”

旁邊跟著的男人問,“你怎麼突然想到出國玩了?”

那小伙子笑嘻嘻地攬著男人的手,“我想定居在這裡,好嗎?”

男人有些為難,小伙子在他臉上親了一下,眉眼笑彎彎的,“雖然我很想住在這裡啦,不過要是你不願意的話,那就算啦。”

那人看了眼笑眯眯的小孩,摸摸他的頭,也不知道想到了什麼,目光突然沉了下來。

“那好吧,就留在這裡吧。”

“哇塞,你真好!”小伙子跳起來,手舞足蹈。

男人看著那青年越跑越遠,嘴角扯出一個笑來,陽光照到他臉上,印出他那如同刀削般堅毅的臉。

小伙子不知道從哪裡摘了一朵花,又樂顛顛地跑了回來,他拉著男人的手,把花放到他耳朵上,“徐映,你好帥呀!”

徐映笑了笑,看著星星眼的小伙子,小伙子咧嘴,“我是誰呀——”

尾音拖得長長的,徐映摸摸他的頭,“你不就是江慈嗎?”

小伙子歪頭,“你以前總說我不是,還說我不可能這麼活潑,奇怪了,我看上去應該苦著臉天天不給你好臉色嗎?”

徐映一愣,然後無奈一笑,“可能那時候我昏迷太久了,醒來的時候腦子不清楚,一時間把夢和現實搞混了吧?”

江慈拍了拍他的褲襠,“哼哼,那次事故怎麼沒把你這裡的東西也削掉啊?”

徐映笑了,“你舍得嗎?”

江慈紅了臉,“呸——不要臉的老東西。”

徐映仰天大笑。

江慈開始摸他的臉,從眼睛摸到鼻子,從鼻子摸到嘴,邊摸邊說,“哎呀,你給我探班居然被架子砸到了,可嚇死我了,居然還砸成了植物人,我那時候就想,哎呀我太不乖了太任性了,要不是我聽了別人的話,覺得你在外面有人任性你也不會特意到劇組找我,也不會遇到那事兒了,都怪我任性,我那時候就想呀,以後再也不這樣了,咱倆好好過呢。我也要做什麼明星了,反正我也紅不了,還不如好好享受生活,到處玩呢?”

徐映摸摸他的鼻子,“就你嘴甜。”

江慈嘻嘻一笑,“你醒來後還說自己怎麼沒死,還一直不相信是真的,總說這是一場夢,還問我何陽是不是也活著?”

江慈笑得前仰後倒,“要是讓我姐姐知道了還不得氣死,你居然問她家才兩歲的孩子活沒活著,她肯定要打死你這個腦袋不清楚的!”

徐映低頭輕笑,是啊,那個夢太真實了,一時間讓他都有些分不清。

他親了口眼前的青年,對方立刻嘿嘿直笑,徐映感覺得到對方的體溫,這才是現實,那曾經真實無比的二十幾年如今越來越縹緲,一碰就碎。

江慈又撒著腳丫子跑了,卻不料跑得太快,磕在了地上。

他吐了口嘴裡的泥,剛要爬起來,面前卻出現了一只潔白的手,江慈抬頭,眼前的人面無表情的臉突然龜裂,只剩下一片茫然錯愕。

江慈眨眨眼,又揉了揉眼,奇怪,這要拉他的人怎麼和自己長得這麼像?

遠處的徐映也正在往這邊看……
web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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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勁=幹勁
干員=幹員
干啥=幹啥
干嘛=幹嘛
干完=幹完
干掉=幹掉
干活=幹活
干練=幹練
干部=幹部
干麼=幹麼
幾只=幾隻
這只=這隻
那只=那隻
采下=採下
采取=採取
采掘=採掘
采摘=採摘
采擷=採擷
采用=採用
采礦=採礦
采納=採納
采花=採花
采茶=採茶
采訪=採訪
采購=採購
采集=採集
支干=支幹
束發=束髮
枝干=枝幹
染發=染髮
台面=檯面
歷法=曆法
每只=每隻
船只=船隻
艦只=艦隻
莖干=莖幹
華發=華髮
復寫=複寫
復式=複式
復數=複數
復本=複本
復印=複印
復習=復習
復制=複製
復診=復診
復評=復評
復試=復試
復賽=復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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