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家煉金師 by四十九盞燈 part2

第101章

“你叫我什麼?”薩菲羅爾若無其事地縮回手,優雅地挺立。

秋葉眨了幾下眼,大腦慢慢從睡夢中蘇醒。

齊雅康是他迷戀多年的人,好不容易鼓起勇氣向他告白卻被無情拒絕,可沒想到眼睛一閉,再一睜開,他竟然就出現在眼前。

可再仔細一看不對勁,這個衣著華貴,氣質高雅,和齊雅康長得一模一樣的男人,有著柔軟的亞麻色頭發和漂亮的琥珀色眼睛。

秋葉撐起半邊身子,但因為太久沒有活動過肢體,一下子使不上力,薩菲羅爾上前扶了一把,他勉強坐在了床上。

身上的被子柔軟絲滑,房間裡的水晶華麗璀璨,牆上的油畫濃墨重彩,富麗堂皇的裝飾美輪美奐。

“這是哪裡?”秋葉不可思議地問。

“這是皇宮。”薩菲羅爾說。

皇宮?一覺睡醒,竟然跑到了皇宮?

“那你是誰?”秋葉怔怔地看著他。

薩菲羅爾先是一愣,隨即溫和一笑:“你不記得我了嗎?我是薩菲羅爾。”

秋葉緩緩轉過臉,看著窗戶上的倒映,這張臉既陌生又熟悉,俊挺的眉眼賞心悅目,分明是二十三四歲的樣子,他喃喃道:“那我是誰?”

薩菲羅爾按住他的手柔聲道:“你恐怕是睡糊塗了,不用擔心,我再讓醫生來給你做一下檢查,你就好好在皇宮裡休養。”

秋葉低下頭,盯著他寬大的手,心裡有種奇異的感覺。明明眼前的人跟自己喜歡許久的人長得一樣,他這麼溫柔地對待自己,應該非常高興,立刻有所回應才對,可為什麼不由自主有種要遠離的衝動呢?

他緩緩地將手抽出來,塞進被子,薩菲羅爾手心一涼,但不以為意:“你想吃什麼,我讓廚房給你做。”

費了好大勁,終於弄明白了,他穿越了,穿越到一個二十四歲,名叫秋葉的年輕人身上,中間整整八年完全是片空白,然後他又花了很多時間了解這個世界的世界觀。

可他朦朦朧朧又覺得不應該是空白,而是發生過許多事,但大腦裡的那塊記憶好像被隔絕了,無法觸摸到。

究竟是怎麼回事呢?秋葉表面上不動聲色,內心一直在琢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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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昏睡中蘇醒已經有一陣子了,每天他都會去皇宮的花園散布,因為他的身體還不能做劇烈運動,所以他只能靠散布來慢慢恢復體能。

花園裡郁金香開得正好,大片大片的花朵鋪成鮮花之路,如同濃烈的彩繪,明艷動人。

秋葉閑逛了一陣看到薩菲羅爾迎著太陽而來,他衣服上的寶石在陽光下閃閃發亮,身後跟著兩位侍女,一個端著紅茶,一個端著精美的糕點。

“今天陽光太強烈,不要在外面呆太久,康復的事要慢慢來。”薩菲羅爾在光芒下微笑,“一起喝點下午茶?”

“謝謝殿下關心。”秋葉欠身,“正好我也有些事想問殿下呢。”

薩菲羅爾看上去心情不錯,指了指樹蔭下涼亭:“我們去那邊坐。”

侍女訓練有素地布置好下午茶,悄悄退出涼亭,只剩下秋葉和薩菲羅爾兩個人。

薩菲羅爾將一碟布丁推到秋葉面前:“你嘗嘗看皇宮裡糕點師的手藝。”

秋葉嘗了一小口,奶香濃郁,嫩滑爽口:“好吃。”

薩菲羅爾笑道:“想當初你和你朋友在學校裡賣的糕點我也訂過幾次呢,味道也很好,就是實在太搶手,連我都沒有特別待遇呢。”

“我還賣過糕點?”秋葉拼命搜刮記憶,可一無所獲。

“是的,後來因為休學養病店鋪就關了,真的很可惜。”薩菲羅爾見秋葉還在努力回想的樣子便勸道,“不要去想了,其實以前的記憶想不想起來都無所謂,你還年輕。”

秋葉看了眼薩菲羅爾,不置可否地眯著眼笑。

“對了,我看你今天精神狀態不錯,今天晚上有個宴會,你有沒有興趣參加。”

“有啊,當然有,我現在整天無聊死了。”秋葉想都不想就應了下來,“是什麼宴會。”

薩菲羅爾放下小銀勺,優雅地擦了擦嘴:“我們帝國軍隊又打了一場勝仗,今晚的宴會就是為了慶祝他的凱旋。你們以前也認識,我想你的出現一定會讓他很高興的。”

夜晚剛剛回到帝都星的鳳起好不容易才處理完軍務,准備送他去凱旋晚宴的車已在樓下久候。

他關上光腦,捏了捏眉心,難掩疲倦之色。

連續的出征已讓他身心疲憊,帶兵在外他沒有一天能安安心心睡覺,現在他真想直接找張床躺下去,睡他個昏天黑地。

可是不行,還有一場宴會等著他,又想要在晚宴上還要應付這麼多的人,心裡就更加累。

陸廷看他臉色有些暗沉,擔心起他的身體狀況:“不如我去幫你告個假,就說你身體不適,無法出席晚宴。”

雖然鳳起心裡一萬個不想去,可冷峻的臉上並沒有任何抗拒:“我的凱旋晚宴我必須去。”

陸廷嘆了口氣,他很明白鳳起現在的境地,一方面戰無不勝攻無不取,還升了少將,他的風頭無人可敵,就連大部分老一輩的將軍都只能望其項背,可越是風光眼紅的人眼越多,另一方面雖然帝國非常依賴他和他的軍團,但他似乎並不得皇室的喜愛,有點針尖似的疏漏都會被拿來說,不知道多少人在背後等著看笑話。

因此他也愈發謹慎,所有的一切都要求完美無缺,像這種特意為他舉辦的晚宴還要缺席的話,恐怕當天晚上就會傳出鳳起少將目中無人,驕矜自傲之類的蜚語,落人話柄的事鳳起是從來不做的。

鳳起來到宴會廳時,晚宴已經開始了,宴會廳大部分都是身著軍裝的軍人,茫茫一片鐵灰色的海洋,充滿了肅殺冷凝之感,即使有優美的音樂回蕩在大廳裡,也無法衝淡其殺伐之氣。

他一走進大廳,眾人的目光就彙集到了他身上,有崇拜,有不屑,也有嫉妒,但是不管是什麼樣的眼神,都藏在了最深處,一個個排著隊向他祝賀敬酒。

鳳起見過尤利塞斯皇帝後,回到人群中一一回應,面對態度不一的眾人他游刃有余。

酒敬過一圈,微微有點上頭,身邊的人終於散去,因為沒有吃過東西直接灌了那麼多酒,胃裡極不舒服,勉強吃了點水果。

肩膀忽然一重,一個人用力按住他的肩膀,鳳起回頭一看,是游子薰。

他比學生時代更加英俊瀟灑了,酒紅色的頭發十分耀眼,風流倜儻。

“臉色那麼差,喝點牛奶。”游子薰塞過來一杯熱牛奶。

“謝謝。”鳳起喝了幾口,胃裡稍微好受了一點。

游子薰恣意地靠在他身邊,感慨道:“唉,叫我我也煩,可誰讓你是戰神呢。”

鳳起的笑容無比苦澀。

只有天知道,上輩子這個時候他已經以另一種方式闖出一番名頭,領著一批亡命之徒在帝國的偏遠地帶殺盡魔龍人,可沒想到這輩子到現在還在為所羅門一家賣命,更是可笑地做了他家少將,雖然看上去風光無限,可個中滋味只有自己知道。

可他沒有辦法,他曾有過多次機會離開帝國,可都被他一一放棄,因為他無法丟下一睡不醒的秋葉。

這一耽擱就那麼多年過去,也不知道他還會睡多久,難道就這麼白白耗上一輩子嗎?

不過他願意等,他相信總有一天他會睜開眼睛,用那雙黑漆漆的眸子看著自己,就跟七年前一樣。

“一會我們先退,我跟你一起,就說商量軍機要務,這樣別人就不會廢話了。”游子薰出主意,“回家好好一睡覺再說。”

鳳起又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謝將和吉羅德穿過人群向鳳起走來。

“剛開你身邊人太多,現在總算輪到我們了。”吉羅德舉起了酒杯,“祝賀你又一次贏得了勝利。”

鳳起振作了一下精神,又拿起一杯酒,剛要碰杯,被謝將按了下去。

“算了吧,他已經很累了。”謝將溫和地笑著道,“祝賀的話總要帶到,這酒我們喝就行了,你不用勉強。”

鳳起與他們碰了一下杯抿了一小口:“承情了。”

幾人正在閑聊間,氣氛忽然嚴肅起來,周圍的人紛紛讓開一條路,一個威嚴的男人向他們走來,是門薩·柯克。

游子薰三人退開到一邊,門薩和鳳起相對而立。

說起來可笑的是當初門薩的兒子法斯特因為鳳起被趕出學校,至今無法順利進入軍部,而就在前不久還是門薩親自為鳳起授少將銜的。

“恭喜你。”門薩與他輕輕碰杯,但並沒有急於喝,玻璃杯捧在手裡,幾年下來他嘴角的法令紋更深刻了,目光更是深邃如鷹,“優秀的年輕人,帝國的未來就靠你們了。”

“謝謝,柯克上將。”鳳起微微頷首。

“你們的每一份軍報我都有認真閱讀,你的指揮能力堪稱卓越,恐怕自當年雷文諾元帥之後,沒有其他人能與你相提並論了。”

鳳起適當地表現出誠恐:“您過獎了,我還有很多欠缺的地方需要學習。”

門薩的贊譽極高,被如此身居高位的人贊美未必是一件好事,其背後往往具有深意。

“我很欣賞你的全局觀,你提出的一些對抗魔龍人的戰略戰術很有意思,有空的話我們找個機會好好聊聊。”門薩說。

表面上聽上去他好像只是在關注戰事,實際上鳳起一聽就明白,他居然在拉攏自己!

有了當年的隔閡,兒子前途一片黯淡後,他居然還主動向自己伸出橄欖枝。這種膽識和氣魄恐怕全帝國都無幾人可比,所以他才能坐穩統帥部部長的位置這麼多年。

鳳起的不受皇室寵愛眾人皆知,門薩的高度稱贊會愈發將他孤立,再順勢拉攏,算盤不可謂不精。

鳳起欣然答應,現在他還暫時不想得罪他。

兩人又聊了幾句,鳳起目送門薩遠去。

待人走遠,他長舒了一口氣,放松一下神經,視線轉向宴會廳前方。

尤利塞斯皇帝端坐正位,端莊美麗的皇後坐在他身側,他們的右手邊的位置是空著的,一般是薩菲羅爾的座位,但他還沒有來,而左手邊坐著一個五歲幼童,他是皇帝和皇後的幼子安東尼·所羅門。

皇帝皇後伉儷情深,五年前生下第二個兒子取名安東尼,從那以後薩菲羅爾就多了一個弟弟。

安東尼興奮地睜著大眼睛東看西看,可他畢竟還是個坐不住的小孩子,都是大人們喝酒聊天的宴會,對他來說一點吸引力沒有,坐久了在高背椅上扭來扭去,可又礙於父皇母後在一旁,只能艱難地挪動著。

皇後看出了幼子的不耐煩,溫柔地吩咐他的奶娘帶他出去玩,不必悶在宴會廳裡。

奶娘當即躬身行禮,哄著小皇子:“安東尼殿下,我們出去玩好嗎?”

“好!”孩子喜上眉梢,歡快地拍著手。

奶娘領著小皇子走出宴會廳,門薩剛好在門口,紳士地替他們扶了一下門。

尤利塞斯皇帝看了看熱鬧的宴會廳,稍稍側身對身後的衛兵說:“薩菲羅爾怎麼還沒有來?你們去催一下。”

衛兵領命,剛剛走出幾步,宴會廳的側門打開,薩菲羅爾從容地走了進來。

“對不起,我來晚了,父皇。”

尤利塞斯點點頭:“沒有關系,是有事耽擱了嗎?”

“我今天請了一個特別的朋友來,所以稍稍耽誤了點時間。”薩菲羅爾笑著向門外招手,“進來吧,大家都在等你呢。”

那人慢慢地走進宴會廳,出現在眾人視線中,慢慢地不少人驚愕地瞪大了眼睛。

“來。”薩菲羅爾親熱地走到他身邊,拉著他的手走向眾賓客,“這裡有很多人都是我們的同學,你以前都認識呢。”

秋葉清亮的眼眸在眾人臉上一一掃過,看到了一張張驚訝的臉。

“是他?我還以為他死了呢!”

“是啊,這麼多年都沒有消息,不是說生病了嗎?”認識秋葉的人竊竊私語。

“我鄭重地向大家介紹。”薩菲羅爾拔高音量,聲音熱情,“秋葉,很多人應該都記得他,當年他在學校可是極為優秀的,在入學沒多久就獲得了赤鷹勛章,還被選拔進了皇家科學院,成為竺院長的學生。那時候恐怕不少都在嫉妒他的好運吧。”他笑著看了秋葉一眼。

眾人配合地笑了幾聲,但更多的還是驚訝。

“只不過他休學後失蹤很久,最近剛剛被我找到。因為近些年與魔龍人的戰爭愈發激烈,我心有所感前去當年雷文諾元帥犧牲的黑色漩渦悼念,無意中停泊了一個廢棄的太空基地,沒想到那麼巧,他竟然就在裡面。當時他昏迷不醒,我就把他帶了回來,現在他終於恢復了健康。”薩菲羅爾喜悅地說,“秋葉的實力非常強,這樣一來我們帝國又將多一位精英,戰爭的勝利終將屬於我們!”

他的一番話說得情緒高漲,當他提及勝利時,底下的人鼓起了掌。

“秋葉?你不是說他還在養病嗎?為什麼他會跟殿下在一起?”游子薰疑惑地望著鳳起。

“今天還真是一個好日子。”薩菲羅爾對秋葉道,“我來向你介紹一下凱旋的英雄,這些年他迎頭痛擊敵人,不知道殺死了多少魔龍人,救下了多少帝國公民,他是帝國年輕的戰神,是我們學校的驕傲。”

人群中,鳳起面色蒼白,原本就冷峻的臉上,更是冰霜覆蓋。

差一點他就打算回去了,可萬萬沒想到,秋葉竟然出現在宴會廳,醒著的秋葉,而且是跟薩菲羅爾一起。

這是怎麼回事?黑色漩渦那邊發生了什麼?金老板呢?鳳起的心髒像被絞了起來。

薩菲羅爾帶著秋葉走到面前,低聲在他耳邊道:“說起來當年你們關系還很近,你也是他閃耀軍團的一員。”

“我不是你軍團的嗎?”秋葉側身問。

薩菲羅爾笑道:“很遺憾不是,不過只要你願意,隨意可以加入,我的隊伍永遠有你的位置。”

秋葉似乎很開心地笑了一笑。

鳳起驚詫地聽著他們的對話,一臉狐疑。

薩菲羅爾上前一步:“秋葉,這就是鳳起,年輕的帝國少將,也是他帶領他的軍團擊敗魔龍人的,今天的晚宴就是特意為慶祝他的勝利舉辦的。”

秋葉向鳳起伸出手,笑得很官方:“你好,恭喜你獲得勝利。”

鳳起難以置信地盯著秋葉,盯著他伸過來的手。

薩菲羅爾靠近鳳起低聲道:“鳳起,他在向你問好呢。”

鳳起猛然抬頭看著薩菲羅爾,冰藍色的眼眸暗藏洶湧的怒意。

“我忘記告訴你了。”薩菲羅爾用更加低的聲音道,“他失憶了,什麼都不記得了,包括他父親是誰都不記得。”

鳳起的身體僵硬在原地,握緊了拳頭微微發抖,一個字都說不出來,直勾勾地看著秋葉,他的呼吸短促沉重,唇瓣抿成了一條直線。

秋葉舉了半天手,沒有得到任何回應,尷尬地笑了笑,隨意地甩了甩手。

薩菲羅爾回到秋葉身邊,衝鳳起歉意一笑,好像在為秋葉道歉。

這個動作讓鳳起心中的怒火更是一盛。

“我在帶你去其他地方轉轉。”薩菲羅爾對秋葉道,“不過這裡人太多,還是有點悶,不適合你呆太久,我們稍微看看就回去。”

“好的。”秋葉欣然同意。

兩人並肩走遠。

一旁游子薰也是驚訝得合不攏嘴:“失憶?怎麼回事?”

鳳起的臉色前所未有的難看,死死地盯著秋葉的背影。

就在這時,秋葉似乎感應到了什麼,回頭看向鳳起,人群中他們視線相觸,兩廂遠望。

許久,秋葉才收回視線,跟上薩菲羅爾的腳步。

鳳起剛想追上去,他的通訊器閃了一下,他低頭一看,眉頭緊皺,轉身走出宴會廳,丟下一臉茫然的游子薰。

他走到陽台,確認沒有人跟來,從通訊器上拔出一粒方形物體塞入耳朵,凝神聽對面說話。

“我知道,我已經見到他了。”久久他回應道,聲音沙啞低沉,“好的,我會想辦法救他的。”

結束通訊,鳳起獨自在陽台上站了一會,冷風吹得他頭一陣陣疼,但是再疼也沒有心疼。

這究竟是怎麼了?為什麼出征一趟回來,一切都變了?秋葉身上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鳳起剛想追上去,他的通訊器閃了一下,他低頭一看,眉頭緊皺,轉身走出宴會廳,丟下一臉茫然的游子薰。

他走到陽台,確認沒有人跟來,從通訊器上拔出一粒方形物體塞入耳朵,凝神聽對面說話。

“我知道,我已經見到他了。”久久他回應道,聲音沙啞低沉,“好的,我會想辦法救他的。”

結束通訊,鳳起獨自在陽台上站了一會,冷風吹得他頭一陣陣疼,但是再疼也沒有心疼。

這究竟是怎麼了?為什麼出征一趟回來,一切都變了?秋葉身上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結束通訊,鳳起獨自在陽台上站了一會,冷風吹得他頭一陣陣疼,但是再疼也沒有心疼。

第102章

一個小時後,鳳起回到宴會廳,晚宴已進入到尾聲。

他掃視一圈,鎖定一個人後,端了杯酒往人群走去。

那人看到鳳起走近連忙撇下正在說話的人,匆匆跑了過來:“鳳起!”

鳳起停下腳步,好像剛剛注意到他的樣子:“喬恩,有事嗎?”

喬恩一副又驚又喜的樣子:“秋葉他回來了!你看到了嗎,剛才薩菲羅爾殿下帶著他轉了一圈!”

鳳起恰到好處地扯了下嘴角,用無奈的口氣道:“嗯,我看到他了。”

“啊,那……我就是感嘆一下這麼快七年過去了……”喬恩意識到自己唐突了,一別經年秋葉居然跟著皇子出現在眾人面前,中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他不清楚也無法多問。

鳳起眼神黯然地轉動著酒杯,情緒似乎很低落。

喬恩與他碰杯轉移話題:“我還沒恭喜你呢,又一次凱旋而歸。”

“謝謝。”鳳起笑道,“對了,你准備去看望他嗎?”

“當然要啊,既然我知道他回來了,肯定要去的,他現在好像住在皇宮。今天有點晚,我打算明天去。”

“就今天去吧。”鳳起用一種請求的目光看著喬恩,“順便幫我帶一件禮物。”

喬恩猶豫了一下道:“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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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恩也算是經常進出皇宮的人了,可沒有一次像今天這樣查得那麼仔細。從大門口開始搜查車輛,再到內門搜身,鳳起的禮物也被翻來覆去檢查了好幾遍,好不容易才被放進來。

“喬恩!”

喬恩尋聲望去,躬身道,“殿下。”

薩菲羅爾微笑回禮:“來看望秋葉了?”

“是的,那麼多年沒有他的消息,很是想他,所以迫不及待想來看看他,跟他聊聊天。”喬恩低著頭,准備來探望事已提前向薩菲羅爾報備過,但見了面難免要多解釋一句。

薩菲羅爾瞄了一眼他手裡的袋子:“那是你帶給他的禮物嗎?”

“是啊,以前一直看他帶著,所以就再買個送給他。”喬恩大方地把袋子遞給薩菲羅爾。

薩菲羅爾只是瞥了一下,並沒有看,衛兵用機器都沒能檢查出問題,他更沒有什麼多看的必要,疑神疑鬼反而顯得有失風度。

“喬恩,我是想來提醒你,秋葉的身體還很弱,不要刺激他的情緒,尤其是過去的事,我想只要他身體好起來,記憶力會慢慢恢復的,你明白我的意思嗎?”薩菲羅爾語氣平和地說。

喬恩也是精明得很,豈會不明白薩菲羅爾的意思,當即表態:“我明白的殿下,我也認為順其自然就好。”

薩菲羅爾滿意地點頭:“去吧,不要聊得太晚,影響他睡覺。”

喬恩進屋時秋葉正窩在床上看書,他推門而入,先探進一個腦袋:“秋葉?”

秋葉一看到他立刻熱情地招手:“快進來!”

整天除了薩菲羅爾就只能看到一堆侍女衛兵,秋葉都快悶死了,終於有人上門給他解悶。

喬恩本來還有點忐忑,不知道七年未見的好友會變成什麼樣,但一見他開心的樣子,便放下了心,毫無拘束地和他一起坐在床上。

喬恩仔細打量秋葉,除了人長開了,基本上和少年時期並沒有太大的不同,眼睛還是明亮如黑曜石:“你真的失憶了?”

秋葉連連點頭。

“那你記得我是誰嗎?”

秋葉搖頭:“不記得,但是我知道你叫喬恩·克拉克,是我以前的好朋友,高階煉藥師,科學院一級研究員,軍銜為中校,軍部編制隸屬神聖軍團。”

這種背戶口一樣的語氣是怎麼回事?喬恩一臉黑線,瞥到床頭的筆記本,上面正是他的履歷表,一定是因為說好要來,所以特意給秋葉准備的資料。

“唉,你一走七年,居然連我是誰都不記得了,還真是傷心啊。不過一想到你連鳳起都不記得了,我也就釋然了。”喬恩傷感著,從袋子裡拿出一只肥嘟嘟胖乎乎的龍形毛絨玩具塞到秋葉手上,壓低了聲音,“這是鳳起送給你的禮物。”

“鳳起?”秋葉捏著玩具龍圓滾滾的臉,“呀,是今晚宴會上凱旋的那位少將吧?”

“你真的不記得鳳起?難道一點印像都沒有了?”喬恩不敢相信。

秋葉對他反復提及鳳起十分奇怪:“我為什麼一定要記得鳳起,他跟我很熟嗎?”

喬恩差點就要脫口而出,可一想到薩菲羅爾在門口的提醒,又不得不吞了下去:“是挺熟的……”

“多熟?比起我跟你呢?”

“……不好比。”

見喬恩欲言又止的樣子,秋葉明白了,沒有再多問。

兩人聊了一會以前學校裡的事後,喬恩離去。

也許是聊得太興奮的緣故,秋葉一時沒有睡意,赤著腳在房間裡走來走去,他回想著和喬恩閑聊的內容,總覺得他說的事是那麼的熟悉,可又想不起來,就好像隔著一層紗,隱約能看到,但是看不真切,更摸不著。

他趴在床上抱著玩具龍,一會拍拍它腦袋,一會拉拉他尾巴,毛茸茸的黃色皮毛手感極好,最特別的是它的眼睛是兩顆金色寶石,這一點深得他心。

正玩得開心就聽到背後咚咚咚,嗵嗵嗵,好像什麼沉重東西在奔跑。

秋葉忍了一下沒忍住:“吵死了!你能消停點嗎!”

華麗的房間裡,一只金色巨龍不安分地在房間裡撲騰,巨大的翅膀無法完全張開,只能很局促地半張著,粗壯的尾巴也舒展不開,只能卷縮在背上,龐大的頭低垂著,要是抬太高會撞到天花板。

它對秋葉的呵斥充耳不聞,還在跑來跑去:“嗷嗷嗷!這個是金子做的!純的!啊啊啊!這顆鑽石好亮啊!我眼睛都要瞎了!呀呀呀!這麼好的水晶桶用來裝果皮!浪費!”

秋葉捂住耳朵,但是捂不住它吵鬧的聲音:“給我安靜!大胖龍!”

七年過去了,小肥龍升級成為大胖龍。

秋葉很艱難才接受這個世界的煉金師有煉金獸這個東西,而他的煉金獸就是這種又大又財迷的金龍。

金龍翅膀一拍,龐大的身軀當即開始縮小,一直縮到跟玩具龍一樣大小,就連體型都一模一樣。“你看我們像嗎?”小肥龍眨巴著眼。

秋葉雙眼冒光地掰著玩具龍的臉:“你看,它的眼睛是黃晶石,好想把它摳出來。”

“所以我認為這個禮物其實是送給我的。”小肥龍說著伸出兩只小短手要去抱玩具龍。

“滾!”秋葉一巴掌把小肥龍拍飛。

小肥龍砸在牆壁上,滑到地上。

秋葉舉著玩具龍,腦海中浮現出鳳起金發碧眼的模樣:“你說,這個叫鳳起的為什麼要送我禮物?”

小肥龍掙扎地爬上床:“明明是給我的禮物。”

“嚴肅點,我在認真跟你探討問題!”

“好吧。”小肥龍認真地睜大眼睛,“你認為他為什麼要給你送禮物?”

秋葉看著玩具龍,烏黑的眼眸轉了轉,慢慢眯成了一條線,嘴角上揚:“嘿嘿嘿,他一定是暗戀我。”

小肥龍一臉“你真的在認真思考問題嗎”的表情。

秋葉煞有介事地點頭:“嗯,一定是這樣的,說不定他暗戀我很多年了!”

小肥龍扭過臉:“呸,臭不要臉!”

“嘿嘿嘿,肯定是因為太過仰慕我,不敢向我表明心跡,所以鼓起勇氣托喬恩帶了只玩具龍給我。”秋葉得意得眼睛都快沒了。

“為什麼仰慕你就要送玩具龍,你的邏輯被狗吃了嗎?”

“晚宴上還有那個叫謝將的上校,哼哼哼,也在一直盯著我看,一定也是暗戀我!”

小肥龍仰天長嘆:“太不要臉了!”

“不過他沒有鳳起盯得凶,這個叫鳳起的眼珠子都快掉下來了,哈哈哈。”秋葉的笑聲成功地從嘿嘿嘿,升級成哼哼哼,最後進化為哈哈哈。

小肥龍吐出一口氣,為他有這麼個主人悲哀。

“睡覺!不想了!”秋葉端端正正地把玩具龍擺在枕頭邊上,鑽進了被子,舒服地滾了滾,“我想我應該弄點什麼做回禮。”

小肥龍叼出一塊小毯子蓋在身上,睡在他枕頭旁邊:“這樣真的好嗎,就因為他送了玩具給你?”

秋葉淡淡一笑,眼眸清明如水,揉了揉小肥龍的圓腦袋:“我知道我在干什麼。”

他睜著眼睛想了一會,伸出一只手把玩具龍拽進被子,翻了個身合眼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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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天後喬恩找到鳳起,帶來了秋葉的回禮。

“你的。”喬恩表情古怪。

鳳起打開包裝精美的盒子,被裡面的東西嚇了一跳:“這是什麼,巫毒人偶嗎?”

喬恩橫了他一眼:“這是秋葉給你的回禮,他說要禮尚往來什麼。”

鳳起修眉一挑,臉上的表情瞬間變得溫和,把禮物從盒子裡拿出來。

這是一個手工縫制的布人偶,身體就是用兩塊白色的布剪成大字形再縫起來,再用灰色的布料剪出兩片衣服褲子的形狀繞上去,針腳粗陋到了極點。布偶腦袋上是一蓬黃色的毛線,眼睛的部位是兩粒藍色的紐扣。

從來沒見過醜怪到如此奇葩的禮物,喬恩實在有點拿不出手,小心地看著鳳起的臉色,為朋友辯解:“這可是他自己縫的,哎呀,扎得一手的針眼,鮮血淋……啊,誇張了點……”

鳳起冰霜似的臉上慢慢浮起溫暖甜蜜的笑容,萬年的寒冰都化成了春水。

“他真的失憶了?不是裝的?”鳳起問。

“不像,應該是真的。”

鳳起溫柔地撫摸著人偶,好像對這個問題已不在意了。

“簡直醜出了境界!”喬恩忍不住道,“也不知道他送你這個是什麼意思?”

“我知道是什麼意思。”

鳳起摸了摸人偶胸口,那裡有兩塊不足小指甲蓋大小,徽章形狀的藍布和紅布,這是晚宴時鳳起佩戴的軍功章,一般人眼睛一晃就遺忘了,他卻記在了心裡。

“他想告訴我的是,雖然那晚匆匆見面,但他記住了我。”

喬恩狐疑地看著鳳起,反正他把禮物帶到就行了,其他的事他也無法多管。

“非常感謝你的幫助。”鳳起向喬恩點頭致謝。

“客氣。”喬恩起身,“好了,既然東西帶到我也不多留了。”

鳳起送喬恩到門口。

喬恩回頭掃了眼他單調的房間:“你現在好歹也是少將了,按規矩我還要向你行禮,為什麼還住在軍官宿舍,不找個好點的房子住呢,你不缺錢吧?”

簡單的一間屋,只有一張床和一張寫字台,幾把椅子,充滿硬朗氣息,可對一名帝國將軍來說,實在是太過簡陋了。

畢業之後鳳起便入住帝都的軍官公寓,一直至今。貴族們大多在帝都星都有房子無需為住所擔憂,一些人實在沒有地方住的帝國提供同一住處,但條件很一般,但凡功成名就便會購置豪宅搬離軍官公寓。可唯獨鳳起,都已經是將軍了,還一個人窩在小小的公寓裡。

不過這些年倒是因為鳳起的關系,這片軍官公寓的入住率大大提高,就連一些有能力搬出去的人都賴在公寓裡不走,進進出出也好跟鳳起套近乎。

“我一個人住哪裡不是住,而且我也不常回來。”有時候忙晚了,鳳起就直接在辦公室裡過夜,更多的時候他出征在外。

喬恩又朝裡望了一眼,素淨簡單的房間裡偏偏有一個非主流醜娃娃,竟然還有一種詭異的和諧。他搖了搖頭,走出軍官公寓。

送走喬恩,鳳起並沒有回公寓,而且直接駕車外出。

他來到一個貿易城找到一家店,一看清店鋪裡賣的東西,臉部肌肉就抽動了一下。

一進門左右各有一個充氣娃娃,一男一女門神似的,琳琅滿目的按摩棒掛了一屋,最顯眼的是櫃台上的那個,坐在桌面上,粗大的東西伸縮轉動個不停,其他各種怪異內衣,薰香精油,彈珠跳珠更是層出不窮。

這裡居然是一個情趣用品店。

店員一看到風姿卓絕的鳳起當即迎了上來:“您好,請問你需要什麼?”

鳳起黑著臉:“我找司寇玉。”

店員聞言露出恭敬之色,警惕了一下四周:“您是鳳起將軍是嗎,請跟我來。”

表面上這是一家情趣用品店,實際上裡面別有洞天,鳳起在店員的指引下穿過一條走廊,一扇雕有東方盤龍的黑色大門出現在眼前。

店員垂首站在一邊:“請進,司寇先生一直在等您。”

鳳起推開黑色大門,昂首邁了進去,沉重的大門在身後合攏。

首先入眼的是一幅巨大的花開富貴雙面繡屏風,脆亮通透的京胡聲穿透耳膜,透過朦朧的屏風隱約可以看見一個裊娜的身影擺著身段,咿咿呀呀地唱著:“好一似嫦娥下九重,清清冷落在廣寒宮。”

鳳起無可奈何地按了一下額頭,很難想像一家情趣用品店裡會是這樣一副場景,竹塌上的人還聽得搖頭晃腦,鳳起用力咳了一聲。

京胡聲和唱戲的人都停了下來,竹塌上的人扭過頭,是一個三十歲多歲,面目深刻,穿黑底繡吉祥雲暗紋唐裝的男人。

他就是幾乎掌管了帝國大半個黑市貿易的男人,司寇玉。鳳起在少年時沒少在黑市賺錢,兩人便在那時結交,當時鳳起十來歲,司寇玉也不過二十多歲。

“鳳起將軍。”男人薄唇輕啟,笑容帶著令人捉摸不透的意味。

司寇玉揮了一下手,拉琴的和唱戲的都退了下去,房間裡安安靜靜的,只有沉香濃郁。

“請坐,鳳起將軍。”男人大手一伸,拇指上套著一個玉扳指。

鳳起剛一落座就有人換上新茶,龍井的香氣撲鼻而來。

“這可是上午剛送來的新茶,鳳起將軍真是好運。”司寇玉笑著道。

“以後不要約我在這種地方見面。”鳳起沉聲道,要是讓人看見他進情趣用品店,該有多奇怪的流言傳出來。

司寇玉大笑:“鳳起將軍你現在正是血氣方剛的年紀,不應該這麼壓抑自己,適當地放松才能更好地戰鬥。我這裡各種款式的都有,如果你需要的話,隨時可以找我。”

“不必了。”鳳起冷冷道。

司寇玉但笑不語,抿了一口茶。

“給我看看吧。”鳳起開門見山。

司寇玉打開一個筆記本,幾張照片出現在屏幕上,第一張是一個蒙著面的女人走進一間小屋,第二張是一個男人走出這間小屋,時間顯示為半個小時後,這個男人不是別人,正是門薩·柯克。第三張照片是十幾分鐘後蒙面女人走出小屋,她慌張地朝四周張望,露出了一點臉,是安東尼殿下的奶媽。

“你的要求我都已經做到了,一切順利。”司寇玉說,“先讓這個女人欠下大額賭債,柯克將軍果然找上了她。”

鳳起不動聲色地瀏覽了一遍,取走照片。

“這個女人好賭成性,想讓她欠錢實在是太容易了,我還沒有把消息放出去,柯克將軍就已經知道了,可見他一直盯著這個女人。”司寇玉說話的時候始終盯著鳳起,壓低了聲音,“鳳起將軍,這都在你的預料之中吧。”

鳳起不置可否:“她肯定會再來賭的,這次松一松,讓她贏點錢。”

“讓她稍微晾晾柯克,柯克反而會盯得更緊。”司寇玉略一思索便了然,虛著眼睛看鳳起,“鳳起將軍,你的主意都打到統帥部長身上,你的野心可不小啊。”

鳳起並不回應他,取出交易卡,劃下一個巨額數字。

司寇玉瞟了數字一眼,滿意地微笑,端起茶吹了一口:“鳳起將軍,我聽說你最近還跟沙隆巴斯的寶貝兒子白舍爾有聯系,你的交際還真廣泛。”

鳳起斜睨:“所以呢?”

“這樣的話我對我們之間的合作有點不太放心啊,白舍爾那個乳臭未干的小子最近可搶了我不少生意。”

如果說司寇玉管黑暗裡的生意,那白舍爾管的就是陽光下的交易,兩者雖有劃分,可還是會有交集。

“你我錢貨兩清,有什麼可不放心的。”鳳起淡淡道。

司寇玉勾了下唇,不再說話。

“對了。”鳳起抬眼看著司寇玉,“我還有一件事需要你幫我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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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沒有事干的秋葉早早入睡。

可尚處於淺眠狀態的他,隱約覺得有什麼東西在他身上爬來爬去,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他迷迷糊糊地扭了扭身體,那東西稍微安分了一會,可沒多久又爬到了臉上,是毛茸茸的。

“別鬧,小龍。”秋葉推開那個東西翻了個身。

那東西又爬了上來,爪子在他臉上碰了碰。

“我都說了別鬧,我要睡覺!”秋葉猛然起身,卻看見小肥龍還趴在枕頭上呼呼大睡,鼻子裡吹著泡泡。

那麼一直在碰自己的是誰?

秋葉一扭頭,明明應該躺在被子裡的玩具龍,正趴在自己身上,下意識地抓起枕頭就要打。

“是我。”玩具龍突然開口,清冷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

秋葉的動作一滯,懷疑地看著玩具龍。

玩具龍搖搖晃晃地靠近了一些。

“鳳起?”秋葉只能想到他。

遠在公寓裡的鳳起笑了起來,他一只手拿著醜怪的布偶,另一只手把攝像頭的焦距拉近,秋葉錯愕的臉出現在屏幕上。

“你怎麼做到的,衛兵檢查下來說是普通毛絨玩具,連電子機芯都沒有。”秋葉疑惑。

鳳起帶著驕傲的口吻:“我做的東西怎麼可能讓他們檢測到。”

這實在是個奇怪的畫面,半夜三更地不睡覺,對著一只玩具龍說話。

“這麼晚了……你找我?”秋葉抓起玩具龍貼著臉對著眼睛,“你藏在哪裡的?眼睛裡?”

鳳起一下子看到他的眼睛大特寫,連忙把畫面拉開。

“我是想對你說,謝謝你的布偶,我很喜歡。”鳳起說著捏了一下手裡的醜娃娃,捏到了一塊內芯沒有鋪均勻的地方,笑容更深。

“呵呵呵,你不嫌棄就好。”秋葉尷尬地摸了摸鼻子,這個布偶的誕生徹底見證了他的手殘。

“不會,只要是你送的東西,我都很喜歡。”

曖昧的話語讓秋葉有片刻的失神,他遲疑了一下道:“那個……我們以前是什麼關系,為什麼大家都不肯說?”

“你想知道嗎?”鳳起淡淡道,“我們是戀人啊。”

畫面裡秋葉先是驚呆,隨即低下頭捂著臉,肩膀聳動。

“你怎麼了?”鳳起關切道。

秋葉抬起頭,笑得合不攏嘴:“哎呦,我就知道你要泡我,可你這招太老土了!”

鳳起微怔之後,忍不住笑了起來,這是他沉寂七年後,第一次笑那麼開心。

第103章

第二天一早,秋葉梳洗後來到餐廳,薩菲羅爾已坐在那裡享用早餐了。

“昨晚睡得好嗎?”薩菲羅爾溫和地問。

“挺好的,多謝殿下關心。”

薩菲羅爾切了一塊蛋卷放在秋葉的餐盤裡:“嘗嘗看,味道不錯。”

不得不說薩菲羅爾在秋葉的吃上面是很用心的,住在皇宮有段日子了,還沒有吃過重樣的。

吃著早飯閑聊了幾句,秋葉似無意般提起:“殿下,我有件事想要問你。”

“什麼?”薩菲羅爾又給他倒了點牛奶。

“我聽說你找到我的時候,我並不是一個人,還有一個打扮古怪的人一同被你帶了回來,有這回事嗎?”

薩菲羅爾眼神微變,隨即又溫和地笑:“你聽誰說的?”

“啊,你也知道我現在整天閑著沒事干,隨便逮到一個人就能聊上很久,我也忘記是誰說的了。”秋葉滿不在乎地揮著手。

昨晚當鳳起說薩菲羅爾帶回來並不是自己一個人時他是非常意外的,因為這麼久以來從未有人提及過此事,身邊人的閉口不談好像讓那個人憑空消失了,這種被隱瞞的感覺非常難受。

“你想見他?”薩菲羅爾當即猜出了他的意思。

“這麼多天你問出什麼了嗎?”

“暫時還沒有。”

“我來問吧,他對我的戒心說不定會小一些,可能會問出點什麼。”

薩菲羅爾端起一杯咖啡,喝了一小口,臉上的表情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見他久久不說話,秋葉小心試探:“怎麼了,不能為我安排嗎?”

薩菲羅爾微微一笑:“好,我帶你去。”

兩人離開皇宮來到帝都星的監獄,薩菲羅爾帶著他徑直深入到最底層。

陰森森的監獄連溫度都好像低了幾度,秋葉跟著薩菲羅爾經過一間間黑洞洞的監牢,每一個單間裡面都可能關著一個凶窮極惡的人,他們不停步一直走到最後一間。

“打開門。”薩菲羅爾吩咐門口的守衛。

秋葉看見一個戴著金色面具的人,他挺直了腰杆坐在床上,他明明是在坐牢,卻仿佛坐在午後的花園裡一般悠然,除了頭發有一點點翹,衣服有一點點髒外,整個人保持著良好的精神狀態。

他在看見自己後,眼眸微微一閃,不動聲色地避開視線。

“你去吧,我就不陪著你了,這裡的環境太過壓抑,我在外面等你。”薩菲羅爾笑著說。

“好的。”

一名衛兵抬了一張椅子讓秋葉坐,然後站在了他身側,好像在保護他的安全。秋葉看了他一眼,認出這人是經常跟在薩菲羅爾身邊的衛隊士兵,雖然薩菲羅爾本人沒有盯著,但是委派這名士兵和他本人在這裡沒有什麼兩樣。

面具人保持著懶洋洋的微笑,雖然被關了那麼久,並沒有表現出任何暴躁。

秋葉端坐在椅子上望著他,努力在記憶中尋找相似的影子。

整潔明亮的會客室裡,薩菲羅爾臨窗而坐,面前擺著一杯沒有動過的咖啡。他身邊的牆壁上亮著一個屏幕,正是那間牢房的監控畫面,秋葉和面具人面對面坐著,衛兵跨立守在身邊。

一個消瘦的男人走進來,向他行了個禮。

“坐吧,老師。”薩菲羅爾優雅地指了下對面。

哈維坐在薩菲羅爾面前,又一杯咖啡送到他面前。

“你不應該讓他來的。”哈維語氣略帶不滿。

薩菲羅爾不動聲色地攪拌著咖啡:“我想要的是他能為我所用,而不是圈養一個寵物。這個面具人的情況查得怎麼樣了?”

“我查過他身份了,他是一位煉藥師,在伽羅星經營一家名為灰色沙漏店,人們都稱呼他為金老板,秋葉小時候曾經在他店裡打過工。”

自從他們決定做引路人後,早就在帝國身份系統裡偽造了一份資料,所以是查不出任何有用信息的。

“他的店我已經派人去看過了,那裡什麼都沒有,連門面都已經被回收重新租出去了。他說他就是在照看生病的秋葉,因為黑色漩渦是他父親秋星耀將軍戰鬥過的地方,所以特意送到那裡去休養。”

薩菲羅爾喝了一口咖啡,目光微冷:“這個鳳起究竟在謀劃什麼?我有的時候會感覺他真心在為帝國效命,只是恃才傲物了一些,可越是這樣我越不安心,這個人實在讓我捉摸不透。”

“殿下不要著急,如果他真的計劃什麼,總有一天會露出馬腳,而且現在秋葉不已經在你身邊了嗎?”

薩菲羅爾不置可否地盯著監控畫面。

哈維微微低頭,陰冷一笑,嘴咧得很開,露出白森森的牙齒。

牢房裡,秋葉的目光幾乎要在金老板的面具上灼出兩個洞。

“你是什麼人?”秋葉問。

金老板露出疑惑的表情。

“啊,可能還沒人告訴你,我失憶了,想不起來以前發生的事。”

金老板眸光閃了閃,若有所思了一陣後,很明顯能在他眼裡看到憂慮。

“我能摸摸你的面具嗎?”秋葉起身。

身邊衛兵連忙阻止:“請不要這麼做,注意安全。”

秋葉當即變臉,冷冷地掃了衛兵一眼:“他手上戴著鐐銬,你這麼厲害的人守在這裡,如果我還遇到危險,那就是你的責任!走開!”

衛兵不知所措,最終還是沒敢阻攔他。

秋葉坐在了金老板身邊,摸向華麗綴滿寶石的面具。

金老板一動不動地看著他,任由他的手摸上自己的臉:“你也有一張面具,是銀色的。”

秋葉咦了一聲:“真的嗎,也有那麼多閃亮亮的寶石嗎?”

“有一顆很大的寶石。”金老板笑道,“是我送給你的,你還記得嗎?”

腦海中什麼東西一閃而過,一道銀光劃過眼底,同時出現的還有一張驚惶悲傷的臉,那張臉好像是鳳起的。

為什麼會想起鳳起?秋葉十分不解。

“他們說我被關在一個太空基地裡,你負責關押我,是這樣嗎?”

“與其說是我關押你,倒不如說是你關著我。”金老板微笑,“秋葉,你以前的事完全不記得了嗎?你小的時候,還有你學校的同學,一點都想不起來?”

“皇子殿下稍微跟我提起過。”

金老板溫和地看著他,就像一個慈愛的長輩看著一個晚輩:“記憶不會失去,永遠存在你的腦海裡。”

“你很希望我回想起來?”

“找回來,秋葉,這很重要,比我的性命更重要。”金老板堅定道。

離開監獄,秋葉又隨同薩菲羅爾回皇宮,一路上秋葉都還在想金老板說的話。

“我明天再來看望那面具人,可以嗎?”秋葉忽然問。

看望是假,保護是真,他生怕薩菲羅爾一轉身悄悄將金老板處決。根本沒有人能阻止薩菲羅爾這麼做,唯一能保住他性命的,只有每天確認他還活著。

薩菲羅爾也有自己的想法,現在能和面具人交流的也只有秋葉,說不定能從他們的對話中掌握到有用的信息,更何況秋葉現在完全被他掌控在手心裡,掀不起什麼風浪,而且沒有必要為了這種事與他產生間隙。

“好,可以。”薩菲羅爾簡短地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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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秋葉抱著玩具龍坐在床上。

“我今天見過金老板了,他在帝都星監獄,看上去狀態還可以,可我認為你想去劫獄有點難度。”

鳳起的聲音從玩具龍嘴裡傳出來:“我只要確認他在哪裡就好。”

“你打算怎麼救他?”

鳳起思索片刻:“明天你對薩菲羅爾說……”

秋葉聽完鳳起的囑咐,答應了下來。

兩人說完正事一時無話,因為記憶的空白,也不知道還能說什麼。

“鳳起。”太過安靜的環境裡秋葉這一聲顯得尤為清晰。

“嗯?”鳳起那邊也安靜得沒有任何雜音。

“你剛才要我說的那些話,即使不用我,你也能找別人說吧。”

“為什麼我要找別人說?”

鳳起理所當然的一句話反而把秋葉問住了,他躊躇了許久道:“你就不怕我聯合薩菲羅爾來騙你?你就那麼相信我?”

“為什麼你直呼他的名字,沒有稱他為殿下?”

秋葉又被他問愣了,為什麼呢?好像潛意識裡就有這麼一個習慣,私底下說話就是直呼其名不帶敬語,這個習慣究竟是如何養成的?

“我當然是相信你的,不管發生什麼事,都是相信你的。”鳳起說。

“那我要是騙你呢?”秋葉腦子有點抽,偏偏執著著這個問題。

“那我就認了吧。”鳳起笑笑道,“反正也不是沒有吃過苦頭。”

“什麼意思?”

“沒什麼,早點休息吧。”

“嗯,晚安。”秋葉把玩具龍放在枕頭上。

“晚安。”鳳起的聲音沉冷中帶著溫和。

秋葉睜著眼睛腦子裡想著鳳起的話,一直都沒有睡著,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繞著床柱的薄紗在微風中輕輕飄動。

“鳳起。”秋葉突然又叫了一聲他的名字。

“什麼事?”

本以為不會有反應,沒想到了立刻聽到了鳳起的回應,就好像對面那人隨時隨地在等待自己的召喚,秋葉無意識地露出笑容。

“晚安。”秋葉說。

“嗯,你已經說過了。”

“我想再說一遍。”

鳳起低沉的笑聲傳了過來:“嗯,晚安。”

內心平靜而安寧,煩躁的情緒被這一聲晚安撫平,秋葉閉上眼睛。

你也相信他?小肥龍通過精神力直接與他對話。

嗯,相信,這種感覺很奇怪,薩菲羅爾長得那麼像齊雅康,我以為我應該會喜歡他才對,但我總覺那好像已經是很遙遠的事,遠到我都快沒有感覺了。可是不管是鳳起還是金老板都很鮮活,就好像昨天我還在和他們坐在一起吃過飯。更重要的是,他們都希望我能盡快恢復記憶,這是非常重要的判斷依據。

對,好像我曾經也有一只玩具龍,跟現在這只一樣!小肥龍說。

當然我也並不是說薩菲羅爾不好,可能他只是有些私心,而且這些私心與我的過往不符。金老板說我的記憶比他的性命還重要,我看得出來他是認真的,我從他身上感覺到會為了理想隨時獻身的信念,能說得出這種話的人,一定是個了不起的人。

次日在又見過金老板後,秋葉跟著薩菲羅爾在花園裡散步。

“我認為很有必要摘下他的面具!”秋葉說。

“我已經讓人驗過他血了,他的長相並不重要。”

“可是好端端的一個人沒事遮遮掩掩的干什麼,肯定藏了什麼秘密!面具與臉部的契合是一種煉金術,我們只要找強大的煉金師就能把面具摘下來,就能揭開他的真面目!”

薩菲羅爾思忖片刻,緩緩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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竺曦風對委派給他的這個任務非常不滿,他堂堂大煉金師,皇家科學院院長為什麼要參與一個犯人的審訊工作?雖然薩菲羅爾保證只是簡單的配合。

不過據說薩菲羅爾讓別的煉金師嘗試過,無一不是失敗告終,所以只能把他請出來。不就是摘一個面具嘛,這工作真有那麼難嗎?好勝心極強的竺曦風倒是被挑起了一絲好奇心。

一走進陰冷的監獄,竺曦風就不由得皺眉,總覺得這裡空氣都是髒的,令他極不舒服。

“就是這間。”領路的衛隊士兵命令獄卒開門。

潮濕發霉的氣息讓竺曦風的心情變得更差,不耐煩地說:“是不是只要摘下那人的面具任務就完成了?”

“是的。”衛兵恭敬點頭。

竺曦風走進牢房粗略一掃,看見了一個手上帶著鐐銬,臉上戴著金色面具的古怪男人。

真是什麼怪異的任務都有,要不要考慮休個假呢?竺曦風心不在焉地想著。

“我警告你最好配合一點,我這個人比較沒有耐心。”竺曦風走了過來。

枯坐在床上的金老板聽到竺曦風的聲音,明顯身子一抖,面具下的眼睛飛快地瞥了一眼,低垂著眼,眼觀鼻鼻觀心。

竺曦風見他不說話,也懶得搭理他,可當視線再一次掠過面具人身上時,心中湧起一種異樣的感覺。

雖然眼前的人是坐著的,可那身材的比例,背部的曲線,還有鐐銬下十指的長度,為什麼那麼眼熟?

心跳陡然加速,小心翼翼地走到他面前。

“抬頭!”簡單的兩個字,竺曦風竟然帶出了顫音。

那人稍微把臉抬起了一些,但眼皮耷拉得更低了。

面具完全遮住了他的臉,根本無法看見他的面容,竺曦風突然上前一步,凶狠地捏住他的下巴用力向上抬。

金老板猝不及防看了他一眼。

目光短暫的接觸,電光火石,竺曦風像觸電一下子彈了起來,倒退幾步,撞在後面的桌子上,難以置信地看著面前的人。

但金老板很快又低下頭,眼神閃躲,啼笑皆非,甚至有種恨不得直接把被子蒙在頭上的衝動。

金老板怎麼都沒有想到居然會這種情況下與他相遇。當秋葉帶著人來凶巴巴地說要摘自己面具時,他還有些不解和擔憂,沒想到今天竟然來的是他!金老板頓時明白了背後的用意,不得不佩服鳳起天馬行空的想法。

竺曦風自從接到任務就開始抱怨,但他現在又無比慶幸,從沒有過這麼強烈的衝動,幾乎要立刻撕開他面具。

可是不行,僅有理智告訴他這事有古怪,最後會找到他頭上不是偶然而是有人刻意的安排。

是他!一定是他!他的身材,他的眼睛,我死都不會忘記!這麼多年的等待,明明都快要絕望了,一線陽光照入了他冰冷的世界。

竺曦風腦中一片混亂,一股濕意湧上眼底,他的腿有點發軟,可監牢裡連張椅子都沒有,他只能背過身去靠在桌子上平復心境,惱火到了極點時,發泄似的捶了幾下桌子,白色的手套上沁出鮮血。

身為曾經的科學院院長,竺曦風的師長,金老板望著竺曦風發脾氣失態的背影,心髒一陣絞痛。

我的小獅子喲,竟然已經那麼高大了,就是脾氣還那麼暴。

突然竺曦風一聲不吭地衝了過來,以迅雷之勢掐著金老板的脖子把他按在床上。

金老板呼吸一滯,發現竺曦風手上真使上了力,不由得苦笑:他是有多恨啊,恨自己當年的不辭而別。

“放手!咳咳,你要掐死我了!”金老板開口道。

竺曦風雙目充血,額頭上青筋暴起,金老板掰著他的手,努力喘息。

衛兵慌慌張張衝了進來:“竺院長,你在干什麼!他是非常重要的嫌疑人,你不能殺他!”

竺曦風被他拉開,咆哮道:“你們給我滾出去!”

衛兵哪能松手,硬是把他拖了出去,單拼蠻力竺曦風肯定不如士兵,可發起瘋來還是要命,又有幾個獄卒衝了進來,幫忙把竺曦風拉出牢房。

“竺院長,您沒事吧?是不是這人不聽話,我幫您教訓他!”一個獄卒說。

竺曦風一個充滿殺氣的眼刀飛過去,獄卒嚇得立刻閉嘴。

衛兵惦記著任務:“竺院長,您看這面具……”

竺曦風悲憤的心緒慢慢平復,極力克制住再衝進去狠狠揍幾拳的衝動:“這個面具的確有點復雜,需要做仔細的分析檢查,我今天准備不夠充分明天再過來。”

“好的,我會向殿下回復的。”

竺曦風走了幾步,又停下腳步,從他的方向只能看見冷硬的牢門,看不見裡面的人,可他就像眼睛有穿透力似的呆呆地凝望著。但他又不敢進去,生怕觸動到激動的情緒。

許久他才緩慢轉過身,一步步走出監獄,越向外步伐越快。

如果這真是什麼人刻意的安排,那他一定會找上門。

竺曦風駕車回科學院,比起來時的不耐煩,此刻他的臉上只有木然,心中更是像長滿了野草蒼茫茫一片。

長久的等待,都快變成了一種習慣,期望某一天走進辦公室,那個笑眯眯懶洋洋的男人會轉過身來對自己說早上好。當一次次的希望變成一次次的失望,心都麻木得不知道什麼是痛了。

可命運就是這麼變幻莫測,突然就把他送到了面前,死去的心髒又開始跳動。

真的是他……終於等到他回來了……

竺曦風用力揉了一下臉。

一下車就有兩個人走了過來,禮貌地說:“竺院長,我家主人請你去喝一杯茶。”

竺曦風掃了眼著兩個人,穿得非常普通跟路人沒有什麼兩樣,一句話都不多問,坐上了他們的車。

當他被帶進情趣用品店時,臉還是無法控制抽搐了一下,穿過走廊,帶他來的人推開漆黑盤龍大門,竺曦風走了進去。

“竺院長。”一個金發的年輕人站起身。

“鳳起。”出人意料卻又在情理之中。

鳳起的身邊還有一個黑發穿唐裝的男人,他笑眯眯地看著鳳起:“鳳起將軍,雖然我們這多年的交情不錯,可你們談事都談到我的地盤來了,是不是有點過分了。”

鳳起淡淡地掃了他一眼:“最近我們軍團要訂購一批戰刀,審批文件還在我的辦公桌上。”

司寇玉哈哈一笑:“你們聊,隨便聊,我去隔壁聽個小曲兒。”

司寇玉帶著他的人離開,鳳起給竺曦風斟了一杯茶。

“鳳起,你們在搞什麼?”只要一想起牢房裡的人,竺曦風的眼當即又紅了起來。

“該看的你也看到了,竺院長,請你救他。”鳳起他的態度謙遜真誠。

竺曦風的嘴唇都在發抖:“真的是他?”

“是不是他,你心中已經有答案了。”

“你們在做什麼?這麼多年!他丟下……丟下……這麼多年!你們到底在做什麼!你又算在扮演什麼角色?”他終究沒有好意思把“丟下我”三個字說全。

“我回答不了你任何問題。”鳳起淡淡道,“不如等你把他救出來了,親自問他。”

竺曦風咬了一下發白的唇,鎮定了情緒:“怎麼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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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宮裡,竺曦風在向薩菲羅爾彙報他“仔細”檢查後的結果。

“這個面具人所帶的面具結構非常復雜,制造者實力絕不亞於我。我可以嘗試強行把面具摘下來,但是監獄環境太過惡劣,根本不適合施術,如果殿下打定主意摘面具的話,我提議送到科學院去。”

竺曦風在屏幕上指指點點,上面細致得繪出了黃金面具,還有許多繁復的印記和公式,看上去非常晦澀深奧,在座沒有一人能看懂——事實上就連竺曦風自己都不知道在上面畫了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

“還有,因為面具直接連接面部神經,而且逆向術法本身要求也比較高,所以摘除具有一定風險,很有可能會造成面具人的大腦損傷,乃至於變成痴呆。”

薩菲羅爾皺眉:“不能保證他思維清晰?”

“我做不了這個保證。如果皇子殿下不信任我,大可以請別人施術。”竺曦風表現出了他一貫的驕傲。

“我不是這個意思,院長多心了。”薩菲羅爾謙遜道。

秋葉瞄了薩菲羅爾一眼:“試試看吧。反正他什麼都不肯說,空關著他,和變成痴呆好像沒有什麼區別。”

這話聽上去有些道理,但是薩菲羅爾還是沒有立刻表態。

一時半會商量不出結果,竺曦風收拾東西准備回科學院等待薩菲羅爾的進一步指示。

薩菲羅爾對秋葉道:“你先出去吧,我再跟院長商量點事。”

秋葉向兩人告別後離去。

“院長,難道真的沒有其他更穩妥的方法了嗎?”薩菲羅爾走到竺曦風面前。

“沒有了,殿下,我一定是拿最好的方案給您看的。”竺曦風絲毫不松口,他的眼底有淡淡的青色,好像熬了好幾晚的樣子。

“那或者有沒有別的方法,因為我只是想知道面具人和他背後指使者是否有在密謀些什麼,你也知道最近帝國局勢不穩,除了魔龍人外,各地也偶有一些暴亂分子。為了帝國安危,我不得不做這方面的考慮”

竺曦風望著薩菲羅爾,眼睛裡布滿血絲,他用極低極謹慎的語氣說:“辦法還是有的,不過……”

“院長請放心,我會保證你的安全。”

竺曦風似乎非常猶豫,但最終無奈地說:“我可以嘗試直接從他大腦裡提取信息,但能獲得多少不能確保。”

用煉金術窺竊人的大腦,這實際上也是人體煉化,是嚴厲禁止的禁術,身為大煉金師說出這種話是冒了極大的風險,可以說是在用生命在向薩菲羅爾表明忠心。

薩菲羅爾自然領情:“感謝您對帝國的付出,帝國不會虧待忠誠的人。”

竺曦風垂首致意。

“衛兵,送院長出去。”薩菲羅爾朗聲道。

竺曦風把衛兵甩在身後,像風一樣的走出皇宮,俊朗的臉繃得緊緊的。

鳳起果然料事如神,單單只是摘除面具薩菲羅爾未必肯松口把人送到科學院,只有拋出更香的誘餌才能引魚上鉤,只要進了科學院,一切就好辦了。

人體煉化本身就是高危險的事,如果今天站在薩菲羅爾面前的不是自己而是別人,那個人可就真要被送去煉化了啊!

一想到這些,竺曦風的呼吸都快停止了。

當晚,金老板就被秘密送去了科學院,所有的研究員都已離開,竺曦風早就在一間秘密的實驗室裡做好了准備。

竺曦風推著注射了鎮定劑的金老板走進實驗室,為了讓薩菲羅爾放心,全程都有監控。

但是他並不知道在走廊和實驗室之間又一段隔間,在畫面切換的短短一秒鐘時間內,床上的人被調包了。

真正送進實驗室的是司寇玉找來的一名身材和金老板相仿的痴呆流浪漢。

竺曦風把流浪漢搬入煉金法陣,若無其事地開始煉化。

熬了一整夜,竺曦風遺憾地表示,面具摘下來了,但他的神經無法挽回,並偷偷給了薩菲羅爾另外一份資料,當然是偽造的。

“太可惜了。”秋葉裝模作樣地看他的臉,表現出一副害人變痴呆了的愧疚模樣。

面部結構被送去比對,但是注定不會有任何結果。

“送他住療養院吧。”秋葉對薩菲羅爾說。

需要的資料已經獲得,薩菲羅爾自然願意表現出善心,讓衛兵送去療養院。對一個隨時隨地會餓死凍死在街頭的痴呆流浪漢來說,能免費住進療養院吃飽穿暖也算是較好的結果。

送走薩菲羅爾,一夜沒有睡的竺曦風瞪著血紅的眼,回到辦公室。

已經醒來的金老板正優哉游哉地坐在沙發上喝他珍藏的極品花茶。

“你還敢出現在我面前!”竺曦風怒吼,極度的疲憊和緊張讓他的聲音沙啞干澀。

金老板苦笑:“不是我要出現在你面前的。”

竺曦風暴跳如雷,揪起金老板按在辦公椅上,不知道從哪裡翻出繩子將他死死捆綁住。

“喂喂,你這是干什麼?”金老板哭笑不得。

竺曦風居高臨下,呲目欲裂:“摘面具。”

金老板望著盛怒但又紅著眼的竺曦風,心被揪了起來,忽然想起他年少的時候被人欺負了,也是這麼紅著眼睛發脾氣,就像一只被侵入領地的小獅子。

“不行的。”金老板緩緩搖頭,“還沒有到時候。”

竺曦風的手微微發抖:“你在說什麼?”

金老板還是搖頭,不再言語。

竺曦風壓抑在心中幾天的情緒一下子爆發:“我就知道是你!我就知道秋葉是你教的!你去干什麼了!有什麼不可以告訴我的!我現在已經是大煉金師了,難道我沒有資格聽你的事嗎!”

“不是這樣的……”金老板喃喃道。

“是什麼讓你這麼多年都不肯見我!即使見了也不肯認我!是什麼!”竺曦風不可抑制地大吼。

“你冷靜一點啊。”金老板似乎想要伸手去摟他,可因為被綁得太緊,只是可笑地往前挪動了一下。

暴怒的竺曦風咣當一下拉出一個抽屜摔在地上,叮鈴哐啷從裡面翻出一把剪刀指著金老板:“我捅死你啊!信不信!”

金老板抽了一口氣,盡量往後靠,遠離鋒利的剪刀。

竺曦風扯掉手套,用力摔在地上,露出手背上猙獰的煉金陣:“我現在也是戰鬥系煉金師了!我捅死你啊信不信!”

金老板連忙點頭,雖然他並不明白這兩句話之間有什麼邏輯關系。

眼看著剪刀越來越近,竺曦風的呼吸越來越急,眼睛越來越紅,金老板嘆了口氣:“對不起。”

這一聲輕輕的對不起,就像最鋒利的矛,擊潰了竺曦風的心理防線。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要說什麼,可一個字都說不出了,只是怔怔地看著金老板,眼低一片濕熱。

銀亮的剪刀還在靠近,貼上了脖子,觸感冰涼。

這小子不會真要把我捅死吧?金老板心想。

哢嚓一聲。

金老板眼一閉,但是並沒有痛感。

“你頭發長了,我幫你剪頭發。”竺曦風好像忽然冷卻了下來,低聲道。

在監獄裡呆了那麼久,頭發都長到脖子上了。

又是一刀,剪下了一段碎發,竺曦風小心翼翼地攢在手裡,放在桌上。

竺曦風繞到他身後,輕輕抓起他頭發,一刀一刀仔仔細細,動作輕柔呵護。

金老板安靜地坐著,什麼都沒有再說感覺著他的手在發間游走,指尖擦過頭皮,那觸感令人顫栗。

忽然身上一重,竺曦風從背後摟住了他,下巴擱在他肩膀上,不太穩的呼吸就在耳邊。

金老板下意識地想要去攬他,可惜手被綁著動彈不了。

“帶我一起走吧。”竺曦風啞聲道。

金老板嘆道:“我又不是去玩……”

竺曦風收緊手臂勒住他的喉嚨。

“咳咳咳,我是說你現在這樣多好,還能幫我照顧秋葉和鳳起。”

竺曦風的手臂稍微放松了一些。

兩人就著這個姿勢抱了許久,太久的離別讓他們幾乎都快忘了擁抱在一起是什麼感覺,眷戀著,依偎著,依依不舍。

“我很想你,每天都在想。”竺曦風的聲音都變了調。

“我也是。”金老板嘆息道。

“你放屁!”竺曦風又激動了起來。

金老板苦笑不語。

“鳳起的人很快就會來,我一會就送你出去。”竺曦風澀澀地說,唇瓣在他頸部摩挲著,突然張開嘴,狠狠咬了下去。

“唔!”金老板疼得一抽,但身體被他牢牢固定住。

竺曦風就像餓急了的吸血鬼,死死咬住他的脖子,血腥氣湧進嘴裡。

金老板的視線落在辦公桌上一只潔白如玉的小石獅子上,心中一酸,喉嚨口被徹底堵住。

走過科學院的小路,金老板上了一輛不起眼的車,直接駛向碼頭。

金老板透過車窗凝望著越來越小的科學院,眼眶熱得發痛。

“你沒事吧?”鳳起問。

“沒事。”金老板放松了一下身體,“就是年紀大了,容易傷感。”

鳳起又指了指他血肉模糊的脖子。

金老板摸了一摸:“養的小獅子長大了,會咬我了,見笑。”

辦公室裡,竺曦風癱軟在椅子上,就好像所有的力氣都被抽空,再也無法站起來。

他仔細地把剪下的碎發收攏在一個小盒子裡,一簇簇,一根根,這一刻他前所未有地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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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經安全把人送走了,你不用擔心。”鳳起說。

秋葉抱著玩具龍捏著它的臉:“你為什麼肯定竺院長會救金老板呢?即使他們以前是戀人,可那麼多年過去了,誰知道會不會有變數呢,而且救金老板的危險性太大了。”

“你是想聽漂亮的話,還是實在的話?”

秋葉被他吊足了胃口:“實在的話怎麼說?”

“這些年來我一直暗中留意竺院長,我認為他願意幫忙的可能性很高。”

“那漂亮話怎麼說?”

“他們的感情很深,真正的感情不論遇到什麼都不會變質,就像我們一樣。”鳳起末了還補充一句。

秋葉笑道:“有沒有人說過你很會說情話?”

“有啊,有個人一直說。”

秋葉莫名有點不爽:“誰啊?”

“你啊。”

秋葉再一次笑了起來,為了不笑得太誇張,還遮掩似的撓了撓鼻子:“我問你,鳳起,你說我們以前是戀人對嗎?”

“是的。”

“可我總覺得我喜歡黑頭發的帥哥。”

“……理想和現實總要有點差距的。”

“那我們到什麼程度了?親吻?”

“有。”

“那做愛呢?”

“呃……”鳳起一下子被他問得措手不及。

“有嗎有嗎?”

“……嗯……應該算沒有,當然不是完全沒有,不過正式的沒有,那時候你還太小,我怕你一時不能接受……”說著說著,鳳起聽到對面發出了嗤嗤嗤的聲音,再看畫面,秋葉蒙在被子裡不停地抖動,“你在笑嗎?”

“哈哈哈!”秋葉掀開被子一邊大笑一邊喘氣,都快笑斷氣了,“鳳起,你真有意思,我只是隨便問問,你回答得那麼認真干什麼?”

“那當然了,我不能騙你的。”鳳起翻身下床,抱著醜怪的布偶,走上陽台。

鑽石般的星辰彙成河流懸掛在天空中,美輪美奐。

“秋葉,你那裡也有陽台吧,到陽台上去。”

“嗯,好的。”

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秋葉抱著玩具龍推開落地玻璃門。

銀河像瀑布一般垂掛眼前,看著看著便入了迷,仿佛墜入美妙的夢境,開啟了幻想星空之旅。

“好美的星空。”秋葉感嘆。

“以前我們就這麼坐在一起看星星的,你還記得嗎?”

“記得。”秋葉回答。

他並不記得,但是又記得,他不記得有這麼回事,但是朦朧間他記得這種感覺,星空下他與所愛的人彼此相擁,仰望星空。

“我很想和你再看一次星星。”鳳起說。

兩個人雖然遠隔萬裡,一個抱著玩具龍,一個抱著布偶,但此時此刻,他們在同一夜空下,仰望同一條星河。

“我愛你,不論你變成什麼樣子,我都愛你。”鳳起說。

第104章

最近,在閃耀軍團辦公室出入的人都發現了一件非常恐怖的事,他們家軍團長每天都對著一個醜到喪失人性的布偶傻笑。

實在太恐怖了,難道長官中邪了嗎?那個布偶莫非是什麼詛咒之類的東西?

辦公室裡大家都憂心忡忡地看著他們年輕的長官。

這天游子薰晃到鳳起的辦公室商量事情,完了後鳳起一本正經地咨詢他:“游子薰,你說我去染個黑頭發好嗎?”

游子薰驚恐地跳起來,越過辦公桌抓著鳳起的肩膀搖晃:“你醒一醒啊鳳起!醒一醒!你怎麼啦?為什麼要這麼想不開?”

“黑頭發不好看嗎?”

“可你眼睛是藍色的,難道還准備戴美瞳嗎?”

“那倒也是啊。”鳳起嘆了口氣。

游子薰走後,陸廷又來彙報工作,總算把一上午的事情忙完,鳳起喘了口氣。

“將軍,你上次想找的資料我已經彙總好發給你了,你隨時可以去看。”陸廷說,“資料我是特意去皇家圖書館館藏室搜集的,這次運氣好遇到了一個對這方面精通的老師,一定能有你需要的。”

鳳起讓他收集的是關於煉金師歷史的相關資料。

秋葉在長眠之前只來得及說“身上缺了一部分”,那句話一直讓鳳起十分在意,並在當年就試圖解讀他這句話。

根據袁大金老板所述,秋葉繼承雷文諾的記憶唯一沒有滿足的條件就是成為煉金師,那他所說的“缺了一部分”很有可能指的就是這個。

正常情況下,成為煉金師的流程是先經過煉金師協會的考核,通過後要在協會裡登記,並在煉金師法典上宣誓,之後會獲得一枚像征煉金師的紋章。

登記和宣誓都沒有什麼特別的,最有可能的便是紋章。

這枚紋章鳳起也有,只是一塊普通的木質紋章,沒有什麼特別的,自從他獲得後就一直存放在個人物品裡,從來沒有拿出來過,大部分煉金師均是如此,哪怕成為了大煉金師,紋章都可能某個不起眼的角落積灰,煉金師們普遍認為這只是一枚像征性的紋章,沒有實質意義。

但是也有一些煉金至上主義者認為,紋章是力量之源,是煉金師能量的源頭,因為所有的紋章都是用宇宙之樹的木頭制成的。

傳說在遠古一位神靈來到這個世界,在一個星球上投下一顆橡樹種子,那顆種子在一天內就發芽抽枝長成一棵樹,三天內長成了一棵參天大樹,三個月後這棵橡樹的根深入地心,枝葉覆蓋了整顆星球,神靈便將這棵樹命名為宇宙之樹。自從有了宇宙之樹後,這個世界便有了煉金能量,人類得以獲得這種能量,並成為煉金師。

這棵樹的確存在,就在距離帝都星約一百光年的位置,的確有一顆星球上除了一個樹什麼都沒有,或者說這棵星球就是一棵樹。這顆星球不知道存在了幾千萬年,仿佛從宇宙荒洪時期就有了。

煉金師協會的人每十年會登陸到那顆星球采集一段木頭,作為制作煉金師紋章的原材料。也不知道這個要求是從什麼時候流傳下來的,總是千百年來煉金師協會就是這麼做的。

傳說畢竟是傳說,小行星被某種遠古植物大面積覆蓋並不罕見,絕大部分人都沒有太當回事,只是當成一種傳統在流傳,因為哪怕是最偉大的煉金師都沒有從紋章上感受到過任何力量。

但是現在鳳起不得不懷疑,也許傳說是真的,或者說有部分內容是真的,秋葉缺的就是這塊煉金紋章,別人可能感受不到紋章的力量,不代表秋葉不能。

因為秋葉他根本不是人類,或者說因為雷文諾元帥他不是人類,所以秋葉也同樣不是。

盡管鳳起有一定的心理准備,但親耳聽見金老板告訴他時,還是感到十分震撼。

“如果他不是人類,那他是什麼?魔龍人嗎?難道元帥是魔龍人?”那時候鳳起這麼問金老板。

“你果然知道他與眾不同的地方。”金老板說。

“我見過他身體的異變。”

“他和元帥究竟是什麼恐怕只有他們自己知道,當年元帥只來得及留下一段遺言就戰死了,秋星耀走也很急,當年我陪他去藏黑寶石和掛墜時,他的意識已非常模糊,一完成元帥的囑托他就閉上了眼睛。”

“所以一切只有等秋葉醒來才知道?”

“對。”

或許正是因為秋葉不是人類,所以紋章對他來說意義非凡。

鳳起推測秋葉的長眠就是為了補足紋章的缺失,一旦他睡醒,他就能真正獲得記憶的傳承,他胸口不斷減淡的骨翼紋身就是最好的證明。但是沒想到,薩菲羅爾強行將他帶離基地,造成他提前醒來,力量非但沒有完全繼承,反而丟了一生的記憶。

那麼想要讓他恢復記憶,還是的追溯到紋章的根源,那棵宇宙之樹。

鳳起關上光腦上的資料,低頭思索。

他堅信這個推論,因為較為傳奇的一點是雷文諾元帥的佩劍,也就是現在保存在英雄聖堂雕像上的那一把大天使之劍,就是用宇宙之樹的木頭煉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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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宮裡,秋葉站在華美的走廊上,穹頂是伊萊皇帝建立所羅門王朝的戰爭壁畫,一側是歷代所羅門帝王的油畫,每一張下面都標明了生卒年月,主要功績,一張張威嚴驕傲的畫像似乎訴說了所羅門王朝綿延兩千多年的變遷。另一側是窗明幾淨的玻璃,溫暖的陽光透過窗欞照在秋葉身上,在正紅色的地毯上留下一道剪影。

他交握著雙手望著窗外的花園,薩菲羅爾正陪著尤利塞斯皇帝從遠處走來,尤利塞斯好像正在囑咐著薩菲羅爾什麼,薩菲羅爾聽得十分專心,時不時點頭。

薩菲羅爾無意中視線移動,看見了走廊裡的秋葉,笑著偏了下頭。

秋葉微微欠身,算是回禮。

“看樣子,陛下正在跟皇子殿下說出征的事。”一個聲音在背後響起。

明明是溫暖的午後,秋葉一聽到這個聲音,就忍不住打了個寒顫,回頭看見一個消瘦的男人。

這個男人他在皇宮裡見過幾次,都是和薩菲羅爾一起,任職於尤利塞斯的秘書處,並且被薩菲羅爾稱為老師。

皇帝的秘書處看上去是個權利不大的機構,實際上其觸手可以伸到帝國每一個角落,因為那可是全帝國最接近皇帝的人。

但是秋葉每次見到這個人,都感到渾身發冷,好像他身上散發著不知道從那個深淵裡帶來的寒氣。

“你好。”秋葉打了聲招呼,“你在說出征?是誰要出征?”

哈維也站到窗下,望著薩菲羅爾和尤利塞斯:“是皇子殿下,他將率領神聖軍團征伐像鼻星雲,大概下個星期出發。”

薩菲羅爾和所有歷代皇子一樣,需要用軍功證明自己的實力,以此作為將來統治帝國的籌碼,現在與魔龍人的戰爭是最好的機會。當然最艱難最危險的仗都是鳳起那樣的人去打了,留給薩菲羅爾的一般都是難度不大基本能保證勝利的,這樣一來既立下戰功,又不會有生命危險。

他要出征了?秋葉一喜,這麼一來,不是就沒人盯著自己,可以溜出皇宮到處轉轉了?

腦子裡鳳起的臉一閃而過。

要去見他嗎?現在每天晚上跟他通過玩具龍對話,搞得跟網戀似的。

秋葉竊喜,好像心裡有了一個不可告人的秘密,但是這個秘密又讓他非常期待興奮,但見面的念頭剛冒出來,秋葉差點想扇自己。

趁薩菲羅爾不在偷偷去見鳳起,這種偷情似的句式是怎麼回事啊!

“你好像很高興?”哈維一眼將他看透。

秋葉理直氣壯:“當然,皇子殿下身先士卒,指揮我們與魔龍人戰鬥,難道不是值得高興的事情嗎?總有一天,帝國軍隊會在皇帝陛下和皇子殿下的領導下擊敗魔龍人的!”連秋葉自己都咋舌他是如何做到隨隨便便吹捧人的。

“說得不錯。”哈維陰沉一笑,上下打量秋葉,“看來你的身體恢復得很好。”

他露骨的眼神讓秋葉極為不快,秋葉扭過臉去不再看他:“多虧皇子殿下悉心照顧。”這句話倒是沒有虛假成分,薩菲羅爾在照顧他身體上是十分用心的,而且空下來還會陪他鍛煉身體,這段時期下來,秋葉都覺得自己重了好幾斤,早就不像剛醒來時那麼削瘦了。

“那就好。”哈維意味不明地說道,點頭致意,與他錯身而過。

秋葉望著他長瘦的背影心底又湧起一陣惡寒,不知道為什麼感覺很熟悉。

一直到人消失在長廊盡頭,他還保持著凝視的姿勢,沒有回過神來。

“在看什麼?”薩菲羅爾溫和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秋葉回過頭來:“殿下,你要出征了嗎?”

薩菲羅爾笑道:“你聽說了?是啊,下周一啟程,預計兩到三個星期就能回來。”

“預祝你凱旋而歸。”

“謝謝。”薩菲羅爾頷首,“不過,我想邀請你陪我一同出征,你願意嗎?”

“啊?”

哐當!腦中鳳起的臉碎成一片片。

“可以嗎?”薩菲羅爾追問。

“這……你看我還那麼虛弱,走幾步路就喘,太陽曬多了就頭暈,機械噪音還會讓我晚上失眠,我要是跟著一起去,恐怕會成為你累贅吧。”秋葉痛苦地擠著五官。

“可你現在看上去很健康啊。”

“你也說了只是看上去啊,實際上虛得很。”秋葉用力點頭,巴不得立刻暈倒來證明自己很虛。

薩菲羅爾微微一笑:“不願意陪我出征嗎?我記得你以前可是非常喜歡戰鬥的,不論是軍演還是比賽都非常積極,還總是喜歡參加戰鬥系的活動。這趟出征你正好能感受一下真正的戰場,不需要你做多麼辛勞的事,只要陪著我就好,可以嗎?”雖然他反復問的是可以嗎,但語氣卻不容人拒絕。

秋葉正絞盡腦汁想如何拒絕又不過分得罪他,但不等他想出理由,薩菲羅爾已決定道:“就這麼定了,過幾天有空我帶你去熱熱身。”

“殿下!”秋葉叫住正想走的薩菲羅爾,“既然要上戰場,我想去一趟學校的英雄聖堂祭奠一下我的父親,可以嗎?”

似乎是個非常合理的要求,薩菲羅爾想了想沒有找到拒絕的理由,點頭應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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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皇家軍事學院的校道上,這裡據說是他學習生活了一年多的地方,可他還是無法在腦海中尋到關於學校的記憶。

林賽校長與七年前沒有太大的不同,只是白頭發更多了一些,歲月的刻痕更深了一些。他特意抽出時間陪秋葉進學校,來來往往的學生看到林賽校長,紛紛立正行禮,昂揚的青春令秋葉的心也跟著澎湃了起來。

“我還記得你剛進學校時可以說是最差的一個,沒想到在一年裡進步神速,就連一些被大家看好的優秀學生都遠不及你。”林賽校長感慨道,“一轉眼那麼多年過去了,你這場病生得真可惜,否則說不定你也能像鳳起那樣立下赫赫戰功,或者像喬恩那樣成為帝國器重的研究員。”

據說學校的名人堂已在籌劃留個位置給鳳起了,鳳起在全帝國威名遠播,以他這個年紀純憑戰功成為將軍的,恐怕只有當年的元帥可以與之媲美。

“我想我還是來得及的。”秋葉滿不在乎地一笑。

林賽把他開朗的笑容看在眼裡,欣然點頭:“你說得對,你還年輕,未來屬於你們。”

說話間兩人來到英雄聖堂,按薩菲羅爾的要求,今日英雄聖堂不開放,只讓秋葉一人祭奠。

林賽將其中一扇門推開一些:“進去吧,我的孩子,去看看你的父親,將來你也會跟他一樣成為帝國的驕傲。”

“謝謝校長。”秋葉鞠了個躬,從不大的縫隙走入殿堂。

前殿是畫像堂,只有他一人的英雄聖堂莊嚴肅穆。

他幾乎不用尋找,第一眼就望向秋星耀的畫像,仿佛無數次仰望熟練無比。

這個和他一樣長著一對梨渦的男人好像正在對他溫柔微笑,讓秋葉心中一暖。如果說少年時期他們只是長得七分像,那現在兩人幾乎已是九分像了,望著畫像上的秋星耀,秋葉似乎看見了幾年後的自己。

再隔幾張畫像,秋葉看見了另一個人,底下的名字是“袁天”。

畫像上的人身材健碩,陽剛雄性,如果身在戰場,只要這個男人往艦橋上一站,勝利就仿佛與他同在。

為什麼會去看他?秋葉疑惑地眨了下眼。

安靜的殿堂裡忽然想起清脆的腳步聲,秋葉朝內殿望去,一個穿著鐵灰色軍裝,金色短發的男人正看著他,肅殺冷峻仿若戰神降世。

指導鳳起的畢維斯在英雄聖堂做了這麼多年雜工,讓鳳起偷偷進殿堂可以說是小事一樁。

在秋葉的記憶裡,明明只是第二次相見,卻好像見過無數次面,熟得就好像看鏡子裡的自己。

腳步下意識地加快,秋葉微笑著走向鳳起。

這回可真搞得像偷情一樣了。

秋葉腦子裡奇葩地想著,笑容更加燦爛。

鳳起看到他笑得那麼開心,嚴肅的臉上也露出笑意,好像又回到了七年前,他的笑容能讓整個世界充滿陽光。

“約我來干什麼?”秋葉走到他面前。

“你胖了,臉上都長肉了。”鳳起說。

秋葉側目,通常兩人長久別離重逢的台詞不都是“你瘦了,臉都凹下去了”嗎,一上來就說自己胖,還能不能好了?

但是鳳起的下一句話更讓秋葉吐血。

“不過如果我喂的話,一定能更胖,你知道你以前嬰兒肥有多厲害嗎?”

你妹啊,說好的情話一百分呢?簡直就是萬箭穿心啊!

秋葉揉了揉臉:“我會努力多吃一點的。”

鳳起滿意地點頭:“來,我們去元帥雕像。”

兩人走進內殿,雷文諾元帥的雕像佇立在他們面前,秋葉下意識地按了一下心口,那裡跳動得很快。

“我查了很多資料,我認為導致你失憶的關鍵因素是宇宙之樹。”鳳起把他的推斷說了一遍,“雕像上的這把劍就是宇宙之樹的木料制成的,我想你可以試試看。”

通體烏黑的劍在秋葉眼裡黑霧繚繞,雖然只是一把劍,卻有股強大的威懾力。

“怎麼做?”撲上去啃嗎?

“我也不清楚,你先摸摸看?”

秋葉走上台階,剛剛伸出手,心中就產生而了一種畏懼心理,好像曾經在這裡發生過什麼事。他擯棄雜念,手指輕輕碰觸漆黑的劍身。

“我終於等到這一天了,我的孩子。”雷文諾的身影出現在眼前。

強大的精神力侵入秋葉的大腦,令身體非常不適,但他閉上眼睛強忍著,更加用力地握住劍身。

鳳起看見他明顯皺了皺眉,剛想上去護一下,見他不退反進,便不敢隨意打擾,緊張地守在邊上。

“……我們的職責是守護這個空間,把一切不屬於這個空間的異類驅逐出境……”雷文諾的話語是斷斷續續的,微弱得無法捕捉。

他在說什麼?什麼職責?什麼異類?秋葉疑惑萬分。

“……你將比我強大,因為你是屬於這個世界的……”

完全聽不明白啊。

“……尋求幫助,他欠我一次……”

他是誰?怎麼尋求幫助?

混亂的力量衝擊著大腦,猛然將秋葉彈開。

秋葉一個不穩,直接掉下雕像底座,眼看就要摔在地上,鳳起眼疾手快將他撈進懷裡。

這個懷抱溫暖熟悉,秋葉無意識地抓緊他胸口的衣服。

鳳起也一下子呆了,多久沒有抱他了,熟悉的觸感讓靈魂都為之顫抖。

兩人維持著這個動作,四目相接,爆發出熾熱的花火。

一直到四肢僵硬,兩人才反應過來這麼抱著實在是太別扭了。

“咳咳咳!”秋葉假裝咳嗽,但咳了之後又覺得太假了,摔了一覺為什麼要咳嗽?

他在鳳起身上借了把力站直了身體。

“有用嗎?感覺過去的事情想起來了嗎?”鳳起期待地問,當他們目光接觸的剎那,他分明覺得懷裡的人是記得自己。

“不行,我剛剛被甩開了,我再去試試看。”

秋葉再次走上台階,和剛才一樣握住劍身。

可這回什麼反應都沒有了,哪怕他集中精神力都,都再也感覺不到任何東西。

“怎麼樣?”

秋葉緩緩搖頭,鳳起眼眸黯了一瞬。

“我聽到他對我說了一些話,但是我聽不懂。”秋葉把雷文諾的話復述了一遍。

鳳起思索許久:“可能因為這把劍是元帥的佩劍,承載了元帥太多精神力,已無法作為力量之源來補足你的精神世界。”

“那沒有其他辦法了嗎?”

鳳起仰望了一眼雕像:“實在不行的話,就只能去宇宙之樹那裡試試了。”

“薩菲羅爾肯定不會讓我去的,今天出門他都很緊張。”

“下周,下周他要帶兵出征,等他走了我們就有機會了。”

哇!這妥妥地是偷情的台詞吧!

秋葉撇了下嘴:“可是薩菲羅爾要我陪他一同出征。”

鳳起瞪大了藍色的眼睛:“他還真敢提要求!絕對不行!你的第一次必須是要給我的!”

秋葉臉頰抽動,大吼著說出這種話真的可以嗎?

“不過我倒是想過一個辦法,本來還不太敢用,不過如果要去那什麼世界之樹的話,我到時可以試試。”秋葉說。

第105章

秋葉一來到訓練場就有種熟悉的感覺,每一架戰機都吸引著他的目光,激起他無限的渴望。

坐進戰機,他很快便上了手,做出各種戰術動作,沉睡在他腦海裡的駕駛技巧慢慢蘇醒。

“我想上去飛一圈。”秋葉興奮地說。

薩菲羅爾有些擔心,但還來不及說什麼,秋葉的戰機已經竄上了天空。

飛翔在廣闊的天空中,秋葉有種超越風速的快感,內心為之激蕩。

薩菲羅爾的影像出現在屏幕上,他微笑道:“過癮嗎?趕緊下來吧,差不多到午餐時間了。”

秋葉應了一聲,悄悄更改操作,心跳急速加劇。

但這一次並不是因為興奮。

從地面上就可以看見秋葉駕駛的戰機向下滑行,速度越來越快,幾秒鐘之後,以失控的速度墜落。

“殿下!他的戰機失控了!”一衛兵喊道。

“快!去救人!”薩菲羅爾睜大了眼睛,驚恐地看著像被擊落的鳥一樣掉下來的戰機,“秋葉?怎麼回事?把戰機拉起來!”

秋葉咬緊牙關,急速下降使得他大腦充血,內髒受到壓迫,難受得他想吐。他努力睜開眼睛瞄了眼屏幕上薩菲羅爾一眼,假裝心慌意亂之下碰掉了通訊。

他是故意讓戰機失速的,他已事先計算過,戰機本身有保護裝置,從這個高度下墜,不會有生命危險,但十有八九會受傷,他受了傷薩菲羅爾就無法勉強他出征了。

當戰機急速下墜時,時間仿佛被無限拉長,秋葉清楚地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地面上的人驚恐地四散逃竄。

眼看就要砸向地面,秋葉還是有點害怕,畢竟眼睜睜看著自己從高空摔落還是很考驗勇氣的。

他試圖將戰機拉回一些,稍微減輕撞擊的衝擊力,可他卻發現戰機真的不受他控制了,不論是操控杆還是控制台都瞬間失靈。

怎麼回事?

他來不及細想這個問題,戰機像一塊從天而降的隕石,旋轉著,翻滾著,狠狠砸在地面上。

劇痛從四肢傳來,眼前一片金星。

“醫護人員快過來!”

“不要亂動他!他的骨頭可能斷了!”

耳邊許多人在嗡嗡嗡地叫,秋葉疼得意識模糊,下一刻,薩菲羅爾焦急的臉龐出現在頭頂。

“立刻送醫院!”

他聽見薩菲羅爾喊。

幾個小時後,秋葉躺在了醫院的病床上,身上多處挫傷,手臂骨折,傷勢不重,運氣還算不錯。

“對不起啊,殿下,讓你受驚了。”秋葉撇著嘴說。

薩菲羅爾自責道:“說什麼對不起啊,是我沒有保護好你,明知道你現在狀態還沒恢復,就隨隨便便讓你駕駛戰機,是我太大意了。你看你身體剛好些,又要躺在床上了。”

“是我不好,一興奮起來就什麼都忘記了。”秋葉臉上情緒復雜,又遺憾又期待,“殿下,我還能跟你一起上戰場嗎?”

“你還想不想養好身體了?”薩菲羅爾輕斥,“安心在醫院養傷,我會盡快回來的,上戰場的話以後還有機會的。”

秋葉極力表現出難過的樣子,其實心裡松了一口氣。

幾天後薩菲羅爾啟程,秋葉借著身上的傷成功避過。

那天早上秋葉一睜開眼睛,就看見鳳起坐在床頭。

“早。”秋葉眼睛笑成了新月。

鳳起冷著一張臉:“你哪裡受傷了?”

“呃……”秋葉被他的冷氣凍得一顫,“手上腳上都有……”

鳳起繼續寒著臉:“我要是早知道你打的是這個主意,一定不會讓你這麼干!不上戰場的理由多的是!”

“可是這個理由最能讓薩菲羅爾找不到借口。”

“總之,以後不許再折騰自己了!”

或許是發號施令慣了,鳳起說起話來帶有命令的意味,但在秋葉聽來別有一種溫柔的意味。

“走吧,我們出發。”

“現在?”

“對,趁早上人少。”鳳起托起秋葉,“來,我背你出去。”

“哎,不用……我……”秋葉還沒能把拒絕的話說出口,就感覺到身體凌空一翻,然後落在了他的背上。

鳳起的身材屬於修長型的,後背不算寬,可秋葉趴在他身上只覺溫暖踏實,一點點肌膚的接觸都讓他感到十分安心,於是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下去。

秋葉在他背上扭來扭曲,想要尋找一個最舒服的姿勢,鳳起剛邁出一步,身體就僵在那裡:“你干什麼?”

“嗯?你說什麼?”秋葉茫然,又扭動了一下,終於調整好了姿勢,手一伸,搭在了他的胸口,指甲碰到了一粒鏤空紐扣,好奇地多摸了幾下。

“你……”鳳起突然覺得從床到門口的這十幾步路實在太漫長艱難了,低聲喝道,“不要亂摸!”

秋葉頭一歪,下巴尖頂在他肩窩上,下顎接觸到一塊厚實富有彈性的肌肉,還用力磕了幾下:“沒摸你啊。”

鳳起深吸了一口氣,緩緩吐出,調整躁動的心。

又走了幾步,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秋葉一直不太安分的緣故,身體有點向下滑,鳳起的雙手托了一下,將他穩在背上。

秋葉勾住他脖子的手突然緊了一下,呼吸也明顯一頓。

“放輕松,你勒住我了。”鳳起轉了轉頭。

秋葉捏住他的下巴扭轉90度:“你摸我屁股!”

這句話不說還好,一說兩個人都僵住了,一個人覺得手上軟中帶硬的東西越來越燙,另一個人覺得屁股就像坐在了一塊燒熱的鐵板上。

視線相觸,熾熱得快要燒起來。

兩人分別向兩邊扭過頭去,誰都不再看誰,可是氣氛更加尷尬了。

每走一步,秋葉就會輕微顛簸一下,寬大的手難免會碰觸到,一時間,鳳起快要不會走路了,但這一刻他又快樂到了極點,最好能永遠背著他走下去。

走出病房,秋葉注意到守在門口的士兵不知道為什麼昏睡在門口,可能因為太早,走廊裡一個人都沒有。

他們從偏門離開醫院,鳳起輕輕地把秋葉放進車,生怕撞到他傷口。

“那什麼,有件事我剛才就想跟你說了。”秋葉不太敢看鳳起的眼睛。

“什麼?”鳳起緊張道。

“其實我斷的是手,腳上只是扭傷,而且已經好了。”秋葉縮著腦袋偷偷看鳳起的表情,“也就是說我自己能走路。”

鳳起覺得只要和秋葉在一起,他需要鍛煉粗壯的神經,隨時隨地接受意外。

設定航線,駛向碼頭,在車輛啟動的瞬間,秋葉朝外張望,余光似乎瞄到了一個銀色長發,穿中式長袍的男人。

好怪的男人!心思一轉,秋葉再想看個仔細,那個人已消失得無影無蹤,好像剛才的匆匆一瞥,只是一場幻覺。

抵達碼頭,兩人登上穿梭機離開帝都星,當然這次秋葉是自己走上船的。

宇宙之樹所在的星球並不遙遠,但為了限制往來,所以沒有任何港口。

鳳起將穿梭機懸停在空中,他帶著秋葉坐進一架戰機。

俯視大地,視線所及均是生機勃勃的原始叢林,參天的古樹直衝雲霄,如蓋的綠蔭遮蔽天空,雲霧在枝葉間繚繞。

“好廣闊的森林。”秋葉嘆道。

“這不是森林,這裡只有一棵樹,你所看到的所有樹木實際上都是一棵樹上的分枝,這就是宇宙之樹。”

秋葉嘖嘖稱奇,好奇地東張西望。

越往深處,枝葉越是茂盛,龐大的戰機已被限制住,無法繼續向前。

“我們下去走。”

鳳起不等秋葉回應,一只手勾著他的腰,縱身一躍跳下戰機。

兩人穩穩落地,鳳起握住了秋葉的手:“宇宙之樹的主干就在前面,你也可以感覺一下能量波動。”

這一連串的動作是如何自然而然地完成的,他們都不清楚,只知道在反應過來之前,他們已經牽著手在林中跋涉,好像本來就應該如此。

地面上鋪滿了落葉,枯葉鋪了一層,半綠的樹葉又鋪了一層,踩在上面又厚又軟。因為樹葉太過茂密的緣故,林子裡光線極為暗淡,即使難得有一縷陽光能照射進來,也起不了什麼作用。

這裡真的是除了這棵巨樹再也沒有其他生靈了,就連一只小動物,一只昆蟲都沒有。

究竟是傳說造就了這顆星球還是這顆星球造就了傳說?

走著走著,秋葉沒來由感到不太舒服,手指輕微地彈動了一下。

鳳起敏銳地察覺到他的異樣:“怎麼了?”

秋葉搖搖頭,感覺這種東西,總是很難說清楚。

可是又走了十來步,不舒服的感覺愈發強烈,就連心跳也不可控制地加快,而且是一種劇烈的震蕩,震得胸腔都跟著發痛。

“我感覺不太好。”秋葉擰著眉頭道。

鳳起謹慎地停下腳步,環視一圈,但是並沒有發現任何異樣:“是累了嗎?我們坐下休息休息?”

“不是,就是感覺不太好。”秋葉左右張望,也是什麼都沒看見。

“別擔心,我們還是先找個地方坐一會。”

兩人靠坐在一棵粗大的樹干下,很難想像這棵粗得需六七人合抱的樹只是萬千分枝中的一根。

秋葉低頭沉思,忽然想起了一個之前被他忽視的問題:“鳳起,如果我的戰機已經進入失速狀態,還能拉得回來嗎?”

鳳起奇怪他為什麼要在這種時候問完全不相干的問題,但他還是認認真真地回答:“那要看你駕駛的是什麼機器了,如果是民用機,就很難抓回來,c級機得看性能,不好說,b級a級以上一般可以挽救回來,但也得看技術,s級戰機會自行修正。你問這個干什麼?”

“說不清楚,那天我故意讓戰機失速,在下墜過程中,有想過挽回,但是戰機沒有任何反應,那天我駕駛的是b級機。我認為是我技術問題的可能性比較大,但心裡總有點不安。”

鳳起聽他說完這番話,當即面色沉重,雖然沒有開口,但是心裡也想到一個問題。

關於煉金師起源和宇宙之樹,實在是太古老的知識,他在搜集相關資料時找到的並不多,而且多是荒誕無用的小說故事。因為他實在太過忙碌,所以拜托陸廷幫忙搜集資料,那天他來彙報時是怎麼說的?那些資料是經過了什麼人指點後找到的,也正是因為閱讀了那些資料,鳳起才決定嘗試來宇宙之樹恢復秋葉的記憶。

想到這裡,鳳起心中一陣惡寒,難道說這一切都有人在背後暗暗誘導?

先從鳳起這邊下手引誘他們來宇宙之樹,再從秋葉這邊下手,創造來宇宙之樹的時間和機會。

很難說是腦補過度還是發現真相,謹慎的鳳起不願拿秋葉的性命冒險。

“我們還是暫時離開,過幾天再來。”鳳起當機立斷把秋葉拽了起來。

“呵呵,真想不到我做得那麼隱蔽,都能被你們發現。”一個陰惻惻的聲音從天而降。

秋葉和鳳起兩人當即變色,尋找聲音的來源。

“不過已經來不及了,既然你們到了這裡,就別想輕易離開。”那聲音透著幽冷的寒意,好像沉在地底萬年不化的冰川,又陰又深。

鳳起把秋葉護在身後,手中出現一把黑色長劍。

一團黑影出現在兩人面前,逐漸拉長變成一個人形,但還是只有一團人形黑霧在翻滾,看不出任何長相身材。

“什麼人?”鳳起喝了一聲,同時手上亮起黑色的屬性光。

他從來不會在一照面就用暗能力戰鬥,一方面為了隱藏實力,另一方面是不想鬧出太大動靜。但這次不同,對方詭異的出現,精密的布局,直到走進了陷阱,才發現異常,這讓鳳起高度警惕,如臨大敵。

所以這一次他一開始就使出全力。

“去吧,繼續往前走,這樣你的痛苦會小一些。”明明這個黑影根本沒有臉,可秋葉覺得他正“看”著自己,並對自己說話。

“什麼意思?”秋葉不敢大意,兩把一長一短的刀出現在手中,雖然他暫時還對戰鬥不太熟練,但也要拿起武器自衛。

“退後一些。”鳳起低聲道。

秋葉向後讓了幾步,現在不是逞能的時候,盡可能讓鳳起心無旁騖地戰鬥才是。

“呵呵呵,沒用的,不管你們走到哪裡,只要還在這個星球上,就沒有用。”黑色輪廓下的黑霧不停翻滾。

鳳起眼睛一眯,率先發起進攻,腳下一蹬,身體飛出,呈現出一個銳利的弧度,黑色長劍凌空揮舞,無數道黑色的弧光從長劍上射出,因為速度太快,就像織成了一張黑色的網,像黑影罩去。

“什麼?”黑影好像很害怕似的收縮了一下,從人形縮成了一個團。

但是鳳起的攻擊是一張無限延伸的網,他就算縮得再小也沒有用,黑網當頭罩下,將黑影切割成無數碎片。

黑霧瞬間散在空中,消失得無影無蹤。

竟然一擊之下就沒了?

兩人俱是不敢相信,但也沒有時間多想,鳳起拉起秋葉:“快走!”

“哈哈哈哈!”瘋狂的笑聲從四面八方傳來,猖狂至極,他們幾乎能想像出一張猙獰囂張的臉在笑,表情興奮而扭曲,“居然是暗屬性,太意外了!哈哈哈!原來暗能力被你繼承去了!太好了!省得我再去找了!實在是太好了!哈哈哈!”

黑影沒有再出現,但又無處不在,兩人抬起頭來,整片樹林仿佛都在頭頂旋轉。

“把你們的力量交給我!”

陰沉的聲音衝擊著耳膜,話音一落,兩人的腳底下出現一個巨大的煉金法陣,黑色的霧氣從地面散逸,濃重的黑霧將兩人包裹。

如果說鳳起暗屬性的黑是干淨純粹的黑,是去除了一切雜質彙集了所有色彩的黑,那麼這黑霧的黑就是污濁肮髒的黑,聚集了一切負面情緒污穢之物的黑。

“快逃!”鳳起拉著秋葉就往樹林外側的方向跑。

可腳下的煉金法陣不同於常識範圍內固定的煉金陣,不論他們逃到哪裡,煉金陣都跟隨著他們移動。

“分開跑!”鳳起喝道。

兩人當即分開,分別朝兩個不同的方向奔跑。

但是煉金陣也分成了兩個,依舊緊緊地咬著他們。

“沒用的,哈哈哈!我說過,只要你們還在這個星球上,就在我的掌握之中!”那東西又笑了起來。

黑霧中兩人對視一眼,在彼此眼中找到關切和緊張。

就在這時,天空中一道耀眼的銀光閃過,直接穿透枝葉覆蓋的穹頂,衝進樹林,在兩人頭頂掠過。

啪的一聲脆響,什麼東西在半空中甩了下,籠罩著他們的黑霧被瞬間擊散。

接著是一陣狂風呼嘯,好像是巨大的翅膀扇起的大風,樹枝被吹得猛烈搖晃,沙沙直響。那黑影在狂風下無處遁形,再一次顯現出來。

秋葉定睛一看,出現在他們眼前的竟然是一只銀色的巨龍,銀色翅膀閃亮奪目,脖子修長優美,翅膀每扇動一下,黑影就暗淡一點,好像隨時會被吹散。

突然黑影中爆發出一聲憤怒的咆哮,黑霧翻滾扭曲,漸漸拉伸,一個輪廓顯現出來,居然是一只體型不亞於銀龍的黑龍,但他還是沒有實體,龐大的身軀仍然是由黑霧組成。

銀龍趁他還沒有完全成形,尾巴一甩,擊中黑色龍影,黑霧被打碎但沒有散去,分成幾塊在翻騰。

這時銀龍一扭頭,咬住秋葉的後襟,將他叼了起來。

“啊——!”秋葉驚叫一聲,沒有人突然被這麼抓起來還能保持鎮定,他也不例外。

但是銀龍根本不理他,漂亮的銀色翅膀一展,只是扇動了一下就飛了起來。

鳳起怎能眼睜睜他把秋葉帶走,不顧一切地撲了上去,在他離地的剎那抓住了他的尾巴。

龍尾是龍類的武器,一個掃尾就能把人擊碎,鳳起的這一動作可以說是危險到了極點,但這個時候他已經管不了那麼多了。

銀龍借著風力,化作銀色的電光,滑向密林深處。

“休想逃!”咆哮聲緊追而來,銀龍加快了速度。

一堵牆出現在面前,攔住了去路。

眼看他們就要一頭撞上去,銀龍嘴一松,秋葉一頭栽了下去,重重地摔在地上。

鳳起跳下龍尾,發現他們已經到了密林的最深處,宇宙之樹的主干。

銀龍揚起修長的脖頸,一聲高亢嘹亮的龍吟從喉嚨裡衝出來。

霎時間天地震動,秋葉匍匐在地上,痛苦地吼了一聲,身上爆發出金色的光芒。

“秋葉!”

鳳起衝上去想要抱他,可就在即將碰到他的剎那,金光一盛,有股無形而強大的力量將他彈開。

“不要打擾他。”

一個悠遠的聲音在耳邊響起,鳳起看向銀龍,雖然他沒有張嘴,但很確定就是他在說話。

轟隆隆一連串巨響,黑雲翻滾,席卷而來,黑色龍影怒吼:“你居然敢壞我好事!我等了那麼多年,就為了這一刻!你給我滾開!”

銀龍又看了秋葉一眼,轉身迎擊黑色龍影,把他攔在遠處,黑色龍影幾次想繞過銀龍攻擊秋葉,都被銀龍擋了下來。

秋葉像嬰兒一樣卷縮在地上,金光稍微減弱了一點,終於能看清他金光的源頭來自於心口。

骨翼紋身散發出太陽一樣溫暖耀眼的光芒,又像蠶繭一樣將他包裹,一點一點融入了他的肌膚,就好像一滴雨水落入平靜的湖泊,激起一圈圈的漣漪,最終於湖水融為一體。

身上的傷口迅速愈合,原本手臂上綁著的繃帶自行脫落,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腫,皮膚恢復其原本的白皙光澤。

他趴在地上,蠶繭似的金光忽而強烈,忽然減弱,就好像心髒一樣有節奏地跳動,裡面的人影或清晰或模糊,時而是人,時而好像變成了一個巨大的物體。

另一邊銀龍還在和黑色龍影纏鬥,但過了最初先聲奪人的階段,銀龍漸漸落了下風,黑影慢慢奪回主動。

就在這時,金光裡一聲長嘯衝出,直上雲霄,那聲龍吟也是清亮悠遠,相比起銀龍顯得更清脆,更幼嫩,好像什麼幼崽破殼而出,面對這個世界發出的第一聲鳴叫。

一只體型比銀龍略小一些的金龍從金光裡飛出,他盤旋一周,低頭看了鳳起一眼。

一時間天地變色,日月遮輝,他以氣吞山河之勢,撲向黑色龍影,磅礡的氣勢瞬間蓋過銀龍黑龍。

第106章

金龍一加入戰鬥,場面形勢瞬間轉變,金銀兩條龍合力夾擊黑龍,黑龍根本無處遁行。

雖然金龍的體型要小一些,但他明顯更擅長戰鬥,金光所及之處,留下道道光影,他拍打鋒利的爪子,強大的能量波像銳利的刀,割碎黑龍的身體。

但黑霧很快又聚集起來,好像永遠也無法徹底消滅。

金龍長嘯一聲,黑龍的下方出現一圈繁復華麗的陣紋,一道金色的光柱直通天際,將黑龍禁錮其中,光線穿刺黑龍的身體,以極快的速度吞噬著黑霧。

黑龍急劇縮小,再也無法凝固出輪廓,他咆哮一聲,一線黑霧從金色光牢裡逃出,向天際逃竄。

金銀二龍看著他逃遠,緩緩落在地面上,大地為之一顫。

鳳起吃力地仰起頭看金龍,哪怕他體型再小,在鳳起面前也大得像一幢樓。

金龍低頭看著鳳起,他渾身上下金光閃閃,每一塊鱗片都好像是用黃金打造的,金色的翅膀反射著太陽的光芒,尾巴在身後甩來甩去。

唯獨有點不協調的是他的右前肢萎縮在軀干上,指甲變長皮膚出現鱗紋,但還沒有完全進化成龍肢,與粗壯的左前肢形成鮮明對比。

風乍起,茂密的枝葉搖晃著,發出沙沙的聲響,好像風與樹葉的和鳴,無數綠色的光點從樹葉上飛出來,漫天飛舞如同夏夜的螢火蟲,微風承載著光點,覆蓋在金龍殘缺的前肢上,金光再一次重現,與柔和的綠光交彙在一起。

當光芒全部散去,他的前肢終於完成了進化。

他前肢落地踩了幾下,好像在試試好不好用,確定完好後又開心地甩了一下尾巴,咚咚咚地走向鳳起。

簡直就像一架戰機迎面衝來,鳳起覺得自己快被對流的風掀翻了,也虧得只有像他這樣的人還能站得穩如泰山…

金龍垂下脖子,巨大的腦袋湊到鳳起面前,用鼻子親昵地在他身上頂蹭,金色的豎瞳有臉盆那麼大,直勾勾地看著他。

鳳起摸了摸他的頭,頭部的鱗片較為細小,摸上去好像在摸一塊金屬,光滑堅硬。

金龍十分享受他的撫摸,舒服地眯起眼睛,下一秒,金光一現,巨大的龍身消失在眼前,秋葉出現,雙手勾著鳳起的脖子,掛在他身上。

還是那雙清亮烏黑的眼睛,還是那陽光般燦爛的笑容。

“回來了?”鳳起問。

“嗯,回來了,我都想起來了。”秋葉手臂一緊,兩人緊緊擁抱在一起。

銀龍落在地上化成一個銀色長發的男人。

“鏡先生,你怎麼會來的?”秋葉人還掛在風起身上,身體轉過一半。

“你的力量已繼承,但偏偏出了點差錯,正是你最虛弱的時候,最近我一直跟著你,看見你們來這裡,便猜到他要動手了。你父親曾經救過我,現在我幫你一次,就算還清了。”鏡先生牽起嘴角一笑,“我先走一步,不打擾你們了。”

說完他緩緩向樹林外側走去,幾步邁出去就不見了蹤影,不一會兒一只銀龍出現在天空上方,向天際飛去。

世界安靜了下來,整顆星球只剩下他們兩個人,這是真正的二人世界。

“讓我好好看看你。”鳳起捧著秋葉的臉,像是要把他看個仔細。

秋葉亢奮道:“你看我居然會變成龍!很酷吧!”

“嗯,真威風。”鳳起的眼中散發出柔和的光。

“你不會覺得嚇人?”

“不會,金光閃閃的很漂亮。”鳳起將秋葉摟入懷中,“而且我說過,我是永遠愛你的。”

秋葉回抱住他,心滿意足地微笑。

下一刻,一個熾熱的吻落在唇邊,溫暖濕潤的唇,烈火般的氣息,燙得人目眩神迷。

舌像靈巧的蛇,探入口中,在唇齒間吮吸攪動,纏綿不休,一直到呼吸跟不上節奏,兩人才依依不舍地分開。

唇瓣依舊在彼此摩挲,留戀忘返。

“你不會知道,我有多害怕失去你。當我看到你跟薩菲羅爾一起出現在晚宴上時,我差點以為我白活了這一世。”鳳起幾乎是貼在秋葉的唇上說出這句話。

秋葉清楚地感覺到他的身體在微微顫抖,他訝然發現這個冷峻驕傲,無所謂的男人竟然會害怕自己的離去。

心頭最柔軟的地方幾乎要化成了水。

“對不起……”秋葉喃喃道。

鳳起擁抱的力量大得好像要把他嵌進自己的身體:“不要說對不起,以後我不會再給你說對不起的機會,以後我們永遠都不要分開。”

“好。”秋葉低低地應了一聲,細密的吻落在鳳起的額頭上,眼睛上,鼻子上,最後又是唇齒相依,恨不得將對方吞入腹中。

兩人攜手依偎在宇宙之樹下,肩靠著肩,頭抵著頭,心靈從未如此地貼近過。

“所以,你們都是龍?”鳳起問。

“是的,我爸爸是黃金龍族,我也是,鏡先生是銀翼龍族,我們都屬於善良陣營的金屬龍,那條黑龍則屬於邪惡陣營的五色龍。黃金龍族的責任就是守護各個時空,爸爸守護的就是我們現在所在的這個時空。那條黑龍不知道哪裡受了傷,躲在與這個時空臨近的扭轉空間裡,但扭轉空間是無序時空,是無法孕育出生靈的,所以黑龍覬覦我們這個有序時空許多年,一直試圖占有。我爸爸就作為時空守護者,每百年以一個新的人類姿態出現,阻止黑龍的入侵。這是一場抗日持久的戰鬥,時空守護者只能起引導作用,不允許直接干涉這個世界的命運。一方面時空守護者的能力會受到所在世界的限制,他的行動必須遵守這個世界的規則,所以根本無法發揮全部的力量,另一方面因為時空守護者不得擅自進入其他空間,只要黑龍本體還躲在扭轉空間,就無法徹底消滅。”

“可鏡先生和你剛才不就變成龍在戰鬥嗎?”

“因為這棵宇宙之樹是來自於上位世界,也就是龍族的世界,傳說並不完全是編造的,人類不會有任何感覺,但是我們龍族能與其感應,也只有在這顆星球上,鏡先生能用龍形態戰鬥。至於我……”秋葉微微一笑,“我大概是唯一一個不受這個世界規則限制的龍類,因為我身上一半的人類血統,兩者相互交融,跳脫了規則限制。不過我爸爸說也不能太誇張,如果破壞了世界的平衡,上位世界是會派審判者來的。”

鳳起思索道:“看來元帥很大程度上是因為這個原因才生你的,元帥還真是深謀遠慮。”

“說得沒錯。”秋葉臉上多了一絲復雜憂傷的情緒,但很快便放下。

“那魔龍人又是什麼?”鳳起又問。

“魔龍人是黑龍魔化的產物,他想要這個世界,所以想方設法將觸角伸進來,所有魔龍人既是他的僕從,又是他的一部分。”

鳳起想起那絲逃走的黑影:“為什麼你們不把那條黑龍弄死?”

“沒用的,那只是黑龍在這個時空的精神力投射,但他有寄宿的肉身,如果能殺掉肉身,就能給予一定的重創。”

“我們要把那個人找出來?”

“我想我大概知道那個人是誰。”秋葉面色微沉。

“那我獲得的暗屬性是怎麼回事?”

“當這棵宇宙之樹發芽生長時,就把能量帶到了這個世界,所謂煉金能量不過是人類賦予的一個新名詞,人類根據其基因優劣和特性,可以獲得能量中的部分屬性,也就有了風雷水火光,還有與人類基因無法自然獲取的暗,暗屬性就像蒲公英的種子飄散在宇宙中,偶爾被人拾走。爸爸只是選擇了暗屬性作為他人形態的力量,並把這顆種子保存在了他佩劍的寶石裡。我所能使用的,並不屬於任何一種屬性,就是純粹的能量,所以當初屬性測試根本無法檢測出來。”

鳳起了然點頭。

秋葉站起身,從枝葉的縫隙中仰望天空,已近黃昏,灑在地面上的光芒呈現出一種璀璨的紅金色,就像融化了的黃金,在空氣中流淌。

“雖然爸爸是龍族,但實際上他一直以一個人類的身份活著,也就是比普通人類強大一些先知一些,能成為他的兒子我感到無比榮幸。我會繼承他的意志,擔起他未盡的責任。”秋葉堅定道。

鳳起走到他身邊,握住他的手:“你放心,我會幫你的。”

簡單的一句話,從他嘴裡說出來,秋葉就感到無比踏實。

搖曳的樹枝下,兩人相視而立,甜蜜的感覺蕩漾在心頭“對了,我變成龍帶你在天上飛一圈吧!”秋葉突發奇想。

鳳起腦子裡想像了一下這個畫面:“是你自己剛會變龍覺得新鮮想去飛吧?”

“難道你不覺得很刺激很拉風嗎?”

鳳起宛然:“好啊,反正我很喜歡騎在你身上的。”

秋葉停頓了一秒,才發現這句話有歧義:“我把你摔下去信不信?”

“我的騎術很好的,你試試就知道了。”

秋葉不想跟這個不要臉的多廢話,一轉身化出龍形。

一道金光從遮天蔽日的枝葉間飛出來,飛行源於本能,無需任何人教,秋葉張開翅膀扇動了一下,借著風勢,越飛越高,很快就飛入雲層中,宇宙之樹就在腳下。

“嗷嗷!好高啊!”秋葉興奮地大叫,聲音直接傳入鳳起的大腦,他飛得很穩,鳳起坐在他的背脊上就好像坐在地面上,極少感覺到顛簸,凌冽的風刮過他的面頰,他眯起眼睛,享受在風中翱翔的快感。

這種直面風雲的速度感在封閉的戰機中無法感受到,第一次他真切感受到飛翔的意義。

天邊的火燒雲瑰麗多姿,在風中變幻著形狀,光芒下秋葉金色的鱗片泛出艷麗的橙紅色,力與美完美結合在了一起。

飛翔了一圈,秋葉帶著鳳起回到宇宙之樹的主干,他緩緩下降,樹梢像有生命一般展開,織成一張網將他們接住。

厚厚的樹葉層層疊疊像柔軟的草坪,秋葉恢復人形,他們就這麼坐在樹梢上,坐在落日的余暉下,看夕陽沉入雲海,看夜幕降臨星垂月湧。

他們舍不得立刻離開這裡,這裡安寧得就像是天外世界,沒有紛擾沒有煩惱,只有一個你和一個我,一旦離開他們又將回到復雜紛亂的人間,有處理不完的俗世,和不得不面對的人和事。

就這一次,他們選擇放縱。

秋葉一招手,一根結著累累碩果的枝條送了上來。

果子的水分很多,清涼甘甜,幾個下肚便有了飽腹感。

時隔七年他們又躺在了蒼穹之下,一起仰望星空,一起相擁入眠。

第107章

……

夢境與記憶參雜在一起,似真似幻。

秋葉明明閉著眼睛,卻什麼都能看到。

黑色漩渦,不,那時候還叫海螺漩渦,太空基地的小會議室裡,雷文諾端坐著表情沉重,右手邊是袁天,左手邊是秋星耀。

“……眼下的形式不太樂觀,我們的防線已被壓縮到了極限,必須要想辦法突圍……”雷文諾鄭重肅穆,在星圖上畫出一條條路線,“我會想辦法拖出他們,袁天你帶榮耀軍團主力從左翼走,秋星耀你帶著我的衛隊,我會給你制造機會,到時候你們同時撤離……”

秋星耀看了對面的袁天一眼:“你讓袁天帶走主力軍,讓我帶走衛隊,你還拿什麼拖住魔龍人?”

袁天剛毅的臉上露出憤慨之情:“元帥,你是想讓我們丟下你逃走?”

“這裡已經埋葬了太多人,沒有必要把所有人都犧牲在這裡,保留好榮耀軍團最後的火種,這是我交給你們的任務!”

秋星耀面帶怒容:“我不會走的!你把衛隊也交給袁天吧!”

雷文諾說:“現在必須要做長遠的考慮,不能只顧眼前。”

“要走就一起走!反正也沒有人指望這次你還能打勝仗!到現在援軍都還沒有……”

“秋星耀中將!”雷文諾嚴厲地打斷秋星耀的話,“請你牢記你的身份!我們是軍人!我們的首要責任是保護人民的安全!我希望你清醒一點!暫時放下私人感情!”

“可是……”

“難道沒有援軍我們就不打仗了嗎?你往我們背後看看!”星圖一轉,切換成星際廣角,一片藍色花朵般的星雲出現在眼前,塵埃折射出光芒,好像嬌艷花瓣靜靜展開,遠遠看去一朵美麗的花綻放在星空之中,“鳶尾花星雲,那一帶的行星上有幾百億人口,難道就這麼丟下他們不管了嗎?我平時是這麼教你們的嗎?”

他的語氣很重,秋星耀面色發白,原本想幫腔說點什麼的袁天也閉上了嘴。

“今天先到這裡吧,我還有一個重要計劃,等我安排好了再告訴你們。”雷文諾沉聲道。

袁天搖了搖頭起身,但是秋星耀始終保持著剛才的姿勢,一動不動。

“那我留下來,你帶衛隊走吧。”秋星耀忽然開口。

已經走到門口的袁天頓下腳步,回頭看了眼秋星耀,又看了看黑沉的雷文諾,立刻加快腳步把會議室留給他們。

“如果你認為我貪生怕死,罔顧幾百億人性命的話,那我留下來拖住他們,你走。”秋星耀迎上雷文諾的視線,烏黑的眼眸閃亮如星。

雷文諾痛心道:“你明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的,星耀。”

“不要這麼叫我!”秋星耀扭過頭去,喉嚨裡哽了一下,“那我換一種說法,我不認為到了現在的地步,我指揮跟你指揮有什麼區別。元帥,未來的戰爭更需要你,人民更需要你,所以我留下來,你走!”

“不一樣的。”雷文諾關上星圖,收起嚴肅的表情,對秋星耀溫和一笑,“我帶你去看一樣東西。”

醫院裡,雷文諾和秋星耀並肩穿過走廊,推開盡頭的大門。

秋星耀定睛一看,心裡就明白了七八分:“基因培育室?雷文諾,你背著我偷偷干了什麼!”

雷文諾走向唯一一個在使用的基因艙,招了招手,語氣輕快喜悅:“你快過來看呀。”

透明的玻璃艙裡一個粉紅色的胎兒卷縮在裡面,他安安靜靜地沉睡在羊水裡,兩只小手緊緊握著拳頭。

“你看你看,是個兒子!”雷文諾指著胎兒指頭般大小的小雞雞,得意得就像一個大男孩。

“我不是跟你說過現在不適合要孩子嗎!”秋星耀起先對於他這種陽奉陰違的行為是很惱火的,可一看到基因艙裡小小皺皺的一團,心就軟了下來,情緒復雜難明。

雷文諾握住他的手:“你看他多可愛,跟你長得一模一樣。”

“胡說八道,醜得跟只小猴子似的!你是不是配錯基因了?”

“別瞎說,他都聽得見的,萬一他記住了怎麼辦?”雷文諾趴在玻璃上,那專注的模樣好像現在就想把胎兒抱起來,“太可惜了,不知道我還有沒有機會摸一摸他。”

秋星耀臉色驟變,甩開他的手。

“星耀,你不要生氣了,我還有一個非常重要的計劃要告訴你。”雷文諾太陽神般的臉上露出溫柔的神情。

秋星耀抗拒道:“如果跟你在開會時說的計劃差不多,那我不想聽,你等下次開會……”

“我不是人類……”

雷文諾緩緩地道出真相,秋星耀驚訝得合不攏嘴。

“……所以你必須要帶兒子走,把他留給未來。而我在這裡,我的力量可以給黑龍帶來重創,保證這個世界未來二十年內的和平安穩。”

秋星耀眼眶發紅,狠狠地瞪著雷文諾:“所以你叫我來這裡是想告訴我,我們有一個兒子,我帶著兒子逃走,然後你在這裡等死嗎?”

雷文諾被他這句話說得啞口無言。

“雷文諾,你不覺得你這樣對我太殘忍了嗎?”秋星耀喉嚨口痛得發脹。

“我也很想三個人一起開開心心地生活,或者干脆死在一起,可是不行啊……”雷文諾上前一步,與秋星耀擁抱在一起,“我愛你,星耀。”

……

秋葉睜開眼睛,抬起手臂在眼睛上壓了一下。

他們正躺在宇宙之樹的主干上,樹枝像屋頂似的朝中間彙攏,秋葉心念一動,樹枝沙沙分開,露出一小片夜空,繁星點綴,月華如水。

袁大忽悠他,或者說袁大也不是特別懂,記憶的傳承不僅僅是龍類能力的繼承,還是會有一些爸爸作為人類生活時的記憶的。

每次碰觸到,有溫馨,也有甜蜜。

耳邊是鳳起均勻的呼吸聲,他的身體溫熱發燙,抱著他睡覺絲毫感覺不到寒冷。

秋葉一個翻身騎上鳳起腰胯,身體的重量全部壓在了他身上。

本就警惕的鳳起一下子睜開眼睛——當然被他這麼來一下,就算睡死了也會驚醒。

“怎麼了?”鳳起還沒完全清醒,迷迷糊糊地伸手摸了一下他的臉頰。

秋葉親吻了一下他的鼻尖:“我們做愛吧。”

鳳起的眼眸猛然睜大,睡意一掃而空,雙手扣住他的腰:“是做夢了嗎?”

“嗯,夢到我的爸爸們了,然後醒來就想到你了。”

鳳起勾起嘴角,手從他衣服的下擺裡伸進去,在他的光滑的肌膚上撫弄:“怎麼就想到要做了?”

秋葉俯下身,手肘支撐在鳳起頭部兩側,正對著他的臉:“我想和你建立精神紐帶,我想隨時隨地感覺到你,趁我們在一起的時候要不遺余力地愛,身體力行地愛,萬一哪一天分開了,也不會後悔。”

鳳起拉下他的頭,親吻著他的唇:“我們不會分開的,我不會允許這種事發生,你在哪裡我也會在哪裡,我永遠和你保持十七秒的距離。”

他們不斷親吻著,柔軟的舌頭互相挑逗,品位著對方口中的芬芳。

秋葉不耐煩他的隔靴抓癢,雙腿夾緊他的腰,手去解他的褲腰。

鳳起一個翻身將他壓倒,以更加強勢的姿態寬衣解帶。

在這個無人的星球上,他們盡情地釋放最原始的本能,當兩個人的精神世界合二為一,兩人的生命也就此融為一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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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他們回到帝都星,再過了一段日子,薩菲羅爾凱旋而歸。他個人能力本就很強,應對難度不大的戰事完全不是問題。

那晚他們共進晚餐,秋葉趁他心情正好,告訴他自己已恢復了記憶。

薩菲羅爾的笑容依然溫和,但好像凝固在了臉上:“你是說你都想起來了?”

“是的,都想起來了,包括學校裡的事,家裡的事。謝謝殿下這段時期留我在皇宮修養,細心照顧我。”

“應該的。”薩菲羅爾將笑容放大了一些,“你是怎麼恢復記憶的?”

“是鳳起帶我去以前熟悉的地方,慢慢就想起來了。”

“哦,是鳳起啊。”薩菲羅爾語氣平靜,但總給人一種不寒而栗的感覺。

秋葉觀察著他的表情:“既然我身體差不多康復了,不太好意思再麻煩你,我想明天就搬出皇宮。”

薩菲羅爾微笑點頭:“好的,你打算住在哪裡?”

秋葉的家在伽羅星,以前是住學校宿舍,現在在帝都星根本沒有住處。

“我准備先在鳳起的公寓擠幾天,他已經申請更換大一點的公寓,應該很快就能批下來。”

薩菲羅爾舀了一勺色拉在秋葉的餐盤裡,示意他邊吃邊說:“像鳳起這樣為帝國做出巨大貢獻的人,不應該住在那麼狹小簡陋的公寓裡,以前他一直都推說一個人不想住太大的房子,現在既然你與他住一起,就不能再這麼將就了,明天我就跟父皇說找一處合適的住宅,好讓你們住進去。”

秋葉有點意外,他本以為薩菲羅爾會找各種借口強留他在皇宮,還准備了許多方案來應對,沒想到薩菲羅爾那麼容易就同意了,還熱心地幫他們找房子。

“不用不用,其實住公寓挺好的,而且有那麼多軍官住在樓上樓下多熱鬧。”秋葉連忙拒絕,鳳起的內心想法他多少能猜到一些,大房子弄起來麻煩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他心裡根本沒有認為自己是帝國的人。

“那些都是低級軍官,只會騷擾到你們的生活。”薩菲羅爾堅決道,“一會我再派個衛兵來幫你收拾東西,如果你想到需要什麼的話,也可以跟他說。”

“真不用那麼麻煩了……”

“不麻煩,我只是動動嘴而已。”

秋葉也不好再多拒絕:“那就謝謝殿下了。”

薩菲羅爾極淡地笑了一下:“其實你是怎麼想的完全可以告訴我。比如說如果你真不願意陪我出征,可以直接說出來,我不會勉強你的,不需要故意把自己弄傷。”

秋葉像當頭挨了一棒,瞬間愣住:“殿下,我……”

“我只是這麼一說,你不要多想。”薩菲羅爾的眼神意味不明,“看到你受傷,我也是很心疼的。”

秋葉叉了一塊肉塞到嘴裡,慢慢咀嚼吞咽,借著這一連串動作平復驚訝的內心,最後咧嘴一笑:“殿下,我可是既怕疼,又怕死的人,哪有故意把自己弄傷的道理。”

不管薩菲羅爾是真知道還是在試探,既然沒有證據,既然受傷當時什麼都沒有說,那麼現在是打死都不能認的。

薩菲羅爾笑了笑,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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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葉本來想早點准備收拾收拾東西,但是他在房間裡左看右看,發現根本沒有什麼可以收拾的。皇宮裡的東西沒有一件是他的,當時從太空基地被帶回來也是兩手空空。最後他整理了幾件衣服,住在皇宮的這段日子,薩菲羅爾讓人給他量身定制了許多衣服,七年過去他長高了不少,少年時期的衣服肯定不能穿了,正好拿去替換,鳳起應該不會那麼小氣。

薩菲羅爾親自送他到門口,派了衛兵送他去軍官公寓。

鳳起早就在公寓裡等他了,一打開房門,秋葉就像振翅高飛的鳥兒一樣衝進來,一頭栽倒在床上:“總算是自由了!”

雖然這一整間屋還比不上皇宮那間臥室大,雖然這張床還是單人床,但是心情舒暢痛快得就像斷了線的風箏。

行李被他丟了一地,鳳起無奈地笑著把他的衣服塞進衣櫃,又拿出一個盒子。

“這些都是你的。”鳳起拍了拍睡在床上的人。

盒子裡面的東西不多,一個木盒是秋星耀爸爸留下的,一本紅底燙金的《西莫爾煉金手札》,還有些不多的私人雜物。

“當年你睡得實在是太突然,我去你宿舍收拾東西,也沒有辦法留太多東西,就稍微挑了一些。”鳳起說。

自從秋葉醒來看後,他以為過去的東西肯定被處理了,沒想到竟然鳳起都替他保管著。尤其是秋星耀爸爸的木盒,雖然裡面的法術球已被取走,可因為這個木盒有他的一段影像,所以他一直很珍惜,失去了可就再也找不回來了。

一股暖意在心中流淌,自己珍視的東西也被人珍視的,還有什麼比這更幸福的呢?

“謝謝!”秋葉勾著鳳起的脖子親了一下。

“不要對我說謝謝,以後你要是想說謝謝,不如用我愛你來代替,來現在練習一下。”鳳起用一本正經的表情說著這句話。

干巴巴地就說我愛你,秋葉還真有點開不了口。

“快說啊,我等著呢。”鳳起催道。

秋葉抓了抓臉:“沒氣氛,說不出來。”

鳳起一側頭吻住他的唇,舌頭就伸了進來,溫柔的舔舐,動情的吮吸,烈火燎原。

“氣氛夠了嗎?”鳳起松開他。

秋葉喘著氣斜睨:“只是親一下就夠了?”

鳳起怔了一秒:“哦,我懂了。”然後開始解腰帶。

秋葉氣得直想把木盒拍他腦門上:“你懂個屁啊!大白天的!”

“不是你說要氣氛的嗎?你怎麼可以光說不做呢?”鳳起抓住他的手按在床上又親了幾口。

眼看就要擦槍走火,秋葉在打鬧劍碰翻了木盒,木盒打開,秋星耀的影像彈了出來。

英氣逼人的男人略帶病容,但笑容還是那麼溫柔,嘴角的梨渦淺淺迷人。

“男盆友爸爸”的突然出現把兩人都嚇了一跳,欲火一下子澆滅。

秋葉嗤嗤笑著把木盒撿起來,愛惜地擦拭。

鳳起用“這回就先饒過你”的眼神看著他。

他又拿出《西莫爾煉金手札》翻了幾頁,突然發現以前怎麼看都無法明白的印記和公式居然輕而易舉地就理解了,當下欣喜萬分,打算花點時間慢慢學習。

鳳起整理好衣服,看了下時間:“差不多了,先把東西收起來出發吧。”

“去哪裡?”

“今天蘇彤陽他們援建歸來,我們去接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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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近些年許多星球和軍用設施被破壞嚴重,所以各大軍團都會派人重新建設,蘇彤陽這次就是被鳳起派去一個星球援建,同去的還有游子葦。

軍用港口上,鳳起帶著幾個副官和親兵,秋葉既沒有軍銜,也沒有官職,最多只能算家屬,跟鳳起一起站在前排還真有點狐假虎威的意思。

艦船駛入港口,帶隊的中校率先下船,向鳳起行禮。

鳳起回了一個禮,只是那麼抬起手臂輕輕一碰,自然而然流露出一股威嚴的氣勢。

這還是秋葉第一次看見鳳起以如此正式的將軍身份出現在眼前,剎那間就被他卓絕的氣質所吸引,一時間移不開視線。

中校向鳳起簡明扼要地彙報情況,鳳起一邊點頭,一邊拍著他的手臂以示肯定,雖然這名中校的年紀要比鳳起大很多,可這個動作由鳳起做出來沒有任何不妥,受到表揚的中校更是毫不掩飾他的喜悅。

秋葉張望著,很快看見蘇彤陽下船。

個子拔高了不少,臉部輪廓柔和,白色的醫生大褂穿在身上,沒有人比他更合適。緊跟著他出來的是游子葦,兩人不知道在聊什麼,開心地笑著,肢體間不經意的接觸,流露出親昵,游子葦望著蘇彤陽,眼中的寵溺就像溫暖的水。

這麼多年,他們還在一起,看見蘇彤陽明媚的笑容,秋葉松了一口氣。

“秋葉!”蘇彤陽一看到秋葉興奮地大叫,提著醫藥箱就撲了過來。

早在別的星球時他就聽說秋葉回來了,但是失憶了,於是著急得不得了,在回帝都星的路上又得知他恢復了,總之一番折騰。

“秋葉,你總算回來了!我好想你!”蘇彤陽抱住秋葉,“我每次問鳳起你什麼時候回來,他總說快了,結果你都不回來!這次他總算沒有敷衍我!”

“這麼多年你還好嗎?”秋葉拍著他的背。

“好,我一切都好。”蘇彤陽激動地抓著秋葉,幾乎要把他抓痛了,“我今年會參加高階治愈者的評審,不知道能不能成,但我覺得我還是很有希望的!要是沒有你,就沒有今天的我!”

“是你自己很拼才是。”秋葉笑了笑,視線轉向蘇彤陽身後的游子葦。

因為他們一直在很興奮地講話,所以游子葦隔著幾步遠站著,並不打擾。

游子葦看看蘇彤陽,又朝另一側張望。順著他的視線,秋葉看見了一輛車停在遠處,那是游家的車,專門來接他的。

蘇彤陽衝游子葦揮了揮手,游子葦笑著點點頭,轉身離去。兩人雖然一句話都沒有說,但是充滿了默契,仿佛一個動作一個眼神就能明白彼此的心意,語言反而變得多余。要多久時間的磨礪,才能讓兩個人親近如此?

游子葦走到接他的車邊,司機為他打開了車門,他低頭一看,意外地看見游子薰在裡面。

“哥哥!”游子葦驚喜道,“哥哥,你來接我嗎?”

游子薰不置可否地點了一下頭。

車輛啟動,游子薰裝作漫不經心地朝後方望了一眼,視線從某個人身上匆匆掠過,雖然短得不足一秒,心裡卻得到了極大的滿足,可滿足之後又是更大的失落。

雖然他做得很隱蔽,但還是被游子葦看見了,臉上的笑容減淡了許多。

游子薰不說話,游子葦也不敢開口,兩人無言地坐在車裡,氣氛尷尬凝重。

許久,游子葦鼓起勇氣道:“哥哥,有件事情我想跟你商量一下。”

游子薰瞥了他一眼:“什麼?”

“我……我想跟蘇彤陽締結婚姻,我們都在一起那麼久了……”

游子薰凌厲的目光掃了過去,游子葦當即收住了口,但還是期待地看著游子薰。

“現在戰事吃緊,你怎麼還有心思考慮這種事情。而且你年紀還小,不著急。”游子薰收回視線,冷冷道。

游子葦還想說什麼,但在游子薰冷漠的神情下,沒有再開口。

艦船上又有三個人最後被士兵帶出來,為首那人精悍得就像一頭豹子,緊身的背心包裹著小麥色的肌膚,勁瘦的腰極具爆發力,他一下船,一雙精光四射的眼眸就機警地掃了一圈,有著野獸般的警惕性。跟在他身後的兩人一個壯實,一個高大,看上去都不是什麼好惹的人物。

蘇彤陽衝士兵打了聲招呼將他們留下,然後找到鳳起。

“鳳起,我這次帶回來幾個人,我想你需要見一見。”他壓低了聲音道,“我認為他們很有可能是受過魔化的人。”

第108章

魔龍人可以將普通人類魔化成魔龍人,增加其人口和戰鬥力,當初的埃德蒙便是如此。

但蘇彤陽口中受到過魔化顯然跟埃德蒙不太相同,因為他們明顯沒有被俘虜過的痕跡,神智也十分清醒。

秋葉好奇地朝那三人打量,其中兩個都挑釁似的回瞪秋葉,為首的那個雙臂環抱身前,視線在秋葉身上停留了片刻,隨後轉移到鳳起身上。他的眼神十分平靜,但又具有野性,好像一只蟄伏的野獸,正在觀察地形。

他看向鳳起的目光帶有觀察意味,還有一點點極不明顯的羨慕。

當秋葉意識到這點時他有些驚訝,雖然自認有一點識人的能力,但還沒有敏銳到洞悉人心的地步,為什麼能感覺到他的羨慕?

“喂!你們討論好了沒有啊?鬼鬼祟祟地在說什麼呀?”其中一個不耐煩地吼了一嗓子。

蘇彤陽輕聲道:“他們是募兵的時候來的,我初步體檢後發現有問題就留了下來,我跟他們說因為他們素質比較好,跟普通新兵一起訓練太浪費,可以來見一下軍團長,他們就來了,他們一伙人不少,那個黑頭發的是他們首領。”

在與魔龍人的戰況日益緊張的情況下,各行星的募兵也在如火如荼地進行,除了軍部統一的招兵分配,各軍團可以自行募兵訓練。蘇彤陽這回去援建,自然也帶有募兵的任務。

鳳起頷首:“這件事做得不錯。”

黑頭發的男人微微抬了一下下巴,朗聲道:“怎麼樣?收不收人給句爽快的話。”

鳳起對一位副官說:“先給他們安排一個地方用餐休息,告訴他們我隨後就到。”

副官領命而去,那黑頭發的男人回望了鳳起一眼,跟著副官離開。

鳳起向蘇彤陽示意:“回辦公室詳細彙報一下。”

這還是秋葉第一次來到閃耀軍團的辦公處。

一進大門車輛減速崗亭的哨兵向鳳起行禮,出現在眼前的是一幢三層樓仿古式洋房的建築,大樓表面做成粗糙的青石,爬山虎攀了一牆,為冷硬的軍事氣息添了幾分意境。

鳳起帶人走進辦公大樓,直接進了會議室,蘇彤陽把事件的來龍去脈敘述了一遍。

他們所去的那個行星曾經被魔龍人短暫地占領過,被占領當晚,全城的地面上面冒出滾滾黑煙,整座城市籠罩在濃濃的黑霧之中,所有人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戰戰兢兢的呆在家裡,幸好第二天一早,鳳起的大軍及時趕來,將魔龍人逐走,黑煙也隨之散去。短暫調整後鳳起帶軍離去,蘇彤陽等人留下善後。

但他們沒走幾天,這座城市的許多人陸陸續續暴斃,沒有任何預兆,一旦發病幾個小時內就會死去,死後屍體變成黑色,流淌著黑水。

起先人們以為是發生了疫情,很是讓蘇彤陽帶的醫生忙亂了一陣,但很快他們發現並沒有病源,也不會傳染。

蘇彤陽是見過魔龍人屍體的,自然而然產生聯想,他自己就是經歷過基因煉化的人,有切身體會,以前在跟秋葉閑聊時,也聽說過秋葉對魔化人類的一些看法,於是暗自猜測那是魔龍人的魔化。

當蘇彤陽提及濃煙時,秋葉和鳳起同時想到那隱藏在濃重黑霧裡的黑龍,他竟然把整座城市的人活生生拿來煉化。

然而,除了變成黑屍死去,也有一些人的力量、敏捷等反而有了提高,比如帶回來的那幾個人。

“那天他們來我們設的募兵處,我就跟平時一樣給他們做了體檢,素質測試比均值高3到5倍,遠遠超過了一個普通成年人的正常數據。我問他們以前是不是也這麼強,都跟我繞圈子不說實話。我考慮了一下不能私下做決定,所以就把他們騙回來了。”

秋葉翻看了一下蘇彤陽帶回來的數據,果然一個比一個強悍,尤其是這個黑頭發的男人,單從握力、彈跳力、瞬間爆發力等,幾乎可以與一個戰鬥系中階煉金師媲美。

“他們的精神強度呢?你測過沒有?”秋葉問。

“我測過了,但是都很普通,平均四十左右,高的也不過五十多。”

“他們原先都是干什麼的?”鳳起問。

“各種職業的都有,做小生意的,普通公司職員,這個領頭的原本是個練散打的,城市被毀後他們這些突然變強的人慢慢聚集到了一起,其中部分人就想來參軍,我們在做基建的時候他們也有幫忙。”

“他們的血液樣本你都采集過嗎?”秋葉問。

“有,我都帶回來了,一會給你。”

“他們是多大的團體?”鳳起問。

“當天來募兵處的是幾十個,聽說他們總共有好幾百號人,。”

他們兩個人連番追問,幸好蘇彤陽事先做了充足的准備,否則還真有些應付不過來。

秋葉一邊看著蘇彤陽的初步報告一邊念叨:“很有可能是魔化,難道現在他們可以不靠藥物直接通過術法來魔化了嗎?這簡直太可怕了!魔化本來就是有失敗率的,一些基因完全不合適的人會被淘汰,可能就被化成了黑水,得到強化的就是基因合適的,但因為煉化時間短才一個晚上,所以有反應的人不多。我要再去仔細分析一下他們的基因。”

鳳起則是完全從另外一個角度考慮問題。

記憶又回到前一世,羅聞道丟了一大堆資料在他桌上,往椅子上一靠,雙手枕在腦後,兩只腳擱在辦公桌上,鳳起一抬頭就能看見他靴底的泥巴。

“雖然奎瑟武裝被秋葉干掉了,你也可以尋找拉攏其他武裝力量的,最近你有沒有聽說一批自稱魔人的家伙。”

“什麼魔人?”鳳起打開資料芯片。

羅聞道收起腳,趴在他桌上,故作神秘地說:“聽說他們都是魔龍人魔化出來的半成品,身體素質比普通人強,有點像低級魔龍人,但擁有自我意識,好像戰鬥力很強,最近有不少勝績。就是據說他們會突然發狂暴走,然後敵我不分地見人就殺,這點很危險。你想想看要是打仗的時候大家都在衝鋒,忽然隊伍裡有人暴走,就自己跟自己打起來了,哈哈哈!”他雖然在笑,可笑聲裡有著慘烈的意味。

資料定格在魔人首領,一個黑發蜜色肌膚,擁有野獸般眼神的男人出現在畫面上。

“你說對不對?”秋葉對鳳起說。

鳳起還在低著頭回憶,沒有任何反應。

秋葉推了他一下:“鳳起,在想什麼?你說我說得對不對?”

“啊?”鳳起回神,“你說什麼?”

“我說底子這麼好的人絕對不能放過,一定要收編進來!成為我們閃耀軍團的戰鬥力!至於他們的基因問題,將來會不會惡化什麼的,就交給我來研究!”秋葉拍著胸脯道。

鳳起湛藍色的眼睛露出溫暖的笑意:“你說得很對。”

秋葉回應著他的笑容,兩人含情脈脈地對視,蘇彤陽覺得自己眼睛都快被閃瞎了。

“走吧,我們現在就去會會他們,估計他們已經等得不耐煩了。”鳳起起身道。

秋葉跟著他走出會議室,一只腳剛踏出去,被蘇彤陽拉住。

“你們現在住一起了?”蘇彤陽擠了一下眼睛。

“對啊。”秋葉笑眯眯。

“精神紐帶建立完成了?”

“對啊。”秋葉眼睛沒有了。

“你節制點啊,你看他剛才說著說著都睡著了,以前從來不會這樣的。你是有多凶殘啊,把他榨成那樣?”

秋葉瞪大了眼睛:“為什麼是我節制點,不是他節制點?不對!你什麼重點!我今天早上才剛搬過去好嗎!”

蘇彤陽也瞪大了眼睛:“你今天早上才剛搬過去就把他弄成這樣,太凶殘了,鳳起太可憐了。”

蘇彤陽搖著頭離去,秋葉目瞪口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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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官將那三人安排在了軍團招待處,帶他們用過午餐後便離開了。

等鳳起兩人來的時候,他們三人正在領頭的房間裡說話。

“我看沒戲!他們根本不把我們當回事,大老遠把我們弄來就丟在這裡不管了!”一個人粗聲粗氣道。

“老大,要殺魔龍人我們自己殺不就行了,何必求這些無能的帝國兵!”另一人說。

但是只有這兩個聲音在說話,始終沒有聽到第三個聲音響起,無法得知那第三個人的想法。

鳳起按響門鈴,不一會兒一個高大的男人打開房門,眼中帶著點敵意也有點不屑。

房間裡,那個黑頭發,穿黑色緊身背心的男人站起身,無聲地看著鳳起,就像一只獵豹在觀察一只進入他領地的獅子。

鳳起邁開長腿,步伐穩健地男人面前,伸出右手:“你好,我是閃耀軍團的軍團長,我叫鳳起。”

男人低頭看了眼他修長的手,伸出手搖了一下:“伍棟。”

“這位是……”鳳起向伍棟介紹秋葉,可話到嘴邊卡住了,“……嗯……我的……嗯……”

“你好你好。”秋葉熱情地迎了上來,握住了伍棟的手,“我是閃耀軍團王牌,我會駕駛戰機,會煉藥,會鍛造,偶爾也能治點小毛小病,什麼都能干一點,你叫我秋葉就好。”

鳳起側目,不得不承認,從某種角度來說,他對自己的定位非常正確。

伍棟被他這番介紹繞得頭暈,不由得多看了他幾眼。

“坐吧。”雖然在別的地盤上,可伍棟鎮定自若地,像主人一樣示意他們坐。

鳳起和秋葉坐在桌子的一側,伍棟坐在另一側,他帶來的兩個人雙手一叉,打手似的往他身後一站。

雖然他們的氣勢很足,但鳳起具有侵略性的氣場下,形同虛設。

“聽說你們有參軍的打算?”鳳起一開口就掌握了主動權。

如果回答是的話,整個氣勢完全就沒了,又不能回答不是,否則千裡迢迢跟船來過什麼。

“你們缺人嗎?”伍棟反問,稍稍奪回了話語權。

“缺,我們很缺人。”鳳起淡然一笑,他輕輕淡淡一句話,舉重若輕,根本就不需要刻意用語言來壓制對方,只是一個眼神,一個神態,就能掌控全局,反而伍棟他們的做法落了下乘。

伍棟沒有再說什麼,不想再輕易開口,准備以靜制動。但他忽然感覺到一道好奇的目光一直在自己臉上掃了掃去,頭微微一偏,對上了秋葉的視線。

兩個人都是黑頭發黑眼睛,不得不說在這個人類血統已混雜的世界裡,能遇到同樣發色同樣眸色的人,並不太容易,所以很容易有好感。

明明秋葉的目光算不上禮貌,但伍棟非但反感不起來,反而莫名有種熟悉的感覺。

“我的時間不多,我想我們還是直接一點。我有個問題想問你,希望你能如實回答我。”鳳起的語氣很平和,但有種不容反駁的意味。

“說吧。”伍棟動彈了一下身子,好像這樣能松脫鳳起無形的控制。

鳳起的眼神由平淡轉為凌厲:“魔龍人占領的那晚,你們是不是在城裡?”

氣氛瞬間壓抑,那三個人的心情似乎同時變得忐忑不安,甚至有絲惶恐,就好像他們一直很默契地在回避什麼,但是突然來了一個外人,將他們避而不談地事情赤裸裸地擺在他們眼前。

“你想說什麼?”伍棟的這句話帶了點怒意,但更多的是隱藏其下的怨恨。

“你們不必對我們隱瞞。”秋葉開口,“既然以後我們可能是戰友,現在應該開誠布公地談一談,不是嗎?”

明明秋葉的話也沒有什麼特別的,可他一說話,對面三人躁怒的心情平靜了一些。

“你們是最了解自己身體變化的,即使我們不說,沒有人告訴你們,你們應該也能猜到。你們是那一晚之後才變強的,你們是被魔化了,對嗎?”秋葉沉重地說出這句話。

三人再度陷入沉默,沒有人願意被魔化,沒有人願意變成魔龍人那副怪模樣,也沒有人願意失去自我。

但他們發現力量變大,速度變快,起初是有點喜悅的,但很快就明白這意味著什麼,不敢想像將來的某一天,變成一只知道殺人的怪物,更可怕的,還是看著自己一天天變成怪物。

他們悲憤,為什麼不是別人,偏偏是我?

站在伍棟身後那個身材高大的男人突然怒吼一聲,一拳砸在玻璃窗上,玻璃應聲而裂,割破了他的皮膚,他卻像絲毫沒有感覺似的,呆呆地站在那裡,看著自己的血一滴滴落在地上。

許久,伍棟冷笑了一聲:“我就知道不應該來這裡的。”

“不,你誤會我們了。”秋葉說,“我很希望你們能同我們並肩作戰,因為沒有人比你們更加了解魔龍人的可怕,我們會為你們保守秘密。”

伍棟沉默無語,看不出是心動還是無動於衷。

“不過我有一點小小的要求,現在你們的基因很特別,我希望你們能配合我的研究,必要的時候做一些測試什麼的,我保證不會影響你們的正常生活。”

伍棟怒目圓睜,厲聲道:“我們不做白老鼠!”

“你誤會了,不是白老鼠。”

“我們什麼實驗也不會做的!你休想拿亂七八糟的東西在我們身上試!你們如果打的是這個主意的話,你們就死心吧!”伍棟霍然而起,推開桌子就要離開,另外兩個人緊跟在他身後。

“如果我說我可以阻止你們繼續魔化,讓你們的基因保持在一個穩定的狀態,甚至還有可能更強大更安全呢。”

秋葉提高了音量,伍棟停下了腳步。

伍棟冷冷轉過身,不屑地打量秋葉:“你?你憑什麼做這種保證?”

秋葉笑道:“我十七歲就在皇家科學院工作了呢,而且你們不嘗試一下,就更加沒有復原的可能了。你們不會連試一下都不敢吧?”

“別想激我。”雖然這麼說,但伍棟已回到了座位上。

“怎麼樣?考慮好了嗎?”

伍棟還在遲疑。

“不用多想了。”鳳起說道,“紙包不住火,總有一天大家會知道你們是被魔化過的人,出了我閃耀軍團的大門,我敢保證沒有其他軍團會接納你們,閃耀軍團是你們最好的選擇。”

伍棟哼了一聲:“參軍不是我們唯一的選擇。”

“可你們想殺魔龍人。”鳳起一眼看穿伍棟的內心,“雖然你們自己也能殺魔龍人,但是你們畢竟才這麼點人,又能成什麼事?只要魔龍人數量一多,你們就只有躲在狗洞裡的份!你們沒有人,沒有裝備,沒有強大的後勤,哪什麼跟魔龍人戰鬥?還有一點很重要的就是剛才秋葉說的,你們隨時隨地有被徹底魔化的危險!殺一個賠一個,不值得!”

這些話每一句都說在了伍棟心坎裡,這個男人要遠比他的手下來得有遠見有智慧,懂得權衡利弊。

“閃耀軍團。”伍棟念著這個名字,看著鳳起,“那天清晨率軍殺死魔龍人的,就是你,對嗎?”

“不錯,是我。”鳳起傲然。

伍棟的眼中又流露出隱藏極深的羨慕。

現在,只要是稍微關心一點戰事的人,沒有人不知道鳳起,他的名字幾乎是與一場又一場的勝利連在一起的,籠罩在戰爭恐懼下的帝國人民,只要一聽到的鳳起的名字,就能給他們帶來無窮的力量,和繼續活下去的勇氣。

他擁有權利,擁有力量,擁有一支軍隊,可以浩浩蕩蕩地將魔龍人殺得屁滾尿流,他是年輕的戰神,這樣的男人怎麼可能不讓人羨慕?

“我手下還有好幾百人,他們都是……都是……”伍棟咬了咬牙,“都是被魔化過的人。”

“多多益善。”鳳起淺笑。

伍棟還有些遲疑,畢竟幾百個人的未來都掌握在他手上,而且那些人從某種角度來說已不是正常人,這可不是他決定今天早餐吃什麼那麼簡單的事。

“我需要和我的人再商量一下。”

“好,沒問題,我等你的好消息。”鳳起起身,走了幾步又回頭道,“對了,明天我們軍團正好有一場戰機駕駛小校,你們有駕駛戰機的經驗嗎,有興趣來看看嗎?”

伍棟黑眸一閃:“好,我們會來的。”

“那到時候會讓人來接你們。”

走到門口,鳳起又皺著眉頭盯著伍棟看了半天。

“怎麼了?”伍棟被他看得心裡發毛。

“伍棟,你有沒有考慮過染個頭發,比如咖啡色就很適合你,或者紫顏色紅顏色都可以。”

伍棟莫名其妙,腦子裡冒出一個殺馬特造型:“為什麼?我很喜歡我頭發的顏色。”

“我很鄭重地提醒你,再考一下,我先走了。”

伍棟完全陷入茫然之中。

“再見!”秋葉笑盈盈地招手,“很高興認識你們!另外請考慮一下去科學院我幫你做個全面檢查,我等你……”

秋葉話還沒有說完,就被鳳起拖走。

“干嘛?我正跟人說話呢!”秋葉不滿。

“哼!”鳳起斜睨一眼。

秋葉震驚:“你居然哼我?”

“你這個全面檢查要脫衣服嗎?”

“一般情況下是不要的,但是如果……哎,鳳起!”秋葉味道了一股酸味。

“黑頭發的帥哥是嗎?哼!”鳳起非常用力地哼了一聲,表示不屑一顧。

“哎喲,你這個小氣的家伙。”秋葉笑道,親昵地摟著他的脖子,“雖然是黑頭發,可是沒有你帥呀。”

鳳起的嘴角翹了一下,但很快又壓了下去。

“不過,我不用測就知道他肯定被魔化過。”秋葉正經了一些,“我能從他身上感受到一點同類的氣息。”

“哦?”鳳起訝異地挑了一下眉。

“我們軍團明天有比賽嗎?我怎麼不知道?”秋葉問。

“你不知道那就對了,是我五分鐘之前剛剛決定的,一會我就通知陸廷安排。”鳳起面不改色地說著這番話。

秋葉感慨萬分:長官,任性!

“明天這些人就交給你來對付吧。”鳳起望著秋葉。

“哎?交給我?什麼意思?”

鳳起狡黠一笑:“讓他們見識一下我們閃耀軍團的厲害。”

“那你應該親自出馬,要不就讓游子薰上。”

“那可不行,我們實力太強,把人嚇走也不好。”鳳起大言不慚,“為了收編幾百人,軍團長副軍團長親自上陣太掉價,你就比較合適。”

秋葉揪著鳳起的衣襟:“什麼意思,看不起我是嗎?”

鳳起順勢在他嘴角親了一下:“加油干,親愛的,讓他們臣服在你腳下。”

這兩個字戳中了秋葉的g點,秋葉得意道:“你放心,我知道該怎麼做,強者總是受人尊敬的。”

第109章

次日副官把伍棟等人接去戰機訓練基地時,士兵們的比試已經開始了,雖然臨時決定了小比,但他們並沒有太大意外,因為他們的首長經常會來這種突擊考核,美其名曰隨時隨地保持戰鬥狀態。

閃耀軍團的主力軍都屯在其他星球,帝都星上的只有鳳起的警衛團和少數幾個團,所以基地裡的士兵並不多。

伍棟他們只是平民,過去從未見識過真正的戰機,也就是這兩年參加了行星的自衛軍訓練,才剛剛接觸到巨型武器,有c級戰機的駕駛經驗。

一架架高性能軍用戰機在兩兩比試,巨大的轟鳴聲震耳欲聾,一道道煉金光在視網膜底留下斑斕的色彩,看著戰機近在咫尺的激戰,伍棟幾人熱血沸騰。

一名士兵跑來向副官行禮報告,副官對伍棟說:“幾位先生,將軍為你們准備的戰機已經調試完畢,想現在試試嗎?”

一聽給他們也准備了戰機,伍棟身後的兩人當即興奮得眼睛冒光,伍棟稍微克制一些,但也難掩期待。

“居然是b級的戰機,這些軍團真是有錢啊!”他們一坐進戰機就忍不住叫道。

b級機是帝國軍隊機戰士兵的制式戰機,b級一般是士官、低級軍官的戰機,a級戰機一般是中高級軍官駕駛。

“看看這炮口,真粗!還有這刀!”其中一人對伍棟道,“老大,我們來較量較量!”

另一人性急道:“別丟下我啊!”

伍棟心情極佳:“你們兩個一起來吧!”

戰機每提升一個級別,其性能都是呈幾何級數上升的,高級戰機的戰鬥快感是低級戰機無法想像的,三人打鬥了一番直呼過癮。

“那個鳳起該不會就想拿這東西來吸引我們吧。”一個人道。

“嘿嘿,這只是給我們看看眼饞我們的,真加入了他們,能不能摸到這麼好的戰機都難說,你說是不是老大?”另一個人說。

伍棟的視線凝望著訓練場的一角,那裡一個黑頭發,穿著作戰服的男人正散步一樣地走來,很是悠閑自在的樣子。

“這個叫秋葉的,我昨天查了他的資料。”一架戰機站到伍棟身邊,說話的這人叫做約伯,“這人過去是皇家軍事學院煉藥系的學生,的確像他所說的,十七歲的時候被選中去科學院工作。但他後來沒多久就得了重病,休學了七年,也就是幾個月前剛剛重新出來活動。既沒有軍籍,在閃耀軍團也沒有任何職務。”

“嘿,這麼說來,他說的什麼軍團王牌,在科學院工作多年,都是吹牛的?”另一人叫卡洛斯。

約伯笑道:“可以這麼說吧,倒是很奇怪為什麼他能在軍營裡出入自由,竟然還有資格開戰機。”

“你也不看看他跟的是什麼人,隨便給他一架戰機開開還不跟玩兒似的,這種貴族哄人開心的小把戲。”卡洛斯嘖嘖道,“不過長得的確是不錯。”

伍棟始終沒有加入他手下的閑聊,一直默默地看著秋葉戴好頭盔,躍入一架b級戰機,黑色眼眸看不清情緒。

秋葉熟悉了一下戰機,一眼就看到伍棟他們三人正並排並望著自己這邊,不由得好笑,一個低飛落在他們面前。

“那些士兵都有對手了,我跟你們來比劃比劃?”秋葉清亮的聲音傳出來。

卡洛斯帶有諷刺意味地嘿了一聲:“你跟我們打?你不是煉藥的嗎?”

秋葉不以為意地一笑:“是的,不過我也會駕駛戰機啊。我很久沒有參加過訓練了,正好活動活動筋骨,就是技術動作有點生疏,你們可要手下留情啊。”

“那讓我來陪你玩玩。”卡洛斯話未說完,戰機已飛了起來。

秋葉敏捷地退後一步,兩手一錯,雙眼一眯,在卡洛斯將落未落時,一個急衝貼了上去,一頓白打,將卡洛斯撂倒在地。

全程快得讓人反應不過來,就像驟然而至的狂風暴雨,劈頭蓋腦落下來,最後一腳將人踹翻,畫上了一個休止符。

卡洛斯在地上打了幾個滾,傻瞪著眼,趴在地上許久反應不過來。

伍棟從看好戲的狀態瞬間進入難以置信狀態,他覺得自己看到一只小綿羊漫不經心咩咩叫著散步過來,結果皮一掀,裡面藏著一只狼。

他真的是養了七年的病,不是去什麼秘密基地潛修的七年嗎?

“卡洛斯你也太大意了吧!”約伯不服氣地上前,“我來跟你打!”

“不是……是他太……快……”

卡洛斯的話還沒有說完,約伯已拔出戰刀,打出一道弧光。

“呀,是個遠程攻擊。”秋葉驚喜地叫了一聲,在弧光即將飛到眼前時,抽出右手刀,凌空一斬,一個漂亮的法紋閃現,弧光哐的一聲撞在一面氣牆上,消失不見。

約伯連續發起攻擊,秋葉防得輕輕松松滴水不漏,猛然間利用一個時間差,挑起一片地刺,約伯急忙躲開,再想進攻,卻發現秋葉已不在視線中,等他意識到不對,剛想轉身,只覺背後一痛,已被擊中。

秋葉嘴角漾出笑意,驕傲地衝伍棟挑了挑刀尖:“我現在是不是可以向你挑戰了?”

伍棟不敢再掉以輕心,當他看見秋葉抽出左手刀以一個驚人的速度衝來,不由得咋舌:他真的是一個煉藥的嗎?

兩架戰機纏鬥在一起,一個持雙刀靈活機動,一個持長劍穩健剛毅,時而在地面上貼身短打,時而飛至空中以高速衝擊,五彩斑斕的法紋像暗夜裡的煙花一樣爆開,即使是白天也絢爛奪目。

最終還是秋葉技高一籌,當他掛著一身加持連續不斷地進攻時,伍棟終於支撐不住了,像一只折了翼鳥兒墜落到地面。

伍棟雖然明白這個世界上有很多強者,但他萬萬沒想到會被一個看上去人畜無害的人以如此強勢的姿態擊倒。

他掙扎了一下想要重新站起來,秋葉落在他面前,彎下腰,向他伸出手。

明媚的陽光照在他的機身上,折射出一道瑰麗的光芒,使得冰冷的戰機多了些柔和的色彩。

伍棟在他手上借了一把力,站起來。

他剛想說什麼,就看見秋葉蹭蹭蹭地跑開了,微怔之後看見鳳起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站在了場邊。

秋葉跳下戰機,解開頭盔,走到鳳起面前,鳳起稍微扶了一下他的腰,兩人極快得親吻了一下。是戀人之間親昵的問好,即使隔得那麼遠,都能感受到他們身上散發出來的甜蜜氣息。

剛才還在嘲笑秋葉借威橫行,朝向鳳起以權謀私,可現在再看他們親熱,已有了截然不同的意味。

有強悍的實力擺在那裡,誰敢多說什麼,誰又有資格多說什麼?

鳳起不急不緩地走到伍棟面前,信手指了指訓練場,漫無邊際地說了一句:“我們這裡環境還不錯吧?”

伍棟點頭:“很好。”

“那麼……”鳳起極淺地笑了一笑,“考慮好加入我們了嗎?”

伍棟的視線轉向秋葉,沒有說話,秋葉正在埋頭擦汗,一察覺到伍棟的視線,抬起頭微笑。

“如果你們願意來,我准備單獨為你們設立一支隊伍,不和其他團混編,你的人還是由你來領導指揮,後勤補給不會缺你們。”鳳起又在籌碼上加了一塊。

伍棟這回驚訝了,既然來投軍,他就做好了從普通士兵當起的准備,但沒想到鳳起居然給他的人獨立編制,這可是想都沒想過的待遇。

當然鳳起做此考慮一方面是為了盡快收編他們,另一方面是考慮到半魔化人的不穩定性,以及更長遠的打算。

“好,我願意加入你們。”伍棟說。

鳳起嘴角微揚:“歡迎你加入閃耀軍團。”

兩人手握在一起,鳳起的隊伍又朝他理想的狀態前進了一步。

秋葉眨著眼睛插嘴:“哎哎,還有一件事你們考慮得怎麼樣了?協助我的研究啊,這可是非常重要的工作,關系到你們的……”

“我們不做小白鼠!”卡洛斯搶道。

“不是小白鼠,只是陪我的做點檢查而已,我要搞清楚你們現在魔化的狀態,是不是會有生命危險,是不是可逆。”

“我可以配合你。”伍棟說。

“老大……”卡洛斯低聲喊了一句,知道自己被魔化了後,一來害怕自己有一天會失去自我意識,二來害怕被那些打著研究名號的人切成一片一片,現在老大居然還同意?

伍棟擺了擺手,示意他噤聲,嚴肅地看著秋葉:“如果我配合你,你能保證我們不會變成怪物,或者將我們恢復成正常人嗎?”

秋葉笑道:“我什麼都不能保證,如果我跟你們說我保證你們都能平平安安地長命百歲,反而是在騙你們,我相信你們不需要這種虛情假意的欺騙。我只能說,我會竭盡全力。因為你們身上存在的問題,是我研究的重要課題。”

伍棟用懷疑地眼神看著秋葉:“你行嗎?”

“那當然!”秋葉挺起胸膛,“我可是十七歲就在皇家科學院工作的男人。”

伍棟忍不住道:“然後又休假了七年嗎?”

“哎?你們都知道了?”秋葉沮喪,“真是的,一點隱私都沒有了。”

“好,反正橫豎就是一條命,無非就是搏命而已,如果真能讓大家活得久一點,我願意配合你的研究。”伍棟下定決心。

“別緊張,檢查,只是檢查。”秋葉強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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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下午秋葉就把伍棟帶去了科學院,一連串各項指標檢查下來,從身高體重身體素質再到腦部掃描,一個個數據記錄在案。

屏幕上顯示了伍棟的基因比對數據,秋葉皺著眉頭看了許久。

“怎麼樣?什麼情況?”伍棟坐在他邊上焦急地問,來之前還是一副奔赴刑場得樣子,現在反而比秋葉更加著急。

“現在我只有一個時間節點的數據,還看不出什麼,要觀察一段時期才能有比較。”秋葉說。

伍棟悶悶地哦了一聲,聽不懂他在說什麼,反正就是沒結果。

雖然沒有比較,但是秋葉還能從一些數據看出一些的,他的基因就像一個全新的物種,介於人類、魔龍人之間,和自己的基因也不盡相同。

現在回想起當初在蘇彤陽身上施術,實在是一種初生牛犢不怕虎的無畏,要知道稍微有一點差錯,蘇彤陽當場死亡還是最好的結果,萬一變成什麼怪物就非常恐怖了,所以難怪人體煉化被列為禁術。

現在他獲得記憶傳承之後,對煉金術有了全新的認識,再讓他貿貿然去煉化活人,恐怕都不敢輕易嘗試了。

秋葉急於想弄明白魔龍人的魔化究竟是如何做到的,是否能有一種安全的方法改造基因,全面打開人類的基因鎖。

“我現在還不確定你們的魔化是否還在繼續,必須要等……”

“我看到過。”伍棟沉著臉說。

“什麼?”

“我看到過有人被完全魔化。”伍棟黯然,“我的好朋友,他跟我一樣,一開始也只是力氣變大,速度變快,一開始我們還很高興,覺得變成這樣能殺更多魔龍人了。但是有一天晚上他突然就發狂了,皮膚上長出鱗片,屁股上還長出一條尾巴,他完全不認人,非常狂暴見人就殺,就跟魔龍人一樣。”

秋葉嘆了口氣:“像他那樣的例子多嗎?”

“我的人裡出現過三個,其他人雖然沒有像他們變化那麼快,但是都能感覺到身體在不斷變化,所以我認為魔化是有在繼續的。”

秋葉點點頭。

“你能理解嗎?”伍棟臉上流露出怨怒之色,“昨天還在一起戰鬥的朋友一覺醒來就變成了怪物,或者看著自己變成最痛恨的怪物卻無能為力,這種感覺你能理解嗎,你肯定不能!”

秋葉喟嘆,想當初發現自己的身體會異變,懷疑自己是魔龍人,那種恐懼感就像毒蛇一樣盤踞在身體裡,伍棟他們的心情多多少少是能理解的,他們經歷的比自己更加恐怖,眼睜睜看著自己一點一點變成魔龍人,一點一點將自己逼瘋。

伍棟在看著滿屏幕的數字,心中沒來由一陣煩躁:“我們什麼時候能上戰場?”

秋葉搖頭:“這不好說,我也不知道。”

“外面有那麼多魔龍人在殺人,鳳起為什麼不去打?”

“他可能想打就去打。”

“為什麼,他不是軍團長嗎?”

“去哪裡打仗,派誰去打,都是由統戰部決定的,鳳起說了可不算,就算他很想一口氣把魔龍人都殺光,都不一定能讓他去。”

“什麼意思,想殺為什麼不殺?”

“這牽扯到很多利益關系,很復雜的。”

伍棟譏諷地抽了一下嘴角:“真可笑!”

秋葉無奈:“是啊,我也覺得很可笑。不過話說回來,現在魔龍人行蹤還很難捕捉,各大軍團都處於到處滅火狀態,鳳起說還沒到決戰的時候。”

伍棟沒有在意秋葉在說什麼,只是捏緊了拳頭,繃緊了肌肉:“我不知道我還能活多久,我只想趁我還清醒前多殺掉點魔龍人。”

秋葉定定地望著伍棟,鄭重道:“我相信你會成為一名優秀的戰士。”

伍棟野獸般的眼睛泛著光:“所以你一定要好好研究,你抽我那麼多血不是白抽的!”

“我知道了。”秋葉苦笑,“你另外兩個人什麼時候能過來一下,我也要做檢查。”

“怎麼,我一個人不夠嗎?”

“我想給你們每一個人建一份檔案,記錄你們所有人的身體變化,將來等你的人都來了,我希望這份檔案能健全起來,這對你們來說很重要,相信我。”

伍棟思索片刻:“好的,我會跟他們說的。”

說到這裡,秋葉的通訊器響了起來,他看了一眼,燦爛的笑容當即浮現在臉上,他將耳機塞入耳中喂了一聲。就這一個字,伍棟都覺得比跟自己說話時柔和許多,當即明白了他在跟誰通話,禮貌地稍稍退後了一些。

“……嗯嗯,好的……我這裡差不多了……就回來……嗯嗯,知道……拜拜!”秋葉結束通訊,笑容還掛在臉上,一時散不去。

伍棟盯著他看了好半天,突兀地問道:“你跟鳳起什麼關系?”

秋葉被他問得一愣,隨即好笑:“難道你不知道嗎?”

“啊,能看出來,還真羨慕你們。”伍棟尷尬地抓了一下頭,斟酌了一下道,“我原來以為你就是跟在鳳起身邊混日子的小白臉,現在發現我錯了,我向你道歉。”

秋葉笑得更歡了:“還好了,你也沒有對我怎麼樣,不用那麼正式跟我道歉。”

“要的。”伍棟正色,“我們私底下有議論,所以我要向你道歉。”

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秋葉微笑地接受他的歉意。

閃耀軍團軍團長的辦公室裡,鳳起迅速地將辦公桌收拾干淨,准備回家。

陸廷拿著筆記本走進辦公室:“馬上又要獨立日慶典了,今年從簡,說是會就辦一場戰機表演活動,文件馬上會下達,你有什麼想法嗎?”

鳳起已穿上外套,心不在焉道:“哦,慶典啊,明天再說吧。”

陸廷震驚。

他記憶裡的鳳起只有冷著一張臉對下屬說“什麼情況現在立刻馬上說清楚,一刻都不許拖延”,還從來沒有什麼“明天再說”。

他看了一下時間:“現在才五點四十分。”

鳳起扣紐扣的動作停頓了一下,迷惑地看著陸廷:“所以呢,我們這裡的下班時間不是五點半嗎?而且我好像還不受這個時間限制的。”

“不是啊……”陸廷抓狂,以前鳳起只要不出征,都會在辦公室呆到很晚的嗎?現在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鳳起繼續迷惑地看著還站在那裡不走的陸廷:“還有事嗎?”不等陸廷說什麼,他緊接著已說道,“不緊急的話就明天再說吧。”

又是明天再說,陸廷被震得體無完膚。

“你今天是有事嗎?”陸廷小心翼翼地問。

“沒有啊,早點回家,還有人在等我呢。”鳳起理所當然地回答,扣好最後一粒紐扣,頭也不回地走出辦公室。

只留陸廷石化一樣地站在辦公室裡。

有家室的男人果然不一樣啊!陸廷淚流滿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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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葉回到家的時候,鳳起已經回來了。

一進門就看見鳳起的外套隨意地搭在椅背上,聲音從廚房裡傳出來,幸福地感覺從心口裡溢出來。

秋葉踢掉鞋子,迫不及待地蹦到廚房門口,果然看見鳳起站在裡面。

他穿著一件軍襯,解開了前兩粒紐扣,領口微微敞開,露出一點點胸口的肌肉,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結實性感的小臂,腳下穿著居家的拖鞋,初看上去不太搭,再看一眼,居然與他冷峻的形像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他正舀了一勺湯品嘗,好像是在試鹹淡,金色的短發垂在他額前。

“回來了?”鳳起望著秋葉,溫柔地微笑。

第110章

好像燒熱了的蜜澆在心上,又軟又甜,秋葉抱住了鳳起的腰。

雖然做飯的事全靠家務機器人,鳳起只要負責嘗味道就行,可這份心意讓秋葉幾乎要融化了。

“好吃嗎?”秋葉膩歪在他身上。

“嘗嘗?”鳳起沙著嗓子說。

四目相對,清澈的眼眸倒映出彼此的身影,四片唇交合在一起,秋葉吮吸著鳳起的舌尖,有一點點雞湯的鮮香,美味至極,仔細地舔過濕熱的每一處,好像要把每一滴鮮湯都卷入口中。溫柔的纏綿,不願放手,流連的不知道是他柔軟的舌,還是他舌尖上鮮美的湯汁,“你怎麼那麼好呢?”秋葉小幅度地搖擺,身體輕輕摩擦。

鳳起按住他的腰:“你以前沒發現嗎?”

“沒發現那麼好。”秋葉來回撫摸著他的小臂,在他唇上咬了一小口。

鳳起眸色一暗,呼吸一重,原本只是一只手摟著他,但嫌不過癮干脆放下湯勺,雙手圈住他的腰。

“這回可是你自己作死。”鳳起抵著他的額頭,低啞的聲音性感優雅。

“我怎麼了?”秋葉微微仰起頭,露出醉人的梨渦。

鳳起的手向下滑動,按在臀部上,良好的手感引誘他捏了一把:“勾引我。”

秋葉壞笑,手沿著他的小臂摸到肌肉緊實的上臂:“鳳起少將,你引以為傲的自制力呢?”

鳳起也笑了起來,雖然他是個偏冷的人,清冷、嚴峻,不太愛笑,可一旦笑起來,整個人就像一個明亮的發光體。

“在你面前還需要什麼自制力?”鳳起一步一步將他壓到料理台上,雙腿站在身體兩側將他夾住,按住他的後腰,兩人的下身緊密貼合在一起。

秋葉縮了縮身體,怕癢似的要躲,可這輕微的動作無異於挑逗。

“想要來點飯前運動嗎?”鳳起輕輕啄著他的眼角嘴角,愛意綿綿的吻像細密的春雨。

秋葉手指插入他金色的頭發,指尖劃過頭皮:“我還能拒絕嗎?”

鳳起喉嚨深處發出笑聲:“不能。”

他猛地抱起秋葉坐在料理台上,解開他的衣服。

……

歡愉過後,秋葉全身泛著慵懶饜足的氣息,洗了個澡,一邊擦著頭發一邊走出浴室,鳳起已經把飯菜都弄好了。

“真賢惠啊。”秋葉頭上頂著毛巾,靠到鳳起身邊,笑嘻嘻地親吻了一下。

鳳起追吻了幾下,拿起一片涼拌牛肉送到他嘴邊。

鮮嫩油香,味道正好。秋葉舔了舔嘴唇:“你洗過手嗎?”

鳳起挑起眉毛:“你還嫌我手髒?不都是你的東西?”

秋葉差點想把整盤牛肉拍他臉上:“我不是這個意思,好嗎?”

“那你是什麼意思呢?”鳳起把捏過牛肉的手指送到他面前,傲慢地抬起下巴,“自己舔干淨。”

秋葉抓起他的手,狠狠咬了一口。

兩個人窩在一起,你一口我一口地吃著晚飯,追逐著對方嘴裡的食物,吃一頓飯都不安分。

秋葉打開電視,電視裡正在播報帝國新聞,鳳起的畫面從背景切換到全屏。

“閃耀軍團軍團長鳳起少將今視察星途造船廠親切慰問了工程師和技工,並高度贊揚了工程師們的奉獻精神,少將表示戰艦在帝國與魔龍人的戰爭中有著舉足輕重的地位,務必要打造出經濟實用實戰性強的戰艦……”

屏幕上鐵灰色的軍裝襯托出鳳起威嚴卓越的氣勢,在眾人的簇擁下,他是當之無愧的焦點。

這還是秋葉第一次從電視上看到鳳起,他一拍桌子,指著電視興奮地叫:“你看,好帥!”

鳳起側目,真人就在旁邊,他對著電視大呼小叫的干什麼?

“再吃點肉,抱起來一把骨頭。”鳳起夾起一筷子菜送到他嘴裡,“你明天想吃什麼,我好提前准備。”

“我要吃水煮魚、烤羊排、香酥雞……”秋葉興高采烈地點菜。

新聞看得無趣,秋葉換了幾個頻道,開到電視導購節目。

女主持a:“下面我們來介紹一款新的成人娃娃,這款娃娃是我們公司最新設計的。”

女主持b:“哇,好帥啊!”

女主持a:“這款成人娃娃不僅功能齊全,就連外形也是十分俊美的。來,導播給一個特寫。”

女主持b:“天哪,實在是太帥了,我快要把持不住了。”

女主持a:“是吧,的確很帥吧,實在是居家旅行的必備玩具。”

女主持b:“真想現在就抱一個回去。”

秋葉噗的一下把嘴裡的肉噴出來,畫面上那個金發碧眼的男性充氣娃娃,分明就是鳳起的模樣。鏡頭從上到下仔細拍了一遍,拍到下身時還打了馬賽克。

女主持a:“這款娃娃包裝精美,不論是自用,送朋友,送親人,或者放在家裡做擺設,都是非常適合的。趕緊拿起電話訂購吧!電話號碼請看屏幕正下方。”

秋葉立刻拿起通訊器劈裡啪啦地按。

鳳起黑著臉:“你干什麼?”

“買個放在家裡。”秋葉理所當然地回答。

鳳起奪過他的通訊器,捏住他下巴擰過來:“喂喂,你是暗示我沒有喂飽你還是什麼?我這麼大一個人你看不見,還要買娃娃?”

“可你要打仗啊,你一出征不就剩我一個人在家裡了,我還可以抱個娃娃睡覺。”

“難道你不陪我一起打仗嗎?”

秋葉想想道:“那倒也是,我們要死死一起。”

“別胡說。”鳳起拿起紙巾擦干淨秋葉一嘴的油,“我們要好好地過一輩子。”

秋葉抱著鳳起的脖子又親又啃。

吃完晚飯,兩人繼續粘在一起看電視,這種清閑的日子簡直快樂到了極點。

秋葉一個個頻道切換過來,都沒有找到好看的電視劇。

鳳起抱著秋葉,再用被子把兩人裹起來:“最近沒有什麼好看的電視劇,到處都在放手撕魔龍人的片子,無趣到了極點。”

畫面停留在了音樂頻道上,一個全身珠片,閃亮璀璨的男人正在星空體育場裡開演唱會,這個體育場之所以叫星空是因為它不在任何一個星球上,而是一個巨大而透明的蛋,漂浮在帝都星外的宇宙中,是全帝國最豪華的體育場之一,觀眾正面看賽事,背面看星空,浪漫又刺激。

舞台上的男人邊唱邊跳,動感十足,性感的舞步引來下面粉絲瘋狂的尖叫,華麗的舞美效果,令人眼花繚亂。

“嗷嗷,是林煜涵!我最喜歡他了!”秋葉從床上跳了起來,“當初我剛進學校的時候他才剛剛參加宇宙好聲音呢,沒想到現在是天王巨星了!我那時候就看好他了!我果然有眼光!”

鳳起一臉黑線地看著他蹦來蹦去。

“嗷嗷,好勁爆的歌!是他的新歌嗎,我明明把他過去七年的歌都聽了一遍,沒有聽過這首!太好聽了!我的身體情不自禁地要扭起來了!”

“可他不是黑頭發的。”鳳起好心提醒。

“那有什麼關系!他的其他優勢完美彌補了發色!”

“哼!”鳳起不屑,“很了不起嗎?去年他還來我們閃耀軍團做過慰問演出的。”

“啊啊啊!”秋葉撲到鳳起身上,閃著星星眼,“你問他要簽名了嗎?”

“我為什麼跟問他要簽名啊!”鳳起憤慨。

“啊啊啊!多好的機會啊!”秋葉抱著枕頭滾來滾去,因為床比較小,鳳起幾乎要被踹下床。

鳳起干脆一個挺身,騎在了秋葉的身上。

“看來你精力還很旺盛,是我的錯。”鳳起抓住他的手壓在頭頂。

秋葉感覺到一只溫暖干燥的手掀起了衣服的下擺,在腰際撫弄了一陣後,向上游走。

“我……忽然有點困了。”秋葉閉上眼睛,頭一歪。

“是嗎?這樣你還能睡著?”鳳起低頭在他耳垂上親了一下,舌尖深入他耳蝸舔了一下。

秋葉的耳朵很是敏感,被他那麼一弄,身子激靈地顫了一下,但還是努力閉眼裝死。

“那麼這樣呢?”鳳起挑開他內褲,一根手指伸了進去,慢慢滑動。

指尖帶著一點點指甲,在柔嫩的肌膚上刮過,就在快要滑到底部時,手被一把抓住。

一抬頭,對上了秋葉情動的眼眸。

鳳起附在他耳邊:“還睡嗎?”

秋葉搖頭。

熾熱的氣息呼在耳邊:“這唱歌的帥還是我帥?”

“你。”

“乖。”鳳起輕笑一聲,低頭吻住秋葉的唇。

……

清晨醒來,秋葉一眼就看到站在穿衣鏡前的鳳起。

筆挺的衣服沒有一絲褶皺,與其說是軍裝的剪裁合身,不如說是鳳起的身材標准又完美,緊實的肩部背部肌肉撐起了英挺的軍裝,軍人氣質一覽無遺。

軍裝固然帥氣,但並不是所有人穿軍裝都好看的,秋葉覺得從沒見過一個人能像鳳起一樣把軍裝穿得那麼帥。

他眯起眼睛看著鳳起挺拔的後背,鳳起從鏡子裡看見秋葉轉醒,微笑不由自主地綻放。

他穿上外套,剛要扣紐扣,秋葉猛地從床上跳起來。

“不許動!”秋葉撲向鳳起,“我來幫你穿!”

鳳起笑著接住飛過來的秋葉,微微側身轉向他。

秋葉從上至下,慢慢地將一粒粒紐扣扣好,再拿起掛在椅背上的皮帶套在鳳起腰上束緊,勁瘦的腰形成一道流暢的線條。

完美男人!秋葉欣賞著鏡子裡的鳳起。

“我是不是很體貼啊?”秋葉抱著鳳起。

鳳起笑著親吻了一下他的臉頰。

秋葉整理著他的衣領:“我說你是不是應該在閃耀軍團安排個職務給我,你看都有人說吃閑飯了。”

“誰會這麼說?”秋葉的實力眾人都看在眼裡,鳳起還真不信軍團裡會有人說他閑話。

“伍棟他們呀,還是說你准備就把我一直丟在科學院了?”

“這也是我在考慮的問題,學校畢業後的軍銜是中尉,但是你沒有修完學校的課程,也就是說你還是在校生,不過這個問題不大,我想與林賽校長商量一下他會幫你解決。至於軍團裡的職務,我想不出有什麼比較適合你的。”

秋葉側目:“你這算是在誇我全能還是罵我樣樣不行啊?”

“我把伍棟他們交給你吧。”鳳起想到。

“哎?為什麼?”

“難道你不想將來帶兵上陣殺敵嗎?”

秋葉露出向往的神色。

“伍棟那些人比較特別,由你帶著我比較放心,也方便你觀察他們的身體狀況。你別看他們現在只有百來人,將來一定會不斷有人補充,成為我們軍團的一大戰力。”

秋葉明白了他的意思,所羅門帝國這麼大,隨著戰火的蔓延,勢必會有越來越多的半魔化人,他們將同時具有強悍的戰鬥力和對魔龍人的憎惡之心,但他們也必定會成為普通人類懼怕的特殊群體,如果將他們組織起來用好他們,將會是一個大問題。別的不說,至少秋葉可以給他們一個容身並且戰鬥的地方。

“他們是雙刃劍,用得好是把利劍,用得不好,反而會成為一個隱患,我不能隨隨便便交給一個外人,你是龍族,又是守護者,由你來領導他們最合適不過了。你現在帶兵的經驗還不足,正好從無到有,從有到大把他們帶出來。”

“你考慮得可真長遠,我總覺得你好像什麼都知道似的。”秋葉說。

他無心的一句話讓鳳起不由得愣了一下,幸虧秋葉只是隨口一說。

“不過你也要注意。”鳳起提醒道,“伍棟可不是四肢發達頭腦簡單的人物,他能在這麼短時間內成為這些半魔化人的首領,證明他是有一些頭腦和手段的。不過我相信你能拿捏住他。”

秋葉期待道:“突然覺得人生好有奮鬥目標。”

“那今天上午我先不去辦公室了,陪你去學校處理學籍問題,把你的編制轉到軍團裡來。”

有了林賽校長的特別批示,秋葉很順利地花了點時間處理完學籍,雖然他只在學校裡學習了一年多,但現在也算是皇家軍事學院正兒八經的畢業生了。

辦完事情,兩人順道去探望畢維斯·列儂。

敲開屋門,一個面容蒼老,佝僂著背的老人將他們迎進屋,這還是秋葉第一次見到畢維斯,他恭恭敬敬地問了一聲好。

雖然與畢維斯沒有任何交集,但這人作為父親舊部下,一個被父親委以重任的人,秋葉應該表現出足夠的敬意。而且聽鳳起說,這人對他熟練掌握暗能力幫助很大。

畢維斯倒了兩杯水給他們,用審視的目光打量秋葉,眼睛看似混濁,實則暗藏精光:“聽說你記憶都恢復了?”

“是的,都想起來了,父親的來歷,我的身世,還有我的責任,我都想起來了。”

“很好,這樣我們也就放心了。”

“謝謝你們這麼多年來為我父親做出的犧牲。”

“元帥是一位值得我們為他犧牲一切的人。”畢維斯有著與外表截然不同的眼神,“那麼你將來有什麼打算呢?”

“打算?當務之急自然是與魔龍人的戰鬥,獲得記憶傳承後我對煉金術有了更深的體悟,我正在研究人類的基因,從根本上改變身體素質和精神強度,另外我認為帝國現有的戰機也存在很大提升空間。”

“我說的不是這方面的打算。”畢維斯溝壑密布的臉牽動了一下,瞥了鳳起一眼。

“那是指什麼方面呢?”秋葉喝了口水,想把杯子放下,但離桌子比較遠,剛剛伸出手,鳳起就把杯子接過去放在桌上,一連串動作自然而然。

畢維斯把這一切看在眼裡,忽而感嘆道:“看到你們就讓我想起二十多年前的元帥和秋星耀中將,如果他們還活著得話,看到你們一定會很高興的。所謂木秀於林風必摧之,他們犧牲得太可惜了。”

聽到他說這句話,鳳起的臉色驟然一變。

“什麼意思?”秋葉的身體微微前傾。

“難道元帥的記憶裡沒有告訴你關於黑色漩渦的事嗎?”

秋葉疑惑地眨了下眼:“沒有,他說的大部分都是關於龍族和能力使用的事。那場戰爭有什麼特別的事嗎?”

“其實那時候的事,就算他不說,我想許多人也心知肚明,居然會有人懷疑元帥想要獨立,實際上怎麼可能?”畢維斯搖著頭說。

“獨立?時空守護者是不能做實權領袖的。”

“誰會知道什麼守護者呢?誰讓元帥有兵權,有人望,使人眼紅呢?其實元帥是最大公無私的人了,我始終認為……”

“時間不早了,我還得去辦公室呢,昨天陸廷好像有什麼事情等著我做決定。”一直沒有開口的鳳起突然插話。

說到一半的話題戛然而止,畢維斯似笑非笑地移開視線。

鳳起對秋葉輕聲道:“你先在外面等我,我還有幾句話要和他說。”

秋葉順從地點了點頭,離開小屋。

“你為什麼要對他說這種話。”鳳起冷聲道。

鳳起的語氣很不客氣,但畢維斯反倒欣賞地看著鳳起,如果說少年時期的他還是一只小獅子,那現在站在眼前的已是一只具有王者風範的雄獅。

“我這是在幫你。”畢維斯蒼老的臉上裂開笑紋,眼眸一閃,“你還記得我以前跟你說的嗎,我們的目標是一致的。”

鳳起虛了一下眼,聽出了他話裡的深意,這個“我們”,不是指鳳起和元帥的舊部們,而是指鳳起和他自己。

畢維斯笑了起來,但是沒有什麼溫度:“年輕人,我喜歡你的野心,如果當年元帥也能有你這份野心和魄力,恐怕就不會白白犧牲了。你肯定不希望未來某一天,摸到那頂皇冠時,秋葉成為你的顧慮吧。”

隱秘的心思被揭穿,曝露在空氣之中,小屋裡,看似平和的氣氛裡透著一絲緊張。

鳳起寒著臉,說話聲雖輕,但極具壓迫感:“我即使要走,也會讓他心甘情願跟我走,而不是拿別的事來干擾他的判斷,我會讓他明白與我站在一起是正確的選擇。我不希望以後你再在他面前說這種事,我和他之間任何人都不得插手。”

畢維斯看鳳起的眼神稍微有了點長輩看小輩的意思:“鳳起,選擇了一條並不好走的路。”

“這是我的決定,我自有分寸。不要把那些肮髒的東西擺在他眼前,幸虧他沒聽明白,否則……”

畢維斯哈哈大笑,聲音沙啞得就像破鑼:“你以為他沒聽明白?我看他比誰都明白!鳳起,你還是太低估他了。他裝傻的樣子就跟當年秋星耀一模一樣,就連眨眼的頻率都一樣!真是什麼人生什麼種!”說到後半句畢維斯突然變得氣惱又無奈。

鳳起走出小屋,正午的陽光照得他睜不開眼。

一抬眼,他看見秋葉站在銀杏樹下微笑,那清澈的笑容比陽光還要燦爛。樹葉隨風飄落,他彎下腰,撿起一片銀杏葉,對著陽光舉起樹葉,漂亮的黑眸微微眯起,修長的脖子畫出優美的弧線。

秋葉看見鳳起走來,笑容再一次放大。

“說完了?”

“說完了,我們走吧。”鳳起親吻了一下他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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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起把秋葉送到科學院,然後再去辦公室。

秋葉走進科學院,臉上的笑容漸漸淡了下來,來到他專用的實驗室,重重地坐在椅子上。

旋轉椅隨著他坐下來的力道轉了幾個圈,他低垂著頭,神情黯然。

許久他極淡地嘆了口氣,提起精神,打開通訊器。

連接信號響了幾聲,一個穿著金色絲質長袍的男人出現在面前,但是臉上沒有熟悉的金面具。

“金老板。”秋葉一看到他又笑了起來。

“喲,小秋葉。”金老板邊打招呼邊走,找了個靠窗的位置舒舒服服地坐下,沒有了面具的遮掩,明顯能看見他臉上慵懶的笑意。

第111章

現在的金老板已在奎瑟星,袁大的大本營,再也不需要再用面具偽裝自己。

“金老板,你能安全回到奎瑟星,實在是太好了。”

金老板不知道想到了什麼,神色暗了一瞬,但很快掩飾過去:“看你憂心忡忡的,是又遇到什麼麻煩事了嗎?”

“倒也不是什麼麻煩事。”秋葉斟酌道,“我上午去見過畢維斯了。”

金老板眼眸一轉:“是不是那臭老頭跟你說什麼了?”

秋葉笑道:“他跟我說了一些關於黑色漩渦的舊事,還有關於……關於元帥爸爸的一些傳言……”

金老板向後一倒,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這老家伙還真會趁機。”

“關於那些傳言,我想聽聽你的想法。”秋葉懇切地望著金老板。

秋葉對於金老板的信賴,是任何人都無法替代的,因為他是秋葉生命中唯一一個給過他長輩關懷的人,煉金術上的教導就不說了,七年長眠的陪伴,雖然沒有意識,但似乎可以感知到金老板無微不至的照顧,這麼多年如一日的無私付出,不是隨便什麼人都能做到的。所以,每當遇到陳年舊事,秋葉都想聽一下他的想法。

“他跟你說的,是不是元帥意圖獨立的事?”金老板表情凝重了些。

關於元帥爸爸的一生,秋葉查閱過各個方面的資料,所有官方的民間的,以正面為主,偶有負面,但都不如實際聽聽那個年代的人的看法。

“當年的確有流言說元帥想獨立,而且這個流言還瘋傳一時。”金老板肅然,“畢維斯就是堅定的獨立派。”

“看得出來。”秋葉笑道。

“當初元帥在選擇引路人時,對畢維斯是有過猶豫的,並不是懷疑他的忠誠,而是怕他過於偏激的想法給你帶來不好的影響。空穴來風必有因,雖然元帥當年身為宇宙艦隊總司令,但因為各方面的原因,他的軍令無法及時傳達,他的戰略思想無法被底下的軍隊徹底貫徹,以至於在戰爭中處處被動,元帥是極為不滿的。”

“那你是怎麼想的?你希望他獨立嗎?”秋葉問。

金老板神情復雜:“如果元帥獨立,勢必會造成帝國動蕩,在與魔龍人戰況如此激烈的當時,帝國內部再有分裂,人類是否還能扛得住魔龍人的進攻?帝國又是否到了一定要分裂甚至改朝換代這種需要動大手術的地步?這都是無法說清的事,就我的個人出身以及想法來看,我是不支持獨立的,可以說我是保皇派。”

秋葉了然,難怪他與畢維斯總是一副不對付的樣子,並不僅僅是因為個性不合。他忽然又想到,當初爸爸沒有在兩派之間有所傾斜,臨終又把他們兩個都拖了進來,豈不是把未解決的難題丟給了自己?他是故意的吧?秋葉苦笑。

“那……秋爸爸是怎麼想的?”

“他啊?”金老板笑了起來,“他最狡猾了,我幾次套過他的話,他都在那裡跟我裝傻,每次都一臉茫然地說:你在說什麼啊,我聽不懂啊,我只管打仗啊,今天戰機好像還沒有維護啊,我不知道你們在爭什麼啊。”

秋葉跟著笑了起來。

“星耀他應該是無條件支持元帥的吧,如果元帥想獨立,他會支持,如果元帥想繼續效忠所羅門帝國,他也會支持,他不想用私人感情干擾到元帥的決定。”金老板感慨道,“所以我一直認為元帥能得到星耀的愛是極其幸運的,換做我,肯定不會那麼好說話。”

“他們在黑色漩渦戰役中究竟遇到了什麼?”

金老板瞬間收起笑容,表情肅穆中帶著痛意:“那是一場沒有希望的戰爭,當他們快要抵達戰場時才發現許多情報都有錯誤,沒有補給,沒有援兵,消息阻塞不通,元帥被推上前線的那一刻,就沒有指望他能回來,而我們這些在帝都星的人根本對元帥的窘境一無所知。但是元帥不得不去,因為那裡有太多人等著他去救,如果他不去,那些人就注定無法生還。”

“他們是故意的。”秋葉黯然。

“對,他們是故意的。”金老板向來懶洋洋的臉上透著寒意。

“皇室懷疑他要分裂帝國要推翻政權,大貴族們排擠他認為他奪去了本應屬於他們的權利和地位,至於新貴們,他們想要的應該是一位能為他們爭取到與大貴族同等地位的領袖,爸爸顯然不是他們理想中的人選。一個死去的英雄遠比一個活著的英雄有用,這是一場集體的謀殺!”秋葉沉聲道,“他們辜負了我的父親。”

金老板目不轉睛:“你想為元帥復仇嗎?”

“復仇?是把他們都殺掉嗎?”秋葉笑得很冷,這種笑容並不太適合他,“還是,與全帝國為敵?”

與全帝國為敵。曾經秋葉拉著鳳起問,你是想與全帝國為敵嗎?

金老板默然不語。

“如果這個帝國堅不可摧,我想復仇不過是以卵擊石,如果這個帝國已經腐爛,那我什麼都不需要做,她也會轟然倒塌。”秋葉收起寒冷的表情,嚴肅而認真,“我也好,鳳起也好,我們的力量其實都很單薄。能毀滅一個皇朝的只有皇朝自己。”

金老板隔著屏幕注視著秋葉,忽然笑了起來,那種笑容發自內心,暖意融融。

秋葉疑惑道:“你笑什麼?”

“我發現你都長那麼高了,以後我不好再叫你小秋葉了呢。”

溫暖的笑意慢慢在秋葉臉上浮現:“如果聽不到金老板叫我小秋葉,還真是一件遺憾的事。”

“我姓克拉克,我們家族世代效忠所羅門皇室,大貴族中能與克拉克並稱的寥寥無幾,小白與我一樣也是大貴族出身。畢維斯是個偏遠星球來的小貴族,算是不入流的貴族吧。袁天所在袁家在新貴中極為顯赫,在幾十年前更是遠遠壓過謝家一頭。而星耀他原本只是個平民,靠著自己的努力嶄露頭角。我們每個人都來自不同的階級,不同的背景,但我們都追隨元帥的步伐,元帥之所以能受到那麼多人的擁戴,至今仍然被人傳誦,是因為他不代表任何陣營,任何派系,他的心裡裝著整個宇宙。”

這句話深深地震撼了秋葉的心靈,他想起了星空走廊,浩渺無垠的星圖,還有抬起頭就能仰望星空的露台。

“我明白。”秋葉鄭重道,“雖然我是他的兒子,雖然我傳承了他記憶的力量,但並不意味著我就能平白無故獲得你們的支持。爸爸的一生都在守護這個世界,我會繼承他的意志,慎重決定。”

金老板露出欣慰之色,望著秋葉的目光柔和中帶著贊許。

“不過話說回來,我懷疑魔龍人很早就侵入到了皇室中,那個人一定要除去。”

哈維陰森的臉孔出現在秋葉眼前。即使是高級魔龍人都無法寄宿人體,哈維,他不是一個普通的魔龍人,而是黑龍在人類世界的精神投射,那條黑龍的名字應該就叫做狄倫。

這種寄宿和魔化異曲同工,但更為高級,哈維早在尤利塞斯皇帝年輕時就陪伴在他身邊,他究竟何時被魔龍人寄宿腐蝕的?又究竟影響了尤利塞斯皇帝多少事?

當年皇帝親自下達元帥出征海螺漩渦命令時,又是否有他推波助瀾?

想到這些,秋葉不寒而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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閃耀軍團的辦公室裡,鳳起快速有效地處理好軍務。

“慶典活動安排我已經發給你了,你抽空看一下。”陸廷提醒道。

鳳起打開一份文件,是今年獨立日的軍隊慶祝活動,各軍團出個表演,閃耀軍團抽中的是戰機表演。

比起往年,今年獨立日慶典可以說是簡而又簡了,但也只是相對來說,鳳起光是看到那些耗資巨大的場地布置,勞師動眾的活動組織,就忍不住想搖頭。

暫且把慶典放在一邊,鳳起突發奇想看著陸廷:“陸廷,那時候林煜涵來我們軍團演出時,你有向他要過簽名照嗎?”

“有啊。”陸廷隨口一答,可說出口後才發現不對,警惕地瞪著鳳起,“你要干什麼!”

鳳起笑眯眯道:“考慮一下讓給我吧。”

陸廷被他和善的笑容嚇到了,但還是堅定地守衛簽名照:“不行!你知道那天多少人圍著他要簽名嗎!我可是好不容易才到手的,怎麼能說給你就給你呢!再說了,那時候你不是還在說他靡靡之音嗎,現在怎麼又想要他簽名了!善變的男人!”

“再考慮一下吧,我給你加薪?”

“我才不稀罕軍部發給我的這點工資呢!你想要再找他簽一個唄,你可是帝國少將,他肯定會給你面子的。”

鳳起撇嘴:“我堂堂帝國軍人怎麼能問一個唱歌的要簽名呢。”

“他是天王!天王!不是唱歌的!”身份忠粉,陸廷大怒。

“好吧好吧,天王,那你可以給我簽名照了嗎?”

陸廷震驚:“我什麼時候同意要給你簽名照了?”

“你再不同意,我只能使出殺手锏了!”

“來吧,我是不會怕你的!”

“你今年明年後年以後十年的假期都沒有了!”

陸廷倒抽一口冷氣:“太狠了!”

鳳起露出勝利的微笑。

第二天陸廷准時上交簽名照,但當他一個小時後,看見秋葉興高采烈地捧著簽名照走出鳳起辦公室時,他瞬間淚流成河。

秋葉和鳳起來到訓練基地,軍團的效率很高,決定下來的當日,伍棟三人就被編入了閃耀軍團,第二天就可以參加正式訓練了。因為暫時他們的同伴還沒有來,所以跟著其他戰機小隊的士兵一起訓練,等伍棟的人都到齊,就會單獨給他們安排訓練場地。

會客室裡秋葉還對著林煜涵的簽名照流口水,照片上帥氣的天王穿著騷包的深v白色緊身衣,他雙手指天,下巴微微上揚,露出汗濕的胸膛。

鳳起咬牙切齒,有點後悔幫他弄簽名照,還落下了強搶下屬私藏品的罵名:“你再盯著看我就把照片撕了!”

秋葉連忙藏好,討好地挨過來,親了他一下。

鳳起摸了摸被他親過的臉,表示滿意,終於把注意力轉移到了正事上。

“這個任務交給他們你放心嗎?”秋葉問。

鳳起打開筆記本上的文件,正是慶典日的戰機表演:“他們現在是你的人,既然你選擇他們,相信他們,我也是放心的。”

這時,伍棟走進會客室,他剛剛從訓練場上下來,帶著一身的熱氣,黑色的頭發濕漉漉的。

“你們找我?”他隨手把頭盔丟在一邊。

鳳起正色道:“有兩件事,第一件事是關於你們的編制,你需要盡快跟你的同伴確認願意參軍的姓名人數,我會根據你的名單確定士官數量,我初步給你定的軍銜是少尉,將來你們人員齊備之後,秋葉會主要負責你們的訓練。”

伍棟瞄了秋葉一眼,什麼都沒有說。他對這些並不在乎,只要能給他上戰場的機會,什麼軍銜,跟著誰,都不是問題。

鳳起繼續道:“第二件事,是馬上要到一年一度的獨立日慶典,我們軍團需要准備一個花式戰機表演節目,人數正好是三個,這個任務我想交給你們。”

伍棟一聽完立刻就瞪圓了眼:“什麼?要我在慶典上給皇帝表演節目?我是來當兵的,又不是來當小醜的!我不干!”

“你也別這麼說嘛。”秋葉安慰道,“花式戰機表演可不是人人都行的,必須要有高超精准的駕駛技術,默契的配合,才能呈現出完美的視覺效果,這也是我們軍團實力的體現。”

伍棟不耐煩道:“別跟我說這些沒用的,都什麼時候了,有這點閑工夫還不如多磨練磨練真正的戰鬥技術。叫我打仗我一個字都不會吭,叫我干這事,我沒空!你們最好不要來硬逼我,免得大家難堪!”

當秋葉得知閃耀軍團將在慶典日出花式戰機表演節目時,他立刻就意識到,這是一個好機會。能否正大光明除掉哈維,在此一舉。

伍棟的反應完全在秋葉的預料之中,他絲毫沒有在意:“其實我們的真正目的並不是讓你開著戰機去打幾個滾,而是為了他。”

筆記本上打開哈維的相關資料,一張陰沉的臉出現在屏幕上。

“這個人,他不是普通人類,他是一個魔龍人,現任職於皇帝秘書處。無法想像一個魔龍人身處在最接近皇帝的位置該有多可怕,他會讓皇帝陛下做出多少錯誤的決定,我們不能容忍這種事再繼續下去。所以是想借著這個機會,將他拔除。”秋葉把屏幕放在伍棟面前。

伍棟安靜下來,瀏覽了一遍資料,將信將疑地看著秋葉:“我如何相信你說的是事實,不是你們為了什麼鏟除異己,故意欺騙我?”

秋葉從容一笑,他的謹慎讓秋葉很高興,如果招募來的人都是說什麼就以為是什麼的傻子,反而要擔心了:“他是魔龍人,這是無法改變的事實,到了那天我會讓他現出本體,你可以到那時再決定殺不殺他。而且我並沒有打算讓你們去殺他,到時候我會自己動手,你們只需要協助我就行,所以你完全不需要有顧慮。”

伍棟沉吟不語,但從他的表情可以看出已經動心,如果這個人真的是魔龍人,那就必須是要割掉的毒瘤。

“為什麼選我們?”伍棟不解,“這麼重要的任務,你們應該安排最信任的士兵來執行吧?你們根本還不了解我們。”

“我是想給你們機會。”秋葉解釋道,“軍團是一個整體,你們畢竟是外來的人,必須盡快融入這個整體,所以你們要拿出實力來向其他士兵證明你們是他們合格的戰友。但是這不是一朝一夕能做到的事,如果你們能在慶典上表現出令人刮目相看的實力,並且立上一功,我相信能幫助大家接納你們。”

“還有更重要的一點。”鳳起開口,冰藍色的眼睛凌厲地望著伍棟,“紙包不住火,你們是半魔化人的秘密總有一天會曝光,到時候如何讓大家信任你們,繼續承認你們?我想你們表現給大家看的決心,至關重要。”

兩人輪番勸說讓伍棟完全了解了狀況,同時他也明白,這兩個人大可一個字都不說,直接下命令,那麼他要麼咬牙接受,要麼甩手走人,這兩者都是他不願意的,現在他們坐在這裡耐心地做出一番解釋,就是對自己最大的尊重。

更何況,還是殺魔龍人!

“好,沒問題,我會完成好這個任務的。”伍棟決然,“不過這個花式表演究竟怎麼玩的?”

秋葉笑道:“這你不用擔心,會有人來教我們的,到時候我跟你們一起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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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秋葉就將一半的時間放在了花式戰機訓練上,就像他所說的花式戰機表演並非單純的表演,的確是非常考驗戰機駕駛的微操,一定量的訓練可以提高駕駛技術。長睡七年後的他,正好利用這個機會,把駕駛水平提升一個檔次。

秋葉和伍棟他們三人迎來了他們花式訓練的教官,鳳林。他被鳳起派在軍團主力屯駐的星球,所以秋葉醒來後一直沒能見過面,為了這次表演,鳳起特意把他叫了回來。

當伍棟他們三人一看到跟鳳起一模一樣的鳳林,起先很愣,心想著這軍團長未免太閑了,連表演訓練都要親自出馬。當他們看到鳳林活蹦亂跳地撲到秋葉身上後,更是傻眼。

“啊!你都長那麼高啦!我記得你原來比我矮一個頭的,現在怎麼跟我差不多啦!”鳳林不可思議地比著身高,還踮起了腳尖。

起先秋葉見到他很高興,還想著說點什麼敘敘舊,可他的第一句話就讓秋葉大怒:“胡說八道!我什麼時候比你矮過一個頭!你記憶力衰退了吧!”

“真的沒有嗎?”鳳林懷疑得摸著下巴。

“行了,你別廢話了!趕緊開始訓練吧!”

“好!”鳳林興奮地插著腰,“我最喜歡做花式表演了!為什麼我哥不讓我上場呢!簡直是浪費我那麼好的天賦!讓他們三個占便宜了!”

看著他激動地跳上戰機的身影,伍棟拉著秋葉問:“他是誰?”

秋葉用一種“讓你們看笑話了”的表情說:“他是鳳起的雙胞胎弟弟,叫鳳林,別看他咋咋呼呼的,他的戰機微操十分厲害。”

起先他們還有些不信,總覺得他不太靠譜的樣子。

但是當他們看見鳳林駕駛著一架獸形機又是打滾又是轉圈的樣子,不由得目瞪口呆。

獸形機主要是依靠力量和衝擊,所以大部分獸形機的動作都很粗糙,但是鳳林是一個例外。

可是……

“要我們在慶典上打滾嗎!我們絕對不干!”卡洛斯第一個叫了起來。

“不不不,絕對不會。”秋葉汗顏,“他只是為了向你們證明,他會成為一個合格的花式表演教官。”

三人繼續用一種懷疑地眼神看著秋葉和遠方正靈活地在一塊塊木樁上蹦來蹦去的巨大獸形機。

此刻,秋葉扶著額頭,他深深覺得,讓鳳林來指導他們,也許真是一個錯誤的決定。

第112章

不得不承認鳳林的駕駛技術是實打實的,當他從獸形機換到人形機,各種動作仍然是眼花繚亂。

強者為尊,實力為上,所以伍棟他們起先還是很服的,在做基礎練習時都很認真,但是到了編排動作時,產生了巨大的分歧。

“簡直就像馬戲團的寵物表演。”這是約伯的評價。

“這根本就是三只狗在泥地裡打滾。”這是卡洛斯的評價。

伍棟揉了揉眉心:“我們來點優雅的動作好嗎?”

鳳林大怒:“你們看不起打滾嗎?你們知道翻滾這個動作需要多少個技術點支持嗎?這可是難度系數3.2的動作!你們現在在天上打個滾給我看看!”

三人啞口無言,因為戰機太過龐大,翻滾還真不是人人都做得出來的。

秋葉弱弱地說:“可是……我想皇帝陛下不會想看一群戰機在他面前打滾吧?動作簡單點不要緊,要以酷炫為主,要像你平時那樣帥氣……”

伍棟三人向秋葉投去鄙夷的目光:這麼違心的話他也說得出來?

“也是。”鳳林鄭重點頭,“太難的動作你們也消化不了,不能指望你們跟我一樣優秀,還是簡單點吧。”

“對對,簡單點!”三人異口同聲。

三人開始排練,鳳林在通訊頻道大呼小叫:“三號點對穿!注意錯開!c機二號點注意停頓時間!保持速度不要減速!小心!要撞了!撞了撞了撞了!砰!哈哈哈,我就說要撞了!你看你看,他們撞了!”鳳林捧腹大笑,還自帶配音,他大力拍擊秋葉的肩膀,秋葉掩面而泣,努力將自己縮小,恨不得消失在原地。

三人極度懷疑,這人真的跟少將是兄弟?不存在基因變異之類的問題?

在鳳林瘋狂的笑聲中,他們總算慢慢熟悉了整套動作。

鳳林勾著秋葉的肩膀,笑眯眯道:“聽說,你跟我哥在一起了,真的嗎?”

秋葉挑起下巴:“這還用聽說,當然是真的。”

鳳林眼巴巴地看著秋葉:“這麼說我沒有機會了?”

秋葉瞠目結舌:“你什麼時候有機會過?”

“太冷酷,太無情了,當初明明是我先追求你,先向你示愛的!居然被我哥硬生生奪去。”

“你什麼時候追求過我,向我示愛的?我怎麼從來沒有感覺到?”難道他們生活在兩個平行世界嗎?

“難道你不記得了嗎,當初我們剛進學校新生軍演時,我就邀請你做我專屬煉金師的。”

這麼說來倒是有那麼回事,可那不是開玩笑的話嗎?

“我的心都碎了,一片片的,你說怎麼辦?”鳳林一臉傷心的樣子。

秋葉以極小的幅度地向另一側挪動,試圖把肩膀從他手裡拉出來。

看著他小心翼翼,心驚膽戰的模樣,鳳林突然指著秋葉哈哈大笑:“太逗了,小葉子,你剛才的表情實在是太有意思了!我真應該拍下來給我哥看看!”

秋葉臉一沉,一腳將他踹倒在地。

鳳林干脆坐在了地上,沒心沒肺地笑了一會,漸漸收起笑容:“你養病的那些年裡,我幾乎都沒有見我哥哥笑過,整日整夜憂心忡忡的,好像有擔不完心,想不完的事。”

秋葉的心重重收縮了一下,隱隱有些痛。那些年對睡著的秋葉來說只是一瞬間,甚至只是閉眼睜眼的事,可對醒著的人來說,卻是漫長的煎熬,絕望的等待。

七年裡,鳳起是如何在等待和擔心中度過的,秋葉不敢想像。如果換做長眠的是鳳起,恐怕自己根本無力承受。

“那時候我覺得我好沒用,都不能為他分擔一些,也不知道什麼能逗他開心,每次夜半三更,我看到他一個人坐在窗下看星星,都感到很心痛。”鳳林黯然,難得在他朝氣蓬勃的臉上看到這種低落的情緒。

無數個不眠之夜的仰望,無數次在希望與失望間游走。

“歡迎你回來,謝謝你回來。”鳳林又笑了起來,這個笑容不同於平日的傻樂,藍色的眼眸充滿了熱情。

秋葉心裡一陣暖和,卻又有些不好意思,又是一腳踹了上去:“你傻呀,我總歸要回來的。”

鳳林蹦起來,又撲在秋葉身上:“這麼說來,以後我們就是一家人了!”

“是啊,快叫我哥。”

鳳林驚呆:“這怎麼行!我明明比你大!”

“也就一個多月也好意思說大?我們現在是論輩分的!”

“啊啊!你這不是欺負人嘛!我要告訴我哥去!”鳳林大叫。

秋葉冷笑:“你認為他會幫誰?”

“啊啊啊!這是什麼世道!簡直天理難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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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迎來了新一年的獨立日,雖然帝國還處於戰爭狀態,但對於很多尚未被魔龍人襲擊過的星球來說,戰爭似乎還很遙遠,在大力的宣傳之下,舉國上下還是彌漫著喜慶的氣息。

尤利塞斯皇帝按照慣例先去參加了皇家軍事學院的授劍儀式,然後參加帝都星的慶典活動。

天佑廣場上充滿了節日的氣氛,所羅門帝國的獅鷲大劍旗幟在風中獵獵作響,伊萊皇帝手持大劍的雕像威嚴肅穆,千百年不變地俯視著他的國土。

陸戰車和中型戰機向遠方綿延,恢弘的氣勢直衝天際。

觀禮台早在幾天前就搭好了,橫貫整個廣闊的天佑廣場,今日的典禮就在廣場上舉行。

秋葉饒有興致地坐在屬於閃耀軍團的座位上,廣場外是前來圍觀的帝國公民,人山人海站了黑壓壓一片,雖然有電視直播,可再好的畫面也沒有親臨現場來得震撼。

其他觀禮台上陸陸續續坐滿了大半的人,只有屬於皇室的主觀禮台還空著,秋葉望著空蕩蕩的座位,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雖然已布下周密的計劃,與伍棟他們預演過多遍,但一想到要在這麼多人面前做一件如此大膽的事,還是免不了心慌緊張。

他想找鳳起聊聊天,緩解緊繃的情緒,但是鳳起正被門薩拉著說話,他們不知道聊到了什麼,門薩非常開心地拍著鳳起的肩膀,贊賞之情溢於言表。

“看來門薩是真的想拉攏他啊。”忽然有人坐到了他身邊。

秋葉回頭一看,是游子薰。同樣是鐵灰色的軍裝,鳳起穿出來就像一塊冰天雪地裡的石頭,堅硬頑強,但穿在游子薰身上,就多了點風流俊逸的意味,最特別的是他還在左胸口別了一朵玫瑰花,紅色的花朵襯托在灰冷的色調上更顯嬌艷欲滴,一個嬌柔一個冷硬,竟然完美地結合在了一起。如果別人這麼打扮肯定怪異萬分,偏偏游子薰弄來就令人賞心悅目。

事實上每次見到游子薰,不論他穿的是軍裝還是便服,他的胸口都戴著一朵新鮮芬芳的玫瑰,秋葉一直沒找著機會問,現在正是時候:“你整天帶著朵玫瑰花干什麼?”

游子薰低頭輕碰了一下花瓣,桃花眼微眯:“當然是送人了。”

“送給誰?也沒見誰收到你的花啊。”

“送不出去,只能自己戴著。”游子薰似乎並不想繼續這個對話,當即話題一轉,“你現在跟鳳起住一起了?”

“嗯,是啊。”

“窩在他那個小公寓裡?他也真是的,又不是沒錢,陛下賜給他的房子也不要,硬要住在公寓裡,現在還要你跟他擠一間小屋。”

“我們在家時間又不多,沒關系啦。”

“你們准備什麼時候結婚?”

毫無預兆的一句話問得秋葉措手不及:“結婚?”

游子薰側目:“怎麼,難道你沒有考慮過這個問題嗎?你們兩個睡都睡了,還准備坑別人?”

“瞧你說的……”他們兩個還真的從來沒有商量過這個問題,不知道鳳起是怎麼想的,反正秋葉是壓根沒有考慮過。

游子薰不由得好笑:“你們兩個都不著急嗎?還是你有其他方向?”

“哪有?”

“也不怕他跑掉?”

“他敢!”秋葉瞪起眼睛。

游子薰樂了一會,笑容漸漸減淡:“真是的,該著急的不著急,不該著急的瞎著急。”

明顯感覺到他視線朝別的地方漂移,秋葉順著他的視線看去,蘇彤陽一個人坐在角落裡。

蘇彤陽是閃耀軍團的首席治愈者,自然可以前來觀禮,而游子葦作為一名戰鬥系煉金師就稍嫌普通了一些,在軍團裡也沒有什麼特別的成就,還沒有資格坐在看台上,因此蘇彤陽只能是一個人。其實秋葉的軍銜也不夠,但他是以“軍團長家屬”身份參加的,所以他不但能觀禮,而且坐的是整個閃耀軍團看台最好的位置。

“你別看了!”秋葉把游子薰的臉掰回正前方。

游子薰目視前方,整了一下軍帽,手臂擦過胸前的玫瑰,聞到一股馥郁芳香。

鳳起回到座,習慣性地與秋葉親吻了一下,游子薰惡狠狠地瞪著他們:“大庭廣眾下你們兩個給我注意點形像!”

鳳起橫了他一眼,捏住秋葉的下巴,來了一個熱烈的舌吻。

游子薰拉下帽子,遮住眼睛。

激昂的音樂奏響,是皇帝陛下駕到,眾人起立,面向主觀禮台,尤利塞斯皇帝攜皇後還有兩位皇子出現在眼前,再身後是幾位宗室成員還有皇帝的近臣。尤利塞斯皇帝優雅地向下壓了一下掌心,示意大家坐下。

遠遠的,他就看到哈維站在尤利塞斯皇帝身後,不知道是不是光影的關系,他就像一道黑黝黝的影子,緊貼在皇帝身後。

消瘦的哈維還是一副陰沉的樣子,一看到他心裡就冒出一股寒氣,可就在秋葉投去視線時,哈維像是有感應似得轉向了秋葉,咧嘴一笑,露出白森森的牙齒。

就是他,不會錯了!這種熟悉的,又讓人厭惡的感覺,除了黑龍不會是別人!秋葉的嘴角微微上揚。

慶典開始,各軍團開始表演,雖然是軍事性的表演,可各種大小戰機,輕重武器輪番上陣,十分搶眼,各軍團賣力表現,爭取在皇帝面前博一個好印像。

很快就輪到了閃耀軍團,紅白藍三架戰機從三個角落飛上天空,牽出三條彩線,以一個互相攻擊的姿勢完成彙合,當即博得滿堂彩。

幸虧鳳起了解他弟弟的坑爹屬性,整套動作最後由鳳起親自修改調整,一下子從街頭賣藝提升到了藝術表演的水准,伍棟三人由衷得感到欣慰。

隨著表演的進行,秋葉的心跳越來越快,呼吸也變得沉重,汗濕的手心悄悄捏緊。他觀察著場上的動作,計算著行動的時間。

這時鳳起的手落在他的拳頭上,秋葉一下子回過頭。

但鳳起還在專心致志地看表演,並沒有看他,好像只是興致一來,隨意地這麼一搭,輕輕拍了一下他緊握的拳頭。

緊繃的神經忽然之間就放松了,所有的緊張都在他這一拍之下煙消雲散。

淡淡的笑容浮現在秋葉臉上,懸在半空的心一下子變得踏實。

伍棟三人的表演進入尾聲,當最後一個動作定格,送出一個金色的氣泡,氣泡在空中爆開,金色的光芒從天空中垂落,灑在主觀禮台上,如同聖光降臨,純潔的光落在尤利塞斯皇帝極其一家人身上,一派聖潔。

這一沐浴聖光的景像令眾人驚嘆不已,因為獨立日是慶祝伊萊皇帝宣布獨立的那一天,所以大家在籌劃節目時總努力往伊萊皇帝身上靠,傳說有次伊萊皇帝在陷入窘境幾乎要兵敗時,天空中降下一道聖光將伊萊皇帝籠罩,從此他得蒙天佑,戰無不勝。因此在天佑廣場上,重現聖光降臨這一場景,而且落在尤利塞斯皇帝身上,可謂用足了心思。

尤利塞斯皇帝非常高興,大笑拍手,不住詢問身邊的人這是哪個軍團的表演。

但是這金光不單單落在皇帝一家頭上,而是落在整個主觀禮台上,包括跟隨皇帝的近臣們。

當光芒照耀的剎那,哈維猛地抽搐了一下,按住心口,後背拱起,雙目突出。

別人或許無法看見,但是秋葉能清楚地看到,他煉金獸黃金龍凝聚一個點,射出一道極細極亮的線,穿過哈維的身體。

第113章

哈維與普通高級魔龍人不同,高級魔龍人是黑龍狄倫在無序空間裡制造並繁衍而成的,哈維則是黑龍在人類世界的投射,也就是黑龍的精神力不斷吞噬哈維原本精神世界的過程,這其中有一個微妙的平衡,既要保持人類外形,又要活著並具有黑龍意識,一旦打破這個平衡點,黑龍就會顯露出本體。

為了找到哈維的弱點,秋葉特意去問過鏡先生。

秋葉要做的就是將這平衡點擊潰。

黃金龍凝聚成一條純粹的能量線,刺入哈維身體,瞬間就將他體內的平衡打破。

哈維身體一下子發生變化,黑氣就像水一樣在皮膚裡流動,體內裡面好像被什麼東西扎進去,然後拼命攪合。

秋葉只是一條幼龍,如果是全盛時期的黑龍,他根本就無法撼動其精神世界,但黑龍在躲進無序空間時就已受傷,後來遭受過雷文諾的重創,前不久又在宇宙之樹被秋葉和鏡先生打傷,現在的黑龍處於十分虛弱的狀態。

但是這麼容易就成功,還是出乎了秋葉的預料。

哈維抬起頭,惡狠狠地朝秋葉的方向看來。

視線接觸,秋葉一下子感覺到一股黑色的能量衝進大腦,像一條巨蟒迎面撲來,張開血盆大口。

“啊!”秋葉疼得低吼一聲,從座位上摔到地上。

鳳起眼疾手快將他扶住,緊張地詢問:“怎麼回事?”

游子薰也探出頭來:“怎麼了?好好坐著怎麼會摔倒?”

精神世界受到攻擊,就好像一個人最不可侵犯的領域受到了威脅,秋葉勃然大怒,毫不示弱地反擊,黃金龍凝成一把無形的巨劍,切入哈維的身體將其貫穿。

哈維劇烈地顫抖,四肢無法抑制地抽動,他的異樣引起了身邊人的注意,薩菲羅爾看見表情扭曲的哈維,驚異道:“老師,你不舒服嗎?”

哈維像擱淺的魚一樣大口大口喘息,肺部發出巨大的聲響,他猛地推開身邊的人就要逃跑。

“抓住他!他想刺殺陛下!”秋葉大吼一聲。

觀禮台上的人還沉浸在沐浴聖光的喜悅之中,這句話一出可不得了,主觀禮台上所有人都被驚動了,可因為太過突然,大部分人還沒有明白發生了什麼事,衛兵迅速朝尤利塞斯皇帝靠攏試圖保護他的安全。

黃金龍再次發生變化,純粹的能量侵入人體,哈維身體好像氣球一樣不斷漲大,鼓成一個球,皇後看到這一幕驚恐地叫了起來,尖銳的聲音引起了更深的恐慌。

下一刻,哈維就像一只充爆了的氣球,剎那間炸開,碎肉四散飛濺,露出黑乎乎的一團。

真正的哈維早在被黑龍寄宿時就死了,存在世上的不過是一具被黑龍占據的行屍走肉。

整個主觀禮台上都被哈維的血染紅了,尤其是離得近的幾個人澆了一頭的血,徹底被這恐怖的一幕嚇呆。

皇後暈了過去,有個人去扶她,有的人去保護皇帝和兩位皇子,場面一片混亂。

沒有了軀體的束縛,哈維顯現出黑氣繚繞的龍形身體,就像一只縮小了的黑龍。黑氣中包裹著一團黑肉,那就是他用哈維的肉體凝聚成的精華物。

“他是魔龍人!殺了他!”秋葉大叫著,翻過觀禮台之間的隔離帶,抽出雙刀衝了過去。

在驚恐的慌亂之中,他的叫聲就像晴空一道霹靂,衛兵紛紛拔出武器攻擊哈維。

哈維匍匐在地上,發出一聲有點像人類嘶吼,又有點像龍嘯的不倫不類的吼聲,突然之間失去肉身讓哈維的力量衰弱到了極點,饒是如此,當衛兵們撲上來時,他脖頸一扭,翅膀一抖扇出巨大的能量波。衛兵們被這股龐大的力量拋出去重重摔在地上,最前面的幾個直接被他用利爪切成兩段。

約伯和卡洛斯同時躍出戰機,悍不畏死地攻向哈維,秋葉跳上主觀禮台,手上的雙刀閃耀著太陽般金色的光芒。

他借著這一衝的力量,右手刀狠狠刺進黑霧包裹的肉塊。

哈維痛苦地嚎叫了一聲,黑霧裹著肉塊收縮翻滾,他抬起前肢拍向秋葉。

秋葉猝不及防被他拍在了地上。

哈維嘶叫著衝上天空,但根本就飛不高,只能在低空中拼命扇動翅膀,秋葉的刀還插在他的身上。

不能讓他逃了!秋葉心急如焚,追著哈維一路狂奔。

就在這時,一架戰機低速飛過,鋒銳的刀帶著綠芒砍在哈維身上,那是伍棟的戰機。

黑色的肉團被削去一塊,哈維停頓了一下,繼續飛逃。

沒用的!用我的刀!

伍棟打開機艙,縱身一躍,跳到了肉團上,一把抓住秋葉的刀。哈維飛得再低也是在天上,伍棟隨時隨地會掉下來摔個粉碎,比起黑霧繚繞的哈維,他就像一只光禿禿被折了翅膀的小鳥。

底下的秋葉嚇得幾乎不敢看,是什麼樣的勇氣讓他能夠在那麼高的高空跳到一個魔龍人身上?

只見他雙手握住刀柄,奮力一拔,將戰刀從肉團上面抽出來,高高舉起然後全力刺進肉團,用力一攪。

黑色的血從刀口上噴出來,打在伍棟臉上,哈維長嘯一聲,從天空中墜落。

伍棟面無表情,好像根本沒有從高空掉落的自覺,握緊戰刀,再次用力一捅。

從地面上看就是一個人踩著一個冒黑煙的肉團急速下落,幾乎可以預見要摔成肉泥。

秋葉用力地吸了一口氣,心高高懸起。

眼看離地面越來越近,伍棟雙腿一蹬,跳了起來,一根纏繞著他手臂的繩索射了出來,吸附在戰機上,稍微減緩了下落的力量。

哈維重重地摔在地上,黑色肉團幾乎被砸扁。

黑霧仍然在升騰,好像無法熄滅的火焰,支撐起碎裂的肉塊,他再一次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秋葉當即將左手刀換至右手,金色光芒灌注刀身,准備再給他來一擊。

這時,一道深紫色夾雜著閃電的光芒以雷霆萬鈞之勢劈向哈維,那蘊藏其中的龐大力量讓秋葉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

哈維痙攣似的抖動了幾下,黑霧像被隔絕了生機,能量被抽干,一塊塊黑色的碎肉,落在地上。

黑氣漸漸散去,秋葉定睛一看,不由再次震驚。

站在哈維身後的竟然是尤利塞斯皇帝。

他面目威嚴,手持紫黑色雙手大劍,給了哈維致命的一擊。碎肉開始像冰塊一樣融化,化成了一灘灘黑水,尤利塞斯後退一步,肮髒的黑水從他锃亮的皮靴前流過。

結束了?秋葉竟然一時不能接受這個結果。雖然明明是一個很好的結果,可不知道為什麼,秋葉總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勁,好像缺了點什麼,究竟是哪裡出了問題,他也搞不清楚。

尤利塞斯皇帝抬眼看著秋葉,琥珀色的眼眸極具壓迫感。

“陛下。”秋葉收起戰刀,微微低頭。

衛兵們這才慌慌張張地趕來,把尤利塞斯和黑水隔離開。

尤利塞斯看都不看他們,抽出一塊潔白的手帕,仔仔細細地擦拭了一遍大劍,嫌棄似的丟在地上,被黑紅色的血污濁了的絲帕很快被黑水浸透。

伍棟面呈菜色,一條胳膊垂著,一瘸一拐地走到秋葉身邊。

尤利塞斯掃了兩人一眼:“你們是哪個軍團的?”

又是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帝國的高級軍官們匆匆趕來,走在最前面的是鳳起。

他寒著一張臉,表情嚴肅,在看到秋葉的剎那,擔憂一閃而過,加快步伐。

“有受傷嗎?”他緊張地抓起秋葉的手。

秋葉搖了搖頭,用極低的聲音回答:“沒事。”

“鳳起,這是你閃耀軍團的人?”尤利塞斯的聲音低沉有力。

鳳起繃緊身體,稍稍垂首:“是的。”

尤利塞斯嗯了一聲:“很好。”

哈維被殺死了,可是每一個人的心裡都沉甸甸的,沒有一絲破敵之後的喜悅。一個皇帝身邊的近臣居然是魔龍人,還有什麼比這更可怕的呢?

在氣氛沉默僵硬之時,門薩面色凝重地擠進人群,撥開眾人走到尤利塞斯身邊耳語。

尤利塞斯微微側過身,才聽了一句,剛剛稍微有緩和的表情愈發沉冷。

一名士兵來到鳳起身邊,同樣低聲耳語,事實上不僅僅是鳳起,每一位軍團長都同時收到了通知。

尤利塞斯聽完門薩的話,瞄了眼地上已完全融化的黑水,在門薩的陪同下,大步流星地離開。

鳳起又仔細把秋葉看了一遍,確認他真的沒有受傷才松了一口氣:“剛才實在是太危險了,你就這麼衝出去,我拉都拉不住你。”

“沒事,我不是好好的嗎?”秋葉笑道。

鳳起看了眼遠去的尤利塞斯和門薩:“我現在去參加一個緊急會議,你回家等我。”

原來剛才是通知開會嗎,是什麼突發事件要弄得這麼緊急?

“好,你趕緊去吧。”

尤利塞斯走了,眾軍團長官走了,眾人又驚又惡地避開黑水,紛紛散去。

伍棟耷拉著手瞪著那灘粘稠的液體:“他死了?”

秋葉不忍告訴他,死掉的只是黑龍的一個精神投射:“是的,他死了。”

伍棟黝黑的臉上露出一個明亮的笑容。

秋葉打量了他一下,指了指他的手臂:“要緊嗎?”

高速墜落中用彈性繩索減速,即使他快速地在身上綁了幾圈,手臂還是不可避免地脫臼受傷,再看他走路的樣子估計腳上也有傷。

“沒事。”伍棟的心情似乎很好,壓低了聲音笑著道,“悄悄告訴你,我現在傷好起來比以前快上幾倍,這點小傷對我來說根本不放在眼裡,這點你可以記在你的筆記本裡。”

超強的自愈能力!

秋葉立刻意識了這個問題,他跟自己一樣,也有超強的自愈能力,雖然他還算是一個人類,但有了許多龍族特性。

突然之間秋葉又想到了一個先前被他忽略了的細節。

在擊殺哈維的當時,眼看著哈維逃走差點追不上,心裡正著急伍棟就及時趕到,腦子裡剛喊著用他的戰刀,伍棟就跳出機艙拔起了他的戰刀然後刺了一刀。

是巧合嗎?正常情況下,沒有人會舍棄戰機,瘋狂地在高空跳出去的吧?

“伍棟,剛才你殺魔龍人的時候,怎麼想到用我那把刀的?”秋葉問。

“不知道。”伍棟聳肩,“那時候就感覺有個聲音在我腦子裡喊,沒用的,要用你的刀,我沒有多想就照做了。”

精神溝通!

就和埃德蒙發出求救一樣,是精神溝通,無需言語直接通過精神力對話。秋葉猛然之間發現,伍棟居然能聽到他用精神力發出的指令,那其他半魔化人呢?

還來不及細想這個問題,蘇彤陽逆著人群趕過來,用醫生特有的威嚴道:“你受得傷很重!趕緊躺下來不要動了!等擔架過來!”

不遠處擔架機器人正在往裡開,但是因為周圍人太多,減慢了它的速度。

“我沒事!”伍棟滿不在乎道。

蘇彤陽緊急給他治療了一下,不顧他強烈反抗把他按在擔架上抬走。

秋葉長長地呼出一口氣,可心口還是悶悶的。明明弄死了哈維,為什麼半點喜悅都沒有呢?

低頭沉思了一番沒有尋到答案,一抬頭看見謝將正站在不遠處,目不轉睛地看著他。

秋葉禮貌性地笑了一下,剛想離開,謝將攔住了他去路。

眾人都已散去,只剩他們兩人還站在原地。

“有事嗎?”秋葉極力想用平和的語氣詢問,可話說出來,莫名就帶著點疏遠。

謝將明顯皺了一下眉:“這是不是你們計劃好的?是不是你們早就發現他是魔龍人了?”

他說話的語速比平時快一些,好像帶著點怒意。秋葉不解,就算看出他們有所准備,可又有什麼好生氣的?

“怎麼?”秋葉茫然道。

謝將不可思議似的挑了一下眉:“是鳳起叫你動手的?他拿你換功勞?”

秋葉終於明白他的意思了,在尤利塞斯面前殺掉潛伏已久的魔龍人,在有心人看來就好像是閃耀軍團有意在皇帝面前邀功,尤其是尤利塞斯最後那句“很好”,更加確定了他們這個想法,可以說簡直就是鳳起一根手指頭都沒動,就得到了皇帝的嘉獎。

“哪有。”秋葉好笑道,“只是碰巧而已。”

“沒有嗎?不是他安排好的?”謝將仍然懷疑。

秋葉認真地搖頭:“你想多了。”

謝將的肩膀微微下垂了幾分:“那好吧。”

七年過去,謝將除了長得更高了一些,模樣變化不大,還是一副溫文爾雅,為人和善的樣子。

“你回來這麼久,我都還沒有好好向你問好。”謝將說,“真高興你還能回來。”

“謝謝。”

秋葉心中多少還是有幾分窘迫,對他來說在網絡上謝將起爭執並不是太久以前的事。但是對謝將來說已過去了多年,長久的思念和等待早就衝淡了青澀少年時的尷尬。

“你真的是去養病了嗎?究竟是什麼病需要養那麼久?現在好了嗎?”謝將問出一連串問題。

“沒事了,都沒事了。”秋葉風輕雲淡地說。

“你現在住在鳳起那裡?”謝將好看的眉頭又皺了起來。

“對。”秋葉大方地回答。

“哦。”謝將並不太合時宜地哦了一聲,聽上去有些生硬,“既然鳳起他們開會去了,我送你回去吧。”

“哎?不用。”秋葉連忙拒絕,“不用,我自己回去就好。”

“你有車嗎?”

“啊?我……我跟軍團的車回去,能回去的,不麻煩你。”

謝將沉默地看了秋葉一會,最終沒有再勉強:“那好吧,那我先走了。”

秋葉揮了揮手。

謝將走了幾步又停下腳步:“如果有需要的話,隨意可以找我。”

秋葉胡亂點了幾下頭,謝將好像又皺了下眉,慢慢走遠。

盛大的典禮戛然而止,喜慶的氣氛徹底被一場搏殺破壞。

秋葉回到家裡,躺倒在床上,腦海中還回想著擊殺哈維的瞬間。

那麼容易就殺死了?雖然說計劃了很多,可整個過程比秋葉預想中來得簡單,總覺得他還應該再多掙扎一些,多反擊幾次,或者又一次逃脫。

是因為他太過虛弱,又毫無防備所以才得手的嗎?

秋葉思索著,心裡總有些放心不下。

就這麼什麼都不干胡思亂想了一陣,大半天過去,差不多到了吃晚飯的時間。

秋葉提前讓家務機器人做好飯菜,等鳳起回家就能開飯。

可沒想到等到天都黑了,鳳起還沒有回來,秋葉飢腸轆轆,餓得前胸貼後背。

什麼會議要開那麼久,一天都還沒結束啊?

雖然很餓,但是秋葉百無聊賴地趴在桌上就是不想吃飯,習慣了晚上兩個人挨在一塊你吃一口我啃一口,突然冷冷清清的一個人,連張嘴的動力都沒有了。

明明這套公寓小得可憐,一眼就能看到大門,可鳳起不在,還是覺得空蕩蕩的。

他什麼時候才能回來啊?秋葉郁悶地盯著牆上的鐘,想給他打個電話,又怕影響到他開會。

干巴巴地守著一桌飯菜,秋葉的心也跟這房子一樣,空蕩蕩地沒有著落。

當兩個人已習慣了呆在一起,突然之間其中一個消失了,這種感覺幾近可怕。

秋葉不知不覺睡著了,又餓得醒過來,半夜兩點,家裡還是只有他一個人。

召集各大軍團首領連夜開會,看來一定是發生了什麼重大事件!

秋葉壓住發慌的心,將飯菜熱好填飽肚子睡覺。

干著急是沒有用的,不如抓緊時間養精蓄銳。

第二天醒來,鳳起還是沒有回來。

秋葉照常去科學院工作了半天,下午又去基地訓練,傍晚回到家仍然沒有看到鳳起。

又是獨自一人吃過晚飯,一直到晚上八點,通訊器忽然響起,他連忙接通沒想到不是鳳起而是陸廷,通知他立刻去閃耀軍團辦公樓。

秋葉不敢耽擱,當即趕到辦公樓,發現被叫來的不止是他,閃耀軍團上上下下駐留在帝都星的中高級軍官都被召集到場。這還不止,偌大的會議室裡,牆壁上的所有屏幕都亮著,每一塊屏幕就是一個分會場,裡面都是軍團駐扎在其他行星的軍官,陸陸續續入場坐得滿滿當當。

這還是秋葉第一次經歷這種盛大的場面,受到氣氛感染,秋葉的心也跟著緊張了起來。

人群中,秋葉看到了伍棟,雖然他只是個少尉,但因為他身份特殊,所以也有份參加。

只是一天,他的氣色就好了許多,腳看上去已沒有大礙,走起路來順順當當,只有手臂還掛在脖子上。

伍棟也看到了秋葉,伸手打了個招呼。

“我們是不是馬上能打仗了?”伍棟的眼中閃爍著興奮,揮舞了一下拳頭。

秋葉暗暗捏了一下拳頭,調整呼吸的節奏。

休息室的門唰的一聲打開,鳳起和游子薰帶著幾個人走出來。

鳳起面色暗沉,眼中布滿血絲,頭發稍顯凌亂,向來筆挺的軍裝上還起了褶皺,看樣子好像從那天到現在都還沒有睡過。游子薰也好不到哪裡去,表情灰暗疲倦,沒有了平日風流倜儻的笑容。

兩天一夜,他是怎麼過的?

秋葉心疼不已,強壓住衝過去抱住他的衝動,目光緊緊地追隨著鳳起,一刻都不願移開。

雖然鳳起一臉倦容,精神狀態略差,但他的眼睛依然有神,步伐依然穩健。他從容落座,眼神凌厲一掃,強大的氣勢瞬間碾壓全場,不論是在座的,還是在屏幕前的,都不由自主地繃緊身體,嚴陣以待。

鳳起緩緩開口,聲音略顯沙啞:“我召集各位是想通知你們,軍團即將再次出征,這次與以往不同,全員即刻進入戰鬥狀態,12小時後出發。”

第114章

最新軍報送到帝都星,天鉤九一帶魔龍人大軍壓境,不過才一天時間,大量魔龍人突破各星球的星際防線,登陸行星。

後續情報和支援請求像雪花一樣送達,尤利塞斯皇帝和統帥部緊急召集各軍團將領,商量退敵之策。

最後決定由鳳起的閃耀軍團和麥克斯的光明軍團為中軍,西奧多的信仰軍團和薩菲羅爾的神聖軍團護兩翼,四大軍團聯合征討。

這還是近幾十年來,所羅門帝國第一次如此大規模的作戰行動。

“與魔龍人的戰鬥將會是一場曠日持久的戰爭,請大家做好心理准備。”鳳起如是說。

他花了二十分鐘簡明扼要地交代了戰況和戰術思想,命令各部做最後的臨戰准備。

會議結束,各級軍官紛紛行動,秋葉沒有具體的任務,等到會議室的人統統散去,走到了鳳起身邊。

鳳起捧著腦袋揉按太陽穴,在人前他始終保持高昂的精神狀態,在人後他終於露出疲態。

秋葉摸了摸他的頭發,鳳起笑了笑,握住他的手揣在懷裡:“來,我們走。”

他們來到鳳起辦公室旁邊專門供他休息的房間,裡面有一張小床和一張圓桌,以前鳳起忙晚了懶得回公寓就會直接睡在這裡。

鳳起一進屋就抱住秋葉,兩人腳下一絆就摔在床上。

秋葉剛想罵說都什麼時候了還不安分,就發現鳳起一倒在床上就不動了,但是手臂還牢牢圈住自己的腰。

過了幾秒,秋葉碰了碰鳳起。

“別動,讓我睡一會,離起航還有點時間。”鳳起嘟囔著,在他懷裡蹭了蹭,找了個更舒服的位置躺好。

秋葉的心軟成了果凍,他是真的累了,從昨天熬到現在,眼睛都沒有合攏過。

“你這樣睡會不舒服的。”

秋葉從他手臂中掙脫,脫去他的鞋子把他抱上床,再幫他脫去外套,然後拿毛巾沾了熱水替他擦臉擦手,為他蓋上毛毯。

鳳起舒舒服服地享受著他的照顧,干脆癱著不動,任由他擺弄。等秋葉收拾好再回來,床上的人已沉沉睡去。

秋葉走到床邊剛一靠近,鳳起就像有感知似的手一抓,秋葉猝不及防被他撈進懷裡,像八爪魚一樣地抱住。稍稍掙扎了一下沒能掙開,又不敢太用力生怕把人吵醒,秋葉只能慢慢挪動著,把自己擺到床上,靠在床頭,挨在鳳起身邊。

此時的鳳起就好像一下子小了十歲,乖乖地卷縮在他身上,頭枕在胸口,有點沉有點硬,但是秋葉一動也不敢動,手穿過他的脖子,搭在他後背上。

從這個角度只能看見他一頭柔軟的金發,秋葉心疼地撫摸,任滑順的短發穿過他的指間。

突發的戰況弄得人心惶惶,秋葉也不例外,但此刻他抱著鳳起躺在床上,內心無比安寧,好像一艘漂泊的小船駛入平靜的港灣,再大的風雨也無所畏懼。

睡意湧起,秋葉迷迷糊糊地合上眼,又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發現自己已躺在床上。

他猛地坐起,看見鳳起不知道什麼時候已醒來,正在翻閱最新送來的戰報。

秋葉從背後摟住他,在他眼角印了一個吻:“很危急嗎?”

“目前還稱不上,但戰場情況瞬息萬變,很難說下一秒會發生什麼事。”鳳起輕吻了一下的手背,“真高興你能陪著我。”

兩人相視而笑,再次緊緊相擁。

帝都星的軍港上成百上千的軍艦威武霸氣,銀灰色的金屬表面反射出銀光,冰冷的機械感增加了肅殺之氣。

整裝待發的士兵們排著隊列登上戰艦,動作整齊劃一,表情嚴肅緊張,空氣中彌漫著腎上腺素的氣味。

一輛軍車停在港口上,副官率先下車,小跑步打開後座車門,一條修長的腿跨出去,黑色的軍靴長及小腿,一個身材挺拔,金發碧眼的少將走下車,神情冷峻地看著他的士兵。

秋葉緊跟著下車,清亮的眼眸中有好奇,也有期待。

“差不多了,要不將軍你先登艦?”副官說。

鳳起正要點頭,又有一輛車駛入港口,停在他們旁邊,下來一個瘦長的中年男人。

“鳳起少將。”男人一看見鳳起便走了過來,嘴角牽了牽,帶著譏誚的笑意。

“麥克斯中將,你好。”介於軍銜和年齡,鳳起脫下白手套,先行了一個禮。

他就是光明軍團的軍團長,麥克斯中將,他站在鳳起身邊,向閃耀軍團方向掃視了一圈:“你的軍團人不少了啊。”

相比起新成立的閃耀軍團,光明軍團算是老牌隊伍了,雖然同樣是軍團級,可規模上不知道大了幾倍,但因為閃耀軍團連立戰功,人員擴充是三小軍團裡最快的。

“最近又招募了些人。”鳳起隨口道。

麥克斯似笑非笑:“新兵啊,新兵可不好帶啊,你要多辛苦一點了。”

鳳起不置可否地笑笑:“是啊。”

“沒關系,反正這次由我們光明軍團擔當主力,到時候你跟好我就行了,年輕人多長長見識也是好的。”

這話說出來就明顯帶有倚老賣老的意思了,鳳起的副官和秋葉當即皺起眉頭。根據預先布置的戰略思路,閃耀軍團和光明軍團是同等地位的主力軍,可現在他把閃耀軍團說成跟在他們屁股後面的童子軍,擺明了瞧不起年輕的鳳起,瞧不起閃耀軍團。

但鳳起臉上不動聲色,保持淡而冷的笑容,不答應也不反駁。

麥克斯的視線又轉到了秋葉身上,在他的臉和肩章上轉了一圈,秋葉坦蕩蕩地接受他不懷好意的注視,毫不畏懼地回視。麥克斯又是譏笑道:“鳳起少將,行軍打仗可是嚴肅的事,希望你能認真對待,不要把精力放在不相干的事上。”

露骨的話明顯意有所指,暗示鳳起作風不正,上戰場還要把情人貼身帶著。

鳳起英俊的臉當即冷了三分,目光薄如寒冰,說別的他都能忍,但是敢說秋葉,絕對觸他逆鱗:“麥克斯中將,我認為你與其關心我如何消耗精力,不如多關心關心你的光明軍團,如果再不加快速度,恐怕趕不及准時出發了。”

光明軍團那邊幾輛運輸車因為調度不當,堵住了路,一群人正在爭吵不休。這就是人太多的壞處,因為緊急要求出征,有太多的東西要准備,12小時幾乎要忙得他們四腳朝天。

麥克斯掃了那群不爭氣的人一眼,哼了一聲,帶著人離去,不一會兒遠遠穿來他的斥罵聲。

“麥克斯中將也太自以為是了,等上了戰場還不知道誰跟著誰呢。”鳳起的副官不滿道。

平日裡就算有人對鳳起不服,表面上也會客客氣氣的,這還是秋葉第一次看到有人敢當面教訓鳳起,明明光明軍團最近毫無建樹,但他就仗著年長,軍銜又高一級騎在鳳起頭上。

“我們走吧,時間快到了。”

鳳起不為所動,絲毫沒有受到影響,昂首挺胸地登上他的旗艦,蒼鳴號。

閃耀軍團和光明軍團先行啟程,信仰軍團和神聖軍團將會在第二天離開。出發時,尤利塞斯皇帝與他們話別。

“我在帝都星等候你們的凱旋。”威嚴的皇帝通過屏幕注視著兩位將軍和千萬士兵。

鳳起漠然行禮。

龐大的宇宙艦隊准時駛出港口,駐扎在其他星球的艦隊同時起航,像奔騰的河流在宇宙中彙合,浩浩蕩蕩地向戰火點燃的星域進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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閃耀軍團迅速逼近戰區,咬上魔龍人軍隊,絲毫不停歇地發起了進攻。

當秋葉換好作戰服,手裡拎著頭盔,出現在候機區時,伍棟驚得下巴都掉下來了:“你來干什麼?”

秋葉以一種非常莫名的表情看著伍棟:“准備出擊啊。”

“你?跟我們一起?”

“不然呢?我一個人衝到魔龍人大軍裡去?看不出來你如此狠毒!”

秋葉和伍棟三人被編入一個戰機小隊,起先伍棟還以為只是為了給秋葉在軍隊裡按一個名正言順的位置,到時候指揮室裡坐坐看看,不會真的上前線,可沒想到他竟然來了,還說要一起出擊。

伍棟連連擺手:“不不,我是說鳳起也舍得?這槍炮無眼的,萬一掛了呢?”

秋葉用力地衝伍棟臉上呸了一聲。

伍棟還算好的,只是質疑了一下,大部分士兵都用異樣的眼神看著秋葉。雖然平日訓練經常能看見他,可訓練和實戰可是完全兩碼事,他一個突然空降來的中尉能干得了什麼事?

秋葉不理會他們的目光,自顧自做著熱身。

沒有親歷過戰爭,如何體會戰爭真正的含義?哪怕隔著屏幕觀看,都不及親自上第一線轉一圈。秋葉並不認為自己有什麼特殊的,每天艱苦的訓練,不就是為了這一天嗎?而且他也不認為這些炮火能傷得了現在的自己。

“第二小隊出擊准備!第二小隊出擊准備!”廣播裡傳來指令。

士兵們立刻跑向各自的戰機,矯健地跳入戰機。

秋葉坐在機艙裡調整呼吸,一架架戰機從他身邊走過,這是他第一次上戰場,說不緊張是騙人。可除了緊張之余,更多的是興奮,還有流淌在血液裡戰鬥的欲望。

這股欲望貫穿了他的生命,從他第一次使用煉金術時就能真切感受到。

鏡先生說,黃金龍族是龍類裡戰鬥力最強的種族,強大的戰鬥欲望是他們的本能,他們渴望戰鬥,趨向戰鬥,但不濫用戰鬥,他們為之驕傲,並憑此保護弱者。

“航道清理完畢!第二小隊出擊!”

秋葉發動戰機,駛向跑道,一架架戰機駛出艦船,奔向星空,奔向殘暴的敵人。

轉身間兩軍短兵相接,一架烏黑暗沉的魔龍人戰機迎面衝來,秋葉興奮得血都沸騰了,眼睛從黑眸變成金眸,豎瞳一眯,抽出雙刀,以電閃雷鳴之勢撲了過去。

一天時間,一個行星順利拿下,閃耀軍團旗開得勝。

“勝利!”艦船的餐廳裡舉辦了一場慶功會,秋葉以擊毀十一架敵機,損毀兩架敵艦的驕人戰績被士兵們圍在中間。

伍棟三人也是十分強悍,均有五六架敵機的斬獲,眾人看他們幾個陌生人的眼神剎那間不一樣了。

而且秋葉能直接用精神力指揮伍棟等人配合他的行動,默契程度遠超通訊指揮。有了他們幾人的加入,所在戰機團的戰績是最為豐厚的,團長被點名表揚,樂得合不攏嘴。

第一場戰鬥的勝利使得閃耀軍團的將士們歡欣鼓舞,一鼓作氣,繼續奮勇前進。

秋葉每次都身先士卒,衝殺在第一線,在戰火的洗禮下,他的實力飛速提升,二刀流使得爐火純青,他只需使出作為人類的能力就無人可擋。在普通士兵層中,他的名字迅速流傳開,被他們擁護著,成為偶像一般的存在,對他的稱呼也從“那個軍團長的人”改為了“秋葉中尉”或者“秋葉隊長”。

同樣受到追捧的還有伍棟他們,秋葉畢竟是皇家軍事學院出身,被人說起來原本就是帝國的精英,是煉金師,是與他們不同的人,但伍棟他們可是貨真價實的普通人,他們強悍的實力讓其他士兵嘆為觀止。

連續奪回三個行星,閃耀軍團上下士氣瞬間高漲,層層推進。

“巴圖魯星是一個beta級行星,約有42億人口,根據獲得的情報來看,魔龍人對這個星球的防守是相當嚴密的,還在上面改建了不少設施,所以我們……”作為閃耀軍團的參謀長,陸廷正在向各將領講解下一個目標,布置戰術,一顆體積不大的行星出現在他們面前,被分割出經緯線,不停地轉動。

在奪回部分領土之後,他們全線前進,准備將被占領的星球一個個搶回來。

“巴圖魯星資源豐富,成功登陸後,我們會在上面休整三天,補充資源。”鳳起說,“都去准備吧,兩個小時後發起進攻。”

閃耀軍團一分為二,一半從東半球佯攻,一半從西半球進攻,魔龍人的確花了多一點兵力來防守,但在閃耀軍團的瘋狂攻擊之下,還是被擊潰。

軍隊衝入大氣層,將殘留的魔龍人擊殺,停入港口。

“全星球廣播,告訴他們閃耀軍團已擊退了魔龍人,不用再躲躲藏藏了。各艦隊輪流入港補給,動作要快,我們只有三天時間,不能多耽擱。戰損情況馬上報到我這邊來……”一個個指令從鳳起嘴裡冒出來,簡潔有力。

他的面前是一幢黑漆漆的大樓,根據地圖顯示,這裡原本是這座城市的市政大樓,但是被魔龍人占領後,臨時改造成了基地。

士兵們衝了進去,鳳起緊跟而上:“陸廷,趕緊讓人來進行全面搜索,看看是否有魔龍人遺留下來未能清除的資料。”

“好的!”陸廷領命而去。

在奔跑的人群裡,鳳起沉穩地走入基地的指揮室,一台台損毀的光腦像被撬開的腦殼,暴露在他面前,發出刺啦刺啦的聲響。

陸廷帶著技術人員開始忙碌,秋葉跟著走了進來。

他的臉上還沾著髒兮兮的機油,一看就是剛鑽過戰機出來的人。

鳳起一看到他,緊繃的臉上露出了笑容:“我聽說你今天的戰績又是第一。”

秋葉咧嘴一笑:“這種小事都告訴你,還怕你不夠忙嗎?”

鳳起也不嫌棄他滿臉機油,拉著他親了一口:“這可不是小事,你不是我閃耀軍團的王牌嗎?”

當時隨口的一句話,現在總被他掛在嘴邊說笑,秋葉好笑又無奈。

他們正低聲說著悄悄話,突然一名技術人員尖叫到:“你們看,這些是什麼?”

第115章

屏幕乍一看黑乎乎的,什麼都看不清,一些模模糊糊東西在聳動,好像是一堆蟲子擁擠在一起。

再仔細一看,哪裡是蟲子,而是一個個人!

說是人也不准確,他們皮膚好像披著一層鱗片,泛黑發亮,隱隱反射著微弱的光芒,嘴微微張著,發出意味不明的聲響。

是魔龍人!多如爬蟲的魔龍人!

從畫面上看,成百上千的魔龍人被關在一個大型籠子裡,像沙丁魚罐頭一樣你擠我我擠你,活動空間狹小到連轉身都困難,所以遠遠看去就像一堆蟲子。

“是……是魔龍人……”技術人員顫抖著說。

可這麼多數量的魔龍人怎麼可能會被關在籠子裡呢?

秋葉臉色發白:“是被魔化的人類……”

原來這是一個魔龍人的魔化場,無數活生生的人被抓來,像牲畜一樣關在一起,“加工”成魔龍人,然後投入戰場,去殺害曾經的同類。這裡又像兵工廠,又像屠宰場,鏡頭裡的那些恐怕是剛剛完成魔化,還沒來得及放出來的最新一批。

“告訴我位置。”秋葉沉聲問。

技術人員觀察了一下攝像頭方位:“在地下二層。”

“這裡的資料非常重要,應該有魔龍人魔化的信息,盡量挽救。”秋葉吩咐道,然後對鳳起道,“我下去處理一下吧。”

鳳起頷首:“小心一些。”

秋葉帶著一隊人來到地下二層,很快便找到了巨型籠子。混濁的空氣幾乎讓人無法呼吸,頂天立地的金屬網將地下二層隔出一條過道,裡面黑壓壓一片全部都是魔龍人。

哐哐哐!

那些被魔化的人已失去了人類的意識,一看到秋葉等人就面目猙獰地撲到金屬網上,嘶吼著咆哮著,鋒利的爪子想要從金屬網的鏤空裡伸出來。

“太可怕了,這麼多魔龍人!”士兵握緊手裡的槍,艱難地吞了一下口水。

秋葉謹慎地上前一步,望著一張張跟人類沒有太大區別的臉,胸口難以言喻地痛。

這些人可能幾天前還是正常的人類,看著自己一點一點變成怪物,該會如何恐懼無助?

“還有沒有活著的?”在一片動物般的嘶叫中,秋葉的聲音清亮具有穿透力。

沒有人回答他,魔龍人不知道是受到了什麼刺激,爭先恐後地撞到金屬網上,金屬網承受不住重壓,被推得向外傾倒,發出斷裂的聲音,幾乎快要攔不住洶湧而來的魔龍人。

秋葉後退一步,士兵著急道:“中尉,別耽擱了,肯定沒有活人了……”

秋葉無奈點頭,示意他們動手。

仗還沒有打完,他們無法帶著那麼多魔龍人俘虜,既不實際又不安全,唯一處理的方法就是殺掉。

一得到指令,迫不及待的士兵們立刻開槍,亮綠色的光束從槍中射出。這是專門為士兵們設計,也是唯一能穿透魔龍人鱗片的非煉金武器,但是因為分量重,射速慢,在實戰中很不好用。

魔龍人被激怒了,他們有的四散奔逃,有的更瘋狂地撲向秋葉,後面的魔龍人踩著前面魔龍人的屍體,金屬網被壓得幾乎折成九十度,狂躁的吼聲掀翻了屋頂。

“中尉,太危險了,你要不要後退一點。”

秋葉冷漠搖頭:“不用,他們傷不了我。”

“啊——”

就在這時,某一處傳來驚叫,叫聲撕心裂肺,有點脆嫩又有點尖細,拔到高處如同裂帛,只有驚恐絕望到極點的人才能發出這種不顧一切的喊聲。

秋葉的雙眼驀然睜大:“停止開槍!好像還有人活著!”

面對這麼多魔龍人,士兵們的神經都繃得緊緊的,恨不得統統殺光,哪裡還顧得著秋葉說停止。

“停下!停下!都給我放下槍!”秋葉一聲暴吼,硬生生壓過了槍響。

尖叫聲還在持續,明明都沒有氣息了,還在拼命地叫,脆弱的聲音裡帶著哭腔,沙啞悲戚。

秋葉雙手一展,手執雙刀:“掩護我,給我開一下門。”

士兵驚道:“中尉,你不能進去,裡面那麼多……”

“開門!”秋葉喝道。

向來笑嘻嘻沒什麼正經的秋葉爆發出絕強的氣勢,士兵們心驚膽戰地看著他,沒人敢阻攔。

門打了一點縫隙,士兵們開槍逼退堵在門口的魔龍人,秋葉趁機進入,金屬大門咣地一下緊緊合攏,把秋葉和魔龍人關在了一起。

一長一短兩把刀通體發光,昏暗中爆發出太陽般耀眼的光芒,金色的烈焰在刀身上吞吐。

一個魔龍人嚎叫著衝過來,秋葉揮舞起雙刀,瞬間砍去他的頭顱。

沉重的屍體轟然倒地,秋葉跨過他的屍體,大步向前,不斷有魔龍人試圖攻擊秋葉,都被他斬於刀下。黑紅的血濺了秋葉一身,滾燙腥臭,他毫不在意地抹去,繼續投入戰鬥。

外面的士兵們驚呆了,秋葉機戰實力讓他們十分佩服,可沒想到格鬥技術同樣具有壓倒性優勢,明明看上去算不上壯實的秋葉,就像最強悍的戰士,干淨利落地解決掉蜂擁而至的敵人。一個人,只他一個人,面對無數魔龍人,毫無懼色,至此他們對秋葉的敬佩已是五體投地。

漸漸的,魔龍人不敢再靠近,遠遠地發出威嚇的聲音。他們只是沒有了人類意識,正常的智力還是具備的,在面對遠比他們強大的對手時,不會傻乎乎地前赴後繼。

尖叫聲減弱了一些,好像實在是沒了力氣,哭泣聲漸響。

秋葉尋著聲音而去,終於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裡,看到一個人抱著腦袋蹲在地上蜷縮成一團。

他立刻砍翻身邊的魔龍人衝了過去:“還活著嗎?是不是還有人活著?”

那人的身體猛地顫抖了一下,難以置信似的抬起頭,一張十三四歲男孩的臉出現在眼前。

“還能起來嗎?”秋葉快步跑到他面前。

男孩睜著大眼睛,身體顫抖不止,在看來秋葉就像浴血的勇士,踏過屍體,身上雖然污濁,但眼睛亮若星辰,猛地把他從永無止境的黑暗中拉了出來。

秋葉隨手砍翻一個企圖偷襲的魔龍人,鮮血又淋了他一頭,一蓬血飛到男孩臉上,他瑟縮了一下,還是呆呆地看著秋葉。

“喂?嚇傻了?能聽懂我說話嗎?”秋葉急道。

男孩嘴唇抖了一下,發出虛弱無比的聲音:“救我……”

秋葉收起一把刀,揪起男孩的後襟朝外跑。

“掩護!”秋葉衝外面大吼一聲,一刀砍下一魔龍人的手臂。

槍聲再次響起,秋葉帶著小男孩衝到門口,鑽出籠子。

魔龍人咆哮著撲上來,被一輪齊射打爆了腦袋。

秋葉喘著粗氣,胡亂擦了把臉上的血,粗略看了下男孩,但因為光線太暗,什麼都看不清。

男孩還在瑟瑟發抖,還沒能從驚恐中緩過勁來,兩只手緊緊拽著秋葉的衣角,不敢相信自己已獲救。

在魔龍人堆裡怎麼可能有正常的人類?秋葉心中隱約有一個答案。

“你叫什麼名字?”秋葉用盡可能溫柔的聲音問。

“雅、雅克,我、我叫雅克。”男孩結結巴巴地說。

“好的,雅克。”秋葉撫摸了一下他的頭頂,“跟我走,我帶你去檢查身體。”

秋葉不由分說地拉著雅克走出地下室,他需要馬上回艦船做個體檢,以確認男孩現在的狀況。

回到地面上,一走出市政大樓,秋葉就看見許多人圍在外面,一個個都是肮髒不堪,頭發散亂,因為戰亂他們躲藏已久,現在終於重見天日。

“求求你,讓我進去吧!我的弟弟被那些怪物抓到裡面去了!我親眼看見的!”

“我的丈夫也被他們抓走了,讓我們進去吧!”

“還有我兒子!我苦命的兒子,就在裡面!”

一群人哭喊著想要衝進市政樓,守在門口的士兵幾乎擋不住。

“退後!退後!如果你們的親人在裡面,我們會解救的!”士兵艱難地組成人牆把人群往外推。

秋葉沒空管閑事,叫來一個士兵詢問是否有回艦船的車,男孩縮在秋葉身後,兩只大眼睛驚恐地轉動,朝人群張望。

突然一個男人發瘋似的往裡衝,差點把一個士兵推倒:“雅克!雅克!天哪,你還活著!雅克,哥哥在這裡!”

“哥哥!”隨著嘶聲力竭的叫喊,雅克像炮彈一樣射了出去。

男人被這喊聲一激,硬是鑽過士兵的人牆,奔向男孩。

“你還活著!太好了!”男人又哭又笑地抱住雅克,一下子跪倒在地。

“哥哥!”淚水從男孩眼中湧出,除了叫哥哥,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秋葉哀嘆一聲,內心酸楚地搖著頭。

“我還以為你死定了……我……我……”男人拉著雅克的身體反復得看,像是在確認弟弟完好無損,撩開衣袖撫摸他的手臂。

可就在這時,男人臉上的喜悅凝固了,像是看到了什麼恐怖惡心的東西,面部肌肉快速抖動,眼睛瞪得滾圓,驚恐地盯著雅克。

“啊!”男人驚叫一聲,猛地推開雅克,身體劇烈顫抖。

不好!秋葉猛然意識到什麼。

雅克裸露出來的手臂赫然覆蓋了一層鱗片,呈現出青黑色,地下室裡黑漆漆的沒能看清楚,實際他的魔化程度已非常接近魔龍人!

“哥哥?”雅克被男人推地跌坐在地,不明白剛才還喜極而泣的哥哥為什麼突然把他推開。

他向男人伸出手,嘗試靠近。

“別過來!”男人手腳並用地向後蹭了幾步,面部扭曲。

雅克僵住,茫然地看著他。

哥哥竟然害怕他?

“啊——魔龍人!他是魔龍人!”擠在門外的人看到了這一幕叫出了聲。

魔龍人這個詞無異於一個巨型炸彈落在人群裡,炸得他們體無完膚。

“魔龍人!魔龍人來了!”他們尖叫著逃竄,除了幾個執意要找親人的,瞬間逃得無影無蹤。

他們實在是被魔龍人嚇壞了,一個個都成了驚弓之鳥,一聽到魔龍人的名字,就嚇得恨不得消失。

雅克被他們嚇壞了,他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為什麼人們見到他就要逃跑,他還在試圖向男人靠近,這個世上唯一的親人:“哥哥?是我呀,雅克。”

“你不是我的雅克!”男人尖叫,聲音都變了調,“你是怪物!你是個怪物!”

男人手腳並用地從地上爬起來,跌跌撞撞地跑出市政大樓,頭都不回一下。

“哥哥!”雅克慘叫著,想要追。

士兵們紛紛舉起槍對准雅克,隨時可以將他打成篩子。

“別開槍!”秋葉衝過來抱住雅克,向士兵們做出禁止手勢,“都別開槍!他還是人!”

士兵們面面相覷,不敢放下武器,明明都看見他鱗片狀的皮膚了,怎麼還會是人呢?

“哥哥,你不要我了嗎!”雅克嘶吼,稚嫩的臉龐痛苦地抽動,被魔龍人關押的日日夜夜,是無盡恐怖的折磨,好不容易重見天光,卻眼睜睜看著思念已久的親人被自己嚇跑,纖瘦的身體奮力掙扎,被秋葉牢牢禁錮住。

一名中尉端著槍,小心翼翼地靠近雅克:“秋葉中尉,請你讓開!你沒看到嗎,他已經變成怪物了!”

“他是人類!他會說話,有思維,你看不懂嗎?”秋葉怒道,用身體把雅克護在懷裡。

他懊悔不已,這是他的失誤。

籠子裡這麼多的魔龍人都沒有攻擊雅克,顯然他的體質已更接近於魔龍人。根本就不應該大大咧咧帶出來,而是應該安排好車輛直接送去艦船,說不定就能避免這令人心碎的一幕。

“他是個怪物!他很危險,他隨時隨地會傷到你的,快讓開!”

“我說了他是人類!我會為他檢查身體的!”

“一個怪物而已……”

“住口!”一聲暴喝從天而降。

憤怒的伍棟從市政大樓衝出來,跑到秋葉身邊。

他抓起雅克的手看了看,又觀察了一下他的眼睛,憑借他粗糙的經驗下了一個基本的判斷。

暫時沒事……但也快了……

朋友徹底魔化的一幕重現在眼前,伍棟心中一痛,眼前一片血紅。

中尉殺敵心切:“你們在干什麼!讓開啊!他是魔龍人!”

“他不是魔龍人,他是個人!”伍棟粗聲粗氣地吼。

“他被魔化了!就算他現在還是個人,他也是個怪物了!”

伍棟暴起,扯著嗓子喊:“我也被魔化過!那你先把我打死!”他一把扯開作戰服摔在地上,嚎叫一聲,撕開裡面的黑背心,指著心口,“來啊!我也是怪物!快殺了我!”

他的左胸口一塊皮膚硬化成了鱗片,烏青烏青的。

秋葉驚愕,最後一次為他檢查身體是三天前,這三天裡他竟然已出現鱗化皮膚了,這速度未免也太快了一點。

中尉難以置信地向後退了幾步,握著槍的手劇烈搖晃,不知道該繼續指著好,還是應該放下。

昨天他還和伍棟一起訓練,一起吃飯,兄弟般地勾肩搭背,說著葷素笑話,今天居然說是被魔化的人。

“殺呀!你不是想要殺怪物嗎?”伍棟拍著胸口上前一步。

中尉退了一步,神情復雜地看著伍棟,不僅僅是他,在場所有的士兵看向伍棟的眼神都變得怪異,有害怕有厭惡,也有同情。

秋葉拉了伍棟一下,走到中尉面前,在他握槍的手上用力按了一下:“好了,把槍放下,別把槍口對著自己人。”

也不知道是不是這句“自己人”特別管用,中尉被他一按,手捶了下來。

“有沒有車啊,我要回艦船。”秋葉扶著雅克的肩膀,“沒事了,你跟我走。”

雅克蒼白的臉上沒有一絲血色,袖子捏在手心裡,生怕露出一點皮膚,他眼神空洞地看著秋葉:“我哥哥不要我了,是嗎?”

秋葉哽咽了一下,不知該如何回答,只是蹲下身子輕輕擁抱了他一下:“沒有,等你好了,就能見到哥哥了。”

雅克的臉頰抽動了一下,是譏諷的笑,他已經十多歲了,不是什麼都不懂的小孩,他親眼看著身邊的人一個個變成長滿鱗片的怪物,看著他們從哭天搶地變成面目猙獰,他很清楚自己也會變成那東西。

秋葉這話安慰安慰七八歲小小孩還可以,想糊弄一個大小孩,是不行的。

“發生什麼事了?”鳳起聽到動靜從大樓裡走出來。

秋葉起身搶先道:“我找到一個半魔化人,正准備送他回艦船檢查身體。”

這個時候不利用點特殊關系,還等什麼?

一邊中尉也想說什麼,可看看秋葉,又看看鳳起,明智地閉上了嘴。

鳳起起先被秋葉的樣子嚇了一跳,他身上臉上都是干涸的血,頭發也被血糊住,再一看發現不是他的血才放下心來。他藍眸淡淡地掃了雅克一眼,又在眾人臉上掠過,雖然他沒在現場,可聰明如他一眼就猜出了事情經過。

“哦,那快去吧。”鳳起吩咐副官,“弗蘭克,給他准備輛車,你也陪著一起去吧。”

不但親自下令備車,還讓副官跟著,好像怕秋葉吃虧似的。

車輛很快准備好,秋葉帶著雅克上車,伍棟也一門心思跟著。

駛出市政大樓,秋葉終於松了口氣,瞄了伍棟一眼:“你不用跟著,我能處理好的。”

伍棟的目光一直注視著雅克:“我放不下心,他還那麼小。”

同樣被魔化的遭遇,讓伍棟心緒難平。

雅克則從頭到尾低著頭,一聲不吭,看不出什麼情緒。

“為什麼要說呢?”秋葉忽然感嘆,“你們幾個症狀都不明顯,還是可以隱瞞很久的,你一說出來,大家都會……”大家都會排擠你的。後半句話他終究沒有說出口。

伍棟反而一副無所謂的樣子:“鳳起不是說了嗎,紙是包不住火的,早說晚說沒有太大區別。”

“能挨一天是一天啊。”

“何必呢,沒意思。”伍棟懨懨道,“時間長了再說,恐怕他們更加都會覺得我在欺騙他們,不如早死早超生。”

“至少可以等你的同伴來。”

“你看到他們的眼神了嗎?厭惡、惡心、恨不得遠遠隔開,他還那麼小,他們都怕成那樣,多可笑。”伍棟冷笑,“反正說都說了,無所謂了。”

秋葉長嘆一口氣,也不知道還能說什麼好。

“我快要死了,對嗎?”雅克突然開口。

“不會的,你不會死的!”秋葉忙道,生怕再刺激到他幼小的心靈。

“那就是變成怪物,我知道的。”雅克的語氣雖然很淡,但是帶著明顯的怨怒,甚至有種自暴自棄的意思。

秋葉語塞,絞盡腦汁想安慰人的話,哀怨地發現自己根本不擅長。

“你信他們就是傻瓜!”伍棟勾住雅克的脖子,力氣大得差點把他拽倒,“我們是最強的戰士!懂嗎,最強的!”

雅克想起了什麼:“你也被……魔化過?”

“對,所以我才那麼強,知道嗎?”他折起右臂,將肌肉用力鼓起,啪啪拍了兩下,秀出滿滿的力量感。

雅克死氣沉沉的臉上稍微有了一絲人氣,怔怔地盯著他的肱二頭肌。

但這抹人氣還是很快散去,他轉向車外,嘴唇嚅動。

秋葉聽見他低聲說著兩個字:哥哥。

第116章

車輛載著一行人回到艦船,秋葉即刻准備為雅克體檢。

剛准備好器材,就聽到一聲奇怪的咕嚕聲,秋葉低下頭,看見雅克瑟縮著,好像想縮成一小團。

“餓了嗎?”秋葉柔聲問。

雅克看了秋葉一眼,輕輕點了一下頭。魔龍人會固定時間給籠子裡的人類送飯,就跟飼養牲畜一樣,但魔龍人逃走後,就沒有吃過東西了。

秋葉馬上讓人從艦船食堂裡拿了點吃的,因為不是飯點,只有幾個熱過的饅頭。

雅克一把抓過饅頭,背過身去,幾下把饅頭掰碎了塞進嘴裡。

他吃東西的樣子很奇怪,明明很著急很餓了,可咬東西的時候只張一點點嘴,用力把東西從牙縫裡塞到嘴裡。秋葉起先很疑惑,但隨即明白了過來,他的嘴裡長出了獠牙,他不想讓人看見。

秋葉只能嘆息,盡量不去刻意打量雅克。

伍棟則沉默地站在邊上,自從他跟著秋葉回到艦船後,他幾乎就像背景牆一樣沒有發出過聲音,更多時候只是默默地看著雅克。

“把上衣脫了給我看看。”秋葉走到他面前。

伍棟遲疑了一下,還是脫掉了作戰服,裡面沒有了背心,直接赤裸著上身。

胸口的鱗片約兩指寬,呈半膠質狀尚未完全長好。

秋葉戳了戳他胸口,沉聲道:“為什麼不告訴我?”

伍棟別扭地動了動:“昨天晚上剛發現的,看你一直在忙,就想晚點說。”

“我忙的大部分事情不就是為了你們嗎?以後有突變一定要立刻告訴我。”秋葉取出抽血針筒采集血樣。

伍棟野慣了,不太習慣被人教訓,不情不願地點了下頭。

那邊雅克已吃完了饅頭,直勾勾地盯著伍棟胸口那片青黑,下意識地摩挲自己的手臂。

“過來躺好。”秋葉衝雅克招了招手,拍了拍床。

雅克用挪地走到床邊,一看見秋葉拿出一個針筒,像看到什麼恐怖的東西,瞳孔收縮,驚叫著向後退,慌亂之中碰翻了器材,弄得一團糟。

“別怕,很快就好。”秋葉安撫道。

“我不要!你休想拿那個東西扎我!”雅克驚聲尖叫,手撐著床沿一個後空翻跳到另一邊,與秋葉對峙。

這個動作靈巧得好像一個長期訓練的人才能做得出來,但是雅克做得輕松流暢。

秋葉連忙藏起針筒:“好,我不扎,你不要害怕,你過來讓我檢查你的瞳孔。”

伍棟也幫忙勸道:“勇敢一點,沒什麼大不了的,就當被蚊子咬了一下。”

雅克緊張地瞪著秋葉,呼吸變得急促。

“一下就好,過來,我不會傷害你的。你忘了嗎,是我救的你。”

秋葉試圖繞過床向他靠近,但是雅克還是躲著,秋葉走一步,他也走一步。

雅克還算纖細的雙手緊緊扒著床沿,露出的一段手背上青筋凸起,喘息聲越來越重,眼球不自然地抖動。

秋葉當即意識到他不對勁,手心向外做出禁止的手勢:“好好,我不過來,你不要激動!冷靜!冷靜!”

雅克嘶嘶地抽氣,身體開始發抖,指甲從人類的肉色變成暗灰色,扇形的指甲片變得尖銳,面色也呈現出一種青灰色。

他在魔化!

恐懼使他的身體發生異變,異變讓他更為恐懼,不斷惡性循環。

“雅克,冷靜!”秋葉急道。

雅克眼中的黑色擴散到全眼,猛地向秋葉撲來。

“小心啊!”伍棟驚道,“他不行了!”

還沒有!他還沒有完全被控制!還有救!

秋葉並不閃躲,迎著雅克而去,抓住他的雙手按在床上。

雅克嘶叫掙扎,指甲劃過他的手臂,當即割出一道血口。

“雅克!清醒一點!”秋葉手腳並用束縛住他。

“必須殺了他!再晚就來不及了!”伍棟拔出槍,場面一時亂到極點。

“你別吵!”秋葉罵道。

伍棟剛要回嘴,無意中看見了秋葉手臂上的傷口,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幾秒鐘後恢復平整。他頓時驚愕不已,連想說什麼都忘記了,怔怔地看著秋葉。

雅克尖叫著,又踢又踹。

秋葉眼看就要控制不住,集中精神,精神力量像衝擊波一樣擴散出去:冷靜!

身邊的伍棟同樣“聽到”了這句怒吼,只覺振聾發聵,不由自主地要屈服。

雅克像被敲了一棍子似的呆住,停止了叫喊,但是身體還是神經質地抽動,呼吸一頓一頓。

又過了一會,他的眼睛和臉色恢復成正常狀態,但指甲還是停留在異化狀態,暗灰,尖銳,鋒利如刀。

終究還是又向魔龍人靠近了一些。

呼吸漸漸平穩,雅克恢復了神智,但臉上猶有驚恐。

“雅克,能聽懂我說話嗎?”秋葉嚴肅道。

雅克目光閃躲,與其說他在害怕秋葉,不如說他在害怕自己。“能……”他囁嚅道。

“你多大了?”

“十四歲。”

“很好,十四歲,小大人了。我希望你能明白你的狀況,如果你還想好好活下去,必須配合我,讓我了解你的身體狀況。你的情況很糟糕,我知道那些魔龍人對你做的事給你帶來的陰影,但是你必須學會克服。”秋葉的語氣平和,但又帶著種堅定的力量。

雅克抬頭看著他。

“我不會害你的,我在救你。”秋葉拉起伍棟的胳膊,一針扎在他靜脈上,血液從導管裡流出來,“你看,只是抽血而已,沒什麼可怕的。”

無辜的伍棟嘴角抽搐,莫名其妙又被抽了一試管血,但為了向雅克證明“沒什麼可怕的”,硬是擺出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

許久,雅克輕聲道:“你能幫我恢復原樣,讓我重新和哥哥生活在一起嗎?”

秋葉的心一沉,抓住雅克的腦袋按了按:“會的,我會的。”

為雅克做了一系列檢查,他的基因已十分接近魔龍人,隨時隨地有跨過臨界線的可能。

秋葉暫時安撫他睡一會,疲憊地走出醫務室。

一直等在門外的伍棟蹲在地上,嘴裡叼著一根煙,仰著頭看秋葉,視線在他手臂上停留了一會。

果然是一點痕跡都沒有了,伍棟自認為自愈能力已經很強了,這麼深的割傷他至少需要一天時間來修復,可秋葉竟然只花了幾秒鐘。

這實在是一件古怪的事,難道他也是……

伍棟心中暗驚,但表面上還是不動聲色,衝醫務室抬了抬下巴:“那小孩什麼情況?”

“魔化程度很高,相對的身體素質比普通人成年人好上三四倍,越危險越強大。”秋葉靠在走廊上,“你替我看著他點,一有狀況立刻向我彙報。”

“沒問題。”伍棟把煙頭按滅,搖搖晃晃地走進醫務室。

秋葉看著他進門,低頭摸了摸手臂。

完成記憶傳承之後,他徹底成為黃金龍族,其自愈能力又豈是一個半魔化人能比的?

普通人類的戰鬥力實在無法與魔龍人相提並論,煉金師的數量相對於人口基數來說又實在是太少,既然魔龍人制造出來了這些“半成品”,不如好好地把他們組織起來,最重要的是秋葉能高效率地指揮這些半魔化人,這可比帶領一群普通人有戰鬥力得多,實力可能不亞於帶著一隊煉金師。

因為身體異於常人的緣故,伍棟的戒心比普通人高出幾倍,想要真正收復他,需要一點一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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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閃耀軍團的全星球搜索,他們驚訝地發現類似市政大樓的魔龍人基地還不止一個,雅克不是一個個例。

大批的半魔化人被發現,彙報到鳳起這邊,鳳起下令把所有搜索到的半魔化人集中起來。

修復的魔龍人資料送到秋葉這邊,他一下子變得非常忙碌,整日泡在專門為他准備的簡易實驗室裡,熬得眼睛通紅。秋葉覺得自己快要被淹沒在這些復雜的公式裡,努力想要從中找出一些頭緒。

從睜開眼睛就開始忙碌,一直到肚子餓得咕咕叫才發現連午飯都沒有吃。

他揉著眼睛走出辦公室,看見伍棟正站在走廊裡,目不轉睛地看著玻璃窗下。

走廊下面是市政大樓的大廳,再外面是小廣場,現在都站滿了人,他們全部都是這個星球從魔龍人基地裡救出來的半魔化人,約有上萬人。

蘇彤陽正帶著他的醫療隊給每一個人都做最基礎的血檢,他忙前忙後地協調,幾天下來喉嚨都喊啞了。

“這麼多……”伍棟低聲念叨著,但是沒有看秋葉。

“是啊,這麼多。”秋葉應了一句。

“還只是一個星球……”伍棟低聲道。

後面半句話誰都沒有說出來,但是都心知肚明。只是一個星球就有這麼多半魔化人,那麼其他被魔龍人占領過的星球呢?巴圖魯星運氣好,遇到了閃耀軍團,其他星球的半魔化人會遭受到什麼樣的待遇?

可難道一個個星球去拯救嗎?這個念頭一出來便覺可笑,他們應付一個星球就夠嗆,哪裡還能顧得上其他星球?

伍棟神情黯然,不知道是想到了什麼。

秋葉望著底下茫茫人海,心裡更是不安。現在已超出鳳起事先說好的三天補給時間好幾天,聽說統帥部已下了好幾次指令,勒令閃耀軍團盡快出發,繼續按照既定路線前進。為了這些半魔化人,鳳起一個人頂住了所有的壓力。

走廊的盡頭忽然傳來一些吵鬧聲。

“讓我們進去!我們找人!”

“這一層你們不能上來!下去!”

“我們要見伍棟少尉!你們是不是不把我們當人看啊!”

秋葉和伍棟朝吵鬧的方向看去,幾個人想要上樓,但是被衛兵擋在門口。雖然表面上看不出什麼,但是從他們憤憤不平的語氣中可以感覺出,他們是半魔化人。

伍棟看了秋葉一眼,這裡他說了可不算。

“讓他們過來吧。”秋葉開口。

幾個人被放了上來,但還是有一名衛兵一路跟隨警戒。

這幾個人均是身材高大健壯,看上去十分強悍。他們看看穿著白大褂的秋葉,又看看精悍的伍棟:“你是伍棟少尉嗎?”

“我是。”伍棟雙臂環抱,淡淡地看著他們。

幾個人一確認他是伍棟,情緒便激動了起來:“聽說你跟我們一樣,也被魔龍人害過?”

從伍棟的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是的,怎麼了?”

“你們收人嗎!我想要參軍!”

“我會駕駛戰機!留下我!”

“還有我!我現在力氣很大!”

他們急切地想要靠近,被衛兵強勢隔開,混亂中其中一個衣領被扯開,露出肩膀上一小片鱗化皮膚。

伍棟轉向秋葉,秋葉深深望了他們一眼,對衛兵道:“先找個地方安置他們。”

說完他緩緩轉身。

“你去哪裡?”伍棟問。

“這事我需要和鳳起商量一下。”

艦橋上,鳳起負手而立,面前最大的兩塊屏幕一塊是尤利塞斯皇帝,另一個塊是門薩,周圍還有一些小屏幕,分別是與他一同出征的其他三位軍團長:薩菲羅爾、西奧多和麥克斯。

門薩神情嚴肅,臉上的紋路深刻嚴峻:“鳳起少將,你的閃耀軍團已延誤多日,立刻放下一切事務投入戰場,不能因為你一個人耽誤全局!”

鳳起挺了挺腰:“請再給我一點時間,我馬上把巴圖魯星上的人安置好,很快就能出發。”

麥克斯冷笑了一下:“很快是多快?身為一名帝國將軍,在戰況如此激烈的情況下,說出這種概念模糊的話,實在是不應該啊,鳳起少將。”

鳳起看都沒有看他,目光始終投向在門薩和尤利塞斯的方向:“三天。”

“又是三天?你要幾個三天啊?”麥克斯陰陽怪氣道,“你該不是怕了,所以故意縮在我後面吧?”

鳳起一言不發,就直挺挺地站著。

門薩的眉頭皺起深深的溝壑,若有所思地看著鳳起。

尤利塞斯皇帝威嚴地開口:“你所說要安置的人,是指你救出的那些半魔化人吧?帝國已派人專門處理,你大可放心離開。前方還有更多的帝國公民等著你去援救,這才是你頭等大事,希望你能認清輕重緩急。”

鳳起挑了挑下巴,表情沒有絲毫變化:“陛下所言甚是,我馬上把他們集中起來等待後續處理,艦隊補給完成後就出發。”

對於鳳起這種明顯拖延時間,陽奉陰違的行為,屏幕上的幾人都不約而同地皺眉。

“那究竟什麼時候能走?我們整體速度都被你拖慢了!你知道你每耽擱一天,會有多少人死在魔龍人手下嗎?你就是這麼為帝國效忠的嗎?”麥克斯叫道。

“兩天吧。”鳳起繃著臉道。

“哈,鳳起你簡直是……”

“麥克斯中將,請你安靜!”門薩喝道,“在陛下面前不得放肆!”

尤利塞斯皇帝隔著屏幕注視鳳起:“鳳起少將你是一名優秀的指揮官,你應該明白何為兵貴神速,如果你無法有效率地指揮你的軍團,我不得不質疑你的能力,甚至擔心把閃耀軍團交給你是不是一個正確的決定。”

撤換指揮官!尤利塞斯言語中的威脅之意太過明顯。

麥克斯難掩譏諷的表情。

但鳳起還是沒有什麼太大的反應,好像皇帝在說的是一件與他完全無關的事:“陛下對我的信任我無以為報,請再給我一次機會,我會以實際行動證明我對陛下的忠心。”

門薩勸慰似的開口:“陛下,鳳起少將過去的戰績充分證明了他的才華,是一位堪當重任的將領。但是他畢竟年輕,還有許多考慮不周的地方,難免會犯點錯誤,請陛下息怒。”

尤利塞斯瞥了門薩一眼:“那好,我可以給你機會,希望你將功補過,請把你的決心證明給我看,讓我放心把重任交付於你。”

類似的多方會談已舉行過多次,每次的結果都差不多,鳳起硬生生把停留時間拖了一天又一天。

關閉通訊,鳳起疲憊地按著眉心,腰一松,坐在了椅子上。

四周安安靜靜的幾乎讓鳳起昏昏欲睡,直到一雙溫暖的手覆在眼上。

嘴角不自覺地牽起,鳳起把手抓下,看見微笑著的秋葉。

只一眼,陽光照進僵冷的心,不需要任何語言,一看到他,心情就會轉好,再困難的事都不值一提。

“會開完了?又逼你了吧?”秋葉蹲在鳳起面前,握著他的手。

“老調重彈,沒什麼大不了的。”鳳起拉起秋葉按在椅子上,雖然他的指揮椅很大,可坐上兩個成年人還是很擁擠的,兩人就這麼擠擠碰碰地挨著。

因為還沒有吃飯,秋葉來的時候順了一盒點心,他拿了一個咬了一口,另一半塞到鳳起嘴裡。鳳起用舌頭把點心卷進嘴裡,順帶舔了一下他的手指。

“惡心!”秋葉把口水擦在他臉上。

鳳起笑著摸了摸臉:“找我什麼事?”

“有幾個人半魔化人想要參軍,所以我來問問你要不要收?”

“你怎麼想?”鳳起反問。

“他們的戰鬥力很強,只要稍加訓練就能派上大用處,但是現階段我們對他們都不了解,貿貿然收人,總是不太安心。不過總體來說我還是偏向收下他們的。”

“收下!”鳳起正色道,“不要主動招募他們,也不要隱瞞我們收人,只要他們願意來,全盤收下。”

秋葉聽明白了鳳起的意思:不主動,不隱瞞,全盤接受。

不主動,因為他們狀況不明,太過主動難免招來非議。不隱瞞,半魔化人只會有兩種結果,在驚恐中怯懦度日,或者將自身悲劇化作對魔龍人的仇恨,只要有一個人參軍,就會帶動一批人。全盤接受,如此強悍的戰鬥力,鳳起豈能放過?

“但是真的很危險。”秋葉再次提醒,一來萬一他們誰突然魔化,極有可能造成內部傷害,二來正常人類會如何看到他們,一旦處理不好,就會動亂軍心。

“那可就要看你了?”鳳起笑道,“為了這些半魔化人,為了閃耀軍團,你要盡快找出阻止他們繼續魔化的方法。”

秋葉鄙視道:“你說得可真輕松啊,好像我把他們放進保鮮冰箱就能救他們一樣。”

“你可是七年前就能把蘇彤陽從死亡線上拉回來,並使他成為治愈者的男人啊!我不指望你還能指望誰啊?”

前半句話還好,後半句話說得秋葉心滿意足。

“對了,我有一點不明白,雖然我們收容半魔化人是浪費了不少時間,可如果你下死命令,至少能縮短一半時間。統帥部那邊整天催你逼你,為什麼你一點都不著急?”

鳳起低頭專心盯著秋葉手裡的點心,好像根本沒有聽見他在問什麼。

秋葉在他眼前晃了晃手:“喂,我跟你說話呢?呆了?”

鳳起回神:“我忽然想起來我午飯還沒有吃,你幫我去食堂打一份飯好嗎?”

秋葉眨著眼睛,慢悠悠地咀嚼嘴裡的點心,好像要把這口點心嚼成爛泥,最後用力吞下去。

“好的,正好我也沒吃,我多打一點來。”秋葉悠然起身,慢慢走出艦橋。

既然他不想說,秋葉也不會勉強。

待艙門合攏,鳳起調出一個屏幕,將星圖切換到一個全局畫面,將四個軍團的位置在星圖上依次標了出來,然後連成一條線。

麥克斯的光明軍團的征戰最為順利,速度比其他軍團更快,處於最前端。鳳起的閃耀軍團稍微落後一些,但也比較靠前。相對來說薩菲羅爾的神聖軍團和西奧多的信仰軍團就靠後了一些,據說他們遭到了魔龍人的猛烈攻擊,再加他們兩軍團規模較小,所以戰鬥略顯吃力。

這一條線連起來,就畫出了一個山峰,神聖和信仰為兩邊谷底,光明就是凸起的山巔。

從帝國一方來看是山峰,那麼從魔龍人一方來看是什麼呢?

鳳起手指一轉,星圖顛倒,山峰變成了一條深深凹陷的曲線。

口袋!以地方的角度來看,這是一個即將收攏的口袋!

鳳起面色凝重。

第117章

鳳起正在思索戰略全局,通訊信號響起,這次是私人頻道,鳳起掃了眼通訊來源,遲疑片刻再接通。

面前的通訊屏幕再度亮起,門薩干瘦的臉再次出現在眼前。

“柯克上將。”鳳起緩緩起身,一絲不苟地行了個禮。

禮未畢,門薩已壓了壓手掌:“坐下吧,這是我們的私人交流,隨意一些。”

鳳起並沒有坐下,還是肅然挺立:“柯克上將有什麼指示?”

門薩嚴謹的臉上露出一絲笑意:“真是優秀的年輕人,如果帝國再多一些像你這麼能干的將領,何愁魔龍人不被消滅?”

鳳起稍稍垂下頭,表示感謝對方的贊揚。

“鳳起,在剛才的會議上我總覺得你好像有許多話藏在心裡沒有說出來,現在陛下不在,其他軍團的指揮官也不在,如果你有什麼顧慮,大可告訴我,我會想辦法解決的。”門薩道。

鳳起不為所動:“沒有,柯克上將,我沒有什麼顧慮。”

門薩閃爍著精明的目光:“救那些半魔化人固然重要,但我不認為你是會為了做這件事而延誤戰機,如果你是這麼處理問題的話,有辱你戰神的威名。”

鳳起的成名之戰非常傳奇,那時候他剛正式接手閃耀軍團沒多久,一處人造衛星基地遭到魔龍人攻擊,閃耀軍團正在附近訓練,門薩當即命令他們出擊。那日是門薩妻子的生日,家中在舉辦晚宴,他正考慮對賓客們說幾句,然後提前離席去辦公室聽戰況。結果第一道熱菜剛剛端上桌,他還沒來得及說話,鳳起的捷報已送到他手上。

從此以後鳳起一發不可收拾,閃耀軍團以強勢姿態進入世人視線,凡是閃耀軍團掃過之處,魔龍人片甲不留。

鳳起漠然:“我不是什麼戰神,我只是一名普通的軍人。”

如果承認自己是因為有顧慮所以故意拖著不前進,這可是不小的罪名,鳳起是不會對任何人說出實話的。

但是門薩還是不死心:“鳳起,我也不說什麼效忠帝國,效忠皇帝,我想有一點你我都不可否認,就是我們都想趕走魔龍人。我很早以前就說過,你是個有大局觀的人,對現在的局勢是有什麼不同的見解大可直說,我們不妨坦誠相待。”

門薩此人冷酷嚴肅,城府極深,沒人知道他在想什麼,但有一點不得不承認,這些年來要不是他支撐著帝國軍部,恐怕在人類與魔龍人的戰爭中,輸得更慘。

“我沒有什麼可說的。”鳳起仍舊是這句話,面無表情地看著門薩,“但因為我軍團趕上光明軍團需要點時間,希望他們不要冒進。”

活了半個世紀的門薩,豈會聽不懂鳳起話裡的含義,立刻召集幕僚重新分析戰局。

鳳起並非只是因為怕獲罪而閉口不談,而是眼下局勢他也無法完全看清,戰爭不是一加一等於二的算術題,戰場千變萬化,不存在絕對優勢和劣勢,也並非只有一種戰術是正確的,不同的戰法,不同的角度,也有可能是殊途同歸。眼下他只是憑借一點朦朦朧朧不太好的感覺,根本無法說出口,也無法說服別人。

他固然心不甘情不願地為帝國效命,但他不會罔顧人命,四軍團千萬士兵,各行星百億人口,都是一條條生命,不是數字,也不是螻蟻。

在關閉通訊前,門薩又道:“鳳起,我認為你是個聰明的人,一個聰明的人應該選擇合適的人做自己的伙伴。”

結束對話,鳳起注視了一會黑漆漆的屏幕,再次把注意力集中在星圖上,深思熟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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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葉那邊收編了最初來投軍的幾個人,消息很快傳了出去,陸陸續續有人結伴來參軍,第一天結束就來了兩百多人。

一直到他們離開巴圖魯星,他們一共收了近千人。

當然大部分是徒有強壯體魄,缺乏戰鬥素養的人,秋葉從這一千人裡挑出四十多個有戰機駕駛經驗的人。雖然他們過去駕駛過的都是民用機,可原理還是一樣的。

秋葉找人訓練其余零基礎的人,把這四十多個人編成一個機戰中隊,親自訓練指導。起先他們看秋葉不那麼孔武有力,還對他產生過懷疑,認為他們把秋葉稱為王牌駕駛員是開玩笑的,但對上手後,不得不真心實意地服。

秋葉除了自己保持基本的訓練外,還額外向人學習小隊作戰指揮,現學現用,一點一點把中隊組建起來,雖然忙碌,但真正體會到了鳳起所說的從無到有的喜悅。當這支中隊在他面前列隊時,成就感油然而生。

但是對這支隊伍的非議還是無法避免。

秋葉找的訓練其他半魔化人的是他原先機戰團的一位上尉,每天訓練結束,他都會去了解訓練情況。

上尉與秋葉關系不錯,可對秋葉此舉和鳳起的首肯,並不太贊同,完全是看在秋葉面子上才同意幫他訓練新兵的。

“我還是覺得太危險了。”上尉搖著頭,“難道你就不怕他們咬你嗎?”

秋葉忍俊不止:“他們又不是喪屍,為什麼會咬我,而且也不會傳染,我怕什麼?”

“萬一突然變成怪物怎麼辦?”

“他們身體情況我一直有在記錄,如果超過危險值,我會采取措施的。”

上尉總覺跟他無法順利溝通此事,兩個人的觀點在不同平面上:“反正我還是認為不合適。”

“或者你可以換一種角度來想。”秋葉道,“如果你不小心被魔龍人俘虜,成為半魔化人,然後回到我們的世界,你希望我們如何待你?”

上尉沉默,似乎在思考秋葉說的話,久久嘆道:“唉,你說得有道理,但如果我遇到這事,還不如死了算了。”

“有的時候,活著比死去需要更多勇氣。”

兩人邊聊邊來到食堂,還沒有跨進去,就聽到裡面的吵鬧聲。

“我操你爺爺的!我把你眼睛挖出來喂狗!”

“媽的,怪物!還敢吃飯!”

“操!我打死你!”

“我還怕你了?”

緊接著是乒乒乓乓一陣砸桌椅的聲音,還有其他人的勸架聲。

“別打架!不允許私自鬥毆的!”

“行了!別吵了!離他們遠點!”

秋葉連忙跑進去,就看見食堂的桌椅被人掀翻,兩個士兵鬥雞似的互相瞪著眼,揮舞著拳頭,要不是兩群人死命拉住他們,他們立刻就會撲在一起互毆。

一邊是普通士兵,一邊是半魔化士兵。

上尉板起臉大喝:“干什麼!第一天當兵啊!不知道規矩是嗎?”

士兵們見長官來了,一個個收了聲,可兩撥人還是相互怒視,誰都不讓誰。

“怎麼啦?吵什麼?”上尉喝問,私底下他和秋葉討論半魔化人是一回事,公開還是不允許人擾亂軍紀。

幾個人你一言我一言,七嘴八舌把事情經過說了一通。

原來兩撥人在一個食堂吃飯,一開始他們涇渭分明,各自坐在一起誰都不干擾誰,起先是那士兵好奇眼賤,不停地看另一邊看,偏偏那個半魔化人的臉上有一塊鱗化皮膚,對別人盯著他看特別敏感,特別受不了,一下子沒忍住,一抬手把餐盤甩了過去,丟在那士兵臉上。兩邊都是火爆脾氣,當即吵了起來,把桌子都推倒了。

上尉暗自搖頭,這都是點什麼雞毛蒜皮的事。

可事實上他們本就有無法逾越的溝壑,這件小事不過是件導火索,今天沒有因為多看一眼而吵架,明天也會因為其他原因鬧開。哪怕同樣是人類,不同種族之間都會有無法化解的矛盾,別說現在他們幾乎可以稱為兩個物種了,其中一個還是接近有著血仇的物種。

上尉正想著弄點什麼兩個人都罰一下,比如一百個深蹲加一百個蛙跳之類,秋葉走了上來。

雖然他還一個字都沒說,可身上有一種令人無法忽視的氣場,一走到人群中,眾人就不由自主地將視線集中到他身上,就像水流入一只裝滿沙子的瓶子,雖然柔和但無處不在。

當一個人精神力強大到極點的時候,不由自主地就會溢出,震懾到周圍的人。

秋葉信手指了幾個人:“你、你還有你,脫掉上衣。”

全場人不明所以,被指到的人更是莫名。

秋葉瞪了一下眼:“還要我說第二遍嗎?”

幾人立刻已最快的速度脫去上衣,裸露出肌肉結實的上半身。

這幾個人不是秋葉隨便挑的,他們是這些半魔化人上半身的鱗化程度最明顯的,一個從右肩膀到右胸都是鱗片,一個在側腰上,還有一個在上腹部。

秋葉走到對面普通士兵面前,不緊不慢地巡視一圈:“很好奇是嗎?可以理解,畢竟在不久以前誰都沒有見過身上長鱗片的人,我也沒見過。現在給你們看,都看清楚看仔細了,慢慢看。”

他的聲音一點都不高,反而比平時還要低一些,卻有著沉甸甸的分量。

姑且把這些鱗化部位稱為“缺陷”,盯著他人缺陷部位看,是非常不禮貌的事,更何況每一寸缺陷都意味著血海深仇。

一些人低下頭,看都不敢看,也有一些人偷偷瞄了幾眼,然後又偷偷扭過臉。

半魔化人這邊明顯露出得意之色,衝對面抬著下巴。

“還有你們。”秋葉走到半魔化人那邊,目光依舊沉冷,“多看一眼就叫,多說一句就跳,又不是女人,被看一眼吃虧了?你們現在是軍人了,不是匪寇!軍人要沉著冷靜,不是火藥桶!你們的傷痛不是他們造成的,你們要把你們的仇恨對准真正的敵人。”

剛剛還在得意的半魔化人立刻蔫了,被他說得十分別扭。

秋葉退後了幾步,走出兩撥人中間:“你們都是閃耀軍團的士兵,你們是戰友啊!什麼是戰友?就是你在戰場上交付後背的人,就是你槍炮快要砸在你頭上,會一把拉走你的人!外面有那麼多魔龍人等著我們去殺,你們卻在窩裡橫!簡直就是丟人現眼!”

兩邊人被他說得頭都抬不起來,剛才還像獅子一樣蠻橫的人,一個個像只犯了錯的貓。

秋葉嫌棄地看著他們,對上尉道:“應該怎麼罰的?”

“架還沒打起來,一百個深蹲一百個蛙跳吧。”上尉說。

秋葉點點頭:“好的,兩百個深蹲兩百個蛙跳,就在這裡,快!”

上嘴唇一碰下嘴唇,一百變兩百,兩個當事人俱是傻眼。

“快啊,還要我們請你是不是。”上尉喝道,畢竟他是在場軍銜最大的。

兩人只得撩開膀子哼哧哼哧做了起來。

秋葉斜著眼,搖搖晃晃往食堂外走。

上尉攔住他:“哎,你不是說吃飯嗎?”

秋葉不耐煩:“不吃了,氣都氣飽了!我他媽白天訓練晚上研究,累得跟狗一樣,他們卻在這裡打架鬥毆,我想靜靜!”

“還不快給你們長官看座。”上尉對士兵們,把秋葉按在椅子上,把飯菜塞到他面前,“吃飯吃飯,什麼都沒有吃飯重要。”

秋葉戳了幾下飯,悶悶地塞了一口。

上尉用勺子指著正在他們面前賣力做深蹲的兩個人,拍著秋葉的肩膀笑嘻嘻道:“看看他們,多下飯,吃吧吃吧。哎!剛剛那個沒蹲到底,不標准!不能算!”後面半句是對挨罰的人說的。

秋葉眯著眼睛看著眼前忽上忽下的人,心情隨之轉好,大口大口地吃了起來。

食堂邊上有一個小餐廳,是專門給高級軍官吃飯的,此時游子薰正趴在門縫上,嗤嗤笑個不停。

鳳起淡定地擦著嘴,鄙夷地掃了眼形像大壞的游子薰:“你看夠了沒有?”

游子薰咧著嘴回到桌邊:“難得來你艦上一回,還能遇到這麼有趣的事。”

在士兵們差點要打起來的時候,他們正准備出去訓話,沒想到秋葉正好走進來,他們便暫時放下出去的念頭,靜觀事態。

沒想到秋葉處理得遠比他們想像中還要好。

“自從秋葉病好回來後,每次都讓我刮目相看。”游子薰說。

“收編半魔化人的事,你怎麼看?”

“你現在才來問我是不是晚了點?”游子薰笑道,“我認為應該留下來,不過的確是件麻煩事,這還只是開始。”

鳳起點頭:“好在有秋葉在,我相信他會幫我解決所有麻煩,交給我一支強有力的隊伍。”

游子薰沒來由眼一熱,嘖嘖道:“你還真是好命啊。”

“好命?”重來一次,小心踏下每一次的鳳起還是第一次聽到有人說他好命,他想起秋葉一開口就鎮壓全場的模樣,不由宛然道,“也許吧。”

在閃耀軍團的艦隊上,秋葉有一件事是有點特權的,就是他單獨有一間大臥室,當然鳳起明面上是以“閃耀軍團最高輔助系人員”的身份給他配的,但實際上誰知道呢?

出征到現在,他們每天都在各自臥室休息,從來沒有睡在一起過,戰爭足以消耗掉他們所有的精力。

不過這天晚上鳳起忙完之後沒有回自己臥室,而是去了秋葉房間。

當秋葉正擰著眉頭比對海量數據時,鳳起走了進來。

看見他苦哈哈打著哈欠的臉,鳳起心痛道:“你也別把自己搞得太累了。”

“你今天怎麼想到翻我牌子的?”秋葉笑著把他撲倒在床上。

“別胡說八道。”鳳起把枕頭墊在身後,兩人舒舒服服地摟在一起。

“不抓緊不行啊,我越是每天面對他們,越有緊迫感,恨不得馬上能分析出魔化的關鍵元。”秋葉嚴肅道,“我最近翻了很多資料,發現一件重要的事。魔龍人的魔化技術在提升,二十多年前,我爸爸也救出過一些正在魔變的人,還把他們治好了,但是留下的煉化公式現在根本無法使用。我把他們的數據和二十多年前的數據做比較,我認為魔龍人很有可能想把人類魔化成高級魔龍人。”

高級魔龍人全部都相當於強大的煉金師,現在人類對決魔龍人還勉強能平衡,就是仗著人多,如果魔龍人能大量制造出強大的高級魔龍人,那將會是非常可怕的事。

“別著急。”鳳起拍著他的背,“既然元帥當年能想辦法治好他們,你也可以的,只不過會多花點時間而已。”

“我也是這麼想的,不過眼下不是戰況緊迫嘛。而且他們在別人眼裡還是異類,幸好我聽你的單獨給他們編了隊,否則不知道要和其他士兵吵成什麼樣。”

“隊伍上管理的事,你可以找陸廷,如果是訓練上的事,可以找鳳林幫忙,你不要把所有的事情都攬在自己身上。”

“嗯,我知道。”

兩人什麼都不干,就這麼擁抱著輕聲閑聊,一同進入夢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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閃耀軍團以摧枯拉朽的姿態繼續前進。又是一場新的戰鬥,一顆小行星近在眼前,鳳起下令發起總攻。

“上上上!你們還在等什麼!等扶老奶奶過馬路嗎?把那些礙眼的戰機很難看的魔龍人統統砍掉!”秋葉在隊伍頻道裡大喝。

四十多的人像一群解了鎖鏈的惡狼,凶殘地撲向敵人。

伍棟是最為興奮的,以前跟普通士兵配合,總覺對方總是跟不上自己節奏,影響配合,現在換了隊友,簡直就是如魚得水,越殺越興起。

“比一比吧,看誰擊殺的數量多。”伍棟叫道。

“好啊!”卡洛斯第一個響應,“有彩頭嗎?”

伍棟不假思索:“輸的人給贏的人洗一個月內褲。”

“沒問題!”卡洛斯積極得很。

約伯在頻道裡冷笑:“愚蠢的家伙,你們誰能贏得過隊長?”

只見一架藍色戰機衝向魔龍人機群,唰唰兩刀,砍翻兩架戰機,秋葉猖狂的笑聲傳來:“所以我這輩子的內褲都被你們承包了嗎?”

卡洛斯偷偷打開私語頻道:“少將會殺了我們嗎?”

伍棟怒道:“閉嘴啊!”

四十分鐘後,突破性的戰況送達,己方機戰士兵強行撕開魔龍人的防線,奠定了勝局。

此消息一來,全員歡呼。

游子薰在他的艦船上贊道:“那麼快啊,是哪個團的兵?”

陸廷看了眼彙報,又看了眼鳳起,笑著道:“是秋葉帶的機戰中隊。”

游子薰晃著腦袋嘖嘖半天,什麼都沒有說。

這是半魔化人機戰隊第一次正式投入戰場,第一次亮相就震驚四座,以實際戰果證明他們存在的價值。

把悲傷化作勇氣,把憤怒化為力量,當秋葉的精神力覆蓋全隊時,他們就是一個整體。

鳳起冷峻的臉上掛著淡淡的笑意。

第118章

隨著閃耀軍團和光明軍團的奮進,帝國已收復了大半失地,但是鳳起的心反而越繃越緊。

雖然兩翼的神聖軍團和信仰軍團也有推進,但是阻力巨大,相反中軍暢通無阻,鳳起只覺有股危險的吸引力在誘惑閃耀和光明不斷向前。

“既然兩翼軍團進度落後,我認為閃耀和光明可以分兵去支援,保持並進。”鳳起在會議上提出改變策略。

麥克斯不屑:“說到底你還怕了吧?”

“麥格斯中將我不太理解的你意思,行軍打仗不是賭氣爭勝,我既然站在了這裡,又能有什麼嚇得了我?”鳳起面對麥克斯時連表情都懶得做一個。

“你不就是怕被魔龍人抄了後路嗎?但現在神聖和信仰跟得還是很緊,你有什麼可擔心的呢?”

這話說得沒錯,因為鳳起的極力拖延,兩翼軍團仍然緊跟在中軍的側後方,保持住了進攻整體,但是鳳起還是不安,總覺前方黑暗的星空,有什麼危險的東西正在等待自己。

鳳起耐著性子道:“魔龍人布防不均,神聖軍團昨日遭到對方上千艘魔炎級驅逐艦的攻擊,這陣勢我這裡見都沒有見過,我懷疑魔龍人是故意放我們過去,所以更加要小心謹慎。”

“神聖軍團昨天圍攻的穆彤星是delta級資源星,我是魔龍人我也不會輕易拱手讓人。”麥格斯不以為意。

麥格斯說的並沒有大錯,星球重要性不同,投入的防御力量不同,也是可以理解,但鳳起仍然堅持己見。

“我認為鳳起說得有道理。”薩菲羅爾開口,“既然兩翼前進受阻,分兵支援也無可厚非。”

軍團長們的會議總是鳳起和麥格斯對吵,門薩從中調和,薩菲羅爾和西奧多並不常發表意見。

“這是本末倒置!是延誤戰機!你們在這裡磨蹭一分鐘,就不知道有多少人被魔龍人虐殺!”麥克斯對薩菲羅爾也不買帳。

“不如你們先奪下盧克星,以盧克星為據點支援我們,這樣好嗎?”薩菲羅爾說。

眾人的視線投向星圖上位於前方不遠處的一顆星球,盧克星是顆大行星,在戰爭發生前是顆繁華的行星,約有兩百億人口,奪回它有極大的戰略意義。

“可以。”門薩說,“光明軍團和閃耀軍團全力攻下盧克星,然後配合神聖軍團和信仰軍團作戰。”

這似乎是最好的戰術了,先占領一個重要的地理位置,以此展開戰鬥。

可是鳳起望著屏幕上那顆藍綠色的星球和周圍漆黑的宇宙,心頭的陰翳揮之不去。

他努力回想上輩子這個時候帝國是否有過大敗仗,答案是沒有。記憶裡,帝國從和魔龍人發生戰爭後,陸陸續續一直在灰頭土臉地吃敗仗,但直到這個時間點為止並沒有讓人記憶深刻,影響深遠的戰役。是自己的重生改變了這一切,用一場接一場的勝利,扭轉了局面,使帝國和魔龍人維持著不上不下的均衡對峙。

前景撲朔迷離,憑借多年的戰爭直覺,鳳起產生了不祥的預感。

但眼下,似乎也沒有更好的辦法了。

有一股無形的力量逼得人不得不繼續前進,不得不照著既定的劇本往下演。

這種似曾相識的感覺又是哪裡來的?

那裡還有兩百多億人呢!鳳起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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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二十分鐘進入盧克星的攻擊範圍。”領航員每隔一段時間彙報一次進程。

鳳起坐在指揮椅上,第一次有了坐立不安的感覺。

陸廷察覺到了鳳起焦躁的情緒,端上一杯熱茶。

“謝謝。”聞著茶葉的清香,鳳起稍稍平靜,“傳令下去,全軍現在就做好戰鬥准備,隨時出擊。”

浩浩蕩蕩的艦隊在黑暗幽深的宇宙中前行,再巨大的艦船在浩渺宇宙中不過一粒塵埃。

一名通訊兵報道:“報告,光明軍團正在加速朝盧克星航行。”

“他們這是要搶功勞嗎?”陸廷不屑一顧。

“不用理他們,保持巡航速度。”鳳起蹙眉,“隨時彙報光明軍團情況。”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越來越接近盧克星,光明軍團更是凸在面前,以猛虎下山的姿態衝向行星。

鳳起盯著各個角度的畫面,握緊了茶杯,熱茶的溫度燙紅了他的手心,但他無知無覺。

候機區裡,秋葉帶著他的人守著他們的戰機,只要一聲令下,就能跳上戰機衝殺出去。

在候機區是無法知道外面情況的,對於軍團此刻的狀態秋葉並不清楚,可莫名也被焦躁和不安籠罩。他坐在戰機的腳上,將作戰服扯開一些,把玩著頭盔。

戰鬥前最忌心浮氣躁,秋葉極力想平復心境,卻發現無法做到。為什麼會不安呢?明明今天和以往每一次出擊等待並沒有太大的不同。但是這種不安就好像存在於空氣之中,每一次呼吸都能把負面情緒吸入肺中。

空氣?只有艦船裡有空氣循環系統,宇宙中是沒有空氣的。

是能量!秋葉猛然發現從是十幾分鐘前開始,宇宙中無處不在的能量逐漸進入不穩定狀態。

能量的不穩定就意味著有煉化反應,越是大面積的波動,就越意味著大範圍的施術。

秋葉心一緊,靈活地從戰機上跳下來,跑向牆壁上的通訊設備,按下緊急通訊,接線員馬上出現在了屏幕上:“緊急通訊接通,請彙報情況。”

“給我轉鳳起。”秋葉急道。

接線員一看是秋葉,雖然臉上劃過疑惑的表情,還是立刻向指揮室通報。

指揮室裡通訊兵報告:“少將,秋葉中尉請求通話。”

“接進來。”鳳起毫不猶豫道。

指揮椅前方出現一個小屏幕,秋葉出現在眼前,一臉急躁:“鳳起,我覺得不太對勁,附近能量不穩定,我怕可能有陷阱,你下令讓艦隊停止前進吧。”

龐大的艦隊可不是說停就停的,鳳起剛想問個清楚,通訊兵突然大叫:“光明軍團受到襲擊!”

“報告魔龍人位置!”鳳起喝道。

通訊兵正在聯絡光明軍團,遲疑了幾秒,隨後用不可思議的語氣道:“沒有發現魔龍人蹤跡!”

鳳起一怔,正在再問,士兵已又喊道:“光明軍團受到不明襲擊!他們的艦船都被……”士兵頓了頓,表情詭異,“被黑洞吞噬了!”

陸廷驚道:“這附近哪裡來黑洞?”

士兵不知道,也不可能知道,不斷報告光明軍團的情況:“他們全隊各位置出現多個黑洞!艦船全部被吸進去了!”

他按下一個按鈕,一個畫面在大屏幕上展開,是某艘光明軍團艦船的視角。

在艦船右前方,一艘艦船正在努力向前推進,但是更加強大的力量在一點一點往後拖,艦船突然遭受到重壓,從中段折成了兩半,就像一個空可樂罐被人從中間捏扁,艦船完全失去控制,下一秒被黑暗吞沒,好像一個玩具被人丟進了垃圾桶。

“報告!已有二十多艘艦船失去聯系!他們……”通訊兵突然止住了聲音,好像被掐住了喉嚨,十指飛快地敲擊操作台,急得滿頭大汗,“與光明軍團的通訊中斷了!連接不上了!”

究竟發生了什麼事?鳳起還來不及想明白,又有通訊兵叫道:“報告!殲擊十六師一艘驅逐艦失去控制!”

屏幕上又出現一個畫面,一艘艦船正在艱難地搖晃,模樣跟光明軍團的船一模一樣,畫面是從相鄰艦船上拍攝的,附近兩艘艦船正在試圖拋出拖曳鏈援救。

指揮裡眾人屏息,恐慌瞬間彌漫。他們在布光明軍團的後塵!

“停止救援!”鳳起大喝,下達這個殘酷的指令需要多大的決心和勇氣,沒有人能體會。

光明軍團在第一艘艦船被吸進黑洞時,難道沒有人想到救援嗎?不可能!但是這一連串像下餃子似的連鎖反應,可並不僅僅是因為他們比較靠前!

鐵索連舟,便是全軍覆沒!

與秋葉的通訊還連接著,指揮室裡的混亂傳到秋葉耳中,他聽得心驚肉跳。

“出什麼事了?”伍棟聽見吵聲朝他走過來,另有一些人遠遠地探著頭“沒事!”秋葉果斷切斷通訊,全軍面對的危機沒有必要讓底下的士兵知道得太清楚,否則只會引起騷亂和恐慌。

伍棟疑惑,他明明聽見鳳起在那頭大吼。

秋葉嚴肅地對圍過來的士兵道:“出了點狀況,不要松懈,不要亂,相信我們的指揮官!都回到各自戰機上去,保持隨時能出擊的狀態!”

半魔化人是一只腳踏過死亡線的人,恐懼似乎已從他們的神經中剝離,而且他們對秋葉極為信服,所以什麼都沒有說,紛紛回到原位耐心等候。

秋葉關上通訊設備,步伐虛浮,雖然表面上鎮定,內心還是十分緊張。

伍棟擔心地問:“你沒事吧?”

“沒事。”秋葉擺了擺手。

還是第一次聽到鳳起在指揮時吼那麼大聲,看來是真的非常危急!

但他的心情又很快平靜了下來,就像他對士兵們所說的:相信指揮官,相信他能夠帶來勝利!

鳳起心念電轉,太過突然的變化,太過詭異的襲擊讓他無法做過多的思考,於是下達了一個讓眾人意外的命令。

“全軍提速!仰角20!以最快速度航行!聯系統帥部!”

這片星域已化作泥潭,停留只會繼續往下陷,至於後退和轉彎,對提及龐大的艦船來說,都是不行的,唯有全速前進,才有一線希望逃脫。

“快!測算逃逸速度!”

閃耀軍團所有艦船從低速瞬間拔到告訴,不顧一切地向側上方飛行,但還是有一些速度慢的艦船被拖住,無助地被拖進永恆的黑暗。

“少將,統帥部連接不上!”通訊兵的聲音都變了調。

鳳起的表情絲毫沒有變化,或者說這個消息並不算太意外:“那就不管了!前進!”

“報告!前方出現敵艦!”

終於來了!鳳起面色一沉:“繼續加速!火力全開,給我碾過去!所有機戰團出擊,配合艦船,掃除障礙!”

前有虎後有狼,擺在他們眼前的只有一條路。

第一波凶猛的炮火灑出去,黑暗的宇宙被璀璨的光芒點燃。

戰機撒豆成兵一般潑出艦船,迎向魔龍人大軍。

一塊不知道是哪艘艦船的碎片飄了過來,秋葉揮刀斬成兩半,衝了出去。

“偏角12,仰角3!集中火力!突破!”鳳起並不打算對戰,眼下光明軍團生死未蔔,詭異的黑洞還在接二連三地吞噬戰艦,他毫不猶豫地選擇了逃命。

強大的炮火集中攻擊一點,不負眾望地將魔龍人防線捅破一個洞。

“前進!保持隊形,什麼都不要管!”

閃耀軍團像一根扎進木頭的錐子,硬生生捅入魔龍人薄弱的側翼,穿透了他們的防線。

快逃!鳳起腦子裡只有一個想法。

“他們追上來了,甩不掉!”士兵說。

鳳起冰冷的視線極快地掃過屏幕上所有的畫面:“機戰四團、六團、警衛團跟我走,游子薰你帶其他人走。”

游子薰表情明顯一僵,幾乎就想說出“這怎麼可以!”“你是主帥,要撤一起撤!”之類的話,但還是努力憋住了。也真是因為鳳起是主帥,足以吸引敵人的目光,所以這麼分兵才能讓大部隊脫險。

“快點!別耽擱時間!”鳳起催道。

游子薰什麼都沒有說,接過了大軍的指揮權。

閃耀軍團分成了兩股,好像一條湍急的河流中間丟下一塊巨石,一股大的繼續向前奔騰,一股小的偏離河道,向另一個方向流去。

魔龍人果然咬了上來,追著鳳起的蒼鳴號。

兩個團的戰機緊跟在蒼鳴號後面,不斷斬殺落單的魔龍人戰機。可數量的差距無法忽視,還是有許多魔龍人緊追不舍。

“不行!這樣逃不掉啊!”秋葉所帶的機戰中隊就在機戰四團。

魔龍人戰機速度奇快,就像蒼蠅一樣圍了上來。如果不想辦法逃脫,那這些人勢必要在這裡交代。

“跟我回頭殺一波!”藍色戰機突然一個旋轉,面向魔龍人,反身衝了過去。

他的機戰中隊一個個緊隨其後,英勇無畏地攔住追兵的去路。

旗艦裡,鳳起看到這一畫面,瞳孔猛地收縮:“秋葉,不要戀戰!”

“我有分寸!”秋葉隨手砍翻一架敵機,衝向另一架。

半魔化人這時候顯現出來了他們的實力,他們比普通人類具有更強大的運動神經,駕駛戰機的反應速度比普通人高出許多,在戰機格鬥術上又更為靈活多變,這一點壓過了魔龍人。再加秋葉的全局指揮,他們就像一個人分出數個分身,配合默契。

可是魔龍人實在太多了,人類本身就是靠數量優勢贏得勝利的,現在這個優勢蕩然無存。

眼看他們被魔龍人糾纏住,無法脫身,離蒼鳴號越來越遠。

指揮室屏幕上的戰機越來越小,鳳起都快看不見他們了,差點就想下令讓蒼鳴號減速,可要是就這麼減速,豈不是辜負船上這麼多人?

秋葉一腳踹開纏在他身上的魔龍人,掃了眼蒼鳴號的位置。

“撤退!”他命令道。

可已被拖住想要脫身談何容易?

實在不行,只能用這個辦法了!

秋葉眯了下眼,眼眸變成了金色,皮膚表面也泛出一層金光。

雖然他完全繼承了黃金龍族的力量,而且力量不受這個空間的限制,但是並不意味著他可以隨時隨地變成龍身來戰鬥。一旦他強行破壞了這個世界的平衡,將會受到上位世界的嚴厲懲罰。

但眼下管不了那麼多了,懲罰就懲罰吧。

秋葉咬著後牙,不顧一切地想著,光滑的肌膚上隱隱出現金色鱗片。

一架敵機逼近,舉起戰刀,秋葉握緊了拳頭,血液的溫度升高。就在這時,一道亮眼的光炮從一側貫穿,瞬間擊毀一架魔龍人戰機。

秋葉一驚。什麼情況?有人折返回來援救?

金色的光芒退去,秋葉恢復原樣,沿著光炮的方向看去,三艘模樣古怪的艦船正向他們駛來,向魔龍人發起攻擊。

形勢瞬間逆轉,剛才還烏壓壓一片戰機,轉瞬間就被摧毀一半。

說古怪是因為他們艦船都不大,乍一看有點像民用船,可上面亂七八糟裝了許多炮,大大小小各種款式,毫無章法,就好像一個人穿著奇裝異服在游街。

但偏偏因為這些雜七雜八的炮,使得艦船火力特別猛,短期內可以發揮出強大的攻擊效果。

這絕對不可能是某支正規軍的船,秋葉做出判斷,哪有這麼醜的戰艦,機械師們都快哭了!

古怪艦船勇猛異常,不要錢似的對准魔龍人傾瀉火炮。秋葉等人趁機處理掉周圍的戰機,迅速後退。

有了這三艘艦船的加入,秋葉他們順利逃脫,追上了蒼鳴號。

鳳起通過秋葉戰機的主視角也看到了那些醜怪的艦船,臉上露出奇異的表情。

“甩掉他們了!”指揮室裡的士兵大叫,臉上的表情介於興奮和痛苦之中,十分扭曲。

終於安全了!眾人如釋重負。

在眼見了光明軍團被黑洞吞沒,在全軍付出慘痛代價,在他們分兵撤離孤注一擲之後,他們終於活了下來!

但他們並沒有感覺到喜悅,不知道有多少艘艦船栽在了可怕的黑暗之中,死亡的悲痛壓在活著的人身上。

不知道光明軍團現在怎麼樣了,不知道兩翼軍團有沒有收到他們的消息,也不知道大後方總部是否知曉了戰況,什麼都不知道。

那些恐怖的黑洞是怎麼回事?被拖進去之後真的就沒有生還可能了嗎?還是一無所知。

但也管不了這麼多,死裡逃生的一群人,只能感覺到緊張後的虛脫。

秋葉緊繃的臉逐漸放松,軟軟地靠在座椅上。

其余人也好不到哪裡去,均是心有余悸地坐在各自的位置上。

三艘艦船不遠不近地跟在他們身後,好像並不打算就此離開,又因為他們古怪的外形,看上有點鬼鬼祟祟。

“他們是誰啊?”卡洛斯瞥著他們。

約伯不知道查閱了點什麼,含含糊糊地說:“是他們嗎?好像離他們的勢力範圍有點遠啊。”

“說什麼呢,說清楚點,什麼他們你們?”

“你們聽說過野狼號嗎,可是這裡應該超出了他們活動的範圍,我也不知道是不是他們。”

“什麼野狼號?”

“星際海盜,野狼號。”

秋葉正在閉目養神,一聽到這個名號,差點噴出來:“這麼中二的名字,也喊得出口?簡直就是羞恥啊!”

一個通訊強行闖入公共頻道,一個看上還很凶殘的狼頭在屏幕上閃爍了幾下,然後畫面在眾人眼前彈出。

“喲喲,看我挖到了什麼?今天真是走大運了!”傳來一個男人悠哉的聲音。

一個男人穿著襯衫,領口不羈地敞開著,吊兒郎當地把穿著馬靴的腳擱在桌上,以至於畫面上一雙大腳占了大半屏幕,腳底的鞋縫裡還沾著不明物體。

鳳起的眼睛有瞬間的放空,流露出一絲追憶之色。

秋葉歪著頭看了半天,驚訝道:“是你?”

第119章

兩個通訊同時在男人的屏幕上彈出,一個是秋葉,一個是鳳起,男人一看到這兩個人,當即放下雙腿,臉都快湊到了屏幕上。

男人揉了揉眼睛:“怎麼是你們?媽的,這回做虧本買賣了!”

鳳起微笑,那是極少在外人面前會露出的溫和笑容:“好久不見。”

秋葉看看屏幕上的男人,又看看醜怪醜怪的艦船,想起了多年前在一顆寒冷的行星上,一個刺蝟頭的少年穿著蕾絲邊的圍裙,冷冰冰地說:“住店一天400,早餐要額外付錢,要吃東西自己下樓,不送上門。”

這麼多年了,男孩成長為男人,審美依舊另類得可怕。

“羅聞道!你的船好難看!”秋葉毫不留情地揭穿。

羅聞道挑起粗黑的眉毛:“老子剛才救了你的命!你還敢說我偉大的野狼號難看!”

“這兩者有邏輯關系嗎?順便再說一下,野狼號這個名字也好蠢!還有你的靴子,是踩到屎了嗎?”

“你就這麼對待救命恩人的嗎!”

一個猙獰的狼頭印在船頭側面,在宇宙幽冷的光線下,冷硬孤傲。

陸廷走到鳳起身邊輕聲道:“是野狼號,附近的海盜,你認識這海盜頭子?他的名氣可不小,去年信仰軍團想招安他,結果沒成。”

“是嗎?”鳳起笑道,“顯然西奧多不適合做招安的事。”

屏幕上羅聞道還在跟秋葉碎碎念:“我還以為撈到一條大肥魚,想好好敲詐一筆錢,沒想到居然是你們!你說我有多虧,你們快點把我用掉的燃料錢給我!”

“哼哼,能從我手裡拿走錢的人還沒有出生呢!”秋葉冷笑。

羅聞道衝秋葉摳了一下鼻子,視線轉向鳳起。

秋葉滿嘴的吐槽,關系一下子就熱絡了起來,鳳起不像秋葉,喜怒不形於色,讓人難測心意。氣氛略顯微妙,多年前短暫的一段經歷,羅聞道刻骨銘心,可對方是否跟自己一樣也記憶猶新?他不確定。更何況人家是年少有為的帝國少將,自己是流竄混亂星域的海盜,雖然也很威風,但怎麼看差距都有點大。

只見鳳起淡淡一笑,藍色眼眸清澈如海:“不請我過去喝杯茶?”

羅聞道當即大笑,所有的顧慮煙消雲散。

鳳起帶著秋葉踏上野狼號,羅聞道親自迎接。

船艙內部十分普通,沒有外表那麼酷炫,能明顯看出是一艘民用船改造的,就是那些亂糟糟的炮實在是看得人心驚肉跳,讓人擔心它隨時會因為過熱而爆炸。

羅聞道心虛地看著鳳起他們:“喂,你們兩個不會出賣我吧?我可不想被抓起來!”

鳳起側目:“出賣你有用嗎?下次你肯定不會再出現在這片星域了,狡兔三窟說的就是你吧。”

羅聞道笑嘻嘻地指了指鳳起,一臉“你真懂我”的表情。

三人落座,羅聞道讓人端上了茶,茶葉是新的,也不知道他是從哪裡搶來的。

羅聞道打量著儀表堂堂的鳳起,目光在他肩膀上的將星上轉了一圈,忍不住嘆道:“厲害,少將,這些年我可是一直聽到你的名字,都說你是新一代戰神。真沒想到我還能和帝國將軍有一腿。”

秋葉眼珠子彈了出來:“什麼有一腿啊!會不會說話!”

“口誤啊!是有交情!”

“沒文化真可怕!”

鳳起笑著,思緒回到前世。

彼時他們都是二十歲,小混混鳳起遇到了小混混羅聞道,兩人臭味相投。

“這日子實在過不下去了!”羅聞道啃著一根早就沒有肉的雞骨頭,“我們另謀生路吧。”

“你想干什麼?”鳳起淡然。

“我們去做海盜吧!專搶那些有錢人!”羅聞道把雞骨頭摔在地上,好像這樣能表現出他的決心。

鳳起抬頭仰望,無垠的星空在召喚他,他忽然意識到那裡才是他一生的追求:“好!就去做海盜!”

羅聞道已展開暢想:“我們先要去搞一艘船,叫什麼名字好呢?野狼號怎麼樣?”

鳳起斜睨:“太蠢了,簡直就是羞恥!”

“那好嘛,你說叫什麼名,反正我起名無能。”

“叫蒼鳴號。”

羅聞道皺著眉頭嚼雞肉:“一點都不像海盜的名字。”

思緒回籠,秋葉和羅聞道還在為有沒有文化的問題爭論不休。

“你最近回過藍雪星嗎?”鳳起問。

“沒有,我一個人回那裡干什麼?一年到頭天寒地凍的,誰受得了?”羅聞道擺著手。

“哎?你一個人來當海盜?你……”秋葉話問到一半,咬住了舌頭沒有問下去。

既然他說他現在一個人,那他的媽媽呢?這個答案不言而喻,很難想像那位彪悍的母親就這麼沒了,這其中究竟發生了什麼事?秋葉不敢問,因為背後必定是悲痛的故事。

“廢話,難道我還拖家帶口來當海盜啊?”羅聞道表現得滿不在乎,可表情還是比剛才僵硬了許多。

氣氛變得僵硬,羅聞道微微低著頭,似乎一下子失去了說話的興趣。

只有鳳起不緊不慢地開口:“那你就打算一輩子當海盜了?”

羅聞道岔開雙腿,手臂擱在膝蓋上,上身微微前傾,根根豎起的黑色短發並沒有因為年齡的增長而有絲毫屈服的跡像。

許久,他用力揉了一把臉,再次抬起頭時,神采飛揚的臉上籠罩著一層抹不去的倦意:“秋葉,能幫我個忙嗎?”

“你說。”秋葉正色道。

羅聞道雙手合十拜了拜:“我這裡有些傷員,能請你幫我看看嗎?如果那些藥很貴的話,我會想辦法湊錢給你的。”

秋葉曾經用極大的代價為他治好了手臂上的傷,因此他一直以為秋葉是個醫生。

自尊心極強的羅聞道能說出請求的話,可見已是別無他法。

“你說什麼呢,能幫的話我一定會幫啊。”秋葉看看鳳起。

鳳起吩咐副官:“讓蘇彤陽帶幾個人過來看看。”

幾人跟隨羅聞道穿過艦船的前半部分,來到後艙,不由得傻了眼。

這哪裡還是傳說中的海盜船,前艙還好些,都是身形彪悍的成年男子,一個勝一個強壯,可後艙全都是老弱婦孺,根本就是一個收容所。

大大小小的孩童追逐打鬧,女人們三三兩兩圍在一起做手工活,老人們則聚在一起聊天,倒是別有一種安逸祥和。

羅聞道帶他們走進一間被改造成病房的船艙,濃重的消毒水氣味撲面而來。

約十幾個年輕男子躺在病床上,身上纏繞著繃帶,看上去十分虛弱。

“他們基本是在我們跟魔龍人的戰鬥中受傷的,都是比較嚴重的煉金傷,有些已經好幾個月了,我實在沒有辦法治好他們,只能眼睜睜看著他們受罪。我本來打算湊夠一筆錢,把他們送去大醫院,正好遇到了你們,拜托你們救救他們。”羅聞道懇切地說。

蘇彤陽不等鳳起吩咐,已讓隊員行動起來,自己去查看幾個看上去特別嚴重的。

看了一圈蘇彤陽對羅聞道說:“大部分都沒有問題,有幾個拖得太久,可能會有後遺症。”

羅聞道驚喜萬分:“真的可以治嗎,只要能救活,怎麼都行!”

“我會盡力而為,請放心。”

他來到一個全身都被繃帶包裹住的男人床邊,揭開繃帶開始治療,這人的傷勢本來就重,內髒都翻了出來,半個身體在潰爛,能撐到現在簡直就是奇跡。

秋葉把羅聞道拉出病房:“我們走吧,不要影響他們治療。”

羅聞道的臉色明顯放松了許多:“這次真是謝謝你們了,如果我送他們去醫院,難保不直接被拖去處死。”

還沒來得及高興一會,一名戴著紅頭巾的海盜匆匆跑來對羅聞道說:“船長……杜非他好像……好像不行了……”這人邊說還邊拿眼睛瞥秋葉等人,好像不願意讓他們聽到。

羅聞道剛剛露出喜色的臉又沉了下去:“知道了,我去看看。”

秋葉和鳳起靜靜地站在邊上什麼都沒有說,羅聞道猶豫半晌嘆了口氣,萬般無奈:“還有一個人,你們能不能也去看看,你們見多識廣,說不定知道怎麼回事。”

紅頭巾當即反對:“船長,杜非他那樣子……怎麼能讓他們看到呢!萬一可是帝國的鷹爪……”

“閉嘴!”羅聞道喝斷,“他們是我朋友!”

紅頭巾仇視地掃了他們一眼,把怨怒的話憋進肚子。

“你們跟我來。”

下到最底層的船艙,一打開門,秋葉就聽到了熟悉的嘶吼聲。角落裡放著一個鏽跡斑斑的鐵籠子,裡面關著一個魔龍人,他正用鋒利的爪子抓著鐵柵欄,發出尖銳刺耳的聲音。

籠子邊上還站著一個年輕人,正試圖跟他對話:“哥哥,你冷靜一點,你會好起來的……”

“你們不要害怕,這人是……哎,秋葉!”

羅聞道還想解釋一下他們為什麼關著一個魔龍人,秋葉已快步走到籠前,正好站在那魔龍人無法抓到的位置。

魔龍人咧開嘴笑,露出鋒利的獠牙。那個年輕人則警惕地瞪著秋葉,生怕他做出什麼對這魔龍人不利的事。

秋葉一眼就看出了緣由,把羅聞道拉到一邊,壓低了聲音道:“他已經完全魔化,失去人類意識了,你們這樣關著他是很危險的……”

“他是人!不是那種怪物!”年輕人大吼,盡管秋葉已經說得很輕,可年輕人還是敏感地聽到了,或者說從秋葉一進船艙他就敏銳地意識到了什麼,並產生強烈的敵意。

秋葉嘆了口氣,不再說什麼,魔龍人嘶嘶大笑,好像在嘲笑這些愚蠢的人類。

幾人退出船艙,秋葉問:“你們是怎麼找到他的?像他這樣的人,船上還有幾個?”

“只有他一個,是剛剛那個人的哥哥,一次遠行回來後就開始變化,他弟弟帶他來投奔我,一開始看著還正常,後來就……問他發生過什麼事,他也不肯說……”羅聞道聽出秋葉話中的玄機,“咦?聽你的意思,你見過他的病症?像他這樣的人還有很多?”

秋葉長嘆:“多,非常多,他不是生病,是被魔化了。”

羅聞道半張著嘴,有個問題到了嘴裡,他都快覺得沒有問出來的必要了:“……能治嗎?”

秋葉黯然搖頭:“還沒徹底魔化的我正在想辦法,像他那樣的……”

羅聞道沉默著,雖然什麼都沒有說,脖子上蹦出的青筋顯示出他內心的憤怒。

秋葉往裡張望,看見年輕人還在試圖和那魔龍人交流,心裡像被棉花塞住了。理智上說,為了船上人員的安全,應該盡快將其處理,但是從感情上來說,沒人願意相信,一個好生生的人就這麼沒了。

“你們要是實在想關著他的話,這個鐵籠子不行的,他現在剛剛完成魔化,身體還比較虛弱,攻擊力不強,一旦體力恢復到正常水平,這種程度的金屬根本關不住他。我給你列張單子,你照著清單上的材料買,重新打一個籠子。”秋葉說。

羅聞道聽著聽著,忽然笑了起來,是那種苦澀難堪的笑,竟然特意把兩人請過來,然後請教如何正確關押魔龍人,這種事聽聽都覺可笑。

“我知道了。”羅聞道一左一右勾著秋葉和鳳起的肩膀往回走,“實在是讓你們看笑話了,我還真是沒用,當海盜當成我這樣,恐怕獨一份了。”

正常的海盜哪有裝著一船的老弱婦孺,還帶著一魔龍人的?沉重的負擔壓在他肩膀上,壓得他都快直不起腰來。

“羅叔!羅叔!”兩個小孩叫嚷著跑到他面前。

“要叫羅哥!”羅聞道板起臉。

“好的,羅哥叔!”小孩脆生生地應道,“羅哥叔,他硬說自己比我高!明明我比他高,你看看我們誰高!”

“就是我高!你騙人不害臊!”另一個小孩叫起來。

羅聞道蹲下身子拉著倆孩子:“喲,讓我看看,好像你高一點,不對不對,你高一點。”

“看,羅叔說我高!”

“明明是我高!”

“是羅哥!不行,你們兩個都差遠了!什麼時候要長得跟羅哥一樣高才行!去玩吧,羅哥這裡還有客人。”

“羅哥叔再見!”兩個小孩吵吵鬧鬧地又跑了。

小小的船艙小小的世界,這裡的人們帶著真誠的笑意,盡管日子過得很艱難,但卻享受著難得的安逸,這份安逸雖然短暫,但彌足珍貴。

“我有的時候真想把他們丟掉,這樣我就能過得舒服一些,可是做不到啊。”羅聞道看著他們說。

“你的錢和食物夠嗎?”秋葉問。

“你瞧不起我嗎?”羅聞道驕傲地抬著下巴,“養這點人我還是養得起的,就是煩得不行,事多!”

鳳起自始自終都沒有說話,眉頭擰在一起。

上輩子雖然他跟羅聞道一起當了海盜,但干的並不是打家劫舍的活。起先他們是搶了點商船賺了第一桶金,漸漸地隨著星星戰火點燃,局勢動蕩不穩,羅聞道提出趁機多搶幾票,鳳起則反其道行之,干起了保護商船的活。戰爭年代還出來行商的,很大一部分也是出於無奈,鳳起就給他們提供武力保護,提防其他海盜和魔龍人。生意是越干越火,越干越出名,鳳起借此賺了不少人望,也有許多流離失所的人來投奔他,起先他出於好心收了下來,可越收負擔越重。他及時改變策略,占了一顆行星作為據點,憑借其優秀的頭腦和領導力,在混亂的時代裡建起了國中國,體弱的在後方搞後勤,身強力壯的訓練成士兵,不斷招攬各方面的人才,並日益壯大。最後在條件成熟之後,又在某次事件的促動下,他宣布自立為王。

既然帝國保護不了他的子民,那就我來保護!既然帝國殺不了魔龍人,那就我來殺!既然帝國即將分崩離析,那我就取而代之!

羅聞道固然是個能征善戰的好將領,但並不具備高瞻遠矚的能力,雖然兩次踏上了同一條路,但結果不盡相同,日益加重的負擔已超過了他能力所及,即將將他拖垮,這個海盜他做得很是辛苦。

“以後的戰爭只會越來越激烈,到時候你沒人可搶了怎麼辦?”秋葉問了一個最實際的問題。

羅聞道苦笑一聲:“我……也不知道啊……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鳳起拍著羅聞道的肩膀:“需要我給你指條明路嗎?”

羅聞道眼睛一亮:“你說!”

鳳起帶著羅聞道走遠,秋葉心領神會地沒有跟上去。

蘇彤陽給人療傷耽誤了不少時間,陸廷安排好工作來向鳳起彙報。

“我把藥品分出一部分給他們送去了,還有些多余的食物,反正我們馬上會和游子薰彙合,不需要留那麼多。”陸廷說。

鳳起點點頭,陸廷做事他一向是放心的。

陸廷若有所思地看了鳳起一眼:“有一點我不明白,既然你與他是舊識,為什麼不趁機招安呢?西奧多做不到的事,未必你做不到。”

“招安?我為什麼要招安他們。”鳳起不為所動,“他們這樣的人散漫慣了,一時三刻是無法接受軍隊管束的。”

陸廷短暫的沉默後笑了出來:“借口。”

鳳起連毫無基礎的半魔化人都大招大攬,這些具有一定戰鬥素養的海盜他會不眼紅?哪怕他們本性再散漫,也一定有辦法管理他們的,就看鳳起願意不願意。而且海盜們的生活明顯舉步維艱,正是收編的好機會。

陸廷從小就是個聰明人,擅長邏輯思維,能透析人心,在戰略戰術上有一定建樹,所以他能看出鳳起在處理這件事上的異常。

但是鳳起似乎並沒有要向他解釋的意思,繼續往前走。

“少將,我仍然記得當初我們剛進學校時,你與我的沙盤推演。”陸廷跟上鳳起的腳步。

鳳起目不斜視,沒有搭話。

“我從前很自以為是,認為全帝國沒有人能比我更會運籌帷幄決戰千裡,直到那天你給我上了一課。我覺得在你面前我就像一個學生,我所有的心思都在你的掌控之中。說實話那時候我是挺受打擊的,我想不通明明你跟我一般大,為什麼會給我那麼強的壓迫感。”

鳳起停下腳步,開始專心聽他說話。

陸廷笑著道:“不過我很快想通了,既然有個優秀的人在眼前,為什麼不去學習呢。我天生做不來一個殺伐決斷的將軍,但我一直想做一個羽扇綸巾的軍師,這個願望至今未變。”

長官太優秀,下屬往往壓力很大,但也更有挑戰。跟在鳳起身邊那麼多年,偶爾他一些不合常理的舉動他都看在眼裡,有的時候他甚至認為是鳳起故意露出一些蛛絲馬跡來試探自己的心意。

終於他做了一個對他來說非常重要的決定。

陸廷鄭重其事:“對一個軍師來說,只有跟著一個強大的首領才能實現真正的抱負。所以,不論你做什麼,我都希望能跟隨你。”

他想的不錯,鳳起的確對他試探已久,在鳳起上輩子的記憶裡,陸廷名不見經傳,或許早在某場不重要的戰役裡就成了倒霉鬼,所以此人完全在他的計劃之外。

但是計劃本來就隨著變化而改變的,一個人的大腦能思考的東西有限,有人能替他分擔一些,再好不過。

陸廷的話說得隱晦含蓄,但對鳳起來說足以。

微笑在臉上浮現,鳳起深深點了一下頭。

陸廷也松了一口氣,說出這些話需要極大的勇氣和決心。

“對了,游子薰那邊已經聯系上了,你去見一下吧。”陸廷說。

“好。”鳳起走進指揮室,最大的屏幕上是游子薰耀眼的紅發。

一看到鳳起,游子薰幾乎都快撲在了屏幕上:“你沒事真是太好了!我的神經都快繃斷了!”

鳳起安撫一笑:“放心,我還有很多心願未了,不能就這麼死了。”

游子薰苦笑,揉著熬紅的眼。

“軍團傷亡情況如何?”

游子薰的臉一點一點沉下來,神情哀痛:“很慘,我初步統計了一下,損失達到三分之一,有太多艦船被吸進黑洞,都是整船整船的人……”

閃耀軍團全軍600萬人,三分之一即是兩百萬,這個數字大得恐怖。

兩百萬人,每一個士兵背後都有一個家庭,就意味著兩百萬個家庭失去了親人。

鳳起的臉前所未有地陰沉,不亂是前世還是今生,他都沒有經歷過如此慘烈的失敗。

“另外,還有一個更悲慘的消息。”游子薰頓了頓道,“光明軍團全軍覆沒,包括麥克斯中將在內,無一生還。”

光明軍團全軍900萬人,無一生還,這意味著什麼?

900萬條生命煙消雲散,那個討厭的煩人的中將也不復存在,一整個軍團直接從帝國軍隊中除名。

鳳起握緊了拳頭,悲傷與憤怒交織,心中空茫茫無所依。

“你趕緊回來吧。”游子薰疲倦道。

“我知道了。”鳳起用力吸進一口空氣,緩緩呼出。

第120章

魔龍人最終還是撤退了,在瘋狂吞噬千萬條人命之後,再次消失得無影無蹤,留下滿目瘡痍的星球,就好像席卷而來的海嘯衝上岸,摧毀房屋,呼嘯而去,留下一地殘骸。

逝去的生命彙成死亡的河流,在盧克星的軌道上流淌,這條路原本稱為盧克走廊,從這天人們稱它為死亡走廊。

鳳起是個見慣生死的人,就連自己的死亡都見過一次,還有什麼可怕的呢?但他一聽到陣亡將士的數字還是忍不住一顫,原本就冷淡的臉,更是冰霜覆蓋。

秋葉的心情直接寫在了臉上,一聽說軍團犧牲了兩百多萬人,當即連飯都吃不下了。

絕大部分將士的屍體都找不到了,凡是吸進黑洞的,連艦船都是直接碾碎,不要說肉體了。

但閃耀軍團的士兵們還是拼命找回了一千多具屍體,都是在艦船被吸住發生爆炸時被拋出去的。

一具具遺體整齊地擺在底層船艙裡,閃耀軍團舉行了簡短的哀悼儀式。

悲傷的氣息彌漫在每一個活著的人心中,他們脫下軍帽,低頭默哀。

“你們的血不會白流,你們的仇背負在我們的肩膀,願你們的靈魂得到永生,終有一天我會用敵人的血肉來祭你的墓碑。”鳳起念的是幾千年前著名藝術家羅蘭的成名劇目《戰魂》中的台詞,當時這出劇一搬上舞台就震驚世人,戲裡的主角也就是羅蘭扮演的角色,說著這段話,用死去戰友的血沐浴全身,然後領兵衝向敵營。後人就把這段話專門用來悼念戰死的英魂。

閃耀軍團所有活著的人異口同聲:“終有一天,我會用敵人的血肉來祭你的墓碑。”

儀式結束,眾人紛紛散去。

秋葉行走在遺體中間,輕輕觸碰他們的眉心。

船艙的燈熄滅,只有牆角還亮著幽幽的光,映照在遺體上,更顯森冷悲傷。

“秋葉,走了。”鳳起催道。

秋葉走到門口,握了一下他的手,輕聲安慰:“你不要太難過。”

和閃耀軍團相處的時間並不長,秋葉已經難受得心髒一陣陣疼,更何況是親手將他們帶出來的鳳起呢。

“嗯,不用擔心我,我還沒有時間難過。”

兩只手握在了一起,掌心對著掌心,彼此有個依靠,心裡踏實許多。

“我覺得有點不太對勁。”秋葉挨在鳳起身邊,“我在他們身上看不見任何屬性光,我走了好幾圈,一點能量都感覺不到。”

普通士兵雖然不是煉金師,但都是精神強度較高的普通人,所以他們身上也會有能量反應,尤其是死亡後,身體處於氧化狀態,會出現微弱的屬性光。

但是秋葉什麼都沒有看到。

“就好像……就好像……”秋葉一時想不出准確的形容。

鳳起神情凝重:“就好像他們的能量被吸走了?”

“對,就是這樣!”

鳳起的思緒回到當時,剝絲抽繭般地分析起來:“我記得那個時候你說你感覺到那塊區域能量不穩?你還說有陷阱?”

“有陷阱是我隨口說的,但是能量不穩定是真的,就好像有人在施展大範圍術法,能量在強烈波動的感覺。”

“盧克走廊是安全的航道,從未有過黑洞出現,所以那肯定不是普遍意義上的黑洞,你認為那黑洞究竟是什麼?魔龍人能制造出什麼樣的陷阱,把整個艦船都吞進去呢?”

秋葉臉色微白:“扭轉空間?黑龍撕裂了空間,把人吸過去了?不對不對,人和艦船在通過縫隙時就壓碎了,難道他吸走的是這麼多人身上的能量?”

鳳起駐足,繃緊的肌肉勾出凌厲的線條。

“難怪那些人身上感覺不到任何能量了……”秋葉回頭看向緊閉的艙門。

“秋葉,那你仔細回想一下,你在黑色漩渦時的感覺,和在盧克走廊裡的感覺一樣嗎?”

秋葉的臉更加白了:“黑色漩渦就像死水,因為年代太久遠,所以氣息非常混濁,好像怎麼攪都攪不動,盧克走廊還是活水。但如果硬要比較的話……”秋葉咬咬牙道,“還是非常相似的!”

難道當年爸爸們遇到的情況跟現在一樣?

“不對啊,那場戰役沒有出現黑洞的記錄,袁大他們也沒提到過黑洞啊。”

“可是黑色漩渦戰役一直有個不解之謎,就是他們抵達戰場突然出現了數量遠超預計的魔龍人,戰後分析的說法有很多版本,有的說是情報錯誤,有的說是魔龍人潛伏得太好,沒能偵查到。你有沒有想過,可能他們遇到了空間裂縫,只不過不是把人吸進去,而是把魔龍人投進來呢?”鳳起看著秋葉,“你自己也說過,魔龍人的技術在進步,二十多年他們不可能還停留在原地的。”

秋葉越想越覺這個猜測合理:“只可惜現在無法得知當時是否也有人體能量被吸收的情況,那黑龍要能量做什麼呢?”

“你們不是都說他受傷了嗎?我想受傷了總得需要能量復原吧,也許扭轉空間的能量不夠他用,只能來搶奪我們的。”

秋葉的眼睛驀然圓睜:“那會不會每次戰鬥,黑龍都在掠奪死者的能量?”魔龍人每次打完就跑,就好像一條惡狗衝進房間,拉一坨屎就逃走,人類始終無法明白他們采用這種戰術的原因,但如果他們每次挑起戰爭就是為了掠奪能量,那就可以解釋了。

“可我們又不能不戰鬥,只要戰鬥就不可能沒有犧牲,越多人的死亡會帶給他們更多力量,下次挑起更大的戰爭,這樣就形成了一個死循環。”鳳起沉著臉。

秋葉忽然想到了什麼,用力抱住鳳起,力氣大得差點把他撞翻。

“怎麼了?”鳳起踉蹌了一下穩住身體,摟住他的後背。

“你不覺得嗎?盧克走廊就是第二個黑色漩渦,他們用重要的大行星做誘餌,逼得你不得不去戰鬥,然後早早布好陷阱,等著你自投羅網。當年……當年爸爸不就是這麼……這麼沒的嗎?”秋葉掐著鳳起的手臂。

“可我活下來了,我們都活下來了,而且馬上就能回帝都星了。”鳳起拍了拍他的手,放緩了語速,用最溫和的語調說。

秋葉還是揪著他,好像一松手他就會消失,這段日子的體能訓練讓秋葉的肌肉力量有大幅度的增長,這麼一掐,鳳起覺得手臂都快被他拗斷了。

“我們會活很久的。”鳳起掰開他的手指,攢在手心裡,親吻了他的嘴角,“還有許多事情等著我們去做呢。”

把秋葉送會臥室,鳳起一個人走向自己的房間,對魔龍人的猜測始終盤旋在他腦中。

他停下腳步連接了陸廷的通訊:“有件事我需要你幫我查一下。”

“什麼?”

“維度戰役你還記得嗎?我們當年剛入學的時候,帝國軍隊在維度星域訓練,結果遭到魔龍人突襲,死傷慘重。”

陸廷立刻反應過來:“我記得,當年謝培軍上將不就是在維度戰役裡犧牲的嘛。”

“對,盡可能幫我收集維度戰役的資料,越多越詳細越好,我有大用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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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征的將士們回到駐地,鳳起的蒼鳴號停泊在軍港,士兵們將犧牲將士的遺體搬運下艦船。

鳳起默默地看了一會,視線轉移到港口另一個泊位,船上搬運下來的是光明軍團為數不多的遺體。因為光明軍團全軍覆沒,說句不好聽的連個收屍的人都沒有,還是統帥部臨時指派了一艘艦船運送遺體。

當日啟航時,光明軍團的人占了大半港口,熙熙攘攘,人潮如流,一個多月後,竟然一個人都沒能回來,鳳起唏噓不已。

“只找到那麼點遺體嗎?”鳳起隨意地掃了一下。

稀稀拉拉搬運下來的遺體不過才三四百具,閃耀軍團犧牲的人不到他們的四分之一,就找到千具遺體,光明軍團這麼多人怎麼可能才三四百具?

“哎,可能都壓碎了吧,找不到了。”帶隊的中校有點應付地回答。

最後一具遺體運下艦船,艙門合攏,鳳起的眉頭又蹙了起來:“麥克斯中將呢?”

中校瞥了他一眼:“麥克斯中間的旗艦被黑洞吞了,沒有遺體。”

“我知道,可連衣冠塚都沒有嗎?”

“呃,我只負責把遺體運回來,其他的不太清楚。”中校緊張道。

“沒人管是嗎?”鳳起冷笑,“麥克斯中將是為帝國捐軀的烈士,如今他魂歸國都連個衣冠塚都沒有人給他備嗎?你們就這樣馬馬虎虎地把九百萬光明軍團的亡魂接回來嗎?”

“我……我真的不清楚……我只是……運、運遺體……”中校被他如刀一般鋒利的目光嚇到了,反反復復地重復這句話。

鳳起自覺盯著一個中校斥責無濟於事,憤怒地轉身離去。

還沒來得及回一趟公寓,直接去了閃耀軍團的辦公室,剛剛坐下准備把近期要辦的事務整理一下,陸廷就來了。

“那麼快?我要的資料你都搜集好了?”鳳起問。

“不,我是來通知你另一件事的。”陸廷的表情很是怪異,別扭地在鳳起的辦公桌對面坐下。

“究竟什麼事?”

陸廷喟嘆一聲:“軍部通知,明晚舉行慶功宴,你是出征的將領之一,務必得出席。”

鳳起臉色驟然:“慶功?慶什麼功?”

“慶祝……”陸廷緩慢而痛苦地說,“……盧克走廊的勝利……”

“哪裡來的勝利?”鳳起冷聲道。

“因為我們成功擊退了魔龍人,奪回了淪陷的星球,盡管付出的代價有點大。”

鳳起磨了一下後牙槽:“他們是瘋了嗎?”

第121章

面對鳳起的質問,陸廷十分無奈,這時候他不得不慶幸他的長官是個理性至上的人,不會出現掀桌子之類的舉動。

果然片刻後,鳳起冷淡道:“知道了。”

“我還有一個還沒得到確認的小道消息。”陸廷湊了過來,“門薩可能要被免職。”

鳳起眼眸閃爍,還是只是應了一句:“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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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媒體鋪天蓋地宣傳帝國軍隊如何英勇奮戰,擊退了窮凶極惡的魔龍人,將侵占國土的侵略者趕出了家園,被解救的星球歡呼雷動,用狂歡來慶祝戰爭的勝利。

全帝國沉醉在喜慶的氣氛中,不明真相的人們歡欣鼓舞,幾乎能讓人錯以為他們真的打了一場打勝仗,將敵人揍得屁滾尿流。

門薩果然沒有再出現在公眾視野裡,代替他出現的是軍務大臣華萊士·艾德,華萊士新貴出生,身材微胖,整天笑眯眯的好像有樂不完的事,與門薩的個性完全相反。

“我們的國土神聖不可侵犯!我們得蒙天佑!勝利終將屬於我們!慶幸你們在帝國的庇護之下吧!”華萊士在接受采訪時振臂高呼。

將士的犧牲被一筆帶過,仿佛無足輕重,頃刻間就被人遺忘。

這次的慶功宴似乎比往日更為盛大,觥籌交錯衣香鬢影,優美的旋律回蕩在華麗的宴會廳裡。

“我這是做夢嗎?還是那被吞掉的一千多萬人只是我的夢?”秋葉不可思議地走進會場。

鳳起拿了兩杯酒遞給他一杯:“你要是不想見到這些人,我們呆一會就走。”

秋葉斜睨:“是你不想多呆,故意那我做擋箭牌吧?”

鳳起親了他一下,秋葉立刻妥協:“那好吧,裝逼你去,任性我來。”

宴會上沒有見到門薩的身影,只看見華萊士像只胖蝴蝶一樣在人群中飛來飛去,推杯換盞。有華萊士引導氣氛,慶功宴會熱鬧歡騰,仿佛真的在慶祝什麼大喜事。

鳳起一出現在宴會廳就引起了眾人的注意,華萊士從人群中擠出一條路。

鮮紅的酒杯在面前舉起,華萊士臉上的肉堆在了一起:“鳳起少將,恭喜你又一次贏得了勝利,你的履歷上又添了光輝一筆,能有你這麼優秀的將領,實在是帝國之幸。”

如果不是他的笑容太甜蜜,秋葉幾乎以為他是跑來嘲諷鳳起的。

鳳起舉了酒杯,扯了一下嘴角,算是應承。

雖然鳳起在人前從不輕易表現出喜怒哀樂,但也不是個圓滑的人,他不高興的時候有個絕招,就是冷場,存在感極強的他冷冷地一站,不管你說什麼就寒著一張臉,最多彎一下嘴角算給你面子了,多喜氣洋洋的氛圍都能給你冷下來。所以看不慣他的人一般也不敢正面交鋒,都是在背後指指點點。

但華萊士可是個人精,這點小挫折豈能將他打倒,小眼珠子一轉便有了辦法,不直接跟鳳起對話,轉向了眾人:“今天我們在這裡歡聚一堂慶祝戰爭的勝利,事實證明魔龍人不是我們的對手,只要給他們顏色看看,就會灰溜溜地滾走!讓我們舉杯,向凱旋而歸的戰神致敬!”

要在鳳起面前拉仇恨並不是件容易的事,但是秋葉覺得華萊士太了不起了,竟然成功地讓鳳起腦門上跳出一根青筋。

他剛想說點什麼幫鳳起解圍,一個憤怒而洪亮的聲音響起:“如果這樣的戰爭也能叫勝利的話,只怕盧克走廊吞掉的千萬士兵會死不瞑目!”

說話的是西奧多,耿直的他向來看不慣有人裝腔作勢,更何況他與華萊士本來就不是一個陣營的,更加無法容忍他把慘敗說成是大勝。

“只要把魔龍人擊退就是勝利,雖然犧牲是有些大,但能為帝國戰死是他們的光榮。”華萊士揚著頭看西奧多,以此表示輕視。

“沉浸在可笑的想像中勝利裡,讓你很痛快是嗎?”西奧多的臉都氣紅了。

“西奧多准將,你還年輕,許多事情不是你想的那麼簡單,我們的民眾需要勝利來鼓勵,他們需要看到一個安逸的帝國,難道你希望民眾們惶惶度日嗎?而且我們也的確收復了失地,拯救了那些行星,難道不對嗎?”

“我們現在應該做的是檢點失敗之處,而不是在這喝酒聊天!”

“檢討自然會做,但你現在大聲嚷嚷,是想破壞這場宴會,讓陛下掃興嗎?”華萊士的小眼睛閃爍著狡詐的光芒。

西奧多語塞,舌戰不是他的長項,憋了一會憤憤道:“你杯子裡裝的不是酒,是犧牲將士們的鮮血,你就喝吧!”說完他轉身離去。

深紅色的酒液在水晶杯裡搖晃,華萊士從眼縫裡輕蔑地看著西奧多。

秋葉左看右看覺得形勢不好,還是盡快離開這是非之地才對。

“哎喲,我肚子痛!”秋葉一把抓住鳳起的胳膊。

鳳起低頭默默地看了他一眼。

秋葉把五官擰起來:“哎喲,痛痛痛,一定是早上的牛奶過期了!”

因為他的演技太過浮誇,當即吸引了周圍人的注意力。

“肚子痛?”鳳起挑了下眉。

秋葉一個勁地點頭,把他的胳膊抱得更緊:“好痛!那什麼胃痙攣!對對,胃痙攣!”

鳳起扶了秋葉一把,一臉“我男盆友胃痙攣我好擔心”的表情:“你堅持一下,我送你去醫院。”

秋葉點著頭掛在鳳起身上。

“對不起,我有點事要先走一步。”鳳起向身邊的人示意,最後面向華萊士,“有件事我想有必要提醒一下,你們還欠麥克斯中將一個體面的葬禮。”

華萊士笑眯眯地目送他們離去,眯成縫的眼底藏著怨毒。

他們之間你來我往被站在窗邊的薩菲羅爾看了去,雖然聽不見他們說什麼,但從他們的表情就能猜出一二。

“好像爭得很激烈啊,西奧多頭發都要豎起來了。”吉羅德對薩菲羅爾說。

薩菲羅爾緩緩搖頭:“我真不明白,為什麼父皇要重用華萊士這樣的人。”

“他對付民眾很有一套,他能給民眾看他們想看的東西,現在外面的人都在慶祝,一點都感受不到戰爭的氣息。”

“或許吧。”薩菲羅爾神情寡淡,“可是粉飾出來的太平就像泡沫,能支撐到什麼時候?你不在戰場你是不知道,那時候黑洞吞噬艦船的情景實在很可怕,如果當時我是主力,恐怕你就見不到我了。”

薩菲羅爾的視線落在遠處,鳳起正帶著秋葉向外走。

當他得知閃耀軍團活下三分之二人,他是松了一口氣的,設身處地如果是他指揮閃耀軍團,恐怕無法那麼快做出反應,極有可能落得跟光明軍團同樣的結局。

曾記得當年剛剛認識鳳起,在新生軍演時兩人第一次交手,就被狠狠上了一堂課,如今這個男人的統御能力更是登峰造極。

如果他能忠心為帝國效力就好了。薩菲羅爾低頭抿了一口酒。

走出宴會大廳,秋葉就恢復了原樣,一只手還裝模作樣摸著肚子,有種表演過度的幻覺。

美妙的音樂還隱隱從身後傳來,明明是如此歡快,可秋葉只感覺到壓抑。

“華萊士會對你不利嗎?他現在可得勢了,門薩都沒有出席晚宴,他被門薩打壓了那麼久總算是鹹魚翻身了。”

“以前你整天說門薩有法斯特這樣的兒子肯定不是好東西,今天怎麼幫他說話了?”

“法斯特那是基因變異了吧。不管門薩再怎麼爭權奪利,對付魔龍人的決心是很大的,帝國需要這份決心,華萊士這人連戰場都沒上過吧。”

“門薩是只老狐狸,可沒那麼容易被他踩下去。”

兩人邊說邊走出宴會大樓,一跨出大門,呼的一聲,什麼東西朝秋葉飛來。

秋葉反應不及,剛剛讓出半步,鳳起伸手一擋,那東西砸在了他的手臂上。

一股作惡的臭味散發出來。

“把我的兒子還給我!”尖叫聲撕心裂肺。

秋葉一扭頭看見了七八個女人站在不遠處的圍欄外,年齡不一,但手裡都抓著幾個雞蛋,其中一個披頭散發面容憔悴的中年女人正扯著嗓子尖叫。

“還有我的丈夫!”一個年輕的,眼睛腫成水泡的女人喊道。

“還給我!”

“你們這些劊子手!殺人魔!”

幾個女人一見到有人從裡面出來,發了瘋似的嘶吼,尖細脆弱的聲音不絕於耳。一個個雞蛋朝他們扔來,都是氣味難聞的臭雞蛋。

鳳起轉身把秋葉護在身後,臭雞蛋劈裡啪啦全部砸在了他身上。

“哎!你們干什麼!”衛兵們衝過去,三兩下把這幾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人拿下,“把她們帶走!”

這些女人在門口守了很久,剛開始安安靜靜的,衛兵以為她們是來圍觀的便沒有驅趕,沒想到突然就亮出了“武器”。

副官剛剛把車開來,一看到長官被臭雞蛋砸了,連忙拿出手帕和一瓶水,把兩人先裝上車。

秋葉手忙腳亂地把水倒在鳳起身上替他擦洗,鳳起衝副官招了招手:“去跟他們說不要為難她們。”

那幾個女人被衛兵們壓在地上,可還是一直在嘶聲力竭地呼喊,怨恨如有實質,好像要撲過來把鳳起咬碎。

副官跑去說了幾句,衛兵們松開了手,用槍逼著威逼她們離開。

“少將,都吩咐好了。”副官回到車裡,車門剛剛合攏,一塊石頭飛了過來,雖然對車輛無法造成任何影響,但這咚的一聲就好像砸在他們心上。

“快走吧。”鳳起說。

秋葉低著頭,還在拿手帕抹鳳起的袖子,身上一塊塊污濁,怎麼擦都擦不掉。

“別垂頭喪氣的。”鳳起捏了捏他的下巴。

秋葉醒了一下鼻子,眼眶微熱:“她們不該這麼對你的。”

“沒辦法,一千多萬個人,就有一千多萬的孤兒寡母。”

“可你還救下了那麼多人。”

“那又怎麼樣呢?對她們來說,就是百分之一百。”

其實鳳起說的這些秋葉都明白,可就是憋不住,喉嚨裡被什麼東西堵著,又痛又酸,想要炸開來似的。

“如果是你死在戰場上,我就不止是丟個臭雞蛋這麼簡單了。”鳳起摟著秋葉,啞著嗓子道。

珍惜和憤怒交織在一起,微甜之後是掩蓋不住的痛楚。

如果你死在戰場上,我會讓敵人付出血的代價!秋葉心中同樣是這個想法。

秋葉在鳳起身上靠了一會,掙扎著從他懷裡出來,抽著鼻子靠到另一邊。

“怎麼了?”鳳起擔心他還想不通。

秋葉搖了搖頭,又抽了一下鼻子:“沒什麼,你身上實在是太臭了。”

鳳起一瞬間有種想掐死他的衝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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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棟的同伴終於來了,最後願意來投軍的有近一百個人,秋葉又從招來的半魔化人裡挑了十來個,組成了一百五十人的機戰大隊。秋葉的初步目標是至少配齊一個1500人的機戰團,雖然還有點遙遠,但第一步已經邁出去了。

他給每個人都建立了一份檔案,又從醫療隊裡抽調了一些人專門負責記錄他們的身體變化,以便隨時應對。

為了紀念這一天,他們在基地食堂裡舉辦了一場小型的慶祝活動。

“來,喝酒!今天你們可以敞開肚皮喝,過了今天可就不能亂喝了,軍隊裡禁酒,我知道你們中間有幾個過去好酒,都給我戒了!”秋葉抓著一瓶酒,嘮叨了幾句。

眾人根本沒在意他在說什麼,爭先恐後地多抱幾瓶酒在懷裡,生怕動作慢了被人搶掉。

秋葉十分感慨地搖頭晃腦:“今天,是我們團隊正式成立的日子……”

“哎,隊長,讓讓,你擋著我了。”

“哦哦。”秋葉退了幾步,“……我們要永遠銘記這一天……”

“隊長,你要吃雞翅嗎,我幫你搶了一個。”

“我要兩個!”秋葉伸出兩個手指。

“沒問題!包在我身上!”那人拍了下胸脯。

“馬屁精!”旁邊一人踹了他一腳,“隊長,我給你搶了根雞腿!”

“快點拿過來!”秋葉清了清嗓子,“嗯,那什麼……單單銘記這一天還是遠遠不夠的,我們與別人不同,不同在哪裡呢?我們的身體更強壯,我們的力量更大,我們的速度更快……”

“隊長,你要吃什麼烤串,羊肉串還是牛肉串?”

“烤雞心,謝謝!”秋葉站到了椅子上,“……我們燃燒生命,做最後的拼搏,把悲傷和憤怒化作戰鬥的動力,在戰場上,多多殺敵……”

“隊長,你喜歡甜蜜醬還是海鮮醬?要放點辣嗎?”

“微辣,吃太多辣我上火。”

“我有清熱解毒的偏方,隊長你要試試嗎?”一人從角落裡冒出來。

“滾開,你那明明是瀉藥,你想對隊長做什麼!”另一人吼他。

“那次我是拿錯了!”

秋葉干脆站到了桌子上,占領了制高點:“……以後還會有更多艱難困苦等著我們,我們要發揮不怕苦不怕累的革……的精神,勇往直前……”

“隊長,你腳抬抬,你踩著吸管了。”

旁邊人吼他:“你喝酒還用吸管的?娘娘腔!小心別把隊長摔著了,他好不容易站那麼高的。”

秋葉一臉黑線地發現根本沒有人在聽他的演說,完全沉浸在食物和酒中。

他提起一口氣,用上精神力,大喝一聲:“你們先給我安靜!”

所有人一瞬間停止了喧鬧,靜悄悄地看著秋葉。

秋葉成就感爆棚。看吧,這就是一呼百應,這就是令行禁止!

“我想啊,我得給我們團隊起一個名字,要威風的,大家集思廣益,都說說自己想法。”

伍棟舉手:“反正我們都是被魔化過的人,叫魔人好了,聽上去還挺酷的。”

“我覺得怪怪的啊,不順口。”秋葉搖頭。

“叫龍人!”有人說。

“不好,和魔龍人太接近了。”

“叫霸王龍!”又有人說。

“哎你們就不能別這個龍那個龍嗎?”

“叫巨熊隊!”

“感覺就跟狗熊似的。”

眾人鬧哄哄地討論了一陣,什麼結果都沒有討論出來。

“我有個名字你們要不要聽聽?”秋葉說。

所有人都抬頭仰望站在桌子上的秋葉,那個想拿吸管的又偷偷伸手去扯吸管,旁邊的人啪的一下把他的手打掉。

此時此刻秋葉終於找到了存在感:“你們覺得惡魔獵手這個名字怎麼樣?”

“好像不錯哎。”

“聽上去還挺拉風的樣子。”

“支持。隊長我幫你的雞心刷好醬了,你小心拿著。”

“謝謝。”秋葉從桌子上跳下來,“那麼就這麼愉快地決定了!好,我走了,你們慢慢吃,記得吃完把地上桌子上收拾干淨。”

秋葉一手拿著烤雞心,一手拎著一瓶酒,晃出了食堂。

伍棟正蹲在門口,一看見秋葉出來便站了起來,黑色的眼眸閃爍著興奮的火花。

團隊能順利建立,他的高興程度不亞於秋葉,看著這些同類人終於能有用武之地,終於能報仇雪恨,就算死也死得其所。

“惡魔獵手嗎?”

秋葉啃下一塊雞心:“你喜歡這個名字嗎?”

“喜歡,挺酷的,有什麼特別的含義嗎?”

“沒啊,很酷就行啦,做人就是要拉風一點。”秋葉笑著道。

伍棟也跟著一笑:“一定有什麼含義的吧?”

秋葉嚼著雞心又喝了口酒,笑容裡多了點復雜的意味:“惡魔獵手,是黑暗的戰士,他們與黑暗力量建立契約,獲得可怕的力量,他們一般會弄瞎自己的眼睛來獲得快速偵查到惡魔的能力,他們是最強的戰士,但他們不被族人理解。”

伍棟的表情慢慢變得凝重,認真地注視著秋葉。

秋葉繼續道:“當他們的力量達到最頂點時,他們會變身成為惡魔,那個時候就是他們最為強大,並走向極限的時刻。當一個惡魔獵手誕生時,他的台詞是:終於,我們可以報仇了。”

伍棟沉浸在秋葉的話裡,久久不能回神。

秋葉靜靜地看著他,不想打擾他此刻的思緒。

許久,伍棟抬起頭來,眼角多了些潮熱:“這個名字很好,謝謝。”

秋葉笑道:“不用謝我,我應該謝謝你們才對。”

伍棟上前一步,擁抱秋葉,一遍一遍重復著謝謝兩個字。

秋葉拍著他的後背,心中無限感慨。

從此以後,不再有半魔化人,魔人這些不倫不類的稱呼,從此以後,他們有個共同的名字,就是惡魔獵手。

他們背負著仇恨而生,每一天他們都在成為惡魔的路上前進一步,最終成為被殺戮的對像,但他們無所畏懼,至少在踏上終點之前,他們的刀刃渴望著敵人的鮮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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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葉回到公寓沒多久,鳳起也從辦公室回來了。

兩個人親親抱抱在廚房裡折騰了半天,終於鼓搗出一桌菜。

秋葉把機戰大隊成立的事詳詳細細與鳳起說了,鳳起獎勵了一塊紅燒肉加一個舌吻。

“我這麼容易就被你收買了,實在是太虧了。”秋葉啃著紅燒肉口齒不清地說。

“今天我這裡也有一個新聞。”鳳起說,“今天正式宣布,免去門薩統帥部部長的職務,由原情報部的宗雷出任。”

“現在已經沒有艦隊總司令了,他一個搞情報的能指揮軍團?”秋葉驚訝。

“他是華萊士的親信。”鳳起一個理由就足以打倒一切。

“……好吧。”

秋葉還在消化這個問題,有人敲響了房門。

一個管家模樣的人站在門口:“請問鳳起少將是住在這裡嗎?”

秋葉讓開了門,鳳起站了起來:“我是。”

管家恭敬地鞠了一躬:“我家主人想請你共進晚餐,請務必賞光。”

“你家主人是誰?”秋葉問。

“門薩·柯克。”管家始終保持著恭敬地姿態。

三分鐘後,鳳起換好衣服跟著管家離開,秋葉一個人面對一桌菜。

他憤然拿起電話撥通了號碼:“喂,電視導購的嗎?我要訂個娃娃,鳳起款的,哦不不,就是金發碧眼款的,對對,半個小時能送到嗎,我馬上要。對啊,我很心急的,急用啊!沒問題,我加運費!”

半個小時後,秋葉喜滋滋地收包裹,激動地拆開包裝,從裡面拿出一個充氣娃娃。

門鈴又響了起來。

“又是誰啊?”秋葉有點騰不出手,只能一只手抱著娃娃,去開門。

門打開,薩菲羅爾站在門口,當他看見秋葉手裡赤裸的、金發碧眼的娃娃時,琥珀色的眼眸睜了睜。

第122章

鳳起抵達門薩府邸的時候,是門薩和他的夫人親自迎接的。

門薩的夫人白鶯是名治愈者,年輕時候是出了名的美女,現在雖已是中年,可打扮精致,雍容華貴,絲毫不見歲月的痕跡,只是現在她看著鳳起的眼神帶著怨恨。

“真搞不懂你為什麼那麼看重這小子,不過是個走了好運的低賤平民而已,早晚有天運氣用完了死在亂墳堆裡。”白鶯臉上還帶著微笑,嘴裡卻說著惡毒的話。

“閉嘴!”門薩看都沒看她,冷冷地呵斥。

白鶯不服氣,聲音變得尖銳:“難道我說錯了嗎?要不是他,我的法斯特怎麼可能現在還被困在鄉下!到現在連個正經職位都沒有!如果他順順利利從學校畢業,說不定早就身居要職,可以幫你忙了,你也不用整天那麼辛苦!”

“我說了閉嘴!”門薩重復。

“你還凶我!我發愁還不是為了這個家,為了你,為了我們的兒子!你……”

門薩緩緩轉過頭,如鷹的眼眸凶狠地盯著白鶯,臉上的法令紋愈發深刻。

白鶯嚇得一哆嗦,立刻閉上了嘴。

說話間,鳳起已走到了他們面前,停在一步遠處行了個軍禮。

門薩換上笑臉,走下台階,虛扶著他的手臂:“我們私底下就不用那麼拘束了,來,進屋吧。”

白鶯一路面無表情地陪同,把人送進餐廳後便借故離開。

精美的菜肴已擺在了桌上,主客依次落座,門薩抖開餐巾:“真高興你能過來,其實我早就想請你共進晚餐了,但是一直沒有機會。今天倉促發出邀請,希望你不要介意。”

“當然不會,我感到非常榮幸。”鳳起的態度很真切,但表情還是淡淡的。

“先吃點東西吧。”門薩吩咐人開酒,親自給鳳起斟上一杯,“這瓶酒是尤利塞斯陛下登基時贈送給我的,時間如白駒過隙,一轉眼這麼多年過去了。”

“皇帝陛下對上將寵愛有加,令人羨慕。”

鳳起一本正經敷衍人的本事可謂爐火純青,別人或許能被他糊弄過去,但是門薩可是已經成精的人,根本不吃這套。

他拿起酒杯,輕輕撫摸,好像在欣賞酒品優美的弧線:“一開始我還不舍得喝,一直藏在酒窖裡,可我現在忽然想通了,再怎麼珍貴不過是一瓶酒而已,如果不去喝它,就永遠品嘗不到它的美味,那它就毫無價值。所以今天正好借這機會,與你共飲。”

表面上說的是酒,實際上在他說什麼?

“那我可要仔細品嘗品嘗了。”鳳起不動聲色道。

門薩深深望了鳳起一眼:“你的從容總是能讓我忘記你的年齡。”

鳳起也望著門薩,兩個人都想要把對方藏在眼眸深處的東西挖出來,獲得對話的主動權。他們就像角鬥場上的角鬥士,彼此對峙不相讓,時刻觀察對方的動向,以求一擊必殺。

如果兩個人都是普通人,怕是一時半會還無法分出高低,但鳳起持有門薩無法擁有的底牌,就是他重生一世,預知未來。

天秤在慢慢傾瀉,最終還是門薩拋磚引玉:“我卸下統帥部部長之職的消息,恐怕你已經知道了吧?”

“是的,我聽說了。”

前一世門薩也差不多是在這段時期被免職,但前世是帝國敗仗不斷,需要有人承擔責任,這次是因為盧克走廊。

所以鳳起對門薩的免職沒有任何意外。

“也好,這麼多年了,我正好休息休息。”門薩自嘲一笑。

他要是真想休息,就不會專程請鳳起過來了,身為老牌貴族的黨魁,卸職對他來說在短時間內沒有任何影響,甚至還能免去雜事瑣事,專心坐鎮幕後。

“事實上就算是不免去我的職務,我也想辭職了,這個位置我如坐針氈,做出的許多決定也讓我十分痛苦為難。”

鳳起聽到這裡為止,打算轉守為攻,先小心試探一下:“舉國上下,恐怕也只有你能坐統帥部部長的位置,其他人都是沐猴而冠。”

“聽到你給我這麼高的評價,我很高興,也很惶恐。不過我已經老了,擔任什麼職務都是次要的,倒是你,年紀輕輕,前途不可限量。帝國宇宙艦隊總司令的位置空缺已久,我曾經向陛下推薦過由你來擔任,只可惜……”

短短幾句話,暗藏大量的信息,先表示你看得起我,我很高興,再表示統帥部部長一職我根本不放在眼裡。至於你,我也很看得起你,但是那個皇帝沒有把你放在眼裡。

他話語中“向陛下”三個字看似輕描淡寫,實則殺傷力十足。如果換成普通血氣方剛的年輕人,恐怕就開始怨恨起皇帝了。

兩個人坐在餐桌邊,瓜分著虛無縹緲的地位,看上去是一件非常可笑的事,但卻是兩人互相試探底線的過程。暗藏玄機的話就像一把把冰制成的刀子,捅到身體裡化作無形,但刀刀見血,一旦有絲毫疏忽,就會被對方拿下。

“我只想好好打仗,把魔龍人趕出去。”鳳起四兩撥千斤,一筆帶過。

“麥克斯中將的事情我難辭其咎。”門薩順勢把話題一轉,“雖然他脾氣不太好,可他為帝國盡了忠,理應享受榮光,而不是草草掩蓋過去,粉飾出太平美好世界。”

“我聽說他好像也沒什麼家人。”

“是他,他一直是單身。如果由我來處理,我一定會將他追封為上將,然後以上將級別厚葬他。”門薩邊說邊舀了一勺魚子醬,都沒有看著鳳起,好像隨意到了極點。

但這句話卻具有了濃烈的暗示意味。

追封為上將?即使他還是統帥部長,他又有什麼資格追封麥克斯為上將?能有資格追封的只有皇帝!

當然人們在聊天時,經常會冒出“如果我來做這事,我會怎麼怎麼”之類越權的話,但是門薩特意把自己請到家裡來,會說一些漫不經心的消遣話嗎?

鳳起假裝聽不明白他的暗示,順著他的話道:“是啊,麥克斯中將太可惜了,還有光明軍團這麼多人。”

“你的閃耀軍團也損失不小吧?”門薩也沒有留戀上個話題。

鳳起故作心痛地嘆了口氣。

“以你的才能就領那麼點兵,實在是太浪費了,你應該有更廣闊的空間才對。只可惜木秀於林風必摧之,軍隊裡嫉妒你的人可不少,你被彈壓太久,需要有個爆發。”

這話已經太過露骨明顯了,就差沒直接說:你支撐我,等我當了皇帝,包你吃香的喝辣的!

鳳起默不作聲地喝了一口酒。

“鳳起,良禽擇木而棲。”門薩端起酒杯,“來,不要一個人喝酒。這一杯向戰死的將士們致敬,向長眠的麥克斯中將致敬,也向你的未來致敬。”

酒杯相碰,清脆悅耳,深紅色的酒液在玻璃杯裡搖晃,倒映出鳳起冷峻的臉。

公寓那邊,秋葉正手忙腳亂地把薩菲羅爾迎進屋,因為包裹拆開的包裝垃圾被他丟了一地,所以忙不迭的把包裝袋踢到一邊。

薩菲羅爾就看見這個跟鳳起長得一模一樣的娃娃在眼前晃來晃去,更重要的是還是赤裸的。

“嗯,這個娃娃……不錯……”薩菲羅爾不知該如何評價。

秋葉唰的一下把娃娃藏到身後,薩菲羅爾又感覺這娃娃像背靈一樣趴在秋葉背上瞪他。

“啊啊,其實它是有另外配衣服的,只是我還沒來得及給它穿。殿下你先坐!”

薩菲羅爾拖開一張椅子坐了下來,正想問什麼,秋葉隨手把娃娃往他對面的椅子上一塞,於是又變成了薩菲羅爾和鳳起娃娃面對面的狀態。

“咦?衣服呢?不說送套軍裝的嗎?”秋葉找了一陣沒找到,只得把自己的衣服蓋在娃娃身上,暫時遮掩一下。

剛剛吃晚飯的薩菲羅爾看著對面半遮半掩的鳳起娃娃,實在是有點消化不良。

“殿下,你喝茶。”秋葉泡了一杯茶端出來,坐在了桌子的另一側。

薩菲羅爾把茶杯捧在手心裡:“真抱歉,我打擾到你吃飯了。”

“沒事,是我們今天做晚了。殿下,請問你有什麼事?”

“我是來找鳳起的。”薩菲羅爾放下杯子,瞄了眼娃娃,又瞄了眼桌上吃了一半的飯菜,“他不在嗎?”

“啊,說到這個我就氣,本來都准備吃飯了,突然說軍團有事就走了,剩我一個人吃飯。”秋葉郁悶地說。

門薩邀約鳳起必定是有所謀,秋葉必然不可能告訴他鳳起真正的去向。

看秋葉氣惱的樣子,薩菲羅爾不疑有他:“那我坐在這裡等他一會吧,希望你不要介意。你先吃飯吧,不用管我。”

秋葉本來想一邊吃飯一邊試試娃娃的各種功能,可現在薩菲羅爾在這裡,什麼都干不了。

薩菲羅爾環視小小的公寓,雖然軍部給他們換了套間,可宿舍終歸是宿舍,走進門一眼就能望到頭。不過打掃得還算干淨,如果忽略角落那堆娃娃包裝盒。

“這裡你還住得慣嗎?”薩菲羅爾問。

秋葉低頭扒拉著飯,聽到薩菲羅爾問話才抬起頭:“多謝殿下關心,蠻好的。”

“不用這麼拘禮,你安心吃飯。”

前幾日尤利塞斯皇帝又打算獎一套別墅給鳳起,但是鳳起再一次拒絕了。

薩菲羅爾認為這可不是什麼好現像,一個沒有物質欲望的人是很可怕的,尤其他總是拒絕建立一個安穩的家,一個人有固定伴侶但又不想安家那就意味著他內心對這裡的不認可。當一個人表面看上去沒有任何追求的話,那心底一定隱藏著一個更大的渴望,這個渴望遠遠不是一套別墅,或者別的什麼能滿足得了的。

薩菲羅爾一直都想真正探明鳳起心中所想,但發現無從著手,雖然秋葉看上去能套出點話,但實際上每次都能被他糊弄過去,一副“鳳起主外又主內,我只負責吃,什麼都不知道”的樣子。

“你們這兒那麼小,要是有客人來不方便吧?”

“我們哪有什麼客人啊,有什麼事不都辦公室說嘛,說真的殿下,你是我們家第一位客人。”

“鳳起經常會外出,留你一個人吃飯嗎?”

“不,經常是我很晚回來,然後鳳起一個人吃飯。”秋葉的模樣別提有多無辜了。

薩菲羅爾下意識地瞥了鳳起娃娃一眼。

“這是個意外!”秋葉連忙解釋,“這娃娃是我今天剛買的!”

“啊,剛買的。”

“我就是突然想玩點新鮮的東西,你知道的一個人吃飯很無聊。”

“嗯,新鮮的,我明白的。”

越說越不對勁,越解釋越描黑。

你明白了什麼啊,殿下!秋葉崩潰。

總之翻來覆去,薩菲羅爾一點有用的信息都問不到。

門薩一直把鳳起送到車上,目送他離開。

鳳起在回程的路上思索著門薩的話,撥出了一個電話,通訊很快被接通,一個男人低沉地說了句“你好”,隱約還能聽見京胡的聲音和脆響的唱戲聲。

“我想和你確認一下門薩近期的狀況。”

男人笑了幾聲,聲音像是從胸膛裡發出來的:“都在你的預計之中,放心,有異常我會及時通知你的。”

鳳起這才稍稍放心,結束通訊。

回到家一打開門就看到一副詭異的畫面,秋葉打著哈欠看電視,左手邊是默默喝茶的薩菲羅爾,右手邊是個跟自己一模一樣的娃娃,赤裸的,哦不,關鍵部位勉強蓋了件衣服。

一看到鳳起進屋,秋葉就搶先道:“你回來啦?你軍團裡的事辦完了嗎?皇子殿下等你很久了。”

鳳起一聽便明白了秋葉的意思,會意地點頭,先向薩菲羅爾行了個禮:“晚上好,殿下。”

薩菲羅爾起身回禮:“忙到這麼晚才回家,我很感激你對帝國的付出。”

“職責所在。”鳳起淡淡道,“很抱歉殿下,家裡沒有什麼東西能招待你,有怠慢的地方請見諒。其實你要召見我的話,直接傳話給我就好,親自登門,不勝惶恐。”

“是我唐突了,只是認為有些話我當面與你確認比較好。”

“請坐,殿下。”鳳起對秋葉道,“我口很渴,幫我倒杯水好嗎?”

這是讓秋葉回避的意思,秋葉早就呆得無聊了,當即倒了兩杯熱茶,抱著鳳起娃娃走進臥室。

那個娃娃是怎麼回事?他准備在裡面干什麼?

這兩個問題在鳳起腦子裡轉了一圈,擱在一邊,專心應對眼前的人。

客廳裡只剩下鳳起和薩菲羅爾面對面坐著。

他們是兩個完全不同的人。鳳起冷峻高傲,渾身上下散發著凜凜不可侵犯的氣息,但超然的領導力又讓他充滿個人魅力,讓人心甘情願追隨他的腳步。薩菲羅爾溫和優雅,一舉一動無不證明了他是一個有著良好教養的皇子,天然具有讓人仰視的氣場,臣服於他腳下。如果說鳳起是凍成冰的水,那薩菲羅爾就是一眼溫泉,雖然都是水,但是有本質的不同。

“看到你們兩個這麼默契,實在是令人羨慕。”薩菲羅爾說。

“我珍惜和他在一起的每一天。”鳳起在說這句話時,可以說是驕傲的。

薩菲羅爾禮貌性地笑了笑,切入正題:“對於閃耀軍團的巨大損失,我感到非常遺憾,如果當時不是我提出要去攻占盧克星,恐怕還不會那麼慘烈,每每回想起來,我都感到十分愧疚。”

“這是我們群體的責任,不是你一個人的錯,請殿下務必不要有心理包袱。”

“要不是你指揮得當,只怕帝國將會失去兩支龐大的軍團,你救下了那麼多人,我代表帝國向你表示感謝。”

“我把這麼多年輕的生命帶上戰場,我就有義務把他們帶回來。”鳳起嚴肅道。

“與魔龍人的戰鬥,我們一直處於被動,我認為究其原因是我們缺乏一個統一的指揮,尤其是在戰場上無法根據實際情況做出及時調整。就好像我們這次出征,臨戰前還在討論該分兵還是該前進,爭論不休,實在是非常難看。”薩菲羅爾一邊說一邊觀察鳳起的表情。

但鳳起始終癱著一張臉,看不出絲毫跡像。

“我正在與父皇探討這個問題,他也認為一盤散沙的局面不能再繼續下去。”薩菲羅爾突然丟出一個重磅炸彈,“你認為帝國上下誰能勝任宇宙艦隊總司令的位置?”

鳳起只覺好笑,前後不過一個多小時,兩個人幾乎說出了一樣的話,都試圖拿總司令的位置來誘惑自己。誠然這的確是蛋糕上誘人的巧克力,上億士兵盡聽一人指揮,呼風喚雨撒豆成兵,霸氣威風。

可問題是鳳起要的是一整塊蛋糕,豈止是上面小小的巧克力!

他們都太過小看鳳起的胃口了。

鳳起不屑隨隨便便瞎指一個人上位,這簡直是對雷文諾元帥的侮辱,但也不可能說除了我沒人合適,所以避重就輕道:“自元帥之後,無人能堪此重任。”

薩菲羅爾深深望著鳳起,意味深長道:“當年元帥統領榮耀軍團時,與你現在差不多大呢。”

鳳起依舊避開雷區:“我當以元帥為楷模,殫精竭慮。”

薩菲羅爾忽然心中有些躁,他忽然弄不清楚究竟自己想要一個什麼樣的答案呢?

他認為鳳起野心勃勃,即使鳳起再怎麼表忠心他都不會信,好像非要鳳起承認我想造反很久了,但這顯然又不是他深夜登門想要得到的答案。

對於眼前這個男人,薩菲羅爾心中只有一個念頭,就是無法掌控。這對一個掌權者來說是致命的,又是無法容忍的,所以他本能地不安。

秋葉雖然回到了臥室,可一顆星還掛在外面,房間的隔音不怎麼樣,他們的對話隱隱約約能傳到他耳中。

他仿佛又看到了八年前他們新生軍團分隊抽簽,薩菲羅爾手握藍牌,鳳起抽中紅牌,薩菲羅爾向他伸出橄欖枝:“有沒有興趣到我這邊來?”鳳起回答:“我喜歡紅色。”

如今眼前一幕是驚人地相似,歷史再一次重演。

薩菲羅爾說:“你跟隨我,我可以任命你為宇宙艦隊總司令。”鳳起回答:“我會做好我該做的。”

一切只因他們不可能是從屬關系,只能是並列,或者敵對,甚至你死我亡。

兩人又聊了一會後,薩菲羅爾離開公寓。

吉羅德一直在車裡等他,見到他出來總算松了口氣。

“好久啊。”吉羅德感嘆,“談得怎麼樣?”

薩菲羅爾靠在椅背上,頭微微揚起,眼睛合攏:“沒有任何結果。”

吉羅德皺眉:“他到底想要什麼?”

薩菲羅爾抬起手臂蓋在眼皮上,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那你跟秋葉談了嗎?”吉羅德說。

“我跟他有什麼好談的?”

吉羅德看了他一眼:“我以為你喜歡他。”

“是挺喜歡的,可又能怎麼樣呢?”薩菲羅爾按著額角,“如果他是女孩兒,那在學校的時候我就不會輕易放他走,但他不是。既然明知道不可能有結果,為什麼要開始呢?這不是給雙方制造痛苦嗎?”

“你是不是考慮太多了,有些事情不是做了才知道的嗎,說不定到時候就柳暗花明了。”吉羅德對他這番輪調極為不滿。

“或許吧,但我不想把時間浪費在這種需要靠奇跡才能開花結果的事。我希望你也能明白這一點。”薩菲羅爾提醒道。

吉羅德黑著臉扭過頭去。

薩菲羅爾拍著好友的肩膀以示安慰。

“偶爾有那麼幾次我感到惶恐。”薩菲羅爾露出疲倦的神色,也只有在四下無人的時候才會露出這種脆弱的表情,“我覺得我正在見證一場衰敗。”

送走薩菲羅爾,鳳起走進臥室,看見秋葉正趴在一比一等高的娃娃身上,手腳並用地死死纏住。

平時也沒見他這麼抱我呀!鳳起不滿。

秋葉聽到聲音轉過來衝他一笑,表情無辜。

鳳起撩起被子,微涼的手探進他的衣服:“我覺得今天晚上有必要針對這個娃娃的問題,深入討論一下。”

第123章

自從機戰大隊正式成立後,秋葉建立起了詳細的數據跟蹤,對魔化的研究也在進行當中。

進行了一上午的編隊訓練,秋葉跳下戰機,一邊朝場外走,一邊解頭盔。

一個瘦弱的身影跑過來,及時地上一瓶水和擦汗的毛巾。

“謝謝你,雅克。”秋葉笑著接過。

雅克沒有其他親人,哥哥也找不到,就這麼跟著秋葉的隊伍回了帝都星。本來性格就不開朗的他顯得更加陰郁,小小年紀沉默寡言,像一只時時刻刻警惕著的小野狗。事實上秋葉認為他的表現還算好的,十三四歲的孩子如果神經再脆弱一些,恐怕當時就嚇瘋了,只是哥哥的厭棄對他來說打擊有些大。但是每當其他人得知他身世後,罵他哥哥混蛋,他都會激動地衝那人吼:“我哥哥是個好人!不許你罵他!”

唯獨在秋葉面前好些,只要秋葉在基地,他都像個小跟班似的跟進跟出,滴溜溜的眼睛追隨著秋葉,看他缺什麼及時塞過來。

秋葉起先很心疼他,留他在基地做點雜事,直到有一天他捏著拳頭對秋葉說:“我也想成為惡魔獵手。”於是秋葉就把他送去和其他人一起訓練。

“去飛一圈我看看,就a套動作吧。”秋葉說。

雅克立刻跳起來跑向他的戰機,動作靈活得就像一只猴子。

一套動作做完,降落在地面上,干淨利落,就連許多入伍多年的成年人也不過如此了。

雅克期待地看著秋葉,當秋葉摸著他的頭說“不錯”時,他的眼睛瞬間就亮了,終於笑了一下。

雖然他年紀小,但是運動能力超強,甚至比大部分半魔化人都強,很快便通過了基礎考核,進入惡魔獵手訓練營。

這和他魔化程度較高有很大的關系,秋葉盯著他脖子上一塊青黑色的皮膚看了半天,幾天前這塊皮膚還是肉色的,現在已蔓延到了脖子。

看了下時間,秋葉說:“我差不多該走了,伍棟你繼續指導他們訓練吧。”

伍棟抬了下手,示意沒問題。

就在秋葉打算離開時,訓練場上發生了意外。

“離他遠點!都散開!散開!”一個人突然叫道。

不遠處原本聚在一起休息的幾個人吼叫著散開,一個人匍匐在中間,身體卷縮成一團,抽搐掙扎。

“他要變成魔龍人了!”有人大吼。

這些半魔化人面對真正的魔龍人時,都會奮不顧身地衝上去撲殺,可面對正在變成魔龍人的同伴,他們手足無措,一想到將來某一天自己也會這副鬼樣在地上打滾,就感到深深的恐懼。

秋葉聽到喧鬧聲,立刻跑了過去。

只見那人四肢已壯大了一圈,身上的衣服被撐裂,呈布條狀掛在身上,皮膚迅速長出鱗片,他趴在地上,身體以一個怪異的姿勢扭曲著,突然啪的一聲,後腰部分皮膚爆裂開,一條龍尾從尾椎骨出彈出來,同一瞬間,他的眼睛變成了全黑色。

剛才還好好的一個人,幾分鐘完成了魔化。

他搖搖晃晃地站起來,衝周圍的人嘶嘶叫喚。

在場的雖然都是半魔化人,但是絕大部分都沒有親眼見過魔化完成,一個個驚恐地看著昔日的同伴。

秋葉悲傷地看著這個新生的魔龍人,用力閉了一下眼,再睜開已是絕然冷酷。緩緩抽出右手刀,一個縱步貼上身眨眼間將他掀翻,手起刀落,狹窄的刀身刺穿他的心髒。

剛“出生”的魔龍人十分虛弱,戰鬥力不強,以秋葉現在的實力輕易就能放倒。

魔龍人四肢抽搐片刻,眼神暗淡了下來,秋葉又狠狠捅了一下,確保他的死亡。

周圍的人沉默而哀傷地看著這一幕,垂下了頭,此時此刻他們預見了自己的未來。

秋葉開口,聲音清冷如冰山上吹來的寒風:“以後凡是有人完全魔化,只要我在場,都有我親自處理。”

沾染上曾經同伴的血,這種感覺太難受了,如果能讓他們好受些,他寧願自己沾滿鮮血。

秋葉從那人脖子上翻出士兵牌看了眼,是剛剛從基礎營調入訓練營的新兵,還沒能來得及上戰場報仇雪恨,就這麼死去了。

他摘下士兵牌掛在自己脖子上,吩咐伍棟:“他的屍體很快會腐化,趕緊叫人來處理一下。好了,大家都散了吧,今天晚上集合追悼,約伯你安排一下。大家都練起來,趁自己還有意識,多多殺敵。”

最後一句話鼓勵了大家,眾人咬著牙,懷著對魔龍人的憤怒散開,投入到訓練中去。

秋葉輕拂著身上的塵土,一抬眼看見雅克慘白著小臉,盯著地上已經開始發黑的屍體。

“沒事了,你也去訓練吧。”秋葉上前摸了一下他的腦袋。

雅克下意識地去摸脖子:“我很快就會變成這副樣子了吧?然後你也會把我殺死,對嗎?”

秋葉喉嚨哽咽,不知該如何回答他。

雅克靠了過來,抱住秋葉的腰,揚頭看他:“如果我變成怪物了,你一定要親手殺死我。”

秋葉心酸得幾乎說不出來,想當初他錯以為自己是魔龍人時,就整日惶惶嚇得手腳發抖,現在的雅克比他當時還小,每天每天看著自己的身體一點點朝魔龍人變化,這種痛苦成人都未必能忍受,不要說他一個孩子了。

秋葉心裡沉甸甸的,控制他們繼續魔化迫在眉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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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秋葉來到科學院,准備繼續他的抗魔化試驗,從本質上來說,不論是魔化,冥想,還是當初救蘇彤陽,都屬於人體煉化,是對人基因的改造,只是前兩者不那麼直接。現在他手上有大量數據,已經摸到了點門道。

剛剛做好准備,竺曦風來到了他的實驗室。

“院長!”秋葉起身,恭恭敬敬地給他搬了張椅子。

竺曦風隨意地點了幾下頭,瞄了幾眼他擺在桌上的材料:“在工作呢。”

秋葉立刻將近期的研究進度跟他彙報了一遍,竺曦風不斷地點著頭,看上去聽得十分認真,實際上心不在焉。

等到彙報完工作,竺曦風還沒有離開的意思,手指敲擊著桌子。

秋葉一看他的模樣就知道麻煩來了。

果然竺曦風憋了半天終於問道:“你最近跟克拉克院長聯系過嗎?”

秋葉為難了,他答應過金老板不向任何人透露行蹤,可又不希望竺院長難過,兩邊都是自己尊敬的人,兩邊都不想得罪。他也覺得很痛苦,為什麼他們兩個之間的事,要把自己扯進去啊,多無辜啊!

竺曦風一看他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麼,立馬用威脅的語氣說:“你是不是最近剛與他聯系過?老實交代!否則我就把你這間實驗室沒收了!”

秋葉用的實驗室是僅次於最好的實驗室,哪怕是竺曦風,平時煉化用的也是這一級別的實驗室,不可謂不優待他。

可是這樣威脅真的好嗎?

自從秋葉回來之後,竺曦風就感覺到他身上的力量強大了許多,隱隱已達到了大煉金師的水准。他力量雖強,可經驗不足,煉金術法追其根本靠的是對萬物的了解,然後才能轉化,所以術法需要經驗的積累,秋葉在這一方面還是欠缺的,所以他想要繼續對魔化人的研究,必須得靠有經驗的人的協助,那這個人只能是克拉克院長了。

竺曦風猜得沒錯,秋葉幾乎每天晚上都會與金老板通話,交流心得。

見秋葉還是沒反應,竺曦風又在白長褂的口袋裡摸啊摸,摸出一個小袋子。

嘩啦啦朝桌上一倒,全部都是閃閃亮亮的寶石。

秋葉倒抽一口氣,眼睛冒光,差點被這麼亮的寶石給閃瞎了。

大腦還沒回過神來,手已經伸向了寶石,竺曦風毫不留情地一巴掌扇掉。

“別動!這些可都是我私藏的寶貝!”竺曦風用眼刀子剜了一下。

秋葉捂著手,撇了一下嘴。

竺曦風用手掌把寶石聚在一起,手指撥弄著寶石,用眼角瞥他:“想要嗎?”

秋葉很沒節操地點頭。

竺曦風的手指撥弄著一塊寶石:“每回答我一個問題,我就給你一顆。”

秋葉不假思索地點頭。

“他現在在什麼地方?”竺曦風問。

“他……嗯,他在很安全的地方……”

竺曦風凌厲的眼睛一挑,秋葉委屈地看看他,又偷瞄寶石。

“別跟我裝可憐,我不吃這套!”

竺曦風手指一彈,寶石飛向秋葉,秋葉眼疾手快伸手一抓,笑嘻嘻地看著竺曦風。

“那他現在過得好嗎?”竺曦風再問。

“很好!非常好!沒有人比他更好了!”秋葉連忙回答。

竺曦風不悅:“所以說沒我在,他活得開心自在,逍遙得不得了?”

秋葉大驚,連忙改口:“不不不,他其實過得很不好,整天愁眉苦臉,唉聲嘆氣,茶飯不思!”

“那麼糟糕?他到底在干什麼?”

“啊啊啊,其實也不是,他過得挺好的,除了……除了……想你,對!就是他很想念你!”

“胡說八道,他連招呼都不打一聲,說走就走,還會想我?”竺曦風雖然嘴上這麼說,實際上臉色已緩和許多。

“真的!”秋葉信誓旦旦,“他說他最喜歡獅子了,他還特意讓我買了只小獅子擺件放在書桌上,沒事就摸啊摸的。院長你知道他這個人的,比較含蓄的。”

是不是真的沒事就摸啊摸的,秋葉是不知道,反正吹牛又不交稅。

竺曦風明顯臉上一喜,但很快低頭掩飾,嘴裡嘀咕了一聲,雖然聽不清楚,但看口型,應該是在罵“真蠢”之類的詞。

秋葉一個勁地朝寶石擠眼睛,竺曦風斜了他一眼,又彈出一顆寶石。

“你是怎麼認識他的?”

“我去他開的小店打工,然後他就把我收下了。”這個問題可以回答,因為只要竺曦風想,這些問題的答案他都能查到,只是聽秋葉說出來,別有一種親切的感覺。

“所以你的煉金術真的都是他教你的?”

“前期是,後期都是我自學,然後遇到問題再向他請教的。他總裝出一副不耐煩的樣子說不樂意教我,實際上不管我問多蠢的問題,他都會耐心解答。一開始我用他煉化的殘渣來練習煉金術,後來他會故意留給我一些有用的原料,他還以為我不知道……”

秋葉把關於金老板的點點滴滴講給他聽,竺曦風聽得十分認真,好像要把每一個字都印在心裡,彌補兩人分別多年缺失的時光。

說完一個段落,秋葉正准備喝口水繼續,努力把那堆寶石都賺過來,竺曦風卻做了個停止的手勢。

“今天不要再說了。”竺曦風說。

“你不想聽了嗎?”秋葉雖然在問竺曦風,眼睛卻盯著寶石。

竺曦風抬手把寶石掃進口袋,整個兒丟給秋葉:“不是,我很想聽,但是你今天說的這些暫時夠了。我不想一次把美好的東西都占了,下一次見面又不知道要等到什麼時候,如果沒有新的東西讓我回味,實在是太難熬了。”

漫長的等待是絕望而痛苦的,時間的流逝幾乎要把記憶磨平,牢牢抓著最後一絲念想,年復一年,只求有朝一日能重逢。

竺曦風勾了勾手指:“把你整理的資料給我看看,從現在開始這個項目我跟你一起做。”

秋葉驚喜:“真的嗎?你有空嗎?”

竺曦風有自己的任務,偶爾一點空余時間都交給了科學院的管理上,現在他居然主動提出要幫忙,秋葉實在是受寵若驚。雖然秋葉也有研究小組,但是他們只能幫忙打打下手,做基礎的煉化整理工作,關鍵性的事只能靠自己,但是竺曦風就不一樣了,不論是經驗還是實力來講,全帝國數他最強。

竺曦風斜了他一眼:“干什麼?怕我做不好嗎?好歹我也算你老師,或者說半個師兄,你當我這個院長白做的嗎?”

既然這個項目是在克拉克院長指導下做的,那我也不妨參與,假裝他還在這裡指導我,就和以前一樣。

竺曦風這樣想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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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竺曦風的參與,研究很快有了突破性的進展。

竺曦風提出如果暫時找不到逆轉魔化的方法,不如先想辦法停止繼續魔化,或者減緩魔化速度。

一句驚醒夢中人,秋葉以前死抱著逆轉魔化的念頭不放,所以自己把路都堵死了,完全沒想到可以先退一步,緩解一下艱難的現狀,為自己爭取時間。如今竺曦風一來,為他打開了一扇窗戶,一切都迎刃而解。

當煉金陣上的光芒散去,一小團金色的液體緩緩下落,秋葉用一個水晶瓶接住,蓋上瓶蓋,桌上放著兩個一模一樣的水晶瓶,加上新煉成的一共三瓶。

這三瓶都是可以減緩魔化速度的,當然只是從理論上來講。

竺曦風看著這三瓶藥劑,不禁暗暗感嘆。

他全程旁觀了秋葉煉化過程,一條黃金巨龍的影子從他頭頂飛出,迅速縮成拳頭大小鑽入煉金陣的核心印記,這一幕深深震撼了竺曦風。

可隨意變換體型的煉金獸,是完成體的煉金獸,也是大煉金師才可能擁有的煉金獸。七年不見,他竟然飛速越過中階、高階,直接蹦入大煉金師?好像也不對,那洶湧澎湃的能量振動,遠遠超過了自己的預想,自己在使用煉金能量時也無法達到這種程度!而且看他連續煉化成三瓶成品時臉不紅心不跳的樣子,明顯游刃有余。

難道大煉金師級別往上還有更高級別?

那黃金龍又是什麼類型的煉金獸?以前還從未聽說過。

乍一見會覺得跟魔龍人有點沾邊,可再一看就會發現完全不一樣,金色光芒的光芒強大而純粹,完全沒有魔龍人出現時烏煙瘴氣,污穢橫流的感覺。

“我想先去試試!”秋葉向竺曦風打了聲招呼,便趕去基地。

現在手上的三瓶藥,完全是靠秋葉和竺曦風憑借理論煉化而成的,但他們無法測試藥劑是否有效,唯一的辦法就是給那些半魔化人服用,在他們身上直接試藥雖然殘酷,但也無可奈何。

秋葉手裡捏著三個水晶瓶,心中的弦繃成了一條直線。

到了基地,秋葉很快叫來三個人,並叫上伍棟,幾人坐在了會客室裡。

他將三個水晶瓶在桌上一字排開,放在三人面前。

伍棟激動地伸手去拿:“你真的煉成了?我們可以恢復原樣?”

秋葉擋開他的手,冷冷道:“不,這些藥劑只能減緩你們魔化的速度,暫時還無法恢復原樣。”

雖然無法恢復,可是減緩也是好的,誰不想多活一天呢?

被叫來的三個人心中狂喜,看著藥瓶眼睛發綠,搶著要上來拿藥。

“先等等!”秋葉按住水晶瓶,“有些話我必須跟你們說清楚,你們再決定要不要喝。這三瓶藥是減緩魔化速度的,但只是我憑我的認知煉化出來的,我無法保證是否真的有效,也無法保證是否有副作用,如果你們相信我,你們就試試,如果你們不相信我,那我絕不勉強。”

三人一下子愣住,就好像干渴到極點的人看到了一潭水,卻有人告訴他們水裡可能有毒,還問他們喝或者不喝。

伍棟也傻眼,問道:“會有什麼副作用?”

秋葉搖頭:“我不知道,基因煉化本身就是非常復雜的,副作用也許有也許沒有,也許無傷大雅,也許很可怕。”

這三個人可不是秋葉隨便挑出來的,他們是所有半魔化人中魔化程度最高的,也就是說是最有可能變成魔龍人的三個。

“好了,話我都說完了,你們自行決定要不要喝吧。”秋葉鄭重地說完,緩緩抬起壓著的手。

三人面面相覷,誰都不敢做第一個吃螃蟹的人。

面對站在眼前的敵人,他們可能都會勇敢地衝上去,可面對未知,人的天性就會有一種恐慌。

秋葉等待著,一分鐘,兩分鐘,三分鐘……

“如果你們都不願意的話,那我……”

“我試試吧。”其中一個站了出來,咧著嘴笑,“我這幾天總感覺不太好,怕是快堅持不住了,反正最差的結果都是死嘛,沒什麼大不了的,說不定隊長你的藥有用呢,我相信你。”

他拿起其中一瓶,還是略微猶豫了一下,然後擰著眉頭灌下去。

眾人看著他喝完,第二個人上前一步,拿起一瓶:“我也是這麼想的,橫豎就這樣了,就算不成功的話,也能給你攢點經驗。”

第二瓶也被喝了下去。

但是第三個人始終呆呆地看著水晶瓶,雙目泛紅,許久他退了一步:“我……不想試……我想能活幾天就幾天吧……我……隊長,我不是不相信你,我……”

“沒關系的。”秋葉安慰道,“我能理解,一點關系都沒有,你不要有心理壓力。先去訓練吧,我再換個人來。”

他打開筆記本尋找下一個魔化程度較高的人。

“我來!給我試!”一個人影竄了進來。

第124章

一只纖細的手伸向水晶瓶,秋葉眼疾手快扣住那人手腕。

“雅克,別鬧!這和你沒關系!”秋葉低聲喝道。

雅克非常聰明:“你們說的話我都聽到了!我知道你選他們是因為他們要變成怪物了!我也快要變成怪物了!我要吃藥!”

論魔化程度,的確是雅克最高,但是秋葉在選人時直接把他排除了,畢竟他還是個未成年人,身體各方面發育都沒有完全,藥性對他的作用會產生更大的未知。

秋葉呵斥道:“你年紀還小!快點出去!”

雅克一張慘白的小臉氣得通紅,顯然對他認為自己是小孩非常不滿,但是又找不到反駁的話,心急之下,一低頭朝秋葉的小臂咬下去。

“啊!”秋葉猝不及防,縮回了手。

雅克在眾人來不及反應過來時,把水晶瓶搶在了手裡。

他這一口咬得還真狠,竟然還破了點皮,秋葉有點生氣,有種被撿回來養著的小狗咬了一口的感覺。

伍棟怒道:“雅克!小崽子欠揍是吧!把藥交出來”

雅克把水晶瓶藏在身後,退到牆邊,搖了搖頭,紅著眼睛看秋葉,他不害怕伍棟罵他,但害怕秋葉生氣,可他還是想要這瓶藥:“對不起,你們就讓我來試藥好了,我不怕的!”

秋葉捂著手臂道:“別胡鬧了雅克!”

“我沒有胡鬧!”雅克大吼,“我只是想活下去!或者干干淨淨死掉!我不想變成怪物!我的爸爸媽媽都是被怪物殺死的!現在我哥哥也因為我是怪物不想要我了!我不要!不要!”

秋葉還想再說什麼,可看著雅克倔強的模樣,什麼都說不出來了。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心酸,被親人拋棄,像游魂似的在這個世界游蕩,對一個半大孩子來說太殘酷了。對雅克來說,會變成魔龍人的恐懼遠遠超過了死亡的恐懼,哪怕裡面裝的真的是毒藥,恐怕他也會毫不猶豫地灌下去。

“隨便你吧。”秋葉無奈地揮了揮手。

雅克連忙打開瓶蓋把藥水喝了下去,好像生怕他反悔。

藥喝完,雅克閉上眼睛,小身板挺立著,表情嚴肅,一副視死如歸的樣子。

他以為藥喝下去馬上會有反應,於是立刻做好了等死的准備,繃緊了神經等身體出現疼痛或者其他感覺。

但是什麼反應都沒有,許久他睜開了眼睛,疑惑地看看自己,又抬頭看秋葉。

秋葉被他的表情逗得忍不住笑出來,先前的氣惱已煙消雲散。

“都回去吧,一切生活照常,48小時內每隔兩個小時做一次檢查,48小時後每天做一次檢查。”

雅克好奇地查看身體,指甲還是暗灰色的,皮膚也沒有任何變化。

一只手按在他的頭頂,秋葉走到了他面前:“有什麼不舒服要馬上告訴我,知道嗎?”

雅克乖順地點點頭,瞄了眼他滲血的手臂。

小野狗收起了獠牙,又變成了乖巧的小跟班,撒腿跑去拿來了治療儀,一聲不吭地塞在秋葉手裡,眼巴巴地看著他。

“對不起。”雅克低著頭,小心翼翼地用眼角瞥他手臂上月牙形的傷口。

“沒事,你的勁大,以後可別這麼咬人了。”這點傷對秋葉來說不算什麼,只要他願意,幾秒鐘就能復原,所以沒有接,直接朝門口走去。

雅克慌了,以為秋葉還在生他氣:“你不要我了嗎?”

習慣失去,害怕被丟棄,哪怕只有一點點溫情,他都想牢牢抓住,更何況秋葉一直待他不錯,就像他哥哥一樣。

秋葉哭笑不得,沒想到這孩子會如此敏感:“不是,我得去把試藥的事彙報一下。”

雅克還是抓著他不放,一個勁地看他的傷,意思是你還在流血怎麼能就這麼走呢?

秋葉無奈,只能卷起袖子,當著雅克的面處理傷口。

雅克安靜了下來,低著頭站在邊上,可能是沒人好好照顧的關系,個子還沒有拔高,一根根骨頭戳著皮膚架起一個人,有著不符合年齡的陰郁。

秋葉看在眼裡,一陣陣心疼,把貼上生物膠的手臂伸到他面前:“你看沒事了。”

雅克松了口氣,雖然臉上沒有表現出來,但是明顯身體放松了。

“傻小子。”秋葉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帶著梨渦的笑臉極富感染力。

雅克看著他,陰沉的臉上慢慢露出了一點笑容,這才是本應該屬於他的笑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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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葉離開基地趕去閃耀軍團辦公樓。

還沒走進鳳起的辦公室,就看到他辦公室的大門敞開著,一堆人從裡面一直站到了外面。

“我需要你們給我一個解釋!”鳳起的聲音冷得像冰渣子,刻意壓低的聲調壓迫感十足,連靈魂都好像被束縛了。

陸廷徘徊在隔間裡,一臉焦躁。

“出什麼事了?”秋葉向他走來。

陸廷看到他剛想說什麼,鳳起又在裡面訓斥,壓抑的怒氣呼之欲出:“居然從去年拖到今年,如果我今天不去探望他們,你們是不是還想繼續瞞著我!”

鳳起向來喜怒不形於色,他不滿的時候只需要一個眼神,就能讓對方戰栗,從未見他直接把怒意宣泄於口,更何況鳳起從來不會對秋葉發火,連真正的生氣都不會有,所以秋葉更沒有見過他發脾氣的樣子。

“怎麼回事?為什麼他發那麼大火?”秋葉擔心地問。

陸廷嘆了口氣,把秋葉拉到邊上:“今天上午他去探望住院傷兵,然後突然奇想說順便去看望犧牲士兵的家屬,就從名單裡隨便圈了幾個人。也不知道是不是他圈得太准,結果去這幾戶士兵家一看,一家比一家窮,結果再一問,陣亡撫恤金一分都沒有拿到。”

秋葉心中一涼,他們從盧克走廊回來也有一陣了,按理說撫恤金應該已發到家屬手裡了,如果讓好好的一個家庭失去了最強壯的支柱之後,連應得的補償都拿不到,那也太讓人心寒了。

“是不是因為這次陣亡人數太多了,所以一時沒有分發到位?”

陸廷搖頭:“如果只是這次戰役的也就算了,鳳起回來後立刻查賬,發現連去年陣亡的士兵家屬都有一大半沒拿到錢,剩下一小半只拿到一部分,所以就把軍務處的人都叫來問話了。”

秋葉擰著眉頭:“被軍務處的人貪了?”

陸廷苦笑:“暫時是還在查,但我看他們是不敢的,在閃耀軍團裡貪污那是嫌命太長了。”

秋葉明白了過來:“軍務部沒有給?”

這背後又涉及到了太多錯綜復雜的關系,陸廷只是點點頭,沒有繼續往下說。

懷著滿腔熱忱奔赴戰場,就因為鳳起一個命令,衝向敵人,用鮮血換取一場場勝利,生命消逝,埋骨異鄉,卻換來家人無盡的痛苦和艱苦的余生,這讓鳳起怎能不憤怒?

裡面的鳳起還在訓話:“既然你們明知道出了問題,為什麼不向我彙報!你們有沒有把我這個軍團長放在眼裡!”

有人膽怯地回應:“我們一直有在催,軍務部的人每次都說馬上撥,馬上撥……拖著拖著就……”

“你還有臉說!你覺得你們一點責任都沒有是不是!反正受罪的不是你們是不是!”鳳起怒喝,“從現在開始你們幾個都停職了,給我滾!”

軍務處的人你看我我看你,不知所措地佇在原地。

“出去!還要我請你們是不是!”

一堆人慌慌張張退出辦公室,落在最後面的幾位軍務處長官更是垂頭喪氣。

風暴刮了過去,可是低氣壓仍在,隔間裡的幾個人好半天都說不出話。

副官瞄了辦公室一眼,對陸廷說:“將軍還沒有吃午飯呢。”

一看時間都下午三點多了,陸廷看看副官,又瞥瞥秋葉,然後裝模作樣地東張西望:“啊,今天下午我還有好多事情要處理呢。”

誰都不想現在進去踩雷,包括陸廷都不願意。

秋葉哀嘆,誰讓他正好這個時候來了呢?“打份飯來我送進去吧。”

鳳起靠在椅背上,直勾勾盯著屏幕上那一串串觸目驚心的赤字,眼睛熬出了血絲。

辦公室門敲響,鳳起的視線冷颼颼地掃過去,秋葉出現在門口。

即使是秋葉看到怒火中燒的鳳起,也不禁一顫,但還是硬著頭皮走了進去,把飯菜放在他面前:“他們說你還沒吃午飯,餓壞了吧?”

心情極度不佳,一聞到食堂飯菜的氣味,鳳起一下子有些反胃,條件反射地干嘔了一下。

秋葉連忙把飯菜挪開,倒了杯水,拍著他的後背。

鳳起推開水杯,順勢把秋葉拉到了身邊。

第125章

“要緊嗎,怎麼就不舒服了?”秋葉又是撫背,又是按摩胃部。

鳳起擺手:“餓過頭了,沒事。”

“我在外面都聽說了,你先吃好飯再想辦法吧。”

鳳起按住秋葉的手,揉了揉掌心,瞄了眼不怎麼可口的飯菜,眼光一閃,低聲道:“我吃不下。”

“那怎麼行呢!人是鐵飯是鋼啊,你不養好身體誰來為犧牲的士兵做主啊!幸好我猜到你可能餓得胃不舒服了,特意讓食堂弄了份粥,雖然味道不怎麼樣,但勝在清淡。”秋葉扒拉出一盒粥,推到鳳起面前。

鳳起抬起湛藍湛藍的眼睛:“你喂我大概就能吃下去了。”

秋葉一怔,壓低了聲音:“這可是你辦公室。”

“沒人會進來的。”鳳起也故意用氣聲回答,氣氛一下子變得曖昧起來。

“咳咳!”秋葉鎮定了一下,“好吧,不過是吃飯而已。”

鳳起順應地點頭:“是啊,就是吃飯而已。”

秋葉打開盒蓋,舀了一小勺,細心地吹了一下送到鳳起嘴邊。

一口細滑的粥從食道滑到空蕩蕩的胃裡,一直暖到了心口,味道如何根本沒有嘗出來,總之是甜的。鳳起的怒火終於平靜了一些,情緒慢慢舒緩,嘴角露出得逞的笑容。

秋葉沒有漏過這絲笑意,想想不過就是太忙碌錯過飯點而已,就憑鳳起的抗壓能力,遇到再大的困難也不可能賭氣不吃飯,說什麼要自己喂,分明就是撒嬌了。

發現自己被耍了,秋葉橫下心,干脆一跨腿坐在了鳳起大腿上。

帶著情色氣息的姿勢,兩個人臉對著臉,再往前一點就能壓到大腿根部。

鳳起尷尬了一瞬,明知道不會有人擅自闖進來,還是心虛地瞄了眼門口:“這可是我辦公室。”

秋葉抬起下巴,故意扭了一下:“我知道,但是我站著喂你很累啊,你就不能體諒體諒嗎?”

“你在跟我比耍流氓嗎?”鳳起頭一偏,發起挑釁。

秋葉剛想回嘴,身體瞬間僵住,因為鳳起的手伸進他衣服的下擺,把襯衫從褲子裡拉了出來,摸上了他腰。

微涼的手在光滑火熱的後背游走,秋葉呼吸一滯。本來就是仗著鳳起這種一絲不苟的人不會在辦公室裡亂來,才壯著膽子坐在他腿上,沒想到他竟然不要臉了。再站起來又很沒面子,秋葉只能維持住一個僵硬的姿勢。

鳳起過足了手癮,輕輕地搭在他腰上,催促道:“繼續喂啊,我餓了。”

落了下風,秋葉有點氣惱,舀了一大勺塞進他嘴裡。

鳳起被燙得嗆了一下,在他腰上掐了一把:“好好喂啊,你看我一直喂你吃飯,你還從來沒有喂過我。”

秋葉仔細一想也是,從學生時代開始,鳳起特別喜歡喂他吃飯,好像看著他一口一口把喂過來的飯吃掉特別有成就感,秋葉自然能懶則懶,有人願意伺候何樂不為。久而久之養成了習慣,每次兩個人吃飯自己只要帶一張嘴就行了。

雖然總覺得鳳起好像在喂寵物一樣。

秋葉釋然一笑:“那好吧,今天就讓你享受享受。”他說著送了一勺到嘴邊,附帶送上了一個親吻。

鳳起摟著秋葉,享受著特級服務,高興之余還是嘆了口氣:“還好有你在,否則我今天肯定要被那些混賬氣死了。”

“消消氣,我還從來沒見過你發那麼大火呢。”

“你來找我是什麼事?”

秋葉把煉成第一批藥物並讓隊員試藥的事與鳳起說了一遍。

鳳起正色道:“你估計成功率有多少?”

“藥水的成分院長都確認過,煉化的每一個環節都完美無缺,保守估計七八成吧,不算高。”

“可以了。”鳳起輕揉著他的腰,“這是我最近聽到的唯一一個好消息。”

秋葉幫他擦了擦嘴:“都會好的。”

“錢的事有時候最是事。”鳳起苦笑,瞄了一眼台歷,“時間比較緊張,接下來幾天我可能會很忙。”

“要債!”鳳起目光一冷,“下周我會帶軍團去北光要塞練兵,所以我必須在一周內處理好撫恤金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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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鳳起說所的,之後的幾天他都早出晚歸,為了撫恤金的事四處奔走。

求人的事,鳳起從來沒做過,可為了這些戰死的士兵,他把所有的臉面都放下了,只為能多要一點錢。

若是別的還好說,要錢可是最要命的。每天鳳起疲累地回到公寓,秋葉都不敢多問,只要看到他晦暗的臉色,就知道結果了。

鳳起也從來不會在秋葉面前抱怨什麼,只是心情難免低落。

吃過晚飯,鳳起與游子薰通話。

這些天游子薰也一起到處跑,可也是收效甚微,門薩失勢後,華萊士幾乎把控了多個關鍵部門,游子薰能起到的作用有限。

屏幕上的游子薰累得一臉菜色,但還是端著架勢安安穩穩地坐在高背椅上:“現在缺口是多少?”

鳳起啞聲道:“按最低標准,抹去零頭,需要大概二十萬億。”

游子薰很不顧風度地翻了個白眼:“以帝國現在的財政狀況能拿出兩千億作為撫恤金就不錯了,還不算每走一層被刮去一層,實際撥到我們軍團的能有兩百億嗎?”

“你要知道這只是我們軍團的缺口,各大軍團的缺口都不小,光明軍團的就更不要說了,不過反正現在也沒人管他們死活。”

游子薰又翻了個白眼。

屏幕裡游家的僕從送來一盤切好的水果,裝在精致的水晶盤,看上去可口誘人,游子薰漫不經心地挑了一塊,貴公子氣息十足。

秋葉眨了幾下眼睛,覺得自己也應該做點什麼,趕緊跑去廚房。但是因為他們兩個人都很忙,所以家裡也沒備什麼水果,找了半天只翻出兩只放了有陣子的蘋果。

有總比沒有好,秋葉洗淨削皮切成小塊,沒有找到漂亮的盤子,只能裝在小碗裡送到了鳳起面前。

饒是如此,鳳起還是笑得非常開心。

僕從端來的和戀人端來的檔次就是不一樣,游子薰覺得自己受到了1000點傷害,郁悶地嚼著水果。

“我個人可以出一些,三四百億應該沒問題。”游子薰的父親近些年身體不適,他幾乎已經接替父親成為游家家主。

鳳起搖頭:“這次你能拿出來一些,下次呢?要是讓財政部和軍務部的人知道了,更加不肯出錢了。”

就算游家再有錢,也扛不住這麼花,而且只要根源解決不了,財政赤字就是個永遠填不滿的無底洞。

“先過了這關再說,起碼得有個交代,否則誰還願意上戰場?”

鳳起沉吟不語,揉了揉發酸的後頸。

秋葉眼尖,立刻靠過來替他按摩,因為粗通醫術,所以按摩得很是到位,鳳起不自覺得露出享受的表情。

游子薰看看面前的水果,再看看冷清的屋子,覺得受到了成噸的傷害。

“暫時先這樣吧,我再想想辦法,要不明天我去見一下華萊士。”鳳起說。

“你找他絕對是白費勁。”游子薰露出厭惡之情。

“我只是希望盡我一切所能,如果不能如願,我也問心無愧。”鳳起意味深長道。

通訊結束,秋葉安撫性地喂了鳳起一塊蘋果。

鳳起按著太陽穴只覺腦中的神經抽得一陣陣疼。

“實在不行我們也出點錢吧,不能讓那些家屬失去親人還過得那麼辛苦。”秋葉提議。

鳳起搖頭:“我沒有錢。”

秋葉一怔,對於這個答案很是意外。

鳳起雖然不會像游子薰那麼有錢,但也絕對不是沒錢,他也絕對不會因為舍不得錢而不願拿出來。

那鳳起為什麼會說沒有錢呢?他的錢都花到哪裡去了?

秋葉暗自思索,但見鳳起沒有多說的意思,也不便追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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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鳳起在長久的等待後終於見到了華萊士,但是依舊沒有任何進展。

華萊士就像一個滑溜溜的泥鰍,根本就抓不住,最擅長的就是顧左右而言他和答非所問。

當鳳起提及撫恤金的問題時,華萊士的表情苦澀無奈:“鳳起少將,你也知道近些年帝國與魔龍人的戰爭接連不多,軍費支出不知道翻了幾倍,許多行星的經濟都受到了嚴重的打擊。軍餉、裝備、基地運營,哪一項不燒錢?財政部撥到我軍部的經費根本就不夠花,真的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啊。”

鳳起壓著怒意:“我能理解你的為難,但是不至於說去年的撫恤金拖到今年都還拿不到吧?盧克走廊犧牲了那麼多將士,多少也應該讓其家屬得到點安慰吧。”

“對!你說得非常對!”華萊士一副非常贊同的模樣,“不過我認為他們的犧牲換來了戰爭的勝利,是光榮而值得驕傲的事,似乎不應該用金錢來衡量吧?”

鳳起眯了下眼,咬牙道:“現在不是金錢衡量不衡量的問題,而是許多士兵家屬活不下去的問題!”

“鳳起少將你說笑了吧。”華萊士胖胖的臉上堆起笑容,“他們的生活自然有福利保障,怎會缺這麼點撫恤金呢?”

華萊士說的是帝國福利體系,在帝國最繁榮的時候的確有套完整的福利體系,保證每一位帝國公民都能享受基本的生活教育和醫療,但隨著經濟不景氣,各行星貴族的盤剝,福利體系早就處於崩潰狀態,誰還來管那些快要餓死的平民?

鳳起的笑容裡帶著徹骨的寒冷:“既然是這點撫恤金,那就請你給到我們,我也好向戰死的將士有個交代。”

“哎呀,瞧你說的,這麼重要的事我一個人哪決定得了,我雖然是軍務大臣,其實也就是個為陛下跑腿的。”華萊士的表情非常豐富,很快轉換了無奈、感慨,尊敬等多種情緒,“不過少將你如此關愛士兵,我個人是非常敬佩的。這件事我一定放在心上!請你放心,我立刻向陛下請示,一定要把士兵的撫恤金分發到位!只不過可能需要點時間,希望少將你能諒解。”

“那我就先謝謝你了。”鳳起幾乎是磨著牙說出這句話。

“不客氣,我應該的。”華萊士笑眯眯道。

鳳起起身,環顧華萊士富麗堂皇的辦公室,奢侈的裝飾,華麗的布置幾乎讓人錯以為身在皇宮,再看華萊士,滿面紅光,油光水滑,好像絲毫沒有受到外界戰火連天的影響。

“我聽說馬上就要舉辦仲夏節狂歡活動?”鳳起忽然道。

華萊士作出又期待又苦惱的樣子:“是啊,這件事本不應該我來主持,可是陛下命令下來我也只能咬牙擔當,陛下說一定要讓民眾過一個歡樂難忘的仲夏節,所以今年的狂歡活動會比以往都熱鬧。”

“哦。”鳳起淡淡道,“那得花掉多少錢啊?”

華萊士哈哈大笑,指了指鳳起:“少將又在說笑了。這不是錢的問題,重要的是讓民眾看到帝國的和平昌盛,不要受到戰爭的影響,這可是比什麼都重要的事。”

“和您聊天真是長見識。”鳳起冷笑,“軍團還有點事等著我處理,那我就不多打擾了,再見。”

“慢走。”華萊士腆著肚子把鳳起送到門口,當鳳起轉過身去時,譏誚一笑。

回閃耀軍團的路上,鳳起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車廂裡氣壓低得嚇人。

坐在前座的副官從後視鏡裡看長官明顯疲勞過度的臉,想安慰卻又無從開口。

“弗蘭克。”鳳起突然睜開眼睛,冷峻的臉龐將疲倦掃除,藍色的眼眸依然是神采奕奕,“不回辦公室了,去啟星港口,我要去見一個人。”

第126章

抵達啟星港口,穿梭機直飛豪弗尤星,並在途中聯系了對方,所以一抵達目的港就有人來迎接。

那是一輛豪華程度堪比穿梭機的陸用車,流線型的車身優雅大方,車廂內部已不是常規布置,厚絨地毯配上真皮沙發,空間大得可以在裡面打桌球。

鳳起驚嘆之余,還能保持淡定,副官弗蘭克忍不住靠了一聲,本來還想多感嘆幾句,基於他身為鳳起副官有極強的尊嚴感,才極力忍住沒有多說。

車輛停在一幢豪宅前,富麗堂皇的樓牆外層恨不得直接用寶石直接貼滿。如果說所羅門皇朝的皇宮在奢華之余,還講究典雅和高貴,那眼前的豪宅只有一個宗旨:只選貴的,不選對的。

“鳳起少將!我的好兄弟!”一個人熱情地跑出來,雖然是臨時約見,但那人還是丟下一切事務來見面。

“好久不見,白舍爾。”鳳起迎上來,兩人擁抱。

鳳起要見的就是帝國前任首富沙隆巴斯·穆罕穆德的兒子,白舍爾·穆罕穆德,四年前他全盤接管了父親的生意,成為新的帝國首富。

自從鳳起救下白舍爾後,他們始終保持著聯系,期間見過幾次面。

“快進來,我正好在忙,否則一定親自去港口接你。我可愛的小菲蒂到了喝奶的時間,你知道的小寶寶一到時間餓肚子了就又哭又鬧,真是頭疼。”白舍爾衝鳳起擠了下眼,熱切地把人拉進華美的會客廳。

兩人還沒來得及坐下,一個女僕為難地走進來:“少爺,菲蒂小姐不肯喝奶,還是要您親自喂才好。”

白舍爾無奈搖頭,一臉寵溺:“真是拿她沒辦法。”

弗蘭克以為他會看到一個可愛的小嬰兒,沒想到白舍爾轉過身來,懷裡赫然抱著一只小金錢豹,小金錢豹發出像貓叫一樣的聲音,揮舞著兩只前爪去夠奶瓶。

“哦哦,小寶貝,不要著急。”白舍爾從女僕手裡接過奶瓶,塞到了它嘴裡,衝鳳起歉意一笑,“真是不好意思。”

“沒事,你先忙。”鳳起淡定。

弗蘭克站在鳳起側後方,驚魂未定,突然又看見一只成年金錢豹邁著優雅的步子走進會客廳,親昵地蹭了蹭白舍爾的小腿。

“嘿,我這兒有客人呢。”白舍爾壓低了聲音,用對人說話的語氣對金錢豹說。

金錢豹甩了甩尾巴,慵懶地趴在了他腳下。

白舍爾無奈地撫摸它的腦袋:“她是小菲蒂的媽媽叫索菲亞,可能是剛剛當媽媽的緣故特別黏我,她很漂亮吧?”他說話的神情又抱歉又驕傲。

鳳起面不改色地點頭:“真是一個美人。”

索菲亞打了個哈欠,露出尖銳的獠牙,弗蘭克覺得自己的三觀被刷新了。

喂完奶,白舍爾還抱著小金錢豹菲蒂,有一下沒一下地撫摸著,菲蒂舒服地眯起眼睛,打起了瞌睡。

“鳳起少將,這麼著急見我,是遇到什麼麻煩了嗎?我們是好兄弟,有需要我的地方,請盡管開口。”白舍爾總算提及正事,雖然是鳳起登門拜訪明顯處於下風,可他的笑容還是懇切得好像求人的是他。

鳳起淡淡道:“帝國與魔龍人戰火不斷,我率領閃耀軍團雖然獲得不少勝績,但是傷亡同樣不少,尤其是前不久的盧克走廊,我想你應該也聽說了。”

“聽說了。”白舍爾點頭,“你們用無數士兵的生命換來了盧克走廊的勝利,我向你們致以崇高的敬意。”

“能趕走魔龍人自然是好事,可我們軍團也因此陷入了困窘的境地。”

白舍爾輕柔著金錢豹的脖子,眼底劃過一絲狡黠:“是缺錢嗎?要多少?凡是錢的問題都不是問題!”

弗蘭克仇富地看著白舍爾。

“的確是錢的問題,不過我今天來不單單是跟你談錢的。”鳳起直言不諱,“上次你有提過,希望能為帝國軍隊的基地建設做出貢獻,不知道現在是否還有這個打算?”

白舍爾撫摸金錢豹的動作極端地停滯了一下,微微側過臉,放慢了語速:“當然不會改變,只是報效無門,少將可有建議?”

鳳起取出星圖迅速找到一個點:“閃耀軍團除了帝都星的總部外,共有四個駐扎基地,分布在四個行星上,這個是閃耀哈德基地。老實說我一直對負責哈德基地維建的鐵衛集團非常不滿意,現在我想換掉。”

基地的維建包括軟硬件建設,其技術雖然屬於軍方但也屬於負責維建方,軍團長有選擇維建方的權利,但實際上可選擇的四家軍工集團都在軍部的掌控之下。

在前一世,當帝國無力承擔龐大的軍費開銷後,為了省錢,就讓民間機構參與維建,注入資金,其中最積極的莫過於白舍爾。出讓維建權實際上就相當於賣掉基地,名義上這些基地還是帝國的,實際上真正控制的都是民間機構。這也是後來白舍爾憑借其雄厚的財力掌控了一半的帝國,與所羅門皇室分庭抗禮的原因。

所以鳳起對白舍爾說的話實際上就是:“我要錢,我想把基地賣了,你要不要?”

當然現在帝國和各大軍團都還沒有開始賣基地,不過反正都是早晚的事,鳳起不介意開個頭。

白舍爾不敢輕視:“少將是說基地所有的維建嗎?”

“沒錯,所有的,如果只是一部分我也不會來找你了。”鳳起淡然。

白舍爾看似漫不經心地撫弄著金錢豹:“那你認為我出多少比較合適呢?”

“閃耀哈德基地,八萬億。”

白舍爾有點驚訝,他的心理價位是十萬億,但沒想到鳳起報得還低兩萬億。鳳起是這麼算的,二十萬億的撫恤金缺口他也沒指望全部堵上,如果能讓士兵家屬拿到一半,就能好好活下去。這些天奔波多少是有點結果的,財政部會再撥一點下來,再缺的話就讓軍團裡的大貴族們各自出點,湊足十萬億。而且他怕白舍爾猶豫耽誤他時間,所以沒敢報太高。

“看來你是真缺錢啊。”白舍爾笑道。

鳳起十指交叉,靠在沙發上:“我想我表現出了足夠的誠意。”

白舍爾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他內心真正的表情,一個商人面對高風險高利潤時,狂熱和謹慎完美地結合在了一起:“我出十五萬億,你給我兩個基地。”

鳳起與他對視一眼,電光火石間試探彼此的底線,眼簾低垂片刻,再抬起時勃勃的野心幾乎要藏不住:“三十萬億,我四個基地全部給你。”

白舍爾手一緊,小金錢豹嗷地叫了一聲,嘴角朝兩邊扯出一個弧度:“我越來越佩服你了,鳳起,要麼不做,要做就是大手筆,我期待有一天整個宇宙都因為你而光輝閃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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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鳳起交給陸廷一張巨額支票,讓他全程監督負責處理虧欠撫恤金一事,保證將每一分錢送到陣亡將士的家屬手裡。

陸廷望著這張二十萬億,署有鳳起名字的支票時,他的嘴巴再也合不攏了:“你哪裡弄來這麼多錢?”

撫恤金事件就這麼被他解決了,很長一段時間沒有人知道內情,眾人看鳳起的眼神就像看神話一樣。

公寓的廚房裡,秋葉趴在鳳起背上,看他煮一鍋咖喱牛肉。

“你哪裡弄來這麼多錢?”秋葉問了跟陸廷一樣的問題。

鳳起扭過頭親了他一下,繼續在鍋裡攪拌,濃濃的咖喱香飄得整個房間都是。

秋葉甜滋滋地摸著被他親過的地方,這麼多年過去了,鳳起應付他的方法還是老一套。

鳳起盛了兩碗飯兩碗咖喱端上桌,秋葉嘗了一口,美味至極。

“墊了那麼多錢給軍團,你更加沒錢了吧?所有你一直帶我住公寓不是因為方便,是因為買不起房子吧?”秋葉眯起了眼睛。

鳳起笑道:“是啊,我又身無分文了,怎麼辦呢?”

秋葉拍著胸脯:“我養你,我有錢!”

鳳起把秋葉椅子上,一連親了好幾下。

因為連日的奔波操勞,鳳起的眼底有明顯的青色,自從知道軍團欠下巨額撫恤金,他幾乎天天睡不好覺,對於犧牲將士的虧欠令他寢食難安,秋葉看在眼裡疼在心裡,勾著鳳起的脖子,親吻著他的眼皮。

“明天軍團要出發去北光要塞,你東西都准備好了嗎?”鳳起問。

“沒什麼可准備的,我現在都把最重要的放在一起,要死了就一起帶走。”因為軍團隨時可能會上戰場,所以秋葉一直把秋星耀的木盒和《西莫爾煉金手札》整理在一個盒子裡,再加上他的筆記本,隨時能出發。

“別死啊死的,你不會死的。”

“真迷信。”秋葉不屑,“為什麼你想要去北光要塞練兵?”

隨著戰事吃緊,各軍團幾乎都不再外出練兵,就在各自駐地訓練,更何況北光要塞離閃耀軍團駐地非常遙遠,所以鳳起起初提出去那裡練兵,大家都很不解,後來在鳳起列出一大堆訓練科目後,眾人才閉上了嘴。

不過秋葉是不太信的。

“我想帶你去北光要塞的白渭星。”鳳起不瞞他,直接說出了此行真正目的。

“白渭星?”秋葉隱約覺得這個名字很熟悉,忽然靈光一現,“我想起來了,白渭星是你的出生地!”

鳳起微笑點頭:“說是出生地可能也不一定,總之從我有記憶開始就是在白渭星上的福利院裡了,跟鳳林一起,一直到我十歲離開。我很多年沒有回去了,想去看看,正好帶你一起去,那是一顆非常美麗的星球。”

“這麼說我可以去你家鄉看看了?”秋葉興奮道。

鳳起出生長大的星球是什麼樣子的呢?秋葉產生了無限的遐想,一想到馬上就能去看鳳起曾經看過的一草一木,一樹一景,就對北光要塞的練兵無比期待。

夜晚,兩人相擁而眠,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即將回到白渭星的緣故,鳳起的睡眠不太安穩,陷入了深深的夢魘。

……

“哎喲,好累!奧爾登這老家伙真摳門,這麼危險的路他只給這麼點錢,我說以後別接他的活了!又辛苦又要聽他嘮叨!”羅聞道伸著懶腰躺在沙發上,修長的腿架在沙發的扶手上。

他們剛剛護送一批商隊通過魔龍人出現頻繁的航道,正准備返回老窩。

“忍著點,雖然他摳,可認識的人多,我們還要靠他介紹生意呢。”鳳起打開電視想看看有什麼新聞,但是因為信號干擾很大,大部分頻道都很不清晰,他不停地切換頻道,試圖找個能看的。

“我們這都不叫海盜船啦,簡直就是老弱病殘孕懷抱嬰兒專用船。”羅聞道雖然嘴上抱怨著,表情卻十分悠閑舒心。

鳳起終於找到一個能看的頻道,剛看了每幾分鐘,臉色剎那間變白。

“……最新報道,魔龍人已攻占白渭星,該行星大部分地區已被魔龍人摧毀……”

羅聞道閉著眼睛搖頭晃腦:“這新聞有什麼好看的,不是這裡打仗就是那裡打仗,每天一打開電視就是魔龍人魔龍人魔龍人,我聽得耳繭都要出來了。咦,白渭星?那不是你老家嗎?”

鳳起面色凝重的盯著屏幕,畫面上播放的是魔龍人大軍衝破白渭星防線,進入大氣層的影像。

羅聞道長腿一擺坐起身,多年的默契使他一眼就看出鳳起表面平靜,實則怒火中燒。

“我得去看看。”鳳起冷冷道。

羅聞道瞥了眼燃燒的星球,想都沒想:“好。”

鳳起感激地看了他一眼:“謝謝。”

就憑他們這點武裝力量,平日裡遇見多一點魔龍人基本上處於自保逃命狀態,絕對沒有主動撞上去送死的道理。

“說什麼呢。”羅聞道不在意地揮手,“如果我老家被轟了,我也會想去救的,我相信你也會同意的。唔,也不一定,我根本就不喜歡藍雪星,炸掉最好。”

……

蔚藍色的星球近在咫尺,只是那裡已變成了魔龍人大軍的駐地,硝煙點燃戰火彌漫,仿佛能聽到無數亡魂悲慟的哭泣,人類已無法在曾經美麗的星球上生存。

“別過去,鳳起!已經晚了!”羅聞道攔著鳳起,生怕他做出不理智的舉動。

鳳起充耳不聞,給過他短暫溫暖的福利院,溫柔善良的姐姐,童年不多的美好回憶,全在那裡!

突然他的視線被帝國軍艦吸引。

“他們在干什麼!”鳳起大叫。

羅聞道順著他的目光看去,見都沒有見過的龐大軍艦逼近白渭星,好像古神話中的泰坦撥開星雲出現在世人眼中,將所有的炮口對准星球。

下一秒,毀天滅地的攻擊向那顆星球傾瀉,耀眼的光芒劃亮了黑暗的宇宙。

全火力覆蓋,這種強度的攻擊能使星球上所有的生物瞬間毀滅,不論是生物還是植物,魔龍人還是人類。

第127章

閃耀軍團抵達北光要塞後進行常規訓練,離鳳起記憶中魔龍人襲擊白渭星的日子還有十多天。

鳳起命令各師認真訓練並嚴密監視附近星域的情況,自己帶著秋葉前往白渭星,當然還有鳳林。

艦船上,秋葉斜著眼看鳳林:“為什麼你也跟來了?”

鳳林用鼻孔對著秋葉:“這句話應該我問你吧,我跟我哥回福利院,你跟著來干什麼?”

秋葉理直氣壯:“我去看看鳳起的老家。”

鳳林抱著秋葉淚流滿面:“小葉子,你對我越來越冷漠了!想當初我還天天陪你學駕駛,現在你開始嫌棄我了,你知道我有多傷心嗎,我的心碎成了一條一條,一片一片……”

話說到一半,鳳林脖子上一痛,扭頭看見鳳起面無表情地站在他身後,下一秒被揪著衣領丟到了角落裡。

“我們到了。”艦船泊入港口,弗蘭克將車開了出去。

鳳林摸著後頸總結道:“千萬不要讓好朋友和哥哥談戀愛,否則會同時失去一個好朋友和一個哥哥。”

鳳起和鳳林住過的福利院實際上根本不是帝國正規的福利院,只是一位幾十年前較為富有的老人為了照顧一群無家可歸的孩子,在一幢小樓裡辦起來的私人福利機構,後來陸陸續續收留了許多流浪兒。這位老人就是鳳起他們口中的溫蒂夫人,但是溫蒂夫人在他們十八歲那年病逝了。現在負責福利院,繼續照顧孩子們的是老人最初撫養的一批孩子中的一位女孩,名叫桃瑞絲。

這是一幢式樣古樸的二層小樓,雖然老舊但十分寧靜祥和,外牆上的彩色玻璃流淌著歲月的痕跡,籬笆圍著的花園裡種滿了蝴蝶蘭,一條石子路蜿蜒屈曲。

一群五六歲的小孩在花園裡玩耍,一個三十多歲嫻靜美麗的女人溫柔地叫他們跑慢一些,當鳳起幾人走近時,她轉過臉來,露出驚喜的笑容,陽光照在她身上,仿佛為她勾出了一層金邊。

“桃瑞絲姐姐!”

鳳林一看見桃瑞絲就好像突然小了十歲,朝她狂奔而去。即使桃瑞絲做好了心理准備,還是差點被人高馬大的他撞翻。

“算起來我有一二三四五年沒有見過你了,我太想念你了!”鳳林激動地嚷嚷。

桃瑞絲把鳳林從身上剝下來,上上下下地打量,寵溺地擰了一下他的鼻子:“我也很想你們,都長那麼高了,瞧這身軍裝,真帥氣!”

鳳起依舊是不慌不忙地走進福利院:“桃瑞絲姐姐。”

桃瑞絲溫柔一笑,張開雙臂,摟住鳳起的肩膀,鳳起彎下腰,讓桃瑞絲能夠輕松抱到他。

“這麼多年,你總算想到回來看看了。”桃瑞絲眼眶濕熱。

“對不起。”

桃瑞絲撲哧一笑,抹了一下眼淚:“這有什麼好對不起的,你這孩子真是的,我還要謝謝你這麼多年對福利院的資助,沒有你恐怕福利院早就維持不下去了。”

“這是我應該做的。”

“這位是?”桃瑞絲望著站在鳳起身後的秋葉。

鳳起牽起秋葉的手:“他叫秋葉。”

“你好,桃瑞絲小姐。”秋葉禮貌地問好。

桃瑞絲一看便明白了,笑著給了他一個擁抱:“歡迎你的到來,你一定對鳳起小時候的事很好奇吧?”

“哎!桃瑞絲小姐你有什麼勁爆的內幕嗎?比如什麼尿床啦,尿褲子啦。”秋葉興奮道。

“喂!”鳳起抗議道。

桃瑞絲抿嘴一笑:“他一定不會告訴你他小時候把煮熟的雞蛋放在枕頭下面,說要孵小雞,直到發臭了還沒明白怎麼回事。”

鳳起一臉黑線:“桃瑞絲姐姐,我說過很多遍了,那是鳳林干的。”

“好吧,就當是鳳林干的吧,反正你們兩個長得一模一樣,尤其是小時候根本分不清。”桃瑞絲毫無誠意地承認錯誤。

“我還沒說你抓著我喂了兩碗飯,結果讓鳳林餓肚子呢。”

“還敢頂嘴!”桃瑞絲拍了一下他的腦門,拉著秋葉,“不要站在門口,我們進去吧。我跟你說,他小時候天天晚上練倒立,說這樣能長高……”

“那也是鳳林好嗎?”鳳起追著喊。

這一世鳳起重生到五歲,五歲之後就跟大人一樣,不可能再做小孩子的蠢事,只可惜鳳林嚴重拉低了兩人的平均線。

弗蘭克搬來一大箱禮物,孩子們叫著嚷著圍著鳳起和鳳林,男孩子送艦船戰機模型,女孩子送各種娃娃,大一些的都是學習用具。

看著一群孩子嘰嘰喳喳抱著他們的胳膊大腿,秋葉開心地笑了起來。

“孩子們都很喜歡他呢。”桃瑞絲望著他們,就像溫柔的大姐姐看著疼愛的弟弟,感嘆著他們終於長大成人。

“你看他汗都迸出來了,哈哈!”秋葉毫不留情地笑話他。

“想當初還是我撿到他們兩個的呢。”桃瑞絲驕傲道,“那一年我十歲,不知道誰把他們兄弟兩個丟在福利院門口,我記得那是一個下雪天,那時候他們好小,才這麼一點,裝在一個籃子裡,身上冰冷冰冷的,如果再晚一些,恐怕就沒有救了。”

桃瑞絲比劃了一下,才不過她半截手臂。

秋葉仿佛看見一個寒冷的雪夜,一個小女孩推開福利院的籬笆,口中呼著白氣,捧起一個竹籃,裡面並排放著兩個凍得青紫的小嬰兒。

“溫蒂夫人,你看我撿到了什麼?”女孩拖著籃子進屋。

兩條幼小的生命就在女孩的轉念之間,也許再晚上幾分鐘,就不會有鳳起這個人存在,從此與他擦肩而過。

差一點點,就差那麼一點點,幸好……

一想到這裡,秋葉心中一凜,真誠地說道:“謝謝你,桃瑞絲小姐。”

“謝我干什麼?”桃瑞絲望著英俊挺拔的鳳起,笑容溫柔恬靜,“他是我們的驕傲。”

也許,有些人注定是會活下來的,哪怕歷經坎坷也會頑強地從石縫裡鑽出來,整個世界都會因為他而改變。

鳳起帶著秋葉上上下下轉了一圈,就連原來的床鋪都看過了,想像著鳳起小時候的生活,秋葉無比滿足。

參觀完福利院,鳳起又帶秋葉外出。

白渭星是個美麗的行星,物產豐富,地理風貌多變,山脈河流森林交織密布,發達程度中等。福利院的不遠處就有一片小森林,時值夏秋交替,溫暖不悶熱,氣爽不肅殺,清醒的空氣令人舒暢,半黃半綠的樹葉鋪了一地,秋葉和鳳起攜手而行,仿佛徜徉在油畫之中。

“你跟鳳林只在福利院呆到十歲就離開了?後來去哪兒了?”兩人邊走邊聊。

“賺錢啊,哪裡有錢賺就去哪裡,四處討生活,順帶練習煉金術。”

秋葉一想到一個十歲的小孩苦哈哈地賺錢就心痛:“那你怎麼想到來伽羅星的呢?白渭星離伽羅星那麼遠。”

鳳起當然不能回答說是特意去找元帥的黑色寶石的,於是表現出一副漫不經心的樣子:“我聽說伽羅星繁華就來了。”

“然後你就遇到了我。”秋葉的笑容比廣闊的天空還明朗。

鳳起停下腳步,沉醉於那一對淺淺凹陷下去的梨渦:“對,然後就遇到了你。”

濃墨重彩的樹林間,兩人擁抱親吻,鳳起輕輕含住秋葉的下唇,溫柔地吮吸著,就好像一只蝴蝶悄無聲息地翩躚而至,落在唇間。靜謐的樹林無人打擾,胸膛緊緊相貼,感受著對方的呼吸起伏,這一刻他們的內心溫暖充實。

“你看!那裡有片湖。”秋葉指著前方。

密林深處,眼前豁然開朗,一片寧靜的湖泊出現在眼前,好像一塊鑲嵌在森林裡的寶石,清澈的湖面倒映著蔚藍的天空,潔白的雲朵和黃綠色的樹林。一個木質碼頭從岸邊向湖心延伸,一艘無人的小舟停泊在碼頭上,松松地拴著一根繩子。

“以前小時候,我經常會跟鳳林溜到這裡來游泳。”鳳起的靴子踩上碼頭,老舊的木板發出嘎吱的聲響。

“真漂亮!”秋葉脫去鞋襪,卷起褲腿,坐在木板上,把腳深入湖中。

清涼的湖水沒過腳背,溫柔地在他腳上流淌,他忽然童心頓起,拍動雙腳,晶瑩的水珠在湖面上翻飛,折射著太陽的光芒。

鳳起盤腿坐在他身邊:“小心點,湖裡有水怪。”

鳳起最擅長的就是一本正經胡說八道,可這句話還是成功地嚇到了秋葉。秋葉僵硬地扭過頭,想要從鳳起臉上看出端倪。

他幾乎想像出一幅畫面,鏡頭必須是從湖底向上拍的,只能看見一雙腳懸掛在碼頭外,湖面上平靜無波,湖底一條巨型水怪推開水浪,快速朝那雙誘人的腳游來,然後張開血盆大口……

“啊!”秋葉驚叫一聲,身子往下一頓,扭身抓住鳳起的衣服,“什麼東西咬住我的腳了!”

剛才還歡樂的臉上瞬間慘白,一雙眼睛瞪得滾圓,驚懼恐怖。

秋葉拼命掙扎著拉住鳳起的手臂,但是身體還是被什麼東西拽住往水裡拖。

“啊啊啊!救命!”

鳳起當即變臉,抱住秋葉,奮力往後一提。

兩人咚的一聲栽倒在碼頭上,鳳起緊張地抬頭看向他的腳,做好看到血腥畫面的心理准備,卻只是一看到一雙白白淨淨的腿。

微微一怔,隨即聽到秋葉猖狂的笑聲:“啊哈哈哈哈!”

鳳起的臉變成了黑炭。

“哈哈哈!笑死我了!明明是你在拿水怪嚇我,為什麼自己還會被騙到!哈哈哈!”

秋葉捶著木板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白晃晃的雙腳翹在半空中,在鳳起心中不輕不重地勾了一下。

下一秒鳳起翻身騎在了秋葉身上,秋葉身子一緊,當即笑不出來了。

“你嚇死我了。”鳳起俯下身,鼻尖頂著他的鼻尖。

秋葉眉開眼笑,壓著鳳起的後腦在他唇上輕啄。

“以後不許再這麼嚇我了。”鳳起沉聲道。

“是你先嚇我的。”秋葉不服。

“不聽話,看來我得好好教訓教訓你了。”鳳起四處張望了一下,眼中燒起了一團小小的火苗,“你會游泳嗎?”

秋葉緊張道:“干嘛,你想把我丟水裡?”

“會嗎?”

“不會……”秋葉老老實實道,下意識地抓緊鳳起的衣服,好像生怕他真的把自己丟水裡。

“那就好。”鳳起勾起唇角。

秋葉分明在他的笑容中發現了危險的信號,但他還來不及有任何反應,鳳起已一把將他抱起,走到碼頭邊上,猛地跳了下去。

心剎那間懸了起來,眼前的景物劇烈地晃動。

嗵的一下,兩人落在了小船裡,小船受不了他們的折騰,像受驚的小魚似的在水裡搖擺,鳳起雙腿穩如磐石地立在船裡,紋絲不動。

解開繩索,鳳起劃向湖心,秋葉眼看著離岸邊越來越遠,身為旱鴨子的他心裡開始發虛。

“嘿嘿嘿,鳳起,你看天都快暗了,我們回去吧。”秋葉抱著鳳起的手臂,試圖阻攔他劃船。

鳳起抬頭看看偏西的日頭:“暗了正好。”

什麼叫做暗了正好?月黑風高殺人夜?

鳳起放下船槳,湖心中一葉扁舟隨著水流輕輕搖晃,自然漂流。

秋葉扶著船舷朝水裡看,深不見心慌慌。

“看哪裡呢,親愛的,看著我,你的眼裡只能有我。”鳳起捏著他的下巴,把他的臉轉過來。

一個熾熱的吻印在了唇上,不同於先前的淺嘗輒止,這一次的吻熱烈而直白,帶著毫不掩飾的欲望。

秋葉回應著,舌頭在對方口中攪動舔弄,灼熱的溫度瞬間將兩人的身體點燃,如同烈火燎原之勢將兩人淹沒。

等回過神來,秋葉已被鳳起壓在了船底,上衣的紐扣被解開了幾粒。

幾乎令人窒息的吻,狂暴得目眩神迷,迫不及待地去除對方阻隔他們肌膚相親的束縛。

秋葉跪趴在船舷上,當鳳起從身後將他貫穿的時候,有種近乎溺斃的快感。

鳳起的雙臂繞過他的前胸將他固定住,親吻著他的後背,咬著他的耳朵。

“知道錯了嗎,嗯?”

淫靡的話語不絕於口,秋葉雙目漲紅,興奮從骨頭深處蔓延到指尖。

隨著身體最原始的律動,小舟來回搖擺,回應著他們的節奏,在這廣闊無垠的天地之間,仿佛只有他們兩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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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龍人果然在相同的時間襲擊白渭星。

近在咫尺的閃耀軍團及時出擊,將魔龍人攔在白渭星外。

有心算無心,有了先期的准備,魔龍人始終無法突破閃耀軍團的防線,在強大攻擊火力下,節節敗退。

鳳起坐在指揮椅上,看著開始撤退的魔龍人,終於露出舒心的微笑。

總算這輩子沒白活,救下了福利院,救下了桃瑞絲姐姐,救下了白渭星上所有的人,甚至逼得魔龍人連靠近白渭星的衛星軌道都做不到。

他非常地高興,高興程度恐怕僅次於能和秋葉在一起,這一回終於洗淨了上輩子長期壓抑在他心頭的陰霾。

旗艦上的士兵歡呼雀躍,慶祝又一場勝利。

“太好了!這場勝仗簡直就是撿來的!”陸廷也十分高興,克制地扶了一下眼鏡,“你說怎麼就那麼巧,我們在這裡訓練,魔龍人就撞在我們槍口上?”

鳳起淡淡道:“是啊,就是這麼巧,勝利常伴我們左右。”

“我去向統帥部彙報戰況!”

可就在陸廷剛剛站起身時,一名通訊兵喊道:“報告!有新情況!”

一片陰雲飄上鳳起心頭:“講!”

“最新情況,阿爾文星受到魔龍人攻擊!當地駐軍發出求救信號,請問我們是否要支援?”

鳳起臉色大變,霍然起身。

阿爾文星是白渭星附近最近的一顆行星,星球特征幾乎與白渭星一模一樣,可即使是最近,全軍行駛過去也需要三到四個小時。

這顆行星本身並不重要,重要的在那片星域,與北光要塞並稱為帝國雙隘的南光要塞,一旦阿爾文星被占領,魔龍人就能揮軍直上襲擊南光要塞,一旦被攻破,要塞另一側的星域將被完全切斷,即完全落入敵人的掌控之中。

北光要塞和白渭星的利害關系與南光要塞和阿爾文星一樣,這也是前世白渭星被攻破後,帝國急於采用極端手段的原因之一。

沒想到這一世魔龍人攻擊白渭星不成,當即轉向阿爾文星。

鳳起的心急速墜落,難道他救下了白渭星,就要眼睜睜看著另一顆行星被毀滅嗎?

“立即支援!全軍立刻向阿爾文星進發!傳令下去,第三艦隊師輕裝先行!全力阻擊魔龍人軍隊!”鳳起高聲喝道。

用一顆行星換另一顆行星,即使那裡沒有親近的人,那又能有多大的意義呢?不都是慘無人道的屠殺嗎?難道精心准備了半天,結果只是換了顆行星嗎?

勝利的喜悅瞬間被衝得一干二淨。

艦隊在黑暗的宇宙中航行,平日裡一晃而過的一個小時漫長得猶如嚴酷的寒冬。

鳳起僵硬地坐在指揮椅上,看著距離標尺一點一點縮小。

慢!還是太慢!為什麼會那麼慢!

鳳起的拳頭捏得咯咯直響,心跳及如擂鼓。

通訊兵突然摘下耳機摔在桌上,慌張地大喊:“將軍,阿爾文星被攻破了!”

鳳起臉上的血色褪盡,他咬牙道:“繼續前進。”

可就在這時,南光要塞的畫面發生變化。

要塞底部的門向兩側滑動,露出黑洞洞的出口,好像一塊巨石被人從底部挖空了。幾分鐘後,一艘龐然大物從要塞內部,緩緩沉入星空。

艦體就像一個五邊形,有棱有角的外形與常規艦船截然不同,冷酷的外形似乎告示著其異於尋常的殺傷力。

“哇,那是什麼東西?”士兵在底下議論。

鳳起的嗓子一下子被堵住了,那熟悉的體型,如同夢魘般的存在。

陸廷推了一下眼睛,湊近了屏幕一些:“五芒之塔,居然出動五芒之塔了。”

五芒之塔,其內部有極其復雜的煉金法陣,能吸收宇宙中煉金能量自行轉化為強大的術法,行動緩慢但是具有最強的火力,是極少數煉金武器中的熱兵器,在其他艦船的掩護之下,可以成為無堅不摧的移動炮塔,是兩大要塞的終極武器。

“不要!”鳳起眼眶欲裂,嘶聲力竭地大吼。

眾人驚訝地看著鳳起,在他們眼裡,他們的指揮官是永遠冷靜鎮定的,即使是全軍上下所有人都陷入混亂了,他也能鎮靜自若地坐在椅子上發號施令。

可現在他居然失控怒吼。

“他們怎麼可以!這群沒人性的畜生!”鳳起一拳捶在椅背上,哢嚓一聲,森然一道裂痕,“給我聯系統帥部!”

第128章

不等通訊兵聯系上統帥部,統帥部已經下達了指令,命令閃耀軍團原地待命,停止向阿爾文星靠近。

這個指令意思就是不用再支援阿爾文星,他們將采取極端手段,也就是出動五芒之塔。

眾人看著鳳起,等待他的命令。

“繼續前進!”鳳起毫不猶豫道,“給我接統帥部,還愣著干什麼!”

幾分鐘後,華萊士微胖的臉出現在屏幕上,他穿著不太合體的軍裝,手裡煞有介事地端著一杯紅酒,背後的屏幕顯示著各種軍事信息。

“鳳起少將,我這邊非常忙碌,如果你沒有什麼特別的事最好不要來打擾我!”華萊士不耐煩地說。

鳳起寒著臉:“為什麼下令停止支援?你派出五芒之塔是想干什麼?”

華萊士陰沉道:“鳳起少將,請注意你的言行!指揮部的命令我想你還沒有資格來質問!”

“我想我身為最靠近戰場的軍團長,有權利了解戰術思想,以便更有效地消滅魔龍人!”

“不用你管了!退下!”華萊士大手一揮,就要終止對話。

在華萊士關閉通訊的前一刻,鳳起急吼:“你是想要毀掉阿爾文星嗎!”

這一聲暴怒的吼聲如平地上一顆驚雷,在所有人耳邊嗡嗡作響,不慣發怒的人一旦爆發出真正的怒火,尤為驚心動魄,更何況鳳起強大的氣場向來所向披靡。

華萊士眼中深藏陰鷙:“我是在拯救阿爾文星,滅掉這些魔龍人之後,阿爾文星就能重獲自由。”

“阿爾文星才剛剛被占領,星球上的人類遠遠多過魔龍人!你這是在屠殺!”

“你知道你在跟誰說話嗎,鳳起少將!”華萊士一掌拍在桌上,臉上的肉抖了幾抖,“為了挽救處於水深火熱中的行星,為了帝國廣袤無垠的疆土,少部分人的犧牲會被永遠銘記的!”

有些人天生就有一種本事,把黑的說成白的,把重的輕的,華萊士便是這方面的天縱之才,千萬將士的性命在他嘴裡以一句榮譽代替,數十億條人命以一句銘記取代。

鳳起磨著後牙槽,金色的短發因為憤怒而微微顫動,他用最大的意志力克制住怒氣,用近乎懇求的語氣對華萊士說:“先不要發動五芒之塔,給我點時間,我保證消滅掉阿爾文星上的魔龍人,我的先鋒部隊已經快要抵達戰場了。”

恭順的態度,極低的姿態,似乎取悅了華萊士,他抿了口紅酒,似乎在遲疑要不要給眼前這個出言冒犯的年輕人一個機會。

“鳳起少將何必那麼麻煩,我們的時間不多,一旦魔龍人向南光要塞發起攻擊,我們可就被動了。用五芒之塔先發制人,輕松簡單,這才是上上策。”華萊士仍然堅持他的戰術是最上乘的。

鳳起耐心地尋找理由:“五芒之塔使用一次會消耗掉太多能量,我們要放在關鍵時刻使用。”

“現在不就是關鍵時刻嗎?”華萊士傲慢地說。

“請你為阿爾文星上幾十億人考慮考慮。”

鳳起的語氣已放得非常平和恭敬,可還是觸怒到了華萊士,在他眼裡,這些人的性命根本無足輕重,卑微如塵,哪怕抹去了過個幾年也會恢復如常。

“鳳起,你究竟是什麼意思?是我不為星球上的居民考慮嗎?害死他們的是魔龍人,不是我!”

鳳起不得不低頭:“你說得對,是魔龍人,所以請給我點時間,我會讓您滿意的。”

華萊士憤懣難平,怨毒在眼底化開,小眼珠子轉悠著。這時一道信息傳到華萊士手上,他掃了一眼,當即勃然大怒:“鳳起,我命令過你,停止靠近阿爾文星,為什麼要抗命!”

鳳起這邊也同時收到先鋒部隊已抵達阿爾文星的消息,聽到華萊士的斥責眉毛快速彈動了一下:“我沒有任何抗命的意思,只是希望能快一點把魔龍人趕走。”

“強詞奪理!你這還不叫抗命嗎!”華萊士把遞交上來的信息板摔在桌上,“傳令下去!五芒之塔立刻啟動!”

“不要!”鳳起急道,“不要發動五芒之塔!我發誓我可以擊退魔龍人!”

華萊士嗤之以鼻:“魔龍人已休整完畢即將攻擊南光要塞,你的軍隊還不知道在哪裡呢,怎麼擊退?就憑你那一小股先鋒嗎?啟動!”

“我會及時趕到的!我的閃耀軍團就快到了!只需要先鋒部隊拖延點時間!”鳳起扭頭衝傳令兵喊,“讓他們攔住五芒之塔,阻止它開炮!”

“沒有時間給你!南光要塞是帝國咽喉,一旦被魔龍人扼住,這個責任你擔當得起嗎?”屏幕上一小股閃耀軍團的艦船移動到五芒之塔前方,截斷其攻擊軌道,華萊士的怒意再次攀升,他咆哮道,“鳳起,你在干什麼!叫你的兵走開!”

“你相信我!給我點時間!有任何意外我來擔當!”

“你有什麼資格擔當!你算什麼東西!別以為你打過幾次勝仗就自以為是!”華萊士惡狠狠道,“啟動,不要管那些不自量力的東西,開火!把他們都給我轟掉!”

五芒之塔底部的炮口一排一排地展開,起先是一點點星火般的光芒,亮度不斷提升,漸漸連成一片,愈發璀璨奪目,好像狂歡夜裡不滅的燈火,灼燒著視網膜。

華萊士完全不顧擋在前方的己方艦船,也許在他看來不過是螳臂當車。

“快讓他們撤走!”鳳起驟然變色。

光芒愈發耀眼奪目,充溢整個屏幕,刺得人無法睜開雙眼。

“不要開火!”鳳起嘶吼,破了音的嗓子像撕裂的錦帛,“只要一點點時間就好!那些魔龍人魔龍人根本不足為懼!相信我!”

“開火!快給我開火!”華萊士置若罔聞。

“住手!那麼多條人命!”

“開火!”

“不要!我只需要一點時間!”

猛烈的炮火像火山爆發一樣,熾熱的焰光張牙舞爪地撲向行星,就像一條烈焰巨蟒撲向獵物。

阿爾文星瞬間被吞噬,五芒之塔采取了無差別火力覆蓋,星球上所有的生靈灰飛煙滅。

鳳起藍色的眼眸被照得慘白,火光在他眼中燃燒。

啪的一聲,指揮椅的扶手被他硬生生拗斷。

身體裡的一根筋被抽去,他向後一倒,軟軟地坐在椅子上,表情空白。

華萊士掃了鳳起一眼,冷笑著關閉通訊。

鳳起忽覺一痛,這才發現掌心被劃出了一道傷口,鮮紅的血從掌緣低落,染紅了鐵灰色的軍裝。

救下了記憶裡的白渭星又如何,命運的車輪從不因為一顆小石子而停止,該毀滅的終將會被毀滅。

都結束了,哪怕使出渾身解數,都無法改變現實,鳳起感到深深的無力,疲累像潮水一樣向他湧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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艦隊在宇宙中無聲的航行,船艙裡沒有開燈,黑沉得如同無窮幽深的星空,置身其中,渺小如塵埃。

鳳起孤身靠坐在椅子上,低垂著頭,仿佛在思索,又仿佛陷入沉睡。

秋葉輕輕地走到他身邊,蹲在他身邊,撩起他額前的碎發,擔憂地看著他:“鳳起。”

鳳起的眼眸動了動,看著他的目光略顯呆滯。

秋葉的心被揪了起來,這種眼神不應該屬於他,他是天子驕子,他的眼中應該綴滿寶石,熠熠生輝。

“別難過了。”秋葉握住他的手。

“我沒事。”鳳起一開口,才發現嗓子沙啞得好像即將渴死的人。

“這不是你的錯,你不要放在心上。你要是消沉了,整個閃耀軍團都會跟著消沉的。”

秋葉是跟著先鋒部隊去的,當他近距離看見阿爾文星被焰光覆蓋時,他的靈魂都快被擊碎了,他幾乎能聽見生靈悲鳴的哭泣,無數無辜死去的亡魂回蕩在天地間。

鳳起把他拉了起來,環抱住他的腰,頭枕在他的腹部,就好像一個被傷了心的孩子想從最親近的人身上尋找一點點慰藉,這一刻顯得無比脆弱。

秋葉抱住他的頭,輕撫著他的後腦,手指擦過他柔軟的金發。

“雖然的確是件悲傷的事,可你為什麼會這麼傷心呢?”秋葉問道。

指揮室裡發生的事,他全部聽人轉述了,總覺這一次鳳起是前所有為的失態,以前哪怕戰況再慘烈,局面再背道而馳,他也從未這麼失控過,這一次是怎麼了?

鳳起稍稍動了動,好像蠶蛹裡的蝶在掙扎。

“能告訴我嗎?我想為你分擔。”秋葉捧起了他的臉,深深地望著他。

鳳起遲疑片刻,緩緩開口:“這不是我的第一次經歷。”

秋葉沒有聽懂:“星球毀滅嗎?是旦羅星嗎?”

鳳起搖著頭,握住他的手親吻了一下,臉頰貼在他的手心裡,抬頭仰望:“很難跟你解釋,但我也沒有什麼可瞞你的。這不是我的第一次人生,我曾經活過一次,但是有許多不如意,那時候我以為我死了,沒想到等我睜開眼睛,我又回到了我小時候,人生重新開始,我擁有了第二次生命。”

秋葉驚訝地張了張嘴。

“是不是認為不可思議,不敢相信?”

秋葉搖頭,有什麼不可思議的,有什麼不敢相信的,自己就是穿過來的,為什麼鳳起就不能重生一次呢?

“難怪你總是能預知很多事情,原來你都經歷過。”秋葉恍然大悟。

“是啊,是不是覺得我也沒什麼神奇的,只是因為活過一次,所以知道的多一些。”鳳起苦笑。

“不會啊,有些人活個十七八次還是很糟糕,你本來就很神奇。”

“在我的第一次人生中,我經歷過一次星球的毀滅,那一次是白渭星,我童年的記憶全部在那次清剿中毀於一旦。所以我這次下定決定一定要改變歷史,早早地來到北光要塞,就為了守好白渭星。我成功了,白渭星幸免於難,可是……”

“可是同樣的事還是發生了,只是變成了阿爾文星,對嗎?”秋葉接著他的話道。

鳳起黯然點頭:“我是不是很沒用?”

“你怎麼能這麼想呢?”秋葉安慰道,“你畢竟只是一個人,不可能把這個世界上所有的責任都攬在身上,至少你救下了白渭星,桃瑞絲小姐,還有福利院的孩子們,他們都好好地活著,他們會感謝你的。”

“或許吧。”鳳起的情緒還是很低落,“我只是很無奈,我覺得我有一身的力氣,可怎麼都使不出來,我努力想掙脫,可好像越束越緊。”

秋葉心如明鏡,他的身上蓋著一張網,這張網的名字就是所羅門帝國。

“我們就快回到帝都星了,回去之後你先好好睡一覺吧。”秋葉安慰道。

鳳起意興珊闌地點了點頭。

這時牆上亮起了通訊請求,通訊兵神情慌張地出現在屏幕上:“將軍,請您來艦橋看一下,出了點狀況。”

鳳起剛剛放松的神經再度繃緊:“發生什麼事了?”

“這……那個……”通訊兵支支吾吾地不敢明說。

陸廷將通訊兵擠到一邊,表情異常嚴肅:“鳳起,你快來,情況很嚴重。”

鳳起心中湧起不詳的預感,立刻起身趕向艦橋。

一道道艙門隨著他的靠近而自動開啟,鳳起大步流星地走入艦橋,披風隨著他的步伐獵獵作響,在人前他依然是驕傲從容的閃耀軍團最高指揮官。

“怎麼回事?”

他走向指揮椅,一手扶著椅背剛要坐下,視線就被屏幕上的畫面吸引住了。

不需要別人告訴他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從屏幕上便一目了然。

在即將進入帝都星直轄領地上,皇家護衛軍的艦船在前方一字排開,所有的火炮打開,對准了閃耀軍團,一架架鐵灰色的戰機懸浮在空中,手握長劍,劍身上光芒閃爍。

鳳起的臉一點一點沉下去:“什麼意思?”

華萊士的通訊直接從屏幕上彈出來,笑容奸詐:“鳳起少將,你在戰場上違抗軍令,擅自行動,還意圖阻止五芒之塔攻擊魔龍人,現懷疑你勾結外敵。立刻放下武器,閃耀軍團全軍接受調查,調查期間暫停你軍內一切職務。”

“靠,搞什麼!”當即有性情急躁的士兵叫了起來。

陸廷緊張地看著鳳起,秋葉則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拳頭在身側握緊,鳳起氣得笑了出來:“你說我勾結魔龍人?”

華萊士傲慢地抱著雙臂:“現在還只是調查,你快點老老實實束手就擒,別跟我廢話!”

鳳起跨前一步,凌厲的雙眸像冰錐一樣刺向華萊士:“你敢再說一遍我勾結魔龍人?”

震人心魄的氣勢即使隔著屏幕都能真切感受到,華萊士被他喝地一驚,臉上的肥肉顫抖了一下,形容愈發扭曲。

身體裡的血管一根根脹開,被怒意蒸騰的血肆意奔流,直衝大腦,憤恨堵在胸口,幾乎要將胸膛撐破,鳳起咬著牙齒,牙尖磨碎了口腔內壁,腥甜的氣息充斥口中。

“我二十歲從皇家軍事學院畢業,率領閃耀軍團征戰四方,為帝國立下汗馬功勞,屠去魔龍人無數,奪回領土無算!我不敢說自己戰功顯赫,至少帝國上下誰敢與我比較勝績?我在前線流血流汗的時候你在干什麼?我為帝國守衛疆土的時候你又在干什麼?我當得起問心無愧四個字!像你這種屍位素餐的人有什麼資格站在我的面前!”

鳳起的每一個字都向一記重錘,敲打在眾人心中。

“你現在居然敢用槍口對准我,給我按下一個勾結外敵的罪名!所以你們就是這麼對待一位帝國功臣的?你也不怕千千萬萬戰死將士的英魂來找你索命?”

華萊士面部肌肉抖動著:“你給我閉嘴!放下武器!立刻投降!”

鳳起瞪著華萊士,整個艦橋都能感受到他的憤怒。

就在他再要說什麼的時候,秋葉上前一步,按下他面前的按鈕,暫時停止了通訊。

“我們走吧。”他低聲道。

鳳起側身看著秋葉。

秋葉深吸一口氣,面色沉重地迎著鳳起的視線:“既然所羅門帝國容不下我們,那麼我們走吧。”

第129章

秋葉始終清晰地記得他第一次遇見鳳起的情形。

煙塵彌散中,一個金發碧眼身著黑衣的少年人,一步步向自己走來,仿佛命運在召喚,注定了兩人的相遇。

一幕幕往事像東去的流水重現在眼前。

他曾板著一張臉,驕傲地對自己說:“身份,地位,權利,金錢,哪怕你不是煉金師,只要你想要,我都可以給你!”

英雄聖堂裡,他拔出大天使之劍,居高臨下,俯視眾生,似乎從那一刻就預示著他的與眾不同。

艦橋上他負手而立,英武不凡,硝煙彌漫的戰場凝縮在他眼中,他就像交響樂的指揮,千變萬化的戰爭一手掌握。

而這麼一個出類拔萃的人,竟然被華萊士這種奸佞氣得渾身發抖,這是一種劣勝優汰的錯位,是帝國行將就木現狀,是分崩離析的先兆。

秋葉的精神世界是與鳳起緊密相連的,他深深感覺到鳳起心中的壓抑,怒火在他血液中流淌,悲哀回蕩在他胸腔,他為帝國鞠躬盡瘁,換來的卻是冷冰冰的槍口。

這個時空是父親用生命守護的,一草一木皆有靈,可戰火的摧殘讓這個世界在支離破碎的大道上一路狂奔。黑龍的陰翳籠罩在世人頭頂,肆無忌憚地將曾經的美好撕成粉碎,而總有些人還在玩著勾心鬥角的游戲。

不忍心看到這樣子的鳳起,也不忍心看到父親守護的世界崩壞。

既然已無力挽回,那便不破不立。

秋葉上前一步,中止了鳳起與華萊士的爭執。

“既然所羅門帝國容不下我們,那麼我們走吧。”他會與鳳起並肩作戰,構築新世界。

鳳起的眼中有驚訝,但更多的是驚喜,雖然隱藏極深,可秋葉還是發現了。

終於他們的心完全走到了一起,為了這一天,鳳起等待了兩世。

秋葉向艦橋裡的眾人微微挑起下巴:“閃耀軍團即將脫離所羅門帝國統治,如果你們有誰不願意的,現在可以離開。”

起先是鴉雀無聲,叛離帝國恐怕對許多人來說,是想都不敢想的事。他們為帝國出生入死,流血流汗,沒有得到任何褒獎,反而被自己人的刀架在了脖子上。

第一個出聲的是陸廷,他呵了一聲,扶了扶眼鏡:“真沒想到我能親眼見證這一幕。”

他也沒什麼表示,只是向鳳起走了一步,輕松得好像不是跟著他叛國,而是准備和他去聚餐。

副官弗蘭克人微言輕,所以什麼都沒有說,只是把背挺得更直了。鳳起有很多位副官,但他是親近的,甚至陪著鳳起賣掉行星基地,他把這視為旁人無法得到的殊榮,並以此為傲。

能登上鳳起旗艦的人,基本都是他的死忠,跟別提崗位能在艦橋裡的,幾乎只用了十幾秒鐘的時間,他們便下定決心跟隨鳳起。

華萊士那邊見通訊暫停了,正怒火中燒地考慮要不要讓皇家護衛隊直接衝上去逮捕鳳起。

“華萊士!你這個蠢貨你在干什麼!”隨著一聲怒喝,房門被踹開,薩菲羅爾帶著他神聖軍團的人衝了進來。

華萊士的一名士兵受驚之下,下意識地拿槍對准薩菲羅爾,薩菲羅爾的親兵一抬手,將那人的腦袋擊穿。

“混賬東西!敢把槍對著皇子殿下!”親兵呵斥。

華萊士掃了一眼倒下的士兵,目光陰鷙:“皇子殿下這是干什麼?我在抓捕疑犯,你興師動眾地跑來跟我動槍,是想包庇通敵分子嗎?”

“就憑你想抓鳳起?就憑你在門口放一群狗,鳳起就會乖乖地聽你話了?簡直愚蠢!”薩菲羅爾大怒。

薩菲羅爾認為出動五芒之塔毀滅阿爾文星一事,是戰爭利益和人道主義之間的較量,不能說華萊士的錯誤,但逮捕鳳起一事完完全全蠢透了。

鳳起是一匹狼,是一只沉睡的獅子,指望用幾艘艦船就能嚇唬到他,根本就是天方夜譚。華萊士以己度人,以為人人都跟他一樣是軟蛋,看到棍棒就會下跪。

但是薩菲羅爾了解鳳起,就好像看得懂自己一樣能看懂鳳起,得知華萊士打算在帝都星外實施抓捕行動時,薩菲羅爾幾乎能預見結果,把鳳起逼上絕路,無異於給帝國樹下強敵,於是心急火燎地趕來阻止。

“把他給我拿下!”薩菲羅爾大喝。

薩菲羅爾的士兵一擁而上,華萊士的士兵奮力將華萊士圍住,兩撥人扭打在一起,場面一時混亂。

華萊士躲在士兵身後:“皇子殿下,逮捕鳳起是得到陛下首肯的,你是想違抗陛下旨意嗎!你有不滿,去和陛下說!”

薩菲羅爾充耳不聞,抽出佩劍,以雷霆萬鈞之勢向華萊士揮斬,將他逼到角落,接管了他與鳳起的通訊。

蒼鳴號上,鳳起終於做了一個重要的決定,這個決定改變了他未來,改變了許多人的命運,乃至於改變了整個世界。

游子薰的通訊彈了出來:“鳳起,你准備怎麼辦?”

他毫不掩飾擔憂之情,明眼人都能看出來,華萊士的舉動是針對鳳起的,基本上他不會被牽扯進去,可他與鳳起共事這麼多年,早就視他為摯友,事到如今,又怎能袖手旁觀?

帝都星上華萊士換成了薩菲羅爾,年輕的皇子面色凝重:“鳳起,華萊士被我拿下了,我馬上下令讓皇家護衛隊撤退!我會向父皇問明情況,你不要有顧慮。”

鳳起平靜地看著薩菲羅爾,終於還是走到了這一步,這一世終究要是要與他為敵:“好,我這就讓艦隊靠港。”

他切換到游子薰的頻道,語氣平淡:“游子薰,你帶你的人先靠港。”

看似尋常的一句話,游子薰瞬間讀懂了背後的含義。

你替我擋一下,我走了。

鳳起冰藍色的眼眸這樣對他說。

游子薰訝異,但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又不能問得太露骨:“你,決定了?”

鳳起鄭重其事地點了下頭:“是的。”

游子薰悵然若失地看著鳳起,畢竟是這麼多年的好友,一起組建軍團,一起在戰場上磨礪,現在竟然被逼得不得不分離。

但他極快地收拾起情緒,投去了然一瞥:“那好,我先靠港,你慢慢跟著。”

好的,我為你擋著,祝你一路順風。

游子薰這樣回答。

薩菲羅爾滿意地看著閃耀軍團的艦船開始有序移動,慢慢向港口方向駛去,可忽然之間發現不對勁,就在他想出言詢問時,他看見鳳起的旗艦動了,但不是靠近,而是後退。

蒼鳴號以不亞於向前的速度,向後撤退,近一半的艦船緊隨其後。

“攔住他們!”薩菲羅爾大叫。

皇家護衛軍的艦船也動了起來,可和正在靠港的游子薰艦隊擠在一起,兩隊人馬發生對衝,根本沒有辦法執行追擊的命令。

“傳令神聖韋德基地!鳳起畏罪潛逃,全力攔截追捕逃跑的閃耀軍團!”薩菲羅爾當機立斷,琥珀色的眼眸眯成了縫,露出寒光,“一旦追到,就地處斬!”

一個兼具智慧和力量的人,如果不能收為己用,那絕不能成為敵人,必須立即除去以絕後患!

鳳起率領的部分閃耀軍團極速後退,在宇宙中劃出一到弧線,快速逃離帝都星領域。

雖然閃耀軍團是一個整體,但基本上還是劃分為兩部分,一部分由鳳起領導,另一部分由游子薰領導,因為平時裡游子薰與鳳起的合作親密無間,所以從未出現任何分歧和隔閡,但是事到如今,不得不撕成兩半。

“報告!有戰艦追上來了!是神聖軍團的人!”帶有神聖軍團標志的艦船出現在蒼鳴號的屏幕上。

“加速!一旦靠近攻擊範圍,開火示警!”鳳起有條不紊地發出指令。

第一個做出反應就是薩菲羅爾,鳳起絲毫不感到意外。

自他從死亡中蘇醒,進入皇家軍事學院,看見薩菲羅爾第一眼起,他就知道薩菲羅爾依舊是自己的此生宿敵,無論他走哪一條路,都不會改變。

閃耀軍團一路逃,神聖軍團一路追打,兩軍時有交火,但誰也勝不了誰。

指揮室裡的氣氛壓抑沉重到了極點,所有人面色沉重,心弦緊繃,沒人敢大聲喘氣。他們都知道一旦被神聖軍團逮住,那就是死路一條。

即使是陸廷也緊張地擦著汗,下意識地捏起了拳頭。

“這樣下去不行啊,萬一被他們拖住就麻煩了。”秋葉在指揮室裡看得心急,“我帶人去攔截他們。”

鳳起一把抓住轉身欲走的秋葉:“別去!”

“為什麼?”如果沒人阻攔,兩隊人馬的僵局就無法打破。

“我們才剛剛離開帝國,現在就讓你與他們對戰,你下得了手嗎?”

秋葉一怔,要對不久之前還是戰友的人下殺手,的確一時半會還過不了心理這關。

鳳起嘴上這麼說,實際心裡還有另一層擔憂,在這叛逃的關鍵時刻,在這命運發生巨大變化的時刻,他要牢牢地把秋葉抓在身邊。

害怕失去他,每每回憶起前世的夢魘都會讓他心慌,所以不能接受任何意外,無論如何都要把他抓在身邊。

鳳起的手上又加了一層力,把秋葉捏痛了還渾然不覺,秋葉隱約感受到了鳳起的眷戀和憂心,心裡又酸又甜,另一只手輕輕覆蓋在了鳳起的手上,十指交握。

可秋葉還是非常擔心:“這麼拖下去真的不要緊嗎?”

“沒事。”鳳起胸有成竹,每一句話說出來都有種令人信服的力量,“他們追不了多久了。”

秋葉疑惑:“什麼意思?”

鳳起密切關注著神聖軍團的動向,不敢有絲毫松懈。

就在這時,士兵驚訝地喊道:“神聖軍團停火了!”

幾秒鐘後他又大喊,這回比剛才更加驚異:“他們撤退了!他們居然撤退了!”

緊張的氣息瞬間破除,所有人都被這個消息驚呆了,有人歡呼慶祝,有人懷疑是不是另有陰謀詭計,也有完全不知所措地愣住。

但是這個所有人並不包括鳳起,他似乎早就預見到了這一幕,嘴角含著淡淡的笑意。

“為什麼?怎麼回事?好好的他們為什麼不追了?”秋葉問出來之後才意識到這個問題太犯賤了,人家不追了多好的事啊,還一個勁地問什麼?

可人總是好奇的。

鳳起笑得意味深長,自信中帶著狡猾。

一名士兵按著耳機,邊聽邊記錄,他摘下耳機,揭示了所有疑問的答案:“報告!最新消息!門薩·柯克發動武裝政變!”

艦橋裡一片嘩然。

那個消失了幾個月的前統帥部部長以強勢的姿態回到眾人的視線裡,率領親他的命運軍團和星辰軍團發起政變。

而閃耀軍團也徹底掙脫了所羅門帝國的追擊,成功逃離。

士兵們擊掌歡呼,慶祝這來之不易的勝利。

秋葉若有所思,在歡鬧聲中拉著鳳起輕聲問:“是不是你前世門薩發動過政變?”

鳳起含笑點頭。

秋葉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可你怎麼能知道門薩剛好能在今天政變,剛好能救我們呢?”

“我並不知道,可我知道他一直有在籌謀准備。”鳳起笑道,“他是個懂得利用機會的人,我閃耀軍團的叛逃對他來說是政變的最好機會。神聖軍團是薩菲羅爾心腹部隊,一得知門薩武裝政變的消息必定會把神聖軍團召回,畢竟比起未知的將來,解決眼前的危機更加重要。門薩利用我制造出來的混亂達到他的目的,我利用他的亂上加亂趁機逃脫,僅此而已。”

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從未脫離分毫。他有一個神奇的大腦,能將一切對他有利或不利的事一件件梳理出來,歸置到他想要的地方,然後照著他的預期發展。

秋葉眼中流出的欽佩大大滿足了鳳起的虛榮心,亦或是說,只有秋葉的贊許才能讓心如止水的他泛起漣漪。

“這世上還有什麼你掌握不了的事嗎?”秋葉笑問。

“有啊。”鳳起捏了一下他的手掌,“就是你。”

秋葉上前一步,擁抱住鳳起:“我們自由了,以後你想做什麼就能做什麼了,沒有人能阻擋你前進的步伐。”

鳳起摟住他的後背,千言萬語彙成了兩個字:“謝謝。”

謝謝你替我做出了決定,謝謝你願意支持我,謝謝你在我最需要的時候陪在我身邊。

幾乎鳳起都要覺得他現在可以瞑目了。

“我還有一件事情要做。”

鳳起走到控制台前開啟全軍廣播:“各位閃耀軍團的將士們,你們好,我是鳳起。”

沉靜如水的聲音在閃耀軍團每一名成員的耳邊回響,以往每次廣播他的自稱都是“帝國少將鳳起”,如今去掉了前綴,只剩鳳起二字。

“首先非常感謝你們過去對我的支持和信賴,也許你們中間有的人已清楚,有的人還在茫然,所以在這裡我要正式宣布我們已脫離所羅門帝國,從今往後將會成為獨立的武裝力量,不再受所羅門帝國管控。”

艦船裡的每一個人都停下了手上的事,安靜地聽他們最高指揮官的話語。

“我們閃耀軍團是所羅門帝國的新生軍團,自成立起便立下戰功無數,但所羅門帝國非但沒有給予我們肯定,反而還試圖抹去我們的功績。我們在戰場上得不到支援,我們戰死的士兵得不到安撫,現在他們竟然還將炮口對准了我們,妄圖把荒謬的罪名扣在我們頭上。我,很失望,很痛心。”

盧克走廊的慘敗,讓每一名士兵都親眼見證了戰友的死亡,悲傷湧上心頭,他們脫下軍帽垂下頭顱。

“但是脫離所羅門帝國是我個人的決定,你們無需盲目跟從。所以擺在你們面前有兩條路,一是回到所羅門帝國,我會給你們准備足夠的艦艇,幫助你們回去,因為你們只是服從我的命令,所以相信帝國不會為難你們。”

一些人動了心,悄悄地東張西望,希望能找到同伴。

“二是跟我走。”鳳起挺起胸膛,就像一只睡醒了的雄獅,慢慢地站了起來,俯視著他的領土,顯露出傲然霸氣,“我會帶領你們戰鬥,我會為你們建造新的家園,我會創造一個沒有魔龍人,沒有戰爭的新世界,我不會讓你們後悔今天的決定。”

更多的人眼睛發出亮光,心情激蕩,從他們加入閃耀軍團起他們就發誓與軍團同在。

“相信我,我從未讓你們失望過,以前沒有,以後也不會。”

士兵們的臉上有憧憬有狂熱,也有無限期待。

“我留給你們半個小時時間,請你們認真思考,謹慎決定,不論你們作何選擇我都會尊重你們的決定,謝謝。”

廣播結束,鳳起負手而立,冷峻的臉上波瀾不起,靜靜地等待眾人的選擇。他不逼迫任何一個人,他敢於面對任何人對他的選擇,他不想帶走一群有二心的人,既然要走,那就要帶走願意追隨他的人,帶走真正有戰鬥力的人。

伍棟歪著腦袋聽完他這番演說,所有的惡魔獵手都圍在一起。

卡洛斯打了個哈欠,舒展了一下手臂:“是不是暫時不打了,我是不是可以回去睡覺了?”

伍棟勾了下唇角,瞥了眼約伯,用下巴指了下廣播的位置:“你願意跟他走嗎?”

約伯笑道:“我們當初好像就是衝著他來的吧。”

伍棟也跟著笑了:“哎呀,我還指望秋葉給我治療呢,我要是走了,還能指望誰呢,你說是吧?那你們呢?”他看著其他半魔化人士兵。

惡魔獵手們議論紛紛。

“背叛帝國哎,聽上去好酷炫的樣子,我居然這麼好運撞上了。”

“隊長也跟少將走吧?那我肯定得跟著隊長的,我還等著給隊長擦靴子呢。”

“我只要能殺魔龍人,其他我什麼都不管!我早就看帝國不順眼了,窩囊透頂,只有閃耀軍團還像點樣子。”

大部分惡魔獵手都認為根本不需要半個小時,甚至做決定這件事本身就很無聊,他們大多是受歧視,甚至被驅趕出來的人,他們只需要幾秒鐘就能做出選擇,跟著鳳起,跟著秋葉。

伍棟和約伯相視一笑,沒有絲毫意外。

半個小時過去了,最後仍然有將近四分之一的士兵選擇離開。或者因為對未知的恐懼,寧可選擇安於現狀,或者因為舍不得帝國的家人,擔心他們的安危,原因不一而足。鳳起為他們安排了一艘運輸艦,目送他們離去。

但是有更多的人選擇留下來,選擇跟隨鳳起,因為在他們心目中,鳳起就代表著希望,代表著人類的未來,他們願意用生命來為鳳起實現他的承諾。

“我們去哪裡呢?”鳳起故作矜持地問秋葉。

秋葉不由得好笑:“難道你不是早有安排嗎,我的指揮官大人。”

鳳起宛然:“走吧,我們去奎瑟星。”

率領剩下的人,艦隊再次起航,駛向遙遠的星球,所羅門帝國的閃耀軍團已成為歷史,新的閃耀軍團已悄然誕生,時代在這一刻展開新的篇章。

所羅門王朝2023年9月3日,帝國少將鳳起領導下的閃耀軍團叛離王朝,所羅門帝國就此一分為二,進入了分裂時期,在所羅門王朝的歷史上稱其為帝星之變,而未來的閃耀王朝則將這一天定為覺醒日。
第130章
陸陸續續有關門薩武裝政變的情況傳來,據悉門薩向民眾大肆宣傳盧克走廊的戰死人數,指責皇帝和軍務大臣華萊士草菅人命,驚人的數字在全帝國範圍內引起恐慌。與此同時,親門薩一派的命運軍團包圍了皇宮,星辰軍團包圍了軍務部,以武力威脅尤利塞斯皇帝下台,並支持所羅門家的安東尼小皇子繼位。

正在追擊鳳起的薩菲羅爾得到消息後,不得不調頭折返,指揮神聖軍團戰鬥,可神聖軍團規模較小,面對老牌軍團命運和星辰,一時無法取得優勢,其他軍團多是處於觀望狀態,出工不出力。

帝都星徹底陷入混亂無序的狀態。

相比之下,“逃亡”中的閃耀軍團悠閑自在,從未這般放松過。

秋葉仰面躺在床上,一只手枕在腦後,另一只手捧著門薩武裝政變的消息,嘖嘖稱奇:“門薩什麼時候和安東尼小皇子扯上關系的,安東尼皇子才多大,門薩支持他繼位?他是想立傀儡皇帝然後自己做攝政王嗎?”

鳳起脫下軍裝外高,掛在衣架上,將襯衫解開兩粒,抱住秋葉在他額頭親了一口,然後是眼角,鼻尖,嘴角,一點點往下,柔軟的唇在他的鎖骨處摩挲。

秋葉舒服地哼了一聲,還在念叨著門薩的事:“你看看他們按給薩菲羅爾的罪名:殘暴冷漠,輕視生命,在明知敵人設陷阱的情況下讓士兵送死。這說的是當初薩菲羅爾提出繼續向盧克星前進的事吧?這人啊是一句多嘴的話都不能說,最好就是不聽不看不說。其實門薩奪權就奪權了,還擺那麼多理由干什麼,說給誰聽啊?”

鳳起奪過他手裡的筆記本丟在一邊,翻身騎在他跨上,濕熱的舌頭沿著他的脖子舔下來,含住他的喉結,手撩開他襯衫的下擺,從背後伸了進去。

秋葉抓住他的頭發,把他提起來,笑眯眯道:“你老實交代,門薩政變跟你有沒有關系?”

鳳起順勢咬了一口他的下巴:“我對門薩的政權沒有任何興趣,他政變怎麼會跟我有關系?”

“真的?”秋葉歪著腦袋,明顯不信,“你不是說從來不騙我的嗎?”

鳳起的唇翹起美好的弧線:“好吧,有一點點關系,門薩和安東尼之間的那條線是我牽的。”

“你什麼時候干的?”秋葉驚訝道。

“很久以前的事了。”鳳起從秋葉身上翻下來,睡在他身邊,“前一世門薩政變,意圖稱帝,但是所羅門皇帝在眾人心中根深蒂固,強行改變必然會失敗,即使是他的屬下都未必支持他。所以這一世我想為他加一點籌碼,送給他一個傀儡皇帝,曲折地達到目的。安東尼的奶娘是個賭鬼,我設法讓她欠了巨額賭債,讓人在她耳邊吹了點風,她就和門薩搭上了。蒼蠅總是會盯有縫的雞蛋,我只是在雞蛋上敲出一條縫而已。”

“為什麼你會想要幫門薩政變?”

“我一直希望能離開所羅門帝國,這一點你是知道的。但我不可能就這麼直白白地逃跑,我的勢力還那麼弱,所羅門帝國百足之蟲死而不僵,滅掉我輕而易舉,所以我必須給他們制造點混亂,一個比我逃走還要麻煩的混亂,讓他們無法顧及我,這個混亂就是門薩。同樣的,門薩想要政變也必須尋找契機,他的契機就是我。”

秋葉忽然意識到鳳起早早地給所羅門帝國埋了一顆炸彈,把自己做成了導火索,一旦叛離帝國便意味著導火索點燃,繼而引發了門薩政變,精准地將炸彈引爆,同時讓自己順利脫離帝國。

這已經不僅僅是鳳起重生一次,有預見性的緣故了,高段位的謀略讓秋葉驚嘆不已,每一步都算得如此准確,每一個人的反應都在他的預期之中。

他每做一件事都精心策劃,其實他謀的豈止是這麼一個局,而是整個宇宙。

如今終於能松一口氣了,薩菲羅爾忙於應付門薩,鳳起帶著閃耀軍團想干什麼就能干什麼,等所羅門帝國把內部整頓好,鳳起早就站穩了腳跟,薩菲羅爾再想對付他就不那麼容易了。

“那門薩政變能成功嗎?”秋葉問。

鳳起的眼睛開合了一下:“很難,薩菲羅爾不是那麼好對付的。反正他成功與否並不重要,只要能幫我們爭取到時間就行。”

明明是不相關的事,他卻能聯系在一起,他總是能把所有事都引導至對他有利的方向。

秋葉迷戀地看著鳳起的側臉,一條彎彎曲曲的線勾出他深邃清晰的輪廓,怎麼都移不開視線。很長一段時間鳳起的內心都是壓抑沉重的,此刻所有的顧慮都被拋在了腦後,負擔包袱全部丟掉,心情無比放松,臉上浮起安心的笑容。

忽然秋葉趴在鳳起胸口,抬著頭盯著他看。

“怎麼了?”鳳起似乎對他主動爬到自己身上非常滿意,手搭在了他的後背上。

“你說你是重生的?”秋葉一字一頓。

“是的。”鳳起點頭。

“那我們上輩子認識嗎?”

聽到這個問題,鳳起的笑意稍稍減淡了一些:“認識。”

秋葉有點興奮有點期待:“那我們上輩子也在一起嗎?”

鳳起苦笑搖頭:“沒有,上輩子我們沒能夠在一起。”

秋葉的臉一下子沉了下來,惡狠狠道:“那你跟哪個小妖精在一起了?”

鳳起原本低落的情緒一下子被他挑高了:“哪有什麼小妖精,我沒有跟任何人在一起。”

“這樣啊。”秋葉的臉色稍微緩和,一副算你識相的表情,“這還差不多,否則弄死他她它!不對,弄死你!”

鳳起忍俊不止:“你怎麼淨關心這方面的事,不問點正事?”

“正事有什麼好問的,既然你做了那麼多和上輩子不一樣的事,那這一世一定會有很多不同,哪有一重生就什麼都知道那麼便宜,蝴蝶效應啊蝴蝶效應,未來的事誰都說不准。所以還是問點更要緊的事合算,再說了,還有什麼比人生大事更重要呢!”

秋葉說得頭頭是道,鳳起差點就信了。

“那你怎麼不問你跟誰在一起?”

不說還好,一說秋葉大怒:“你上輩子拋棄我就算了,我還沒跟你計較呢,你居然還問我跟誰在一起!”

鳳起被秋葉的強詞奪理驚呆了。

“太過分了!哼!”秋葉氣惱。

“我錯了。”鳳起拍著他的後背。

“這還差不多。”秋葉怒氣稍霽。

秋葉把下巴擱在鳳起胸口磨蹭著。

當鳳起說前世他們沒能在一起時,秋葉的心咯噔一下,回想起剛認識鳳起時,他對自己冷漠甚至惡劣的態度,還一度懷疑過他是不是跟自己有仇。

現在看來如果此生沒有,那就是前世了,不但不是情侶,還有仇,這是多麼令人不快的事。

究竟是什麼樣的仇恨?秋葉並不想知道,因為他隱約感覺到問題的答案一定是血淋淋的。

既然都已經是上輩子的事了,那還去追究什麼呢?從某種角度來說,在很多問題上,秋葉是個不求甚解的人。

包括鳳起為了離開帝國,做了多少准備,計劃了多久,秋葉都認為沒有必要深究,他不想用兩人的感情來阻止鳳起做他想做的事,他尊重鳳起,並且在一點點看清局勢後,做出了自己的選擇。

同樣的,如果鳳起不顧一切一心想叛離,他早就有無數次機會,但他顧忌到秋葉的情緒,始終沒有跨出最後一步,並且也沒有用感情來綁架秋葉,逼迫他同意自己離開帝國。

所以當秋葉說出那句離開,如釋重負的不僅僅是鳳起,秋葉同樣也是。

鳳起撫摸著秋葉的後背:“雖然上輩子我們沒有在一起,但是我喜歡的也是你。”

“真的嗎?”秋葉欣喜地仰起頭,“也就是說你喜歡了我兩輩子?”

鳳起有點不好意思地輕輕點了一下頭。

秋葉得意萬分,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條縫:“你活兩次都喜歡上我,你這是有多愛我呀?”

鳳起又無奈又好笑,勾住他的腰將他壓倒:“是啊,我就是這麼愛你,你可要好好回報我。”

細密甜蜜的吻再一次落在秋葉的肌膚上,身體緊緊地貼合在一起,再也不願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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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長的航行後,閃耀軍團抵達奎瑟星,也就是袁大他們所在星球,雷文諾元帥的陵墓所在。

前一次秋葉來奎瑟星還是為了繼承父親的力量,沒想到就此沉沉睡去。如今時隔七年再次踏上這片土地,秋葉既懷念又感慨。

一開打艙門,就看到袁大和白醫生站在港口上迎接他們。

袁大還是背心搭配工裝褲的打扮,裸露出結實的手臂肌肉,他摸著下巴笑眯眯地看著鳳起帶著人走出蒼鳴號,唯一不同的,那張臉不是秋葉曾經見過的臉,而是他真正的面容,袁天上將的面容,雖然有了點年紀,可更加英武不凡,殺伐之氣從每一個毛孔中透出來。

白醫生安靜地站在袁大身邊,溫柔堅定,充滿聖潔之感,在他身上看不到任何歲月的痕跡,仿佛時間到了他這裡便停止了,幾年,十幾年,甚至幾十年,他都還是這般模樣。

“歡迎你們來到奎瑟星。”袁大熱情地張開雙臂。

鳳起快步走到他面前,兩人擁抱在一起,袁大用力拍了拍他的後背,像好兄弟般親密無間。

“終於等到你了。”袁大說。

鳳起正色道:“我說過,不論我做什麼選擇,我都會全心全意幫助你們。”

袁大轉向秋葉,也給了他一個大大的擁抱,笑容裡多了幾分慈愛:“一晃眼竟然都那麼多年過去了,還好你沒事。”

“我可沒那麼容易死。”秋葉笑道。

遠處一個穿著金色絲質長袍的人懶洋洋地走過來,陽光下他整個人都金燦燦的,沒有了面具的遮掩,笑容毫無保留地出現在臉上。

“金老板!”秋葉看到他驚喜的衝了過去。

上次見面還在陰暗濕冷的牢房裡,後來就只能通過屏幕,現在終於能夠面對面,秋葉感覺自己回到了少年時期,心無旁騖地為他打理著小店,跟他學習煉金術,每天都是開開心心的。

金老板什麼都沒有說,只是摟住他的肩膀,微微一笑。

陸廷跟在鳳起和秋葉身後出來,當他看見袁大、白醫生和金老板時,疑惑地推了推眼鏡,好像這樣能把他們看得更清楚一些。

他的眼睛慢慢瞪大,幾秒種後摘下眼鏡用力擦了擦再帶上去,表情錯愕:“太不可思議了,我看見了誰?”

他是最喜歡讀帝國歷史的,對於所羅門帝國的歷代名將都了如指掌,近幾十年的更加熟悉。看著一張張熟悉而陌生的臉,他驚訝得合不攏嘴。

“袁天上將?白幼安醫生?您是克拉克院長?天哪,我這是在做夢吧?”

“你沒有做夢,就是他們。”鳳起回答。

“可他們不是要麼戰死要麼失蹤了嗎?”陸廷又想擦眼鏡了。

袁大一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年輕人,生生死死不就是那麼回事嗎,不要太在意。”

陸廷震驚的表情慢慢轉為興奮,甚至激動得情不自禁地顫抖:“看來我做了一個我人生中最正確的決定。”

第131章
再後面走下艦船的是伍棟等人,他插著雙手站在一邊,帶著天生的警覺。雖然眼前的這些人他一個都不認識,但從他們舉手投足間的硬朗氣質中就能看出不是普通人。

約伯站在他身後輕聲道:“看來我們果然沒有跟錯人。”

伍棟微微點頭。

金老板的視線落在這群人中間,看到幾個有鱗化皮膚的人:“他們就是半魔化人,你的那些惡魔獵手?”

“對,我介紹你們認識一下。”秋葉帶著金老板走過去,對金老板說,“這是伍棟,是最先參軍的半魔化人,現在與我一起領機戰大隊。”又對伍棟說,“這是我的老師,你可以叫他金老板。”

伍棟一聽是秋葉的老師,當即用崇拜地眼神看著金老板:“你好,金總!”

榮升為金總的金老板對伍棟的稱呼很是滿意,與他握了一下手,當年雷文諾元帥在救出被魔龍人俘虜的士兵時,金老板就有參與治療,從那時起他就將魔化研究作為重要課題,但後來因為元帥戰死的客觀原因便耽擱了下來。在秋葉研究時他充當顧問,每次看到秋葉送來的數據報告心都癢癢的,現在終於能重新開啟這一課題了。

“你們這次離開得匆忙,他們的體質指標數據你都帶出來了嗎?”金老板問。

“都在我的筆記本裡呢!”秋葉太佩服自己的先見之明了,“正好一會可以給你看那三瓶藥的效果。”

金老板忽然問道:“那三瓶藥是竺曦風指導你煉化的?”

“對,幸虧有竺院長,否則我都還像沒頭蒼蠅一樣呢。”

金老板的表情有微妙的變化,但很快收了起來:“你先安頓好,不著急。”

雅克從人群裡擠了出來,像個吸鐵石一樣牢牢跟在秋葉身後,向袁大這些人投去好奇的目光。

又有一群人向他們走來,是袁大的屬下提姆,與他一起來的幾個是十五六歲半大的孩子。秋葉初一看沒認出來,再一想,這些不就是多年前纏著他和鳳起比試的孩子們嘛,一眨眼他們都已經長大。

走在最前面的一個男孩長著一張蘋果臉,洋溢著熱烈的青春氣息。“秋葉哥哥!”他徑直跑到秋葉面前。

“你是……”秋葉想起來在寄宿奎瑟星時,就是這男孩和他的媽媽照顧他們的日常生活,可一時半會想不起他的名字。

“我叫木南啊,你不記得了嗎,木頭的木,南方的南。”大男孩開心地笑著,絲毫不會尷尬。

“哦,木南,我記得的!”秋葉看著他,終於生出一種父親的同輩們看到他時的感慨:一不留神,小屁孩成大男孩了。

說話間,木南看到了站在秋葉身後的雅克,雖然來之前他們被提醒過有半魔化人,要注意禮貌,可還是忍不住多看了幾眼,尤其是他頸部青黑色的皮膚。

雅克察覺到了他的目光,冷冷地斜睨一眼,將臉扭了過去。

這一舉動多少表示出了不屑,木南又是最經不起挑釁的:“嘿,聽說你們都很厲害,敢跟我比試比試嗎?”

雅克緩緩地將臉轉過來,過了幾秒鐘又緩緩地轉回去,嘀咕了一聲:“幼稚。”

木南微黑的臉上當即泛出紅色,不知道是氣的還是急的。

與提姆一起來的除了這些孩子們,還有一個人,他襯衫馬褲,黑色的短發一根根豎起。

秋葉瞥了眼鳳起:“羅聞道,原來你也到這裡來了。”

自從羅聞道上次和鳳起他們分開後,就聽鳳起的話來奎瑟星找袁大,總算卸下了背上的負擔,一船艙的老弱婦孺安排在奎瑟星工作,他和他的手下則跟著袁大一起賺錢戰鬥。

羅聞道一手勾著秋葉,一手勾著鳳起:“又見面了,你們不回所羅門帝國了吧。”

“我們可是逃犯啊!”秋葉做痛苦狀。

鳳起的手搭在了羅聞道肩膀上,與秋葉對視一眼:“不回了,我們就在這裡發展了。”

羅聞道打了一記響指:“以後我就跟你們混了!”

陸廷正興奮地向袁大和白醫生表達崇敬之情,袁大雙手叉腰眼神頗為得意,白醫生則笑容可掬,金老板在詢問伍棟身體變化,已開始進入角色,木南和雅克正互相瞪著眼,好像試圖用氣勢將對方壓制,羅聞道正在向鳳起講述在奎瑟星上的經歷。

秋葉望著眼前這些熟悉的人,心情激蕩萬分,他們有著不同的身份,不同的經歷,來自不同的星球,歷經磨難,歷經歲月,最後相聚在了這裡。

眾人的命運此時此刻有了一個交彙,擰成一股,向著同一個目的前進。

一股新的勢力正在悄無聲息地崛起,他們中間有老一輩的傳承,有蓬勃的新興力量,也有剛剛抽枝發芽的幼苗,有最強大的煉金師,有異化的能力者,更有脫離時空掌控的無限力量。

這是一個全新的生命,一個即將改變整個宇宙的新生力量。

有一團火苗在秋葉的身體裡燃燒,將他的血燒熱,心中湧起不可言喻的喜悅,他幾乎可以預見,他們將會有無限未來,對於即將走的路,秋葉期待萬分。

鳳起感應到了他心中的激動,隔著人群他們兩兩相望,相視一笑,彼此心領神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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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碼頭上寒暄完,袁大帶秋葉和鳳起去奎瑟星的基地。

七年前他們住過的地方,只不過是為元帥守陵而建造的城鎮,真正的奎瑟星可不只是一個田園小星球。

來奎瑟星之前,秋葉還在擔心這麼一個星球能不能擔當起大後方的重任,但當規模龐大宛如軍事重鎮的基地出現在他眼前,他發現根本就是杞人憂天。

青灰色的建築連成一片,遠遠望去像綿延起伏的山脈,基本上能與所羅門帝國的大型基地相媲美。戰機和陸戰車整齊地排列在倉庫中,威武雄壯氣勢恢宏。

“奎瑟星在二十多年前是重要的軍事行星,元帥曾多次對這裡軍事基地的建設提出過建議,但在黑色漩渦之後,空間變得不穩定,所以大部分普通居民都遷移到了其他星球,帝國無力管轄也無心管轄,撤走駐軍,星球就這麼被荒廢了。我們就在原先的基礎上重新建設,一開始進度很慢,因為我們人手不夠,資金也不夠,單靠我走私跑商,賺到的錢實在有限。直到後來……”袁大衝鳳起一笑,“現在這麼多年下來初具規模,已投入使用。”

鳳起不動聲色,秋葉瞄了他一眼,總算知道鳳起的錢都花到哪裡去了。

基地裡雖然不能說人聲鼎沸,但工作人員也不少,各司其職有條不紊,甚至還有非常多的輔助系機械師。

“不是說原來的居民都遷走了嗎,哪裡來的這麼多人?”秋葉問。

“一部分是當初我們榮耀軍團的士兵。”提及榮耀軍團袁大臉上既有驕傲又有悲傷。

秋葉驚道:“榮耀軍團還有那麼多生還者?我還以為榮耀軍團……”

他咬住了舌頭沒有說下去,袁大笑著接他的話:“你還以為榮耀軍團全軍覆沒了是嗎?”

榮耀軍團是雷文諾還是將軍時領導的軍團,跟隨他立下赫赫戰功,威名遠播,在雷文諾升為元帥擔任宇宙艦隊總司令後,就由袁大接任指揮官的位置。榮耀軍團自始至終都是雷文諾元帥最忠貞的衛士,在所羅門帝國軍部記載中,與元帥一起湮滅在歷史長河中。

但是沒想到,還留下了一點點血脈。

袁大回憶道:“當時榮耀軍團作為正面軍的確是死傷慘重,要說全軍覆沒其實也差不多了。但在元帥與魔龍人同歸於盡前,他命令我帶領活著的人離開戰場,也就是現在你們看到的這些人。當年因為是長期駐邊戰鬥,所以不僅僅有士兵還有技術人員,我帶走的就是幸存的士兵和巨大部分技術人員。剩下的有遷回家園的奎瑟星原住民,也有像羅聞道這種過不下去來投靠過來的。榮耀軍團的老兵們身經百戰,經驗豐富,雖然人少但是由他們擔任教官,最合適不過了。”

秋葉感動萬分,雖然從未能見過活著的元帥爸爸,但他的身影無處不在,影響至今,雖然他未能給秋葉留下千軍萬馬,但將最寶貴的火種保存了下來。

袁大看著秋葉:“其實秋星耀中將也是有機會活下來的,當年他帶著元帥的衛隊撤退,只可惜途中遇到了魔龍人襲擊,為了保護你全隊人都犧牲了,秋星耀重傷不治。”

秋葉回想起影像中秋星耀蒼白的臉,堅定地回答:“我不會讓他們的血白流的。”

“元帥如果能看到現在的你,一定會很高興的。”袁大欣慰地點了一下頭,又轉回正題,“像這種規模的基地奎瑟星有四個,另外還有小規模的基地,約二十多個,最近我們又建造了兩個衛星基地,冰王星上的基地也在規劃中。”

軍事基地有序運轉,來往的士兵看見袁大紛紛立正行禮。

這一切比鳳起預想中好上許多,已形成規模的軍事基地稍作調整就能進行戰鬥,即使薩菲羅爾派大軍攻來,也能抵擋一陣。

袁大得意地看了鳳起一眼:“你帶來的也就一百多萬,不到兩百萬人吧,足夠你安排了。”

鳳起淡淡道:“還行,錢沒白花。”

“你這小子。”袁大笑道,“都交給你了,以後就看你的了。”

他說得輕描淡寫,實際上重如泰山,他交出的豈止是人馬和軍事基地,這裡的每一個戰鬥力甚至每一顆鉚釘都承載了元帥意志,鳳起接過的是一副重擔,是元帥終其一生都在守護的東西,這根指揮棒重若千斤。

在秋葉沉睡期間,袁大就與鳳起商量好,袁大這些人的最終目的就是為了驅逐魔龍人,無論鳳起選擇繼續留在所羅門帝國,還是叛出,只要他能戰勝魔龍人,都會支持他。

鳳起轉向袁大,鄭重其事地向他鞠了一躬:“謝謝,我不會讓你們失望的。”

秋葉上前一步,與鳳起比肩而立:“還有我。”

袁大想笑,又有股哀傷繚繞心頭,多少犧牲多少付出在換得今天的一切,終於讓他看到了希望。所有的情緒最終轉為一股豪情:“這個世界終將是你們的,戰鬥吧。”

秋葉從橋廊上向遠處眺望,一隊閃耀軍團的士兵列隊走入基地,新奇地打量著這個他們將來的駐地,臉上帶著笑意。

以後就要在這個美麗的星球上開始新的生活了,這裡有關愛他的長輩,信服他的士兵,深愛他的戀人,所珍愛的一切都在這裡。

這是一個完美的開端,未來在他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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閃耀軍團的士兵們很快被安排去各大基地進行適應性訓練,鳳起必須在最短時間內站穩腳跟,以便在所羅門帝國局勢穩定之後,應對各種可能。

趁著所羅門帝國混亂之時,第一個來到奎瑟星的是畢維斯·列儂,既然鳳起已叛離所羅門帝國,那他也沒有留在那裡的必要了。

他不再佝僂著背,腰背挺得像一杆槍,面對鳳起時臉上分明寫著果然不出我所料:“我沒說錯吧,我們的目標是一致的,腐朽的所羅門帝國容不下你的羽翼。”

鳳起給了他一個擁抱,當初在融合暗黑屬性時,畢維斯給過他許多幫助,凡是善待過他的人,他都不會辜負。

當畢維斯看到金老板時,下巴幾乎抬成了一條直線:“當年我說什麼來著,獨立才是唯一出路,跟著所羅門一家沒有好日子過!你現在認識到錯誤了吧?”

金老板根本就懶得理他:“此一時彼一時,不跟你一般見識。”

第二個趕來的人讓秋葉開心不已。

那天袁大通知他去港口接人,一艘式樣老舊但保養得當的穿梭機駛入碼頭,出現在眼前的是一個熟悉的人。

“帕希先生!”秋葉驚喜地迎了上去。

秋葉在家裡呆的時間總共也就幾個月,後來長期住在帝都星,極少能有機會回家。帕希先生就一直盡忠職守地為他守著家,哪怕是秋葉突然回家,也能備上一頓熱飯熱菜。

如今秋葉叛逃,等局勢穩定薩菲羅爾反應過來後,早晚會搜到他家裡來,所以伽羅星的家也就不能再留了。

“我把家裡的東西都帶出來了,你可以去船艙裡看看,我幫你一起整理。”帕希說。

“不用不用,你快去休息吧。”秋葉在離開時就在惦記他的家,這麼多好東西難不成都要被所羅門帝國沒收充公了?一想到這個可能性他的心都在滴血,沒想到帕希如此細心溫暖,完全解決了他的問題。

“哎,不是,其實我還想告訴你……”

“喂!金老板!你快來啊!帕希先生把我家裡的東西都運來了,你快點過來看看,我在港口!”秋葉立刻打電話給金老板,對於秋星耀家裡的東西,金老板心疼程度不亞於秋葉,每次聊天提及家裡的書和實驗室時,他都眼紅得不得了。

“秋葉……”帕希似乎努力想要說什麼。

“帕希先生你辛苦了,雅克送帕希先生去基地,好好安排他休息。”

“是。”雅克嚴格遵守秋葉的命令,恭恭敬敬地請帕希上船。

“嗷嗷!我家裡的書全在這裡了!”秋葉衝進船艙一看,滿倉的書籍整整齊齊地排列,這些珍貴的書是再多錢都換不來的。

金老板熱淚盈眶地摸著書脊:“我的心肝啊,都是我的寶貝啊!你兩個爸爸都跟文盲似的從來不看書,還藏那麼多在家裡干什麼,簡直就是暴殄天物!還不如都送給我!”

“啊!金老板你小心點!不要用舌頭舔!”

“混小子,我只是嘴唇有點干,哪裡用舌頭舔了!”

兩人跑進另一個船艙,更加激動得大呼小叫。

船艙裡堆滿了貴重的寶石,打開艙門就好像打開了一個寶庫,流光溢彩的石頭蘊藏著強大的能量,絢麗奪目的外表能奪人心魄。實驗室是帶不走的,帕希只能把能量寶石統統帶來。

“太幸福了!”

兩個人幾乎是用跳水的姿勢跳進寶石堆,把自己淹沒在寶石裡,黃金龍還控制不住從秋葉身體裡飛出來轉了一圈。

“不知道能不能把實驗室重建起來,這個實驗室對我的煉化太重要了。”秋葉努力控制住不在寶石裡打滾。

“有我在你怕什麼,當初你家那個就是我設計的,皇家科學院的那個大實驗室也是我設計的,可惜我沒用幾次就走了。有了這些寶石,我保證新的實驗室比科學院的那個還好。”

“太好了!金老板你太厲害了!”

“那是當然,哈哈哈!”

面對堆成小山的閃亮寶石,兩人忘乎所以,完全沒有注意到有個人悄悄走近,站在艙門口。

秋葉無意中抬頭看見了那個人,笑容在臉上僵住,轉變為驚愕。

但是那個人根本沒有看秋葉,而是目不轉睛地盯著金老板,眼神凝滯。

金老板舉著一塊寶石對著光線看色澤:“這塊赤榴石成色真好,元帥真舍得花錢,秋小葉你考慮一下送給我吧。”

秋葉推了他一下,下巴向門口指了指。

金老板還沉浸在寶石世界中:“不舍得嗎?別小氣啊,我拿好東西跟你換吧,我的親筆簽名照好嗎?”

秋葉又推了他一下,衝他擠眉弄眼,眼睛和嘴巴都歪向艙門。

可是金老板還沒有反應過來:“干什麼,你眼睛裡進沙子了?”

“高登·克拉克。”門口那人帶著怒氣,連名帶姓稱呼金老板的本名。

金老板的身體瞬間僵硬,每一根神經都繃緊了,他用眼神質問秋葉:你怎麼不早點告訴我?

秋葉用眼神回答:我早就提醒你了,是你太亢奮了。

金老板:簡直就是一場災難。

秋葉:祝你好運。

“高登·克拉克,把你的頭轉過來看著我!”那人提高了音量,語氣嚴厲,但在最深處不易察覺的地方藏了一絲惶恐。

金老板緩緩地轉動脖子,望向門口。

第132章
這件事還要從幾天前說起。

華萊士派皇家護衛隊逮捕鳳起的消息,竺曦風第一時間就聽說了。

他在辦公室裡無心工作,焦灼地徘徊,時不時讓人去打聽情況。他猜想過很多種可能,比如鳳起被當場擊斃,或者被抓住然後結局多半是凶多吉少,又或者拼死逃亡然後還是被擊殺。

但沒想到最終等到的是閃耀軍團叛離,門薩武裝政變,帝都星陷入混亂的消息。

秋葉和鳳起安然無恙,竺曦風先是松了一口氣,隨後又發現不對。

秋葉他們叛國,總得有一個去向吧?他們能去哪裡呢?

心跳毫無預兆地加快,竺曦風的身體像是被電流擊中了,麻痹的感覺從心髒流到指尖,幾乎讓他無法呼吸,一個猜測在他大腦中形成。

走到了叛國這一步,秋葉除了會去找他,還會有什麼其他選擇?沒有了吧!他們只能去找他吧!

他……

竺曦風像是站不住似的踉蹌了一下,手撐在辦公桌上。

秋葉去找他了,那麼我呢?

幾乎是毫不猶豫的,完全沒有任何顧慮的,他做出了一個決定。

去找他!

可是,他在哪裡呢?去哪裡找他呢?

竺曦風立刻想到了秋葉在伽羅星上的家。當年在秋葉還是學生的時候,竺曦風就查過了他的資料,知道他在伽羅星上有一處秋星耀遺留下來的房產,有一位管家替他守著。

既然秋葉叛國,那唯一還有可能找到秋葉的,就是他的管家了。

竺曦風當機立斷,去伽羅星秋葉的家!

時間緊迫,竺曦風立刻收拾東西,萬一去晚了,他家管家已經逃走就麻煩了。

竺曦風是個什麼都不在乎,什麼都能舍下的人,所以他匆匆存了點資料,裝了點私人物品,拎著包就要走。

一打開門,就看見卓帆站在門口。

卓帆驚訝地看著提著大包的竺曦風:“你要去哪?”

“沒!沒去哪!准備去度個假!”竺曦風脫口而出。

卓帆更加奇怪了:“現在外面兵荒馬亂的,你去度假?”

竺曦風嘆了口氣,退回到辦公室,把卓帆拉了進來關上門。

他不太會撒謊,更何況是面對好友,更不想用謊言欺騙他。

“我准備去找……他……”

卓帆在他嚴肅的語氣中發現了一絲興奮:“……他是誰?”

竺曦風艱難地吞咽了一下:“克拉克院長。”

卓帆深吸一口氣,聲音不由自主地顫抖:“你找到他了?”

“對。”竺曦風湊近了一些,壓低了聲音,“鳳起和秋葉叛逃的事你知道了嗎?”

卓帆疑惑:“我知道了,我就是為這事來找你的,想問你有沒有救他們的辦法。難道跟克拉克院長有什麼關系嗎?”

“這件事我憋很久了,我想也只有你能體會我的心情。”雖然極力克制著,可竺曦風的心情還是難掩激動,連語速都加快了,“我已經見過他了,就在秋葉養病回來那會。秋葉很早就認識克拉克院長,他們一直有聯系。我不知道他們在做什麼,但是鳳起他們這次叛逃,我猜十有八九會去找他,所以我……我要去找他……”

說到最後,竺曦風難以克制地哽了一下,卓帆微張著嘴,慢慢消化這個消息。

“好……好……”卓帆斷斷續續,語不成句,“真好……這麼多年,也算了你心願了……”

“我馬上就要走,我怕晚了就找不到人帶我去了。”

“那你快點去吧,這裡如果有人問起來,要不要我幫你拖一下?”

“不用,反正我一個人無所謂的,你別惹禍上身,就當你來的時候我已經走了。”

卓帆點點頭,突如其來的分離讓他有些傷感:“那祝你一路順風。”

“你……”竺曦風看他表情不太對,“你沒事吧……”

“我能有什麼事啊。”卓帆清俊的臉上露出苦澀的笑意,“就是替你高興,至少你有個人可以等,有個地方可以去,真的挺好的。路上小心點,門薩的人和皇帝的人正打得不可開交呢。”

竺曦風上前一步摟住卓帆,兩人緊緊地抱了一會後,竺曦風快步離去。

卓帆目送他走遠,骨頭像被抽調似的依靠在走廊上。

如同困在迷宮中的兩個人,尋尋覓覓了半輩子,竺曦風終於找到了屬於他的出口,而自己的迷宮從一開始就連出口都沒有,又該如何解脫?

竺曦風馬不停蹄地連夜從帝都星趕到伽羅星,按著地址尋到秋葉的家。

秋葉的家大門緊閉,看上去好像已無人居住的樣子。

難道人已經走了?竺曦風急得心髒都要從喉嚨裡跳出來,強行翻進秋葉家的前庭,破門而入。

房間裡靜悄悄的,一個人都沒有,竺曦風幾乎有了種心死的絕望。

當他經過一間房間時,一道弧光猛然從門後射了出來,竺曦風擰身閃過,緊貼著牆壁,帕希揮舞著戰刀衝了出來。

竺曦風剛要動手,看清來人的面孔:“別動手!我要去找秋葉!”

帕希也認出了是竺曦風,警惕地用刀指著他,但實際上以竺曦風的實力,帕希根本不是他的對手。

竺曦風看見他身後的房間裡堆著一些打包的箱子,著急道:“你是要去找秋葉嗎?帶我去!帶我一起去!”

帕希懷疑地看著他。

“帶我去,我要去找……克拉克院長……”竺曦風的眼中爆發出奇異的色彩。

帕希緩緩放下戰刀:“我要和那邊確認一下。”

他真的在哪裡!馬上就能見到了!竺曦風眼中湧起一股熱意。

艦船抵達奎瑟星,帕希率先下船,竺曦風則呆在船艙裡沒有動。

明明在路上的時候他急得恨不得馬上閃到目的港,可真到了反而生出一種恐懼感。

於是他默默地調整情緒,直到聽見秋葉和克拉克院長兩個人大呼小叫地衝上艦船。

他在艙門口站了許久,看著他們撲到閃亮亮的寶石堆裡打滾,聽著他們對未來的暢想,忽然又生起氣來,這麼大個人站在門口,竟然無視?

“高登·克拉克,把你的頭轉過來看著我!”竺曦風大聲吼道。

金老板像個癱瘓病人一樣艱難地把頭轉了過去,心中五味陳雜,驚訝,喜悅,愧疚各種情緒糾纏在一起。

竺曦風踏前一步,像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緩慢移動,金老板雖然沒有動,可身體不由自主地向後靠了靠。

秋葉緊張地看著兩個人,從理智上講,他應該盡快撤出這片是非之地,把空間留給他們,但是從情感上來講……

他怎麼都舍不得這滿滿一艙的寶石啊!

他好想把他們兩個趕出去,要打要吵隨便他們,然後自己開開心心地睡在寶石裡,但看眼前形勢,似乎不太現實。

這時秋葉的通訊器響了一下,一看是鳳起的訊息,如獲大赦般跳了起來:“鳳起找我,我走了,你們慢慢聊!”

秋葉衝出船艙,還習慣良好地隨手關上了船艙,不大的空間裡當即安靜了下來。

兩個隔著幾步遠這麼望著,誰都沒有先開口。

只是秋葉跑出船艙的幾秒鐘時間,竺曦風就想了很多。

他一度以為見面後會克制不住怒火,衝上去先將人暴打一頓再說。可是一看到那張既熟悉又因為時間而變得有點模糊陌生的臉後,腦中一片空白。

金老板更是意外,在秋葉決定叛出帝國後,曾考慮過尋個合適的機會與竺曦風接觸一下,看看他是否有投靠的意向,可沒想到計劃還沒有成熟,竺曦風就突然出現在了眼前。

竺曦風幾步走到金老板面前,把腳邊的一塊礙事的寶石踢到一邊。

“哎哎。”金老板心痛道,“你心裡有火拿我出氣就好,別折騰這些寶石,多漂亮的寶石啊,你也踩得下去。”

還想好好跟他進行正常人對話的竺曦風當即炸了:“你還跟我談寶石?我現在人站在你面前,你還在乎什麼寶石!我現在可是大煉金師了!”

金老板完全搞不懂這兩句話的邏輯,覺得自己正面對著一只咆哮的獅子,聲波如有實質地攻來,只得妥協道:“好好,你踩吧,反正是小秋葉的,不是我的。”

上一次見面太過匆忙混亂,幾乎可以忽略不計,如今兩人終於能好好地面對面坐著,更重要的是,沒有了那層面具的隔閡。

等反應過來的時候,竺曦風的手已觸摸到了金老板的臉龐。

“十八年……”竺曦風喃喃道,“十八年了……”

金老板並不是在雷文諾元帥戰死後立刻失蹤的,為了避免讓人懷疑,順便繼續以帝國中將,皇家科學院院長的身份為同伴安排事宜,直到六年後他才假裝失蹤,至今十八年。

竺曦風有十八年沒有見過這張臉,雖說因為醫學發達,從外表上很難看出人的年齡,但歲月還是在他眼角留下淡淡的細紋。竺曦風的指尖在他的肌膚上滑動,像是要把他的模樣深深鐫刻在心裡,要把這逝去的時間給補回來。

下一秒,竺曦風忽然手上一用力,掐著他的後頸,狠狠地將他按在寶石上。

“哎喲!你輕點,我年紀大了,受不了你這麼粗魯。”金老板叫了起來,有棱有角的寶石硌得他很痛。

“你還敢說!”竺曦風用聲音蓋過他。

金老板只覺得這只獅子撲了過來,亮出一只爪子按在他臉上,隨時會張開血盆大口咬下來。

竺曦風還是將手松開了一些,但身體壓了上去,嘴唇緊貼著他的耳朵:“我恨你!”

三個字說得金老板心驚肉跳,一切想糊弄過去的心情都沒有了。

“這十八年來我每天都在恨你,你是怎麼做到這麼狠心,連說都不說一聲就這麼丟下我的?”

竺曦風說得很慢,每一個字都像一把鈍刀,在金老板心口劃下一道。

“對不起。”金老板啞聲道,除了這句話,他不知道還能說什麼。

“你對我簡直殘忍!”竺曦風喘了一口氣,好像這樣才能有足夠的力氣把想說的話說完,“從小到大我就像一個傻瓜一樣追在你身後,可你連回頭看我一眼都懶得。我會不會難過,會不會傷心,恐怕你走的時候想都沒有想過,根本就不在你考慮範圍內吧?”

金老板本來想辯解說想過的,可忽然又覺說了又怎樣呢?想過,但還是狠心的丟掉,不是更加殘忍嗎?

“我現在終於抓住你了,這回你還逃嗎?”竺曦風捏緊了他的後頸。

金老板費勁地扭頭看他:“你准備投靠我們嗎?”

“跟你們沒關系,我在說你!“竺曦風著重強調了你。

“科學院你就這麼丟下了?”科學院的人第二天發現怎麼都找不到院長了,想想都覺得亂。

竺曦風瞪大了眼:“你還敢說我?當年丟下科學院的是鬼嗎?”

金老板訕笑,看來院長一聲不吭就走已經變成皇家科學院的傳統了。

“你們的身份很快就會暴露了,如果我不來找你,你會來找我嗎?”竺曦風忽然問道,眼神幽暗得好像無盡深淵。

“會的。”金老板嘆了口氣,“我有打算來找你的。”

仿佛盲眼的人忽然看見了光明,竺曦風的眼睛驟然發亮。

“我現在是大煉金師了。”竺曦風表功似的說。

“我知道啊。”金老板迷惑他為什麼反復強調,他明明不是什麼張揚高調的人啊。

“你答應過我的,等我成為大煉金師,我就可以娶你的。”竺曦風異常嚴肅。

金老板大驚失色:“我什麼時候答應過這種事!我怎麼可能答應這種事!”

竺曦風戾氣橫生:“你居然賴賬!你明明答應過的!我那麼拼命成為大煉金師,就為了能娶你!你現在居然不認了!”

“我……”金老板百口莫辯,“是不是大煉金師是你自己的事,再強大的實力也是你的,這跟我有什麼關系?啊不,你能成為大煉金師我當然是很高興的,身為你的老師,教出了一名優秀的學生,我感到很欣慰,可是這跟婚姻又有什麼聯系?再說了,我怎麼可能答應讓你娶我?要娶也應該是我娶你吧,哪有你這小家伙娶我的道理,簡直反了天了!現在只有我們兩個人你胡說八道也就算了,出去以後別再亂說,讓人聽到了我這張老臉往哪裡擱?我……”

看著金老板喋喋不休,不停地在動的嘴,竺曦風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就是用什麼東西堵起來。

但似乎也沒有什麼合適的東西,腦中亂糟糟的,他低下頭,用嘴堵住了他的唇。

熱烈而飢渴的吻像天火一樣落在在唇上,燒得疼到心尖上,沒有一個吻像這般拼盡全力,撕心裂肺,好像在用整個生命來擁吻。

金老板嗚咽著:“哎喲,我的腰……”

十八年前,一個年輕,一個年少。

年少的那個追著年輕的那個跑,雖然身高比他還要矮上半個頭,可還是努力地把他壓在牆上:“你今天是不是去相親了!你老實告訴我,你家裡人又給你介紹漂亮千金了對嗎!”

年輕的哭笑不得,任由他把自己逼在牆角:“我也是去了才知道,哎呀,其實我哪有這個心思,再說了,我的要求可高了。”

年少的一本正經地問:“你有什麼要求?”

“呃,起碼也要大煉金師吧。”

年少的沒有聽懂對方在說笑,認認真真思考了一番:“我知道了。”

“啊?你知道什麼了?”茫然。

“等我成為大煉金師了,我就來娶你!”認真到近乎死板的語氣。

呆愣了許久後爆發出一陣大笑:“啊哈哈哈,你太可愛了,哎喲我肚子都笑痛了。”

“我很嚴肅的!”

“好好,哈哈哈,那我就等你成為大煉金師!哎,我還有好多事,我先去忙了哦。哎喲,我的小獅子太好玩了。”

秋葉跌跌撞撞跑出艦船,看見鳳起已等在碼頭,飛奔地撲了過去。

“怎麼了,慌成這樣,見到帕希了嗎?”鳳起摟住撞到他懷裡的秋葉。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帕希會來的?”

“對,是我讓帕希先不要告訴你,給你一個驚喜的。”

秋葉撫著胸口:“驚喜驚喜,真的是驚喜,可為什麼買一送一,還有一個驚嚇?”

鳳起微微一怔後反應過來:“是竺院長是嗎,這是我送給金老板的驚喜。”

“太可怕了,竺院長那樣子簡直要吃人啊。”秋葉齜牙,“我們快走!可憐了我那堆寶石啊!”

“所以我特意來接你,他們那麼久沒見面,一定有很多話要說。”

鳳起的這句話忽然觸到了秋葉內心深處,一個人煎熬十八年的等候是怎樣一種感覺?

秋葉從來不敢在金老板面前多提竺曦風,哪怕再好奇都不敢多說,因為每次提到他,金老板眼裡的歉疚藏都藏不住,多到令人窒息。

年復一年,無望無助,只為了一個不知道能不能等到的人,蹉跎歲月。

如果他們此生未能順利按照元帥的計劃進行,或者金老板意外死去,那竺曦風的等待就不再有終點。

也許這一輩子就這麼消耗了,終老一生都孤零零一個人。

想到這裡,秋葉就心頭一酸。

“如果哪天我失蹤了,你會等我嗎?”秋葉忽然問道。

“我都等了你兩輩子了,你說呢?”鳳起的語氣極輕極淡,好像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

秋葉握著他的手緊了一緊,心好像落入了柔軟的雲端,無法言喻的舒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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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秋葉早早地來到餐廳吃早飯。

不一會兒竺曦風出現在門口,他對環境還很陌生,一個人茫茫然找到餐位位置,四處打量。

一個人?秋葉咀嚼包子的速度放慢了,為什麼他是一個人,不是金老板帶著來餐廳呢?

只見竺曦風學著別人的樣子打了兩份早點,正打算找個座位坐下來,看見秋葉在向他招手。

“竺院長,這邊坐。”秋葉指著對面的座位,“院長,你怎麼一個人啊,金老板呢?”

竺曦風手上的動作頓了頓,咳嗽了一聲:“他還在睡覺。”

“咦,他不是一向早起的嗎?”秋葉疑惑。

竺曦風橫了他一眼,把多打的一份早點打包。

秋葉低下頭喝牛奶,嘴角翹了起來。

“我說過別在我面前裝,我不吃你這套。”竺曦風一眼就看穿了秋葉的裝模作樣。

秋葉噗的一聲把牛奶噴在了桌上。

“沒啊,我只是在想有你們兩個幫我,半魔化人的研究一定會有大進展。”秋葉死不承認,忽然又衝門口揮了揮手,“鳳起,這邊。”

今天天沒亮鳳起就和袁大去訓練士兵了,時間有限,他必須最快速度讓士兵們適應起來。

兩人端著早點坐在了一起,鳳起挨著秋葉,大庭廣眾之下拿起秋葉碗裡的雞蛋幫他剝好。

竺曦風隨意地掃了眼身邊的人,可瞬間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跳起來,驚愕地看著袁大。

幾秒鐘後,他怔怔道:“袁天將軍?”

袁大拿起一個包子,眯著眼睛看了他一會:“哦,我認得你,竺曦風院長是嗎,幸會幸會。”

竺曦風無視他的問好,直勾勾地盯著袁大的臉:“真的是你?你沒死?”

每次遇到所羅門帝國來的人,都會問他一遍這個問題,袁大快被問煩了,漫不經心地叼著包子含含糊糊地說:“對啊,命大沒死。”

竺曦風的臉沉了下來:“你還記得卓帆嗎?”

袁大嘴一松,包子掉了下來。

秋葉疑惑地看著他們兩個,不知道為什麼氣氛突然變得緊張詭異。

這回是真疑惑。

袁大撿起掉在褲子上的包子,拍了拍褲子,啃了一口包子,雖然他看上去很鎮定,但左手尾指不受控制地顫抖了一下。他僵硬地笑了一下:“你認識他啊?”

第133章
竺曦風的眼神銳利得像刀子,每個字都像是吐出的冰渣:“認識。”

袁大又機械地啃了一口包子:“哦,那他還好嗎?”

袁大這個人干正事的時候嚴肅得像一個真正的領袖,只要他板起臉呵斥,不論是金老板還是畢維斯都會立刻閉嘴。但是不干正事的時候又笑嘻嘻地像個流氓大叔,沒什麼正形。像現在這種表情空白的時候非常少見。

其實他空白的豈止是表情,還有大腦。

但在不熟悉他的人看來,這幾乎是毫無誠意的敷衍。

竺曦風把筷子放在桌上,發出一聲脆響,臉上陰雲密布。

以秋葉對竺曦風的了解,按照他正常情況下的脾氣,應該是啪的一下把筷子摔在桌上,然後拍案而起。現在竺曦風只是慢慢放下筷子,已經是對袁天上將最大的尊重。

前前後後聯系在一起,竺曦風基本上都想通了,雷文諾元帥的一干舊部通過假死失蹤等手段從明轉暗,二十多年來形成一股強大的勢力,為對抗魔龍人保留戰鬥力,而袁大就是這股勢力的首領。

但是,這背後有多少人的別離,多少人的等待,又有多少感情被歲月消磨殆盡。

“卓帆一直以為你死了。”竺曦風的胸部劇烈起伏,但是聲音卻格外冷冽,“這麼多年,你為什麼不告訴他你還活著?”

“因為……這是秘密……”袁大斟酌道,這句話說出來就連他自己都無法說服。

“呵!”竺曦風冷笑一聲,“我原本以為克拉克已經夠冷酷無情的了,沒想到還有比他更絕的!”

袁大的臉瞬間變得很難看。

“我實在是吃不下了,不好意思。”竺曦風氣惱地把沒吃完的早點也塞進打包盒。

袁大一聲不吭地啃著包子,好像一點也沒有要辯解幾句的意思。

“當你的遺像掛在學校殿堂裡的時候,你考慮過卓帆的感受嗎!”竺曦風狠狠丟下這句話,頭也不回地走出餐廳。

袁大像被雷劈中一樣,全無平日威風,一手捏著包子,一手握著牛奶,維持這個姿勢許久,眼神空洞無光。

秋葉極力想要安慰他,干笑了幾聲:“竺院長他性子比較急,你不要放在心上。”

袁大把剩下的小半個包子塞進嘴裡,然後又把牛奶倒入口中,囫圇吞下,然後風卷殘雲一般把早點掃蕩干淨,擦了一下嘴:“我先去看訓練場地了,你們慢慢吃。”

一瞬間一桌只剩下秋葉和鳳起兩個,秋葉無奈地嘆了口氣:“真沒想到卓教授和袁老大是這層關系,他們太可憐了。要不是因為戰爭,他們也不會分離那麼久。”

“只要他們還活著,就有希望,你放寬心。”鳳起安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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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過早飯,眾人各自忙碌。

秋葉他們的首要任務是恢復煉金實驗室。秋葉先畫出了一份實驗室初稿,又經過金老板和竺曦風的調整改進,帕希帶來的寶石能量充足,預計新的實驗室會比皇家科學院的那個還要好。

鳳起將基地重新規劃,分出研究所和制造區,並在最安全的位置留出了一間面積適中的房間作為實驗室,邊上還有一個隔間,基本上以後就是秋葉的辦公室了。

“快點干吧,這麼多寶石要安置,估計要好幾天,就我們兩個人能干,你總不能讓你金老板爬上爬下吧。”竺曦風摸了摸牆壁查看構造。

煉金實驗室和煉金武器、煉金藥水的制造一樣,是不能由機器完成的,只能靠煉金師人工打孔鑲嵌寶石,位置低的還好些,安裝到上半部分和天花板就非常吃力了。

“沒關系,我可以讓我的煉金獸干,很快的。”

秋葉盤腿坐在房間的最中央,手裡捧著圖紙,一箱一箱的寶石堆在他身邊,最貴重稀有的一些單獨用小盒子裝著,敞著盒蓋堆在面前,寶石的華光異彩照得他整個人都在發光。

黃金龍出現在他頭頂,龐大的身軀迅速成縮成一小只,乍看跟最初小肥龍一樣,其實已完全不同,隨意變化的體型是完成體的標志。

但是它再強大,基本屬性還是沒有變化。

“嗷嗷嗷,我就知道關鍵時刻還是要靠我!你們這些弱小的人類,只能依靠我偉大的煉金獸!”小肥龍一出現就咋咋呼呼的,一看到寶石就眼睛發光,“天哪!這麼多美麗的寶石!太幸福了!”

它一頭扎進一箱寶石裡,留下肥碩的身體在外面扭動。

秋葉拿起一塊巴掌大的紅色寶石,對比了一下位置,小肥龍用兩只小爪子抱住寶石,在臉上蹭了蹭,然後撲騰著翅膀,飛到指定點,把寶石直接按進牆裡,連打孔的步驟都直接省去了。

另外兩個人雖然什麼都沒有說,但心裡具是驚詫。因為秋葉在把寶石交給小肥龍的時候分明把煉金能量留在了寶石上,所以才能直接塞進牆裡,這是只有非常強大的大煉金師全力施術才能做到的,但秋葉做起來輕松隨意,根本沒有任何壓力。

他隨即又拿起另外一顆寶石,如法炮制,由小肥龍送到點位塞進牆中,完美貼合。

很快小半面牆的寶石就貼好了,又效率又精准。

金老板和竺曦風反而無事可干,一邊垂著手看他干活一邊閑聊。

“你打算告訴小卓嗎?”金老板已聽說了他與袁大見面事,對於袁大和卓帆之間的關系很是意外。

卓帆是和竺曦風同期進科學院的,都是金老板挑中的人,年齡比竺曦風大上好幾歲,也是個天才型的年輕人。當年竺曦風剛進科學院,因為天賦高,年紀小,沒有背景,個性也不怎麼好,所以經常被科學院裡的成年人欺負。金老板雖有心維護,但他很忙碌管不了二十四小時,反而他的偏愛還會給竺曦風惹來旁人更多嫉恨。

只有卓帆性情溫和善良,一直維護竺曦風,兩人逐漸成為好友。

金老板只知道卓帆因為醉心研發制造戰機,所以和榮耀軍團的人走得很近,但沒想到和袁老大發展出了感情。

“我當然要告訴他的!”竺曦風只要一想到袁大,他就火冒三丈,“可我不知道該怎麼說比較好,而且現在在這裡聯系他也很不方便。”

“這事還真愁人。”金老板嘆息道。

“袁天還真是夠無情的,你知道每到袁天祭日卓帆有多傷心嗎,年復一年,從未變過。我看袁天根本就不在乎!”竺曦風忿忿然。

金老板正色道:“袁將軍為了榮耀軍團,為了抵抗魔龍人,犧牲很多,你不可以這麼說他的。”

竺曦風更加氣憤了,但硬是一個字都沒有反駁,只是別扭地轉過頭。

“這二十多年來或許對卓帆來說是很殘忍,但是這個世界上也只有卓帆可以罵他,你不行,知道嗎?”金老板嚴肅地說。

秋葉偷偷地看他們兩個。平日裡都是竺曦風生著氣虎著臉,金老板笑眯眯懶洋洋,可一旦金老板擺出師長的樣子,嚴肅正經地批評,竺曦風就像一只收起利爪的大貓,雖然渾身上下都寫滿了不樂意,可還是乖乖地遵從。

“哎,你知道了嗎?”金老板見竺曦風不說話,催促道。

“知道了。”竺曦風擰著臉。

金老板又無奈又好笑。

許久竺曦風又不服氣地嘟囔了一句:“卓帆的委屈只有我能理解,而且我只能理解一半,他比我苦。”

金老板笑容苦澀:“是我對不起你,我說過你要是有火,盡管對我發。”

竺曦風的怒氣反而被他淡淡的一句話澆滅了,心裡又酸又脹,要說不怨恨是不可能的,可又怎麼舍得真生他氣,好不容易重逢,開開心心過日子都來不及。

偷偷摸摸在他手上摸了一把,竺曦風得逞似的笑了起來。

秋葉的吐槽技能全開:我靠,眼睛都快瞎了!這裡還有第三個人,不要當我不存在好嗎,能別這麼肉麻嗎?難道我以後每天都要在這麼艱苦的環境下工作嗎?

“其實我告不告訴他,恐怕差別也不會很大了,閃耀軍團的艦船都在哪?”竺曦風說。

“都停靠在港口,工程師在更新系統。”

“來不及了,他們一抵港,所羅門帝國就會知道具體坐標,所以你們的身份很快就會曝光,卓帆很快就會知道袁天沒有死。”

金老板點點頭:“我知道,大家都在為此做准備。”

“等卓帆知道了……”竺曦風話說到一半沒有說下去,緩緩搖頭。

訓練場上,鳳起和袁大巡視了一遍訓練成果。天色將晚,夕陽下,兩人斜靠在鐵絲網上。

袁大站了一會,提了下褲子蹲在地上,摸出一根煙,打火機打了幾次沒有點燃,他煩躁地嘖了一聲,差點甩手把打火機摔在地上。鳳起從他手裡拿過打火機,一下子就點燃了,彎下腰點著了煙。袁大用力地吸了一口,煙在他肺部滾了幾圈,吐出一口長長的白煙。

“你今天有點心不在焉啊。”鳳起說。

袁大嗤笑一聲,右手夾著煙無意識地劃拉了幾下,眯著眼看遠處還在訓練的士兵:“你先回去吧,我再坐一會。”

鳳起低頭看了他一會:“竺曦風正跟秋葉他們在重建實驗室,接下來還有許多項目需要研究,不會有時間來追究你和卓帆,你現在回去也不太可能遇到他。”

袁大撓了撓頭,哭笑不得地看著鳳起:“你也太直接了點。”

“竺曦風能來基本在我的預料中,但是如果影響到了你,那就得不償失了,不過我想你應該不會那麼容易受到影響。”

“當初帝國迫不及待宣布我們戰死的時候,我就知道我回不去了,那個時候我第一時間就想到了他,每天晚上我都在想,他會出席我的葬禮嗎?他會食不下咽嗎?他會為我流淚嗎?”袁大破天荒地在人前剖析自我,將內心世界呈現在他人面前,“一開始我自顧不暇,好不容易尋找到了安身之所,我又不知道該不該告訴他了。告訴他又怎麼樣呢?讓他拋家棄業跟著我在這鳥不拉屎的地方過日子嗎?我連自己的未來都不確定,還要把他拉進泥潭嗎?等時間長了,一切已成定局,就更加說不出口了。唉,我想想自己磨磨唧唧考慮來考慮去就覺得窩囊!這種情情愛愛根本就不適合我嘛!”

卓帆跟竺曦風不一樣,竺曦風小貴族出身,沒什麼親人孤身一人,只要自己不怕死想怎樣就怎樣,瀟灑得不得了。卓帆出身於大家族,卓家枝繁葉茂人丁興旺,卓老至今精神矍鑠,不減當年,還有他的恩師,也是大家大族,根基深厚。他要走,談何容易?

“你覺得你是為了他好,那你認為這麼多年,他過得好嗎?”鳳起淡淡道。

袁大嘴裡的煙抖了一下,落下一截煙灰,許久他干笑了一聲:“你要不要那麼尖銳啊。”

“我什麼都沒說,感情的事,如人飲水冷暖自知。”

袁大長嘆了一口氣:“我對不起他。”

晚風吹過,起了一絲涼意,吹在人的皮膚上,冷不丁激靈一下。

“那我先走了。”鳳起站直了身體,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塵。

袁大隨意地擺了擺手,算是告別。

鳳起一個人返回,沒走多遠,聽見背後響起巨大的噪音。回頭一看,他看見了一架七拼八湊的幾乎快要散架的戰機,機體表面還有“xxx到此一游”噴漆,可就是這麼一架破爛戰機,走了幾步後衝上了天空,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了天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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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一個月過去了,一半閃耀軍團在奎瑟星落了腳,行星從一個普通的星球,搖身一變成為一顆軍事行星,大量士兵屯駐其上,就像搖籃一樣孕育著新生。

與此同時,他們收到了所羅門帝都星的最新消息,經過這一個月的動蕩,薩菲羅爾用鐵腕壓制了政變,門薩帶著心腹逃離,不知所蹤。

據說薩菲羅爾強行奪取其他軍團的指揮權,稍有不服斬首示眾,最後在另一半閃耀軍團和信仰軍團的協助下,將門薩的軍隊擊退,逮捕數十名參與政變的高級將領,當場處決。

第134章
帝都星長達一個月混亂終於平息,對薩菲羅爾來說,這一個月所經歷的血腥超越了過去二十多年的全部。

雖然他預見到自己的帝王之路不會一路順風,但在過去他始終處於被皇室呵護的狀態,直到門薩用最直接的手段,撕掉了屏障。

門薩根基深厚,帝國中向著他的人不少,且長年控制帝國軍部。為了維護所羅門的政權,薩菲羅爾不得不親臨戰場,浴血而戰。

起先他還心存僥幸,認為帝國眾多軍隊會對付不了門薩的兩個軍團,可很快他就發現除了游子薰的閃耀軍團,和西奧多的信仰軍團外,其他軍團根本指揮不動,但是信仰軍團戰鬥力一般,而閃耀軍團指揮官剛剛叛逃,軍心不穩,戰鬥力大打折扣。在門薩的強勢進攻下,薩菲羅爾節節敗退。

他痛定思痛,選定兩大有內部矛盾的軍團,在一次會議上當場故意制造爭端將其軍團長革職,連殺多名將領,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奪去指揮權,警示其他軍團。

風向有了變化,經過艱難的戰鬥,終於擊潰門薩的軍隊,只可惜門薩老奸巨猾,及時脫身,未能將其逮捕。

薩菲羅爾站在皇帝的辦公室門外,低頭看了下雙手。白色的手套上有干涸的血漬,散發出淡淡的血腥味,他干脆脫掉手套,丟給了門口的衛兵,整了一下著裝,昂首闊步地走進辦公室。

房間裡陰暗的光線讓薩菲羅爾情不自禁皺了一下眉,身著華服的尤利塞斯皇帝站在窗下,華萊士腆著肚子恭恭敬敬地陪在一邊。

看到薩菲羅爾,華萊士欠了欠身,薩菲羅爾看都沒有看他一眼,向尤利塞斯行禮:“父皇。”

尤利塞斯轉過身,光從他背後照射過來,整張臉都隱藏在了黑暗之中。

“都解決了?”尤利塞斯聲音低沉。

“是的父皇,所有叛亂分子全部逮捕,有幾個反抗的我當場處決了。”薩菲羅爾垂首。

“干得好,我的孩子。”尤利塞斯從陰影裡走出來,威嚴肅穆。

華萊士諂媚地笑道:“皇子殿下英勇果敢,不愧是繼承了所羅門皇室血統的人,門薩根本不是對手。帝國有薩菲羅爾皇子在,陛下您能高枕無憂了。”

“哈哈,是啊,我的兒子自然是最優秀的。”尤利塞斯開懷大笑。

薩菲羅爾露出不耐煩的神情,幸虧他低著頭,沒人能看見。

華萊士這家伙一聽說門薩武裝政變,嚇得全身肥肉都在顫抖,立刻躲了起來,明明那麼胖,卻靈活得像只老鼠,沒人知道他躲在了哪裡,不在家也不在軍務部,薩菲羅爾想趁亂弄死他再栽贓給門薩都不行。

結果政變一結束,他居然又第一時間來到了皇宮,跑到尤利塞斯面前。

“只可惜門薩逃跑了,我正派人掃蕩他的余黨。”薩菲羅爾說。

“門薩已是過街老鼠,掀不起多大風浪了,膽敢背叛陛下的人,都不會有好結果。”華萊士搶著說。

薩菲羅爾不理他,繼續對尤利塞斯說:“我打算全帝國範圍內搜捕他,並公布高額懸賞,希望能抓到他。”

“你看著辦吧。”尤利塞斯似乎對門薩的死活並不關心,“這次你的表現非常出色,勇敢承擔了一位帝國繼承人的責任,我感到非常欣慰。”

“另外,安東尼弟弟的奶娘已被處死,我安排了可靠的人照顧弟弟,這一次都是叛亂分子為非作歹,讓弟弟受驚了。母後那邊我也派了人安撫,一會我親自去探望她。”

薩菲羅爾把一切安排得井然有序,並將年幼的弟弟軟禁起來,任何威脅到他皇位的人他都不會放過。

表面上的冠冕堂皇內地裡大家心知肚明,說完這句話薩菲羅爾偷偷看尤利塞斯的表情,見他沒有什麼反應,也就稍稍放下心,再次低下頭,但是並沒有漏掉華萊士小眼睛裡露出的凶光。那是一種卑劣的人極力討好不成,擔心自己的將來,既然產生的憤恨。

走出辦公室,沉重的大門在薩菲羅爾身後合攏,他深吸了一口氣,沿著浮雕裝飾的走廊走向盡頭的陽光。

吉羅德依靠在門上,看見薩菲羅爾出來立刻站直了身體,他的額角有一道傷口,是在戰鬥中受的傷:“見過陛下了?”

薩菲羅爾小幅度地點了下頭,眉頭蹙起。

“怎麼了?”

薩菲羅爾挪動了一步,面向門外,強烈的陽光照得他睜不開眼,他抬起手臂擋了一下:“裡面好暗。”

“什麼?”

“我總覺得……”薩菲羅爾躊躇片刻,“……父皇有點奇怪。”

“他說什麼了?”

薩菲羅爾疲倦地搖了搖頭。

“向你彙報件事。”吉羅德遞給他一份資料,“又抓回來幾個命運軍團的人,如何處理?”

薩菲羅爾快速瀏覽了一遍,勾選了幾個名字:“這幾個人處決,其余關押審訊,看看能不能問出點門薩逃跑的線索。”

吉羅德看著名單:“為什麼是這幾個?”

“國庫不是缺錢嗎?正好能抵充軍資,這件事你親自盯著,不要被人中飽私囊了。”薩菲羅爾說得輕描淡寫。

“明白。”吉羅德收好名單。

“其實我最想殺的不是這些人。”

薩菲羅爾的眼中流露出殺意,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他最近親手殺了很多人的關系,身上多了一層殺伐之氣,不經意間一個眼神,就多了些令人膽寒的力量。

吉羅德朝身後望了一眼:“華萊士是嗎?”

“早晚有天我要想個辦法弄死他!”薩菲羅爾森冷道。

“啊,對了,還有一件事。”吉羅德又從筆記本裡翻出一份文件,“游子薰剛剛遞交了補兵申請,說是最近閃耀軍團損失慘重,要求補充兵源。”

“損失慘重?”薩菲羅爾冷笑,怒火燃燒,“閃耀軍團的損失是打仗打的嗎?真是笑話!”

“那這份申請?”

“退回去!”薩菲羅爾毫不猶豫道,“游子薰從學生時代就跟鳳起親近,這人不可信!鳳起叛逃時,要不是他的艦隊擋著,說不定我早就抓住鳳起了!而且說不定他現在還和鳳起有聯系!”

“要做點什麼嗎?”

“派人多盯著他點。鳳起有什麼情況嗎?”

“信號最終消失在邊境線上,推測在一顆名為奎瑟的星球上。”

薩菲羅爾在腦海中搜刮信息:“奎瑟?沒什麼印像啊。”

“我大致查了一下,是顆廢棄的軍事星。”

薩菲羅爾的臉色逐漸陰冷:“他肯定是有預謀的!”

鳳起!薩菲羅爾的腦海中浮現出他叛逃時最後的影像,狠狠咀嚼著這個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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閃耀軍團的辦公樓裡,游子薰快步行走,身上還帶著剛剛從戰場上下來的硝煙味。

游子葦緊緊地跟在他身後,抓緊每一分每一秒向他彙報情況:“我們在帝都星基地的人都跟著鳳起走了,我安排了你的警衛團和兩個機戰團進駐,其余大部分戰艦已返回各自駐地,但是坦加號和彌月號還在繼續追捕門薩同黨。”

游子薰擰著眉頭呵斥:“怎麼還在追,叫他們回來!”

游子葦壓低了聲音:“是薩菲羅爾殿下的命令。”

游子薰煩躁地搖了搖頭。

“另外還有一件事。”游子葦小心翼翼地看著游子薰的表情,“游伯忠叔叔被憲兵逮捕了。”

“為什麼?”游子薰猛地停下腳步。

游伯忠在游家處於中下游的位置,因為精神強度不高,能力不強,在帝國擔任閑職,但畢竟是游子薰父親的親弟弟,身份可以稱為顯貴。

游子葦用極快地語速說道:“因為有個平民在街上衝撞了他,叔叔一氣之下把人殺了,沒想到被人告了上去。我剛剛得到消息,說憲兵直接衝進他家裡把他抓走,還把露西嬸嬸打傷了。”

游子薰大怒:“他是白痴嗎,這個節骨眼上給我鬧這種事!他是嫌所羅門父子倆對我們家戒心不夠?還是嫌他們沒借口對付我們?”

游子葦底下了頭。

“我知道了,我會想辦法處理的!”游子薰繼續邁開步子,“露西嬸嬸要緊嗎?”

游子葦連忙跟上他的腳步:“我已經派人去看望了,應該不要緊,你要是沒空的話,晚上我過去看看她。”

“你去處理吧。”游子薰推開他辦公室的大門,脫下手套摔在桌上,重重地坐在沙發椅上。

游子葦趕緊替他收好手套放在邊上。

游子薰打開光腦瀏覽了一下待辦事項,密密麻麻的事務鋪天蓋地而來,滾了好幾頁都還沒有滾完,他臉黑得像是蒙上了一層紗,低聲咒罵了一句:“鳳起是怎麼做到干那麼多活,還有空跟秋葉親親我我的!我今晚又要睡在這裡了!”

“以前秋葉沒回來的時候,他經常睡在辦公室的。”游子葦答道。

“這不是重點好嗎?”游子薰橫了他一眼。

現在的閃耀軍團亂成一團,虧得平時兩人管教有方,所以還沒崩潰,甚至還能戰鬥,游子薰原本的工作加上鳳起的工作統統壓在他一個人身上,四只手兩個腦袋都不夠用。

“你真打算通宵加班嗎?今天降溫,我叫管家送套被子來?”游子葦說。

游子薰隨意地嗯了一聲,打開一個待辦事項。

游子葦看了下時間,出去了一會,端著餐盤回到辦公室:“哥,你先吃飯吧。”

游子薰接過餐盤,看了他一眼:“你吃了嗎?”

“我放外面了,一會去吃。”游子葦忙道。

“拿進來一起吃吧,不要浪費時間。”

游子葦連忙把他那份飯也端了進來,兄弟倆坐在一起吃飯。食堂飯菜的味道不怎麼樣,游家向來是講究飲食的,尤其是游子薰連餐具都會挑剔,但現在顧不了那麼多了,填飽肚子干活才是關鍵。

“我最討厭邊吃飯邊工作了,肯定會消化不良。”游子薰哼了一聲,將一道指令發送出去,又點開下一個事項。

“哥,我有個問題想問你。”游子葦惴惴然開口。

“說。”

“你為什麼要申請給軍團補兵?我覺得……覺得……”游子葦吞吞吐吐,似乎認為質疑哥哥的決定是件非常不妥的事,當面詢問更加不妥,但憋久了還是想問明白,“我覺得薩菲羅爾殿下不會同意的……”

“我不是真的想補兵,這只是一個試探。”游子薰面色凝重。

游子葦恍然大悟。

“我想看看皇帝陛下和皇子殿下對我們家,對閃耀軍團,究竟是什麼樣的態度。”游子薰正視游子葦,語氣嚴肅沉重,“現在是我們家族最艱難的時刻。”

第135章
奎瑟星基地的醫院裡,一位訓練中受傷的士兵被抬進來,卷起褲管的腿上一道煉金上從膝蓋劃到腳踝,深可見骨,士兵疼得滿頭大汗,手腳不停地顫抖。

蘇彤陽熟練地將生物藥劑噴在他傷口上,掌心裡出現精致復雜的法紋,聖潔的光芒籠罩著手掌,指尖滑過處,傷口迅速愈合。

士兵的痛苦瞬間減輕,口中連連道謝。

蘇彤陽微微一笑,開了一些外敷的藥物,又遞了塊擦汗的毛巾:“今天下午好好休息,明天就可以繼續訓練了,下次注意安全。”

士兵喜悅地離開診室,房間裡安靜了下來,蘇彤陽的笑容消散,低著頭面無表情地收拾藥品。

無意中一抬頭,看見秋葉笑眯眯地站在門口。

笑容再度綻放,蘇彤陽高興道:“你怎麼有空來?”

“你忙完了嗎?”秋葉一走進診室就帶來陽光,病房裡特有的陰郁一掃而空。

“我哪有你忙呀。”蘇彤陽笑著給他倒了杯水。

治愈者在戰時忙得不可開交,但在非戰時就會比較空閑,但蘇彤陽兼管基地醫院,還經常去白醫生那裡學習,所以非常忙碌。但是秋葉更忙,可以說是訓練場和研究所兩邊連軸轉。

秋葉把玩著他的藥瓶,用手比劃著:“你現在越來越厲害了,那麼長傷口一下子就治好了。”

“劃傷而已,又不是什麼復雜的傷。”蘇彤陽笑道,“白醫生了不起,對治愈術很有一番心得,不虧是大治愈者,我還差得很遠。”

“你的精神強度可比他高呢,還這麼年輕,將來一定會青出於藍的。”

蘇彤陽卷起衣袖,有條不紊地清洗雙手,潔白細膩的泡沫沾在他白皙的肌膚上,清澈水流再衝刷掉。

秋葉盯著他看了半天,試探性地問:“你是不是心情不好啊?”

“沒有啊。”蘇彤陽甩了甩手,仔仔細細地將手抹干。

“你想游子葦嗎?”秋葉打算直接了當。

蘇彤陽的動作停頓了一瞬,嘆了口氣,坐在他面前:“我是挺擔心他的,帝都星現在什麼情況?”

“叛變已被薩菲羅爾鎮壓,門薩逃跑了。游子葦完好無損,你就把你這顆心放回肚子裡吧。”

蘇彤陽配合地笑了笑,這個消息並沒有給他帶來太多喜悅。

秋葉小心地問:“你心裡有沒有怪我們硬生生把你們倆分開?”

蘇彤陽搖了搖頭。

秋葉大大咧咧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沒事的,你要是怪我的話說出來也沒有關系,我心理承受能力很強的!”

這回蘇彤陽真的笑了:“真沒怪你,我不會怪你的。”

“你不是擔心游子葦嗎?”

“這是兩回事。”蘇彤陽正色道,“你認為像袁大,金老板那些人是為了什麼離開親人,離開戀人,留在遙遠的奎瑟星,你認為他們會怪元帥嗎?當然是不可能的。我也一樣,別說我們是好朋友,你對我有救命之恩,鳳起對我有知遇之恩,就憑這兩點,我甚至可以為你們去死。”

秋葉深深意識到身上責任重大,這麼多人把未來和生命交付到自己手上,一旦踏錯一步,將會辜負無數人的希望,現在他越來越能理解鳳起看到那麼多士兵戰死是什麼樣的心情了。

他走到窗邊朝外眺望,思緒飄遠:“如果你這輩子都不能再和游子葦見面了怎麼辦?”

蘇彤陽握著杯子的手微微顫抖。

從父親那一輩,到現在的他們,類似的故事在重演。

秋葉攀在窗沿上,身著軍裝的鳳起站在樓下,發現秋葉正在看他,便笑著揮了揮手。

樓下陸廷抱著筆記本向鳳起走來,他看看樹下翹首而立的鳳起,又看看樓上倚窗而笑的秋葉,長吁短嘆地搖著頭,兩人天天晚上睡一起還不夠,白天還要在人前膩歪,讓不讓人活了?在這個世界上單身的人就這麼沒有地位嗎!

秋葉縮了回去,鳳起收回視線,望著走近的陸廷:“查好了?”

陸廷打開筆記本,上面圈出幾個星球,那些都是離奎瑟星很近的資源星:“我根據你說的調取附近資源星的能量振動頻率,選出了這幾個星球,你看一下。”

“繼續觀察,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其中某一個星球極有可能是魔龍人下一個目標。”鳳起挺起胸膛,下巴揚起的角度恰到好處地流露出驕傲,“是時候重新登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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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特星作為一顆礦物資源星,全星球人口不過二十億,大部分都是與采礦行業的從業人員極其家屬,剩下的是當地駐軍。

黑暗降臨,勞累了一天的人們安靜地睡去,整個世界都沉寂了下來。

可魔龍人的襲擊打破了這個星球的寧靜,天空中光芒閃爍,如同隱藏在雲後的閃電,隨時會劈在大地上。

今年四十歲的文森大校從睡夢中驚醒,連褲子都還沒有束好,一邊穿衣服一邊跑向指揮部。

凡是被魔龍人偷襲過的星球,十有八九會淪陷,蒙特星作為gamma級資源星處於不上不下的位置,駐軍不算少,但也不足以讓帝國派重兵把守,離得最近的軍團主力要趕來也需好幾天。

在文森大校漫長的軍旅生涯中,曾多次參與過於魔龍人的戰鬥,然後有幸升為大校,任蒙特星駐軍的指揮官。但他知道今晚與過去每一次戰鬥都不同,甚至極有可能是他人生的最後一戰。

“頂上去!讓鳩尾丸頂上去!不能出現漏洞!”文森大校命令道。

“報告!舞輪號被擊毀!”

“接收救生艇!還有沒有能用的戰艦?約拿號呢?約拿號在哪裡?”

“大校,約拿號沒有修好,還在修理碼頭!”

“別廢話!能不能開!能開就開出去!拖延點時間也好!求援了嗎?統帥部有反應嗎?”

“報告暫時還沒有收到反饋消息!”

“報告!天青號損壞嚴重,無法再繼續戰鬥!”

文森大校的瞪紅了眼睛看著一塊塊屏幕,兵力一點點被消磨殆盡,防線越來越稀疏,他似乎看到了一雙大手無情地將他的戰艦捏扁,輕而易舉地將防線撕碎。

被攻破是早晚的事,現在不過是在拿士兵的生命換取一點點可憐的時間。

為了掩飾情緒,文森大校的手背在身後,不停地顫抖,紊亂的氣息擠壓著他的胸腔。難道他的生命,軍事生涯就要在這裡終止了嗎?

一場壓倒性的,毫無懸念的戰爭,或許第二天帝國的新聞裡會播報:gamma級資源星蒙特被魔龍人軍隊襲擊,當地駐軍英勇奮戰不敵魔龍人,指揮官卒。

連個名字都不會有。

雖然他還不想那麼早放棄,可又有什麼辦法呢?

在戰鬥最激烈的時刻,文森大校在胡思亂想,他想起了家中的妻子,想起了原本計劃今天要去買個洋娃娃寄給寶貝女兒,她四歲了,還沒怎麼抱過她。然後他又想起了昨天晚上泡的咖啡還沒有喝完,要不要在最後時刻泡一杯新的,穿上禮服軍裝,優雅從容地迎接死亡?

“報告!”

每一次的報告聲都能讓他心驚膽戰,因為基本上每一句報告後面帶著一個噩耗。

“講!”文森挺直了腰杆,他覺得就算他犧牲了,也要站著死去。

“右翼出現不明艦隊!無法接收辨識信號!”

一個畫面被切換出來,仿若黑暗宇宙中的星星點點,被串成了珠串,在天際散開。

無法辨識的信號,那就意味著不是帝國軍艦。

“警惕!”文森大校扯著嗓子喊。

警惕什麼?還拿什麼警惕?都快被魔龍人打光了!

文森大校有種破罐子破摔的心情:“能不能鎖定他們?”

“還需要五秒、三秒……”

畫面上一個點被放大,那是一艘銀灰色線條流暢的艦船,簡潔的外形具有工業美感,船頭刻有精致的星芒徽記。

士兵不可思議地盯著屏幕:“大、大校,這不是閃耀軍團嗎?”

文森大校目瞪口呆,星芒標志在他眼中散發著璀璨的光芒。一個月前當他得知閃耀軍團叛逃的消息時,他不屑地哼道:這些年輕人就是靠不住!

這時又有一個點被放大,是另外一艘艦船,圓形的船頭凸顯出厚重感,仿佛一位強壯的勇士正在大步向他們走來,當他看清黑金色的大劍標志時,眼睛瞪得滾圓。

“榮耀軍團?”他的喉嚨像被扼住了,快要喘不過氣。

這枚黑金色大劍徽記曾經讓魔龍人聞風喪膽,但凡大劍所到之處,不再有魔龍人蹤跡,但凡大劍所立之處,就意味著安全與保障。

消失二十多年的榮耀軍團竟然重現眼前!

文森大校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仿佛看見那位高大威武,宛如太陽神般的男人出現在了眼前。

他清晰記得他十六歲那年剛剛入伍,遠遠地看見那個男人站在台上慷慨激昂地鼓勵新兵,從此徹底拜倒在他腳下,以為他戰鬥為榮。

“榮耀軍團!那是榮耀軍團!那是元帥的旗艦!”文森大叫起來,說不出是驚喜還是別的什麼,“天哪,我們得救了。”

明明他們還什麼都沒有做,但是一看到這兩枚徽記,他就覺得蒙特星得救了。

當閃耀軍團和榮耀軍團擋在蒙特星前面,火炮齊發,星點般的戰機衝向魔龍人,文森發現自己眼睛濕了。

時隔二十四年,榮耀歸來!

第136章
簡潔的全身鏡前,鳳起注視著鏡中的自己,一絲不苟地將外套的紐扣一粒粒扣起,一直扣到最上面那粒。鏡子裡的人傲然挺立,一頭金發耀眼得金色絲綢,冰藍色的眼眸冷峻凌厲,五官深邃立體,淡而薄的唇微微抿著。

筆挺的軍裝襯得他愈發俊美無儔,最後他審視了一遍著裝,確認完美無缺,戴上一副白色絲質手套,轉過身來。

秋葉歪著腦袋看他,太陽般燦爛的笑容綻放在他的唇角。“真帥!”秋葉贊嘆了一聲,嘟起嘴隔空飛了個吻。

鳳起微微一笑,從他手裡接過軍帽戴在頭上,親吻了一下他的嘴角。

“我們走。”鳳起推門而出。

一列人等在門口,不約而同地轉過了頭,看著鳳起。

身著藏青色軍裝的袁天掐滅了煙頭,鳳林揪起一縷頭發,好像在對比自己與哥哥有什麼不同,羅聞道插著腰幾乎堵住了走廊,看見鳳起出來側身讓開路,陸廷抱著筆記本,推了一下眼鏡,伍棟則站在不起眼的最後,背靠在牆壁上。

一雙雙熾熱的眼睛盯著鳳起,懷著對勝利的渴望和對未來的期冀,仿佛只要鳳起一聲令下,他們就會英勇赴死。

鳳起的視線掃過,胸中湧起萬丈豪情。

這一世注定是與上輩子不同。

前世匆匆叛國自立,除了手上不多的人馬,實在是沒有什麼拿得出手,饒是如此他還是靠不斷奮鬥建立起了政權,驅逐魔龍人,開拓疆土,一度與所羅門帝國二分天下。

今生從一開始就有了一個高起點,他有一顆初具規模的行星,有一支驍勇善戰所向披靡的軍隊,不論是全煉金師配置的奎瑟武裝還是強壯勇猛的半魔化人,全都聽從他指揮。

更重要的是,這輩子還有秋葉。哪怕秋葉什麼都不做,鳳起都覺心滿意足,有他陪在身邊,就有無窮的勇氣。

鳳起在他們的注目禮中穿過人群,副官弗蘭克推開盡頭的大門,他邁出一步,金色的陽光照射在他身上,如聖君臨世。

艦船外的平地上站了許多人,最中間的是文森准將和管轄蒙特星的貴族路易斯,他們身邊各有兩名閃耀軍團的士兵,帶有看押的意思。

路易斯嫌惡地用余光掃視士兵,似乎對他們膽敢把自己押來非常不滿,文森則毫不在意,目光灼灼地盯著艦船的方向。

鳳起走下艦船,眾人緊隨其後,停在兩人面前。他們站立的位置十分講究,鳳起在最前方,袁大站在他右側,退後半步將鳳起凸顯出來,雖然只是半步,但主次立現。

閃耀軍團和榮耀軍團,兩大軍團一個代表過去,一個代表現在,都是勝利的像征,如今合二為一,代表了未來。

文森准將行了個禮,感激地說:“鳳起少將,謝謝你能來救我們,我代表蒙特星的人民感謝你!”

鳳起頷首微笑。

文森轉向袁大,嘴唇微微發抖:“袁、袁天上將?是袁天上將嗎?你還活著?榮耀軍團還在?”

袁大回了個軍禮:“不錯,我們還活著,榮耀還在。只要有一個人活著,榮耀不滅。”

文森激動得不能自已,雖然不是雷文諾元帥,但袁天也是他打小崇拜的偶像,如今偶像就活生生地站在眼前。

路易斯擺出指引的手勢:“兩位將軍進去坐,我們喝杯茶慢慢聊。”

一行人走進大樓,在會客廳裡依次落座。

路易斯殷勤地給他們倒茶,臉上帶著死裡逃生的喜悅:“兩位將軍的救援真是太及時了,我還以為這回蒙特星要罹難了。之前有流言說你們閃耀軍團叛國,我就是不信,閃耀軍團是帝國的希望,怎麼可能叛國呢?看現在我說什麼來著,索然在需要的時候你們就出現了。”

鳳起抿了一口茶,擱置在茶幾上:“你聽說的消息沒錯,我以及我的閃耀軍團,的確離開帝國了。”

路易斯尷尬地坐在沙發上,他當然知道鳳起叛國是真的,剛才這番話只是為了給他尋個台階,沒想到鳳起一腳將台階踹開,根本不屑一顧。

鳳起對於路易斯的驚愕視而不見:“好了,我們還是開門見山地說話吧。從現在開始,蒙特星由我接管,不再屬於所羅門帝國,所以的資源產出不得上交給帝國,轉而交給我,同時我會在這裡派遣駐軍,提供武力保護。如果你們願意的話,可以保留原來的職務,繼續在蒙特星為我效力,如果你們不願意的話,我給你們時間收拾東西離開。”

近乎於搶劫一般的台詞在鳳起說來竟聽上去彬彬有禮,好像是在和和氣氣地跟你商量,但實際上只有遵從的份,沒有商量的余地。

文森和路易斯兩人傻了眼,雖然他們早就意識到鳳起不可能白來,總得要點什麼回去,沒想到要的竟然是這個星球,而且如此簡單粗暴。

鳳起優雅地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既不催促,也不做任何表態,給他們思考的時間。

對於一個身居高位,正常生活在帝國的人來說,讓他們背叛帝國可能是無法想像的,鳳起突如其來的要求,令他們措手不及。他們幾次張嘴似乎想要辯解什麼,但是全副武裝的閃耀軍團士兵無聲地告訴了他們,辯解的結果會是什麼。

最終兩人什麼都沒有說,擺出了默許的姿態。

“兩位考慮好嗎?”鳳起察言觀色,眼見他們臉上掙扎的神色漸漸平息,便開了口。

兩人起身行禮:“願意為您效忠。”

鳳起傲然一笑,坦然接受了他們的行禮。

這一天,漫長的征途終於踏出了第一步。

收服工作有條不紊地進行著,鳳起命人勘察各地礦藏情況,將當地駐軍重新混編後安排進駐。

路易斯向鳳起的人交代了一番後,匆匆忙忙回到府邸。他神色慌張地來到書房,關緊房門,打開光腦連接上特殊秘密頻道。

他要把鳳起奪走蒙特星的要求彙報給帝國,要立刻讓帝國派兵來把這群強盜趕走!

路易斯緊張地手不停地顫抖,幾次輸入密碼都按錯,好不容易才連接上,抖抖索索地把消息輸入進去。

在發送前他遲疑了一下。要不要通報呢?如果不通報的話,跟著一個流亡的小子混能有什麼好結果?通報的話說不定皇帝一高興還能有賞賜,如果再幫助他們抓住鳳起押送回帝都星,加官進爵好處源源不斷。想到這裡路易斯興奮了,毫不猶豫地按下發送鍵。

這時轟的一聲巨響,房門被轟開,一群士兵闖進書房。

訓練有素的士兵猛虎撲食一般衝了過來,把路易斯掀翻在地,雙手反剪背後。

“你們干什麼!你們這群強盜!你們知道你們在跟誰動粗嗎!還不快放開我!”

路易斯大聲叫罵,但是士兵充耳不聞。

一雙干淨的軍靴交替前進走進書房,止步在路易斯的臉前,路易斯費勁地抬起頭,是鳳起。

鳳起的臉上帶著寒冷的笑意:“路易斯先生,實在抱歉我忘記告訴你,我最討厭人說一套做一套。”

路易斯掙扎扭動:“你、你這個強盜頭子!你背叛帝國!你不會有好下場的!”

“我已經給過你一次機會了,可惜你不珍惜,那就別怪我動粗了。”

鳳起一抬手,兩名士兵一左一右夾著路易斯,把他拖出了書房。

路易斯突然像受到什麼極大刺激似的驚叫起來:“你們要帶我去哪裡!放開我!我不走!我不離開這裡!你們這些粗魯的家伙!我不要走!救命!”

驚恐的叫聲越來越遠,直到再也聽不見。

陸廷擺弄著路易斯的光腦:“消息已經發送出去了,攔截不住。”

鳳起漫不經心地走到書桌邊瞄了眼屏幕:“哦,那就隨便吧,發了就發了。”

陸廷笑道:“是啊,隨便吧,反正所羅門早晚會知道的。”

“快點找找我們要的東西在哪。”

“好的,我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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榮耀軍團重臨現世,與流亡的閃耀軍團合二為一的消息很快傳遍了整個帝國。

這個消息並非是帝國正規宣傳出去的,而是不知道從什麼渠道流傳開來,好像一夜之間就傳遍了大街小巷,清晨,人們一睜開眼就知道榮耀軍團回來了,所有人都在議論這個爆炸性的新聞。

不論世事變幻,榮耀軍團在人們心中已被供上神壇,仿佛一切與榮耀軍團有關的都是光明的,正確的,甚至神聖的。

蒙特星的消息也同時在帝國傳播,但是帝國還沒有來得及把這件事定性為流亡軍占領行星,所有人就突然都知道了閃耀軍團和榮耀軍團擊退了魔龍人,拯救了蒙特星。

前一天閃耀軍團的是非在人們口中還是一個爭議,後一天輿論的風向突然就變了,變成了不受約束,獨立而戰,一心只為抵抗魔龍人的像征。
第137章

薩菲羅爾得到蒙特星被鳳起占領這個消息的時候,他正在議事大廳的休息室裡准備參加稍後的會議。

他眉頭緊鎖站在窗下,秋日清晨的風帶著涼意,帶走了身體的暖意。

“不用我多說了,讓人以叛亂流亡分子的形像去宣傳,爭取把輿論扳回來。”

薩菲羅爾把筆記本交還給吉羅德的時候,無意識地重重拍了下,差點摔在地上。他舉手投足向來溫和有禮,從來不會粗手粗腳,通過著一拍,吉羅德明顯感覺到他暗藏在內心的怒意。

“我們的反應慢了,鳳起占得了先機。”吉羅德說。

薩菲羅爾豈會不明白這個道理,但眼下最重要的還是得先將權利牢牢抓在手上,隨著帝國漫長的歷史變遷,皇室的權利逐漸被大大小小的貴族分化,以至於出現皇室被貴族們壓制的局面,現在是時候收回了,邊境上的事,只能暫時放在一邊。

“時間差不多了,我們先出去吧。”薩菲羅爾捏了一下眉心。

環形的議事大廳,座位自上而下遍布全廳呈扇形分布,每一張椅子上都坐著一位在帝國舉足輕重的人物,他們掌握著所羅門帝國的命脈。

薩菲羅爾的目光緩緩巡視,落在了最靠前的一圈座位上,這一圈只有十張椅子,其中一張是空著的,那裡曾是門薩的座位,隔著一個位置坐著一個紅發的年輕人,輪年輕只比薩菲羅爾長兩歲。

游子薰也在看薩菲羅爾,平靜的目光裡波瀾不起。

這十張椅子的對面有一大一小兩張座椅,比起其他椅子,這兩張座椅奢侈華麗,黃金打造的座椅上鑲嵌著華美的寶石,柔軟的絨墊貼合人體,即使久坐也不會感到累,其中以大的那張尤為華貴,椅背足有兩米,凸顯出其至高無上的地位。

這就是所羅門帝國皇帝和繼承人的座位,今天皇帝的座位是空著的,自從帝星之變後,尤利塞斯皇帝就把帝國事務交予薩菲羅爾,自己在皇宮裡修養。

這樣也好,薩菲羅爾坐在了自己的座位上,瞄了眼空置的皇帝寶座,終有一天他會坐在這張椅子上,俯視整個帝國。

可到那時候他會看到什麼?不得而知。

“今天的會議開始。”皇帝的秘書長宣布。

一項項事宜討論下來,薩菲羅爾有效地制止了有些人的長篇大論和爭論不休,以強硬的態度傳達一個個決議。

“下面是關於游伯忠的判決。”秘書長翻閱手裡的資料。

游伯忠,游子薰的三叔,因為殺害了一位平民,以謀殺罪名被憲兵逮捕。

這不僅僅是一個貴族的審判,而是關系到貴族與皇室之間權力的傾軋,一個平日裡名聲不顯的人物成為了眾人討論的焦點。

但是這畢竟只是一起刑事案件,怎能與國家大事相提並論?游子薰意外地挑了一下眉,短暫的沉默後,他按下面前按鈕示意有話要說。

“皇子殿下,游伯忠的案子只是個人案件,特意放在晨會上討論,似乎不太妥當。”游子薰表現出明顯的不滿。

“這起案件是我提議放在晨會上的。”薩菲羅爾看了游子薰一眼,“你說得很對,這的確是個人案件,但我認為有必要讓所有人了解一下。帝國有嚴明的法律,每一個人犯罪都將受到法律的制裁,每一個人的生命都受到法律保護,不論你是貴族還是平民。如今越來越多的人仗著自己是貴族,仗著自己家世顯赫,不把平民放在眼裡,想殺就殺,想打就打,嚴重影響到了貴族乃至皇室在帝國公民心中的形像。是時候約束這種惡劣的風氣,不如就從這起案件開始。華萊士你說呢?”

薩菲羅爾將視線轉向華萊士,新貴出身的華萊士對老貴族的打擊自然是不遺余力的。

“皇子殿下的態度令鄙人肅然起敬,現在就是有許多人貴族當久了,目中無人,妄圖凌駕帝國法律和皇室之上,是應該好好警醒警醒!”華萊士朝游子薰得以一瞥。

大廳裡有人在竊竊私語,有人低垂著頭,也有人東張西望,本來有些人想為游家說話,可在這一句露骨的“凌駕帝國皇室之上”,紛紛縮了回去,誰都不願做出頭鳥。而且薩菲羅爾擺明了拿這事給老貴族們敲警鐘,誰還甘冒不韙?

“那麼,游子薰你還有什麼想說的嗎?”薩菲羅爾琥珀色的眼眸微微一轉。

游子薰暗自嘆了口氣:“沒有,謝謝殿下。”

薩菲羅爾面無表情地收回視線。“裡奧,請宣讀審判結果。”

事實上這起案件證據確鑿,連一點點可供質疑的地方都沒有,還能有什麼需要討論的呢?秘書長當眾念出游伯忠的死刑判決,眾人嘩然一片。

從來沒有貴族殺死一個平民會判死刑的,重的頂多關押幾年,輕的罰一些錢,甚至有許多就這麼不了了之,更何況犯事的還是姓游的,這事要是放在以前,誰敢動游家的人?

游子薰擰著眉頭,再次按下了按鈕。

薩菲羅爾的目光掃過來:“游子薰,你還有什麼想說的?”

游子薰遲疑了一下,硬著頭皮站起身:“殿下,游伯忠有罪,但我想請殿下……念在他是初犯,將他交於我游家自行處理,我一定會給殿下一個滿意的交代。”

按照他們一貫的台詞,游子薰應該說“請殿下考慮到我游家世世代代為帝國效力,為所羅門盡忠,功不可沒,將人交於我家法處置”,但是眼下,薩菲羅爾忌諱的就是大貴族們拿過去的功勞壓人,要是再把家族抬出來,恐怕只會激起強烈反彈。

還沒等薩菲羅爾開口,華萊士已怪叫道:“初犯?殺人也能初犯?那被他捅死的人能不能因為他初犯沒有經驗活過來啊?游子薰雖然你年紀小,但現在坐在這個位置上就不要說這麼幼稚的話!”

游子薰寒著臉,看都不想看華萊士,只是盯著薩菲羅爾。

薩菲羅爾笑了一下,帶著上位者對下位者的寬容:“我倒是很好奇,如果交給你,你會如何處置他?”

游子薰表情僵硬:“關於他的處罰會在家族會議中商量,做出判決。”

華萊士插嘴道:“自己審判自己?多新鮮的事!”

薩菲羅爾向來厭惡華萊士,但需要的時候他不介意利用華萊士做一條吠叫的狗,替他說出不適合他說的話。

“所以你仍然認為你們家族的族規族法高於帝國法律嗎?”薩菲羅爾慢條斯理地開口,“看來的確有必要在晨會上公開討論游伯忠一案。他無緣無故殺了人,這是無論如何都改變不了的事實,所以他必須要為此付出代價,不論他是姓游還是姓別的什麼。我希望以他的死來提醒一些目無法紀的人,在做任何一件事前,都要三思後行。游子薰,你還有什麼想說的嗎?”

游子薰無話可說,因為薩菲羅爾說的每一句話都是正確的,每一句話都占了理,他根本無從反駁。這件事從一開始就是他叔叔殺了人,犯了罪,自以為姓游就可以胡作非為。這種事原本在貴族裡屢見不鮮,偏偏游伯忠在如此敏感的節骨眼上惹出事端。

他並不是想救游伯忠的命,他也認為游伯忠該死,他現在恨不得親手把人剁成肉泥。

殺人償命,約束行為,強化法紀,這是多麼正大光明冠冕堂皇的論調啊,如果游子薰再狡辯,豈不是成了為虎作倀的罪人,他游家豈不是成了繼柯克家之後的眾矢之的?

可現在他與薩菲羅爾爭的,表面上看是一起凶殺案,實際上是赤裸裸的權利爭奪。

但是先天上的理虧,讓游子薰落了下風。

實際上從一開始,游子薰就知道游伯忠是救不回來的,只是沒想到會如此之快。

這回游子薰連禮節性的回應一句都懶了,直接坐了下去,身心疲憊。

薩菲羅爾向秘書長示意進行下一項議題,他依然沒有太多情緒的表露,仿佛剛才不是與一位只手遮天的年輕大貴族進行了一番暗鬥,而只是處理完一件普通事項。

他拿起筆在筆記本上畫了一個勾,面對太多後面都是空白的條目,薩菲羅爾心中其實也並沒有任何喜悅。

游子薰仍然端坐在屬於他的座位上,他能感覺到一道道視線如芒在背,他覺得很累非常想靠在椅背上,可從小到大的教養告訴他不能這麼做,只能僵硬地挺著腰,紋絲不動地坐著。

當他從父親手中接過家主之位時,他認為沒有人比他更適合這個位置了,他一定能很好地肩負起這個責任,讓游家繼續繁榮興旺。可此刻,壓力讓他的肩膀有些酸,忽然之間,他對家族的未來感到了迷茫。

第138章

夜晚,蒙特星上前任貴族路易斯的府邸,鳳起靠坐在路易斯的書桌上,雙臂環抱。

“真的找不到?”鳳起有點發愁。

陸廷搖頭:“完全沒有頭緒,這家伙屬倉鼠的,不知道究竟藏在哪裡,家裡的僕人也一無所知。”

鳳起摸著下巴:“還真是愁人啊,那這趟我們豈不是虧了?”

“虧什麼啊,這麼大個資源星白占的?戰艦戰機基建哪個不需要,我看你是太貪心。”陸廷苦笑。

“利益最大化啊,我擺了那麼大的排場,把榮耀軍團也拉出來亮相了。”

“說到榮耀軍團,帝國那邊反響很好,各種言論都偏向我們,不過現在所羅門反應過來了。”

“晚了,下次他要搶在我們前面才行。”

“你究竟是怎麼做到將輿論迅速覆蓋全帝國的?”

鳳起豎起一根手指,在嘴唇上輕壓了一下,陸廷斜睨一眼。

“好了,你先去休息吧,明天再想辦法搜索一遍,如果實在找不到就算了,不該我的強求不來。”

陸廷離開書房,鳳起百無聊賴地轉了一圈,走上陽台。月色正好,即使沒有燈光也不會顯得昏暗反而有種清亮幽靜之感。

他趴在石質欄杆上向下望,看見一個黑頭發穿著睡衣人正在花園裡踱步,從一棵樹走到另一棵樹,轉個圈再走回來。

“你在干什麼?夜晚露水很重,別著涼了。”鳳起說。

秋葉抬起頭,未說話先揚起一個笑臉,非常文藝地來了一句:“我在用腳丈量土地。”

鳳起低聲笑著,繞回書房,不一會兒也來到了花園:“那我跟你一起用腳丈量土地。”

月夜下,兩人攜手在花園裡散步,秋葉穿著鳳起的外套,絲毫感覺不到寒冷。

“為什麼不睡覺?”鳳起搓揉著他的手。

“睡不著,總感覺想來花園裡轉轉,而且你不是也沒有睡麼。”

皎潔的秋月高懸在墨洗般的天空中,月光像輕柔的薄紗籠罩在樹梢,細碎的星光像一條河流橫跨整個夜空。

“真漂亮。”秋葉忽然嘆了口氣,“我家肯定被毀了,其他倒沒什麼,就是可惜了我爸爸留下來的星空走廊。”

鳳起點點頭:“是挺可惜的,不過不要難過,等我安定下來了,我照原樣給你做一個。不,走廊還是太小,弄個星空屋,天空織成星網,牆壁做成星圖,我們隨時隨地可以在裡面看星星。”

秋葉眨了幾下眼,故作感嘆:“哎呀,我家裡那個圖書館也很有格調。”

“造!”

“機械零件倉庫也很拉風。”

“造!”

“實驗室也很高端。”

“造!”

鳳起開啟了霸道總裁模式,秋葉咧嘴大笑。

“只要你能想像得出來,我都會為你辦到。”鳳起驕傲地說。

明知是情話的意味更濃一些,可秋葉還是從心底裡高興,每一寸肌膚都散發著喜悅,但是喜悅過後又有淡淡的哀傷。

“其實這段日子我一直在反思那時候我說離開所羅門帝國到底對不對,並不是所有人都能像我們一樣能在一起,也不是所有人都無牽無掛,我們這一走,不知道造成了多少人的分離,就和爸爸當初做的一樣。”

“不一樣。”鳳起否定道,“當初元帥所做的安排更多的是蟄伏和等待,如今漫長的醞釀已到了開花結果的時候,而我將會在這個基礎上,建立全新的世界。他們的分離只是暫時的,會有更多的人投靠我們,與我們交彙,直到最後成為一個新的整體。”

秋葉原本平靜的心,忽然鼓蕩起來,鳳起短短的幾句話,描繪了一幅恢弘廣大的藍圖,仿佛能看見新的事物一點點取代舊的事物,鳳起就是那宏偉畫卷的執筆者,而秋葉為能近距離見證這一切發生而激動期待。

最重要的是,這個人還是自己所愛的人,他覺得自己就站在歷史長河邊上,看著一雙無形的大手塑泥似的捏出了新世界。

這個機會可不是隨便什麼人都能有的。

秋葉正興奮著,無意識地向後退了一步,腳下好像被什麼東西一硌,重心不穩仰面摔倒。

“好端端站著怎麼也會摔跤?”鳳起十分無奈,伸手想把他拉起來。

秋葉坐在地上,眼神有點發愣,無視鳳起伸來的手。

“怎麼了?”鳳起覺得他有點怪。

秋葉拍了拍地面:“不知道,我不想起來。”

“不想起來?地上有錢嗎?快起來,地上很涼!”

“我真的不想起來。”秋葉看著鳳起,表情很是茫然。

鳳起突然臉色一變,不知道想到了什麼,立刻打開通訊器:“弗蘭克,我現在在花園裡,你帶點人過來,再帶幾台挖掘機器人,看看陸廷睡了沒,沒睡的話一起叫過來。”

秋葉瞪著鳳起,起身拍拍褲子上的塵土:“不至於吧,我就是說說而已,你還要出動挖掘機挖我?”

鳳起抓著秋葉的手腕,眼中波光閃爍:“你等著看,我想應該沒錯了。”

秋葉莫名:“什麼啊?你在激動個什麼啊?”

弗蘭克十分效率,很快就帶來了挖掘小隊在花園裡開挖,美麗的花園瞬間被機器人破壞得七零八落。

秋葉起初不太爽,這回連個半夜散步的地方都沒有了,可半個小時後,當一個個箱子被機器人從地底起出,在眾人面前打開,他第一個激動得叫了起來。

“嗷嗷嗷!黃金!嗷嗷嗷!寶石!嗷嗷嗷!發財了!”秋葉在箱子堆裡蹦來蹦去,趴在金銀珠寶上面陶醉地撫摸,“啊啊,難怪我一進府邸就覺得很興奮,連覺都睡不著,原來這裡藏著這麼多小可愛!”

“原來路易斯用最原始的方法把黃金藏在了花園裡,難怪我們找遍他所有賬號都查不到。”陸廷推了下眼睛感嘆道,“秋葉太厲害了,這都能感覺到,簡直就是人形黃金雷達。”

奎瑟星大範圍擴張,鳳起弄來的錢花得快差不多了,再沒有收入就要捉襟見肘,他急需大量錢財來維系武裝力量的發展。選中蒙特星不僅僅因為它是顆資源星,還因為路易斯私藏了大筆搜刮來的錢財。鳳起和陸廷絞盡腦汁找了一天一夜都沒能找到路易斯藏錢的地方,沒想到就這麼被秋葉發現了。

鳳起抱著秋葉用力親了一口:“你可真是我的福星,叫我怎能不愛你!”

秋葉雖然不明白前因後果,但還是非常坦然地接受了他的贊美:“所以你早就卯上了這裡的黃金?”

“沒錯,全都是我們的了!”

秋葉眼睛晶亮:“那麼,我們接下來再去哪個星球打秋風?”

鳳起愉悅地拿起一塊黃金在手裡掂了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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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伯忠很快被處以極刑,游家低調地為其舉辦了葬禮,只有家族成員和極少些好友參加。事實上也沒有太多人敢在敏感時期高調地參加游伯忠的葬禮,避嫌都來不及。

游伯忠的妻子露西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揪著一塊手帕不停地抹淚,家中幾位女眷坐在她身邊安慰。

“又不是什麼嚴重的事情,嗚嗚嗚,為什麼要殺他,他脾氣總是很急躁你們又不是不知道,嗚嗚,要不是那人頂撞伯忠,他怎麼可能動手?”露西披著黑紗,哭得眼睛都腫了,“不就是不小心死了嘛,那家人不就是想要錢嘛,我們給點錢就是了,有什麼大不了的?嗚嗚嗚!”

游子薰背對著眾人,負手站在窗邊,面無表情。

霍普走到他身邊搭著他的肩膀:“你還好吧?”

實際上並不單單是游家,包括霍普家、西奧多的格林家在內幾乎大部分大貴族,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打擊,降職的降職,調查的調查。

“沒事。”游子薰故作輕松地說,但沙啞的聲音出賣了他的內心。

“你臉色很差,堅持下,皇子殿下應該只是殺雞儆猴,興許熬過這陣子就好了。”

“真沒事,我還能被這點小挫折打倒?”游子薰滿不在乎地眯了一下桃花眼。

露西嬸嬸突然之間尖叫起來:“他這麼一走叫我怎麼活呀!”

尖銳的聲音刺痛耳膜,所有人都轉了過來,露西尋死覓活地抓著茶幾上的一把水果刀,幾位女眷驚叫著躲開,游子葦和游伯忠的兒子游子宸撲上去將刀奪下,混亂之下,茶幾被踹翻,果盤摔成粉碎,水果滾了一地。

游子薰擰著眉頭,將臉轉向窗外:“不好意思,讓你看笑話了,要不你先走吧。”

霍普自覺不便久留:“好,那我先走了,有需要的話隨時找我。”

所有的外人都離開了,房間裡只剩下了游家人,僕人忙不迭地撿水果,游子宸斥罵著他們動作太慢,露西又哭又叫。

游子薰漠然地看著混亂的畫面,心裡難以抑制地煩躁,可他還是很好地掩飾住,絲毫沒有表露在臉上。

游子宸氣急敗壞地把僕人踹到一邊,又一腳將剛剛扶起來的茶幾踢翻,幾步走到游子薰面前:“哥,這家裡亂成什麼樣子,你都看到了。就為了這麼點小事殺了我爸爸,這口氣我實在是咽不下去!”

游子薰緩緩道:“三叔運氣不好,現在是非常時期,皇子殿下要約束大貴族的法紀,你爸爸正好犯了事,怪不了別人。”

“難道我們就吃這個啞巴虧嗎?”

“哦,那你想怎麼樣?”

“審判的時候,你就沒能為我爸爸求求情嗎?”游子宸急躁道。

游子薰冷冷地掃了他一眼,游子宸禁不住打了個寒戰。

“哥哥怎麼可能沒為三叔求情,你說這話未免太讓人心寒了!”游子葦插入了他們的對話,在剛才的爭奪中他的手臂被水果刀割傷,不停地流著血,只能用手帕捂著,“要不是三叔犯錯在先,皇子殿下又怎能抓住這個機會打擊我們家?本來門薩政變被鎮壓後,我們就應該盡量低調,可三叔還胡作非為,簡直就是在給哥哥找麻煩!”

游子宸惡狠狠地瞪了游子葦一眼:“這裡哪有你說話的份,給我滾遠點!”

游子葦憤然扭過臉。

另一邊游子薰的二叔游伯倫和他的兒子游子赫一言不發地坐在一旁,不大的房間裡一時只能聽見嬸嬸露西的抽泣聲。

游子薰掃了一遍眾人,抓起游子葦的手臂看了看,吩咐僕從:“叫醫生來。”

他不緊不慢地在一張沙發椅上坐下,從剛換上的果盤裡拿了一顆葡萄塞進嘴裡。醫生很快趕來,游子葦坐在游子薰身邊接受治療,游子宸也想找個地方坐下,但看了半天都沒有空位,只能尷尬地站著。

游子薰擦了擦手,手帕抹過每一根手指,仔仔細細地抹去葡萄汁水:“游子葦,三叔再怎麼說也是長輩,而且人都死了,你身為一個晚輩不能這麼說他,向嬸嬸道歉。”

雖然他這麼說,可語氣裡並沒有責怪的意思,分明在向眾人暗示:他說得很對,只是不適宜。而且一個三叔一個晚輩關系這麼一劃,擺明了是一家人的意思,游子宸聽著不太順耳,但是又沒聽懂裡一層的意思。

“對不起嬸嬸,是我失言。”游子葦立刻向嬸嬸露西欠了下身。

露西看看游子葦又看看游子薰,抹了下眼睛沒有說話。

游子薰看向游子宸:“游子宸,既然三叔不在了,他的事就全交給你,好好做。”

游伯忠雖然沒什麼大本事,可還是掌握有許多產業和權利,其中大部分並不屬於他個人,而是屬於家族。為了家族權利的集中,按照游家的規矩,他過世後屬於家族的那部分將會重新分配,並不會全部留給後代,現在游子薰這麼說就是不再收回直接交給游子宸。這對年紀輕輕的游子宸來說可是極大的財富和地位,他一聽,臉上不由得露出喜色,不再吵鬧。

游子薰又轉向露西,用他一貫柔和的語氣道:“嬸嬸,請你放心,就算三叔不在了,我也會好好照顧你的。”

露西在聽到游子薰把游伯忠的權利轉交給游子宸時已經轉憂為喜,這會又抽泣了幾聲,嗚咽道:“嗯,聽你這麼說我就放心了。”

“好了,今天大家都累了,各自回去休息吧。”游子薰示意管家送他們離開。

眾人紛紛散去,游子宸也跟著他媽媽離去,一直保持沉默的二叔游伯倫走了過來。

相比起游手好閑的游伯忠,游伯倫是個除游子薰外實實在在的掌權者,為人也端正得多。

“子薰,現在皇室明顯是要拿我們開刀,家族未來走什麼路,我想你還是早早考慮為好。”游伯倫說。

游子薰起身道:“謝謝你二叔,我會謹慎應對的。”

游伯倫帶著他兒子走了,房間裡只剩下游子薰和游子葦,一下子冷清許多。

游子薰又捻起一顆葡萄,漫不經心地吃著。

游子葦摸了摸貼著生物膠的手臂,時不時看游子薰一眼,欲言又止。

“你想問什麼就直接問吧。”游子薰雖然沒有看他,但明顯感覺到了目光。

“哥……”游子葦輕聲輕氣道,“游子宸他……讓他繼承三叔的全部產業,我總覺很危險,要是他再闖禍……”

游子薰的視線落在游子葦的臉上,游子葦馬上停止了說話。

“我倒是很能理解薩菲羅爾的想法。”游子薰說,“所羅門帝國現在就像是個長滿膿瘡的病人,如果不去管他,很快就會死去,薩菲羅爾現在就拿著一把刀,想一刀一刀地把膿瘡割去,看上去鮮血淋淋的,可一旦能平安長出新肉,說不定就能獲得新生,而我們游家對他來說就是膿瘡,而且是個大膿瘡。”

游子葦不太喜歡這個比喻,想要反駁卻又無從下手。

游子薰繼續道:“我們家族其實也是一個長滿膿瘡的人,或許也需要把膿瘡割掉。”

游子葦完全沒有聽懂游子薰在說什麼,即使他在暗指游伯忠一家是禍害游家的膿瘡,那跟今天將權利轉交給游子宸又有什麼關系?

“好了,你也去休息吧。”游子薰說。

“哥,我不累我陪你一會吧。”

游子薰搖頭:“去吧,讓我一個人呆會。”

游子葦只得退出去,獨留游子薰一個人在空蕩蕩的房間裡。

游子薰原以為與皇室僵持的日子還會持續一段時間,說不定等游家緩過勁來還能恢復往日的興榮,只是沒想到薩菲羅爾掃清毒瘤的決心很大,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來得那麼快。

那天他還照常去閃耀軍團的辦公樓上班,一到辦公室,副官就交給他一項最新指令。

薩菲羅爾下令將閃耀軍團調離帝都星,駐留閃耀沃德基地。

閃耀沃德基地的地理位置非常巧妙,又不是天高皇帝遠的邊遠地區,又離帝都區算不上多近,總之就是個不遠不近的位置,一般情況下也就是屯兵訓練的星球。但是現在薩菲羅爾命令將閃耀軍團整個搬去閃耀沃德基地,其中含義就十分微妙。

只有二流軍團才會被安排在這種星球駐守,薩菲羅爾這麼做,擺明了就是將閃耀軍團降格,將游家踢出所羅門帝國的權力中心。

這件事非同小可,游子薰立刻召集游家以及閃耀軍團的核心人物開會。

消息一公布,就如同炸開了鍋,眾人七嘴八舌說什麼的都有。

有的說堅決不能去閃耀沃德基地,要想辦法讓薩菲羅爾收回命令。

也有的說要妥協,既然薩菲羅爾下了命令,就按照他的意思去做,暫且離開帝都星避過風頭。

其實避風頭談何容易,所羅門的權利正是動蕩之時,如果真的離開了,那等到風波平息之後,這塊蛋糕也就沒有游家的份了,到那時候游家就真的會被永遠逐出金字塔的頂端,落為二流家族。

但眼下薩菲羅爾態度太過強硬,又有什麼能改變他的決定呢?

眾說紛紜,兩撥人爭論不休,嗓門越來越高,幾乎要吵起來。

一個不太確定,甚至聽上去有些膽怯的聲音響起:“既然皇子殿下不希望看到我們,也不想用我們,那我們就走好了,反正……反正總有地方可以去的……”

所有人一下子安靜了下來,看著說話的游子葦。

被那麼多人注視,游子葦十分不習慣,不安地挪動了一下,下意識地去看游子薰的表情。

游子薰目不轉睛地盯著他,從他的眼中看不出喜怒哀樂。

“有意思啊,那你說有什麼地方可以去呢?”最先開口的是游伯倫,他搓著拇指看上去有點心不在焉。

游子葦沒有從游子薰哪裡得到任何信號,瞬間不安起來,額頭上滲出汗水,他遲疑了一下深吸一口氣道:“閃耀軍團本來就不應該被分割開。”

這句話的意思太過明顯,被分割開的閃耀軍團,另一半在哪裡?

在座的眾人幾乎屏住了呼吸,一個個像石化了的雕像,只有眼珠子在轉動,要麼看身邊的人,要麼偷看游子薰的表情。

霍普一直盯著游子葦,游伯倫哼笑了聲,繼續玩著拇指,游子宸不耐煩地剜了游子葦一眼,對於這個私生子他一向是很討厭的。

游子薰的目光一寸寸地在眾人臉上割過,最後停留在游子葦身上,冷冷喝道:“你給我閉嘴!”

游子葦抿了一下唇,向後一縮。

“行了,我看今天也討論不出什麼結果了,我需要好好考慮,你們回去也各自想想,如果有什麼好的想法及時來告訴我。”游子薰揮了揮手,示意散會。

眾人紛紛起身,游子葦收拾好東西正准備離開,就聽到游子薰又喝道:“游子葦你留下!”

待所有人都離開,游子葦低著頭,站在游子薰面前。

會議室的門砰的一聲合攏,游子薰厲聲道:“游子葦,你知道你剛才在說什麼嗎?”

第139章

游子葦掐著手指,眼神帶著一點慌亂:“哥,難道這不是眼下最好的選擇嗎?”

游子薰冷聲道:“我先不管這個選擇好不好,今天在場這麼多人,如果有一個把你剛才說的話當真並且傳了出去,我們全家都要玩完!”

這話說得很重,訓得游子葦心跳加速,不知道還能說什麼。事實上從小到大游子葦在游子薰面前幾乎是言聽計從不敢有任何反抗的,即使有些不滿,皺起眉頭已經是最大的反抗,更不會去反駁什麼。

游子薰見提醒的效果已達到,便懶得再多說:“好了,你心裡明白就好,我也沒空……”

“哥哥!”游子葦打斷他的話,“哥哥,當年你為什麼會留我?”

“啊?”游子薰一時沒反應過來。

“那年媽媽帶我來游家,為什麼你會同意我進家門?那時候你是怎麼想的呢?”

塵封的記憶被游子葦的一句話帶了出來,游子薰回想起那年,他也不過才七歲。

他聽到外面吵吵鬧鬧的就好奇地尋過去,就看見一個濃妝艷抹的年輕女人,帶著一個小男孩。小男孩有著和自己一樣的紅頭發,雖然穿得很樸素,但干干淨淨的,一臉怯意地縮在女人後面。當小男孩看見自己時,一雙大眼睛直勾勾地看過來,那雙眼睛裡有好奇,有羨慕,還有憧憬。

“他是什麼人?”年幼的游子薰詢問管家。

管家回答:“他是老爺的私生子。”

“私生子?是我弟弟?”

管家明顯遲疑了一下:“呃,雖然可以這麼說,但他只是個私生子。”

“哦。”游子薰轉過身,小身板挺得筆直,“那就讓他進來吧。”

精明的管家很確定他聽見少爺說的是“他”,而不是“他們”。

“都快二十年前的事情,我早就忘記了,大概我那時候太無聊了。”游子薰回答游子葦。

“哥哥,其實這麼多年來,我一直在想這個問題,為什麼你會把我留下來?即使我惹你生氣,你揚言要把我趕出家門,但你也只是說說,實際上並沒有這麼做。我知道如果真的想趕我走,你是做得到的,父親從來都不喜歡我,我能留在游家,全都是因為你。我想,也許你是需要一個弟弟的,游家那麼大,大環境又這麼亂,你一個人很累很辛苦。我想幫你,盡管我能力有限,但我願意盡我一切所能!這麼多年來,這一聲哥哥,我不是白叫的!在我心裡,哥哥你的位置也是無可替代的!”游子葦忽然有點激動,“而且我認為,其實你早有去找鳳起的打算,但是礙於你的身份和眼下形勢,不便明說。但我可以!我可以假裝一時衝動說出來,方便你觀察每一個人的反應,讓你能更好地調整下一步計劃。我這個弟弟不就是可以在這種情況下發揮作用嗎?你都說了,三叔他們一家是我們游家的膿瘡,但你還是把產業交給游子宸用來安撫他,因為想要把膿瘡割干淨,勢必得剜去一部分鮮肉!”

這還是游子葦第一次在游子薰面前不帶標點地說一大通話,一番話說下來,氣都差點接不上,重重地喘著氣。

游子薰表情漠然,一字一頓:“這些話是誰教你的?”

游子葦這時候才有點後怕,神情略有慌亂。

“誰跟你說我有去找鳳起的打算?誰教你這麼理解膿瘡這個比喻的?那天我跟你說的時候,你根本就不是這麼想的。”

“是……是彤陽……”游子葦幾個字就說沒了聲。

“是你聯系他的,還是他聯系你的?”

游子葦漲紅了臉,他知道游子薰一直不爽自己和蘇彤陽在一起。

游子薰嚴肅道:“我在很認真地問你,不是在跟你糾纏小情小愛!是你聯系他的,還是他聯系你的?”

“是他聯系我的。”游子葦低聲道。

“那你認為這些話又是誰教給蘇彤陽的?”

游子葦驚詫地抬頭,略一思索:“是鳳起?”

“除了他還能是誰?”游子薰撥了一下頭發,嘖了一聲,“哎,這家伙還真是……”

游子葦小心翼翼地看游子薰,但看不懂他究竟是高興還是不高興,明明看上去有點煩躁,但似乎並不帶火氣。

“你坐下來。”游子薰推了一下身邊的椅子。

游子葦規規矩矩地坐在他身邊。

游子薰斟酌片刻開口:“你知道如果我們游家要背叛所羅門帝國,需要付出什麼代價嗎?一旦失敗,又要付出什麼代價嗎?”

游子葦安安靜靜地聽他說話。

“我們游家從所羅門帝國建國起就存在了,有兩千多年的家族史,我們的祖先是開國元勛,可以說帝國有多久,我們游家就有多久。我小的時候以為,像我們這樣的家族,一定是和所羅門帝國共存亡的。”游子薰的臉上流露出一絲驕傲,那是像他這樣的貴公子與生俱來的驕傲,從一出生起就流淌在他的血脈中,後天無法培養,“我們家族就像一棵大樹,它的根深深扎在這個帝國,根須繁茂觸及每一個角落,是根本就不可能連根拔起的。想要動這棵大樹,只有一種可能,就是切斷根基!”

游子葦怔神,雖然他也考慮過,可從游子薰嘴裡說出來,總覺更為殘酷現實。

“先不說祖祖輩輩留下來的這麼多財產根本就無法帶走,錢是外物,我們就說人。且不說那些血緣很淡的支系了,就是在帝都星我們游家少說就有七八百人,還有那些人的家僕我算上一萬人都不嫌多,這麼多人我根本就不可能都帶走。如果我們失敗了,以眼下的形勢,我敢保證薩菲羅爾一個活口都不會留!”

游子葦慘白著臉,他幾乎已經能聽到驚天動地的哭號聲。

“還有,我帶走那些人干什麼?替鳳起吃飯嗎?更重要的是閃耀軍團。但是想要帶走一支龐大的軍隊,這該有多困難,我總不能平白無故領著閃耀軍團就走人吧?還沒有飛出一光年就被薩菲羅爾打下來了!所以你能明白我在顧慮什麼嗎?我肩上扛著這麼多人的性命,我要為他們負責,我決不能做出錯誤的決定!”

游子葦的一顆心越來越沉,單是聽游子薰說就覺得壓力重得抬不起頭來,最難受的是無人能替他分憂:“對不起。”

“為什麼要說對不起?”

游子葦低著頭喃喃道:“我以為你是舍不得,所以才猶猶豫豫地不肯走。”

舍不得財富,舍不得地位,舍不得性命,甚至還可能是因為不想給自己和蘇彤陽在一起的機會,但事實上游子薰的心廣闊得多。

兩人就這麼坐在長桌的一端,許久的沉默讓會議室更顯空蕩。

不知道過了多久,游子薰才打破沉寂:“你有鳳起的聯系方式嗎?”

“哎?”游子葦十分意外,他都快要以為哥哥打算采取保守措施。

“哎什麼?他既然有辦法聯系到你,一定會給你聯系方式的。”

游子葦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微型信號收發器,放在游子薰面前。

游子薰拈起幾毫米大小的小方塊好奇道:“這玩意兒你怎麼拿到的?”

“是預留在中央銀行保險櫃裡的,彤陽給了我一個櫃號一串密碼,叫我去取出來。”

“唉,這家伙……”游子薰表情古怪地又感嘆了一句,“你先去吧,讓我一個人呆會。”

游子葦緩緩走到門口,遲疑片刻又轉過身:“哥,我說的那些話,前面一半是我自己想的,也是我的真心話。”

游子薰凝視他許久,微不可查地笑了笑:“你比以前勇敢很多,我很欣慰。”

房間裡又只剩下游子薰一個人,最近這段日子他經常會一個人沉思,思索所羅門帝國,思索游家,思索他和鳳起共同擁有的閃耀軍團。

他就像一尊沉思的雕像坐在那裡,一直到日落下山,夜幕降臨。終於他牽線人偶似的活動了一下四肢,把收發器安在了通訊器上。

幾乎很快通訊就被接通,副官弗蘭克出現在了屏幕上。

游子薰還沒有開口,弗蘭克先行了個禮:“游將軍,請您稍等,我馬上讓將軍來接聽。”

他就看見畫面不停地晃動,只過了一分鐘,鏡頭就對准了鳳起。

“好久不見。”鳳起的臉上帶著些許笑意,雖然是他在背後有意推動這場會面,可真的接到游子薰的電話,還是感到非常高興。

人前游子薰依然笑容風流倜儻:“也不是很久。”

從鳳起叛離到現在不過一個半月,的確不是很久,但又好像已經過了漫長的歲月,跌宕起伏,曲折坎坷。

“我很高興你能聯系我。”鳳起真誠地說。

“你就不怕我設陷阱來害你?”

“那也要我會上當才行。”鳳起笑道。

不管是袁大還是伍棟,前世就與所羅門帝國不是一路的,這輩子鳳起能收服他們,雖然不是簡單的事,但也不會太難,因為他們的理念和目標一致,只是讓他們換了條路,變化並不是很大。

游子薰與那些人不同,他是帝國息息相關的大貴族,他若是背叛所羅門,那不僅僅是換一條路,連目標都是背道而馳的。

所以從鳳起找到蘇彤陽,讓他擔當聯系的橋梁時,他就開始期待游子薰的這通電話。這通電話代表了他過去八年在帝國的努力,這是他與前一世截然不同的人生。

“我說,你該不是從叛逃那天就開始算計我了吧?”游子薰說,“故意讓我幫你擋住薩菲羅爾,害他現在極度懷疑我,處處針對我。”

“事實證明他的懷疑沒有錯。”鳳起微笑,“你不是也一樣,故意對游子葦說什麼膿瘡,你就是猜到我有可能會讓蘇彤陽接觸他,所以才會這麼說的吧?那我就順水推舟,告訴他應該怎麼做才能和你心意。”

“我只是想稍微試探這麼一下下,沒想到還真被我猜中了。”游子薰比了一節手指。

“所以說我有心,你有意,我們才能有機會再見面。”鳳起向他伸出手,“來吧,我這裡很需要你,我們的軍團本來就是一個整體。”

游子薰收斂起笑意:“薩菲羅爾盯我盯得很緊,我無法脫身,你有什麼好辦法嗎?”

鳳起似乎早就料到游子薰會有這麼一說:“交給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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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當事人都以為當初的阿爾文星毀滅的事已經平息,大浪淘沙一般淹沒在了歷史長河裡。

但沒想到殘酷的屠殺又被血淋淋地挖出來,擺在公眾眼前。

華萊士是最擅長米分飾真相的,封鎖消息,編造數據,所以阿爾文星的毀滅被他輕而易舉地掩蓋了過去。民眾們並不清楚那裡發生了,只以為是被魔龍人重創。

然而一段編輯過的影像撕碎了美好的假像。

各種不受官方控制的渠道都能看見這段影像,鳳起拼命地阻攔:“不要開火!只要給我一點點時間!那些魔龍人魔龍人根本不足為懼!相信我!”華萊士置若罔聞,猙獰地吼道:“開火!快給我開火!把他們都給我轟掉!”冰冷的五芒之塔打開炮口,無情的火炮吞噬了星球,然後是阿爾文星最後傳來的一些畫面,天空中是末日審判般的火光,人們驚恐地四處逃竄,尖叫聲撕心裂肺,凡是被炮火覆蓋到的瞬間燒成焦炭,殘忍血腥。畫面一暗,什麼都沒有了。

盡管帝國官方拼命想刪掉影像,可影像傳播的速度就像蝗蟲席卷,遠比他們刪除得快,頃刻間所有人都看過了,恐慌在人民心中蔓延。

一些有親人朋友在阿爾文星的人不知道從哪裡蹦了出來,控訴帝國殘忍地殺害平民,影像最後那句“你將是下一個阿爾文星”像烙印一樣深深打在人民的心裡。

“一旦被魔龍人攻擊,帝國就會毫不留情地將整個星球摧毀。”

這種言論像瘟疫一樣迅速傳播,誰還敢於魔龍人戰鬥?有魔龍人打過來了,還不趕緊逃命?

帝國上下,人心惶惶,民眾們被煽動,多個星球出現民眾集結衝擊政府大樓的事件發生。

起初各星球派警察鎮壓,但慢慢地,隨著參與的民眾越來越多,警察已不管用了,無奈之下,只能派出軍隊。

“怎麼搞的!究竟是什麼人在背後推波助瀾!”薩菲羅爾氣得頭腦發脹,他很是頭疼,眼前一堆事還沒有處理好,又鬧出一場大混亂,簡直是不讓他安生。

“不用想了,肯定是鳳起。”吉羅德說。

“廢話,我當然知道是他!但究竟是誰在幫他宣傳?他現在躲在鄉下,手根本不可能伸到帝國內部!要查出來幫他的是誰!”

吉羅德眼見薩菲羅爾都快罵人了,只得保持沉默,不再刺激他。

“鎮壓的部隊都出發了嗎?”薩菲羅爾強壓住心頭焦躁,處理好各星球的混亂才是第一要務。

“都出去了,因為數量太多,幾乎所有的軍團都派出去了。”

薩菲羅爾翻看各地彙報上來的消息,形勢不容樂觀。

這時皇帝的秘書敲開他辦公室的門:“皇子殿下,游子薰將軍的弟弟游子宸求見。”

吉羅德揮手:“沒看到這裡忙著嗎,什麼人都想見殿下,還要不要做事了?”

“他說有秘密情報向殿下彙報。”

薩菲羅爾和吉羅德對視一眼:“讓他進來。”

第140章

秘書把人帶進來便退了出去,游子宸恭恭敬敬地站在薩菲羅爾面前,似乎早就忘了不久以前是誰在大聲斥罵為了一點點小事就判父親死刑。

薩菲羅爾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遍:“你叫游子宸,是游子薰的弟弟?你說你有秘密情報?”

“是的,皇子殿下,非常重要的情報。”游子宸的眼睛裡閃爍著興奮狂熱的火花。

薩菲羅爾不置可否:“那你說說看,希望你能值得我的時間。”

游子宸笑嘻嘻地湊上前,吉羅德警惕地往薩菲羅爾面前跨了一步,目光嚴厲:“你想說什麼就站在那裡說吧。”

“是關於我哥哥的。”游子宸只得又退了回來,陪著笑臉,故作神秘道,“今天晚上我們家族會舉辦一個聚會。”

薩菲羅爾瞄了右手邊上的一份監視情報,那是今天早上送到他辦公室的,上面清清楚楚地寫了游家今晚聚會的地點和時間。聚會是游子薰二叔游伯倫主持的,既是為了緩解族人的壓力,又是為帶兵在外的游子薰祈福。

“祝你們玩得開心。”薩菲羅爾說。

“不不!殿下,其實聚會只是表像!”游子宸急切道,“實際上是游子薰准備叛逃!”

薩菲羅爾眼神一利:“你說什麼?”

“游子薰通知我們不要帶人也不要帶東西,用聚會來掩人耳目,他說他已經准備好了船,將會連夜載人逃跑。我思前想後認為不妥,所以決定向殿下彙報。我們游家時代侍奉皇室,理應為帝國鞠躬盡瘁死而後已,游子薰這種背信背德的行為是可恥的,我不屑與他為伍……”

不等游子宸發表完感慨,薩菲羅爾霍然起身:“命令衛隊立刻趕去聚會地點!一旦發現他們要叛逃,一律當場處決!”

“是!”吉羅德立刻領命而去。

薩菲羅爾想想猶覺不放心:“等等,我一起過去!”

游子宸追在後面喊:“殿下!殿下,我對您,對帝國是忠心的!從來沒有想過要背叛,所以我才第一時間來將這個消息告訴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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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家的一處莊園外,皇家護衛隊靜靜守候。

薩菲羅爾親自坐鎮,畫面上不斷能看見游家人從車上下來走入莊園,游伯倫和游子薰的管家時而出門迎接。

只有極小部分人看上去還算正常,好像真的是來參加聚會的,大部分人都是神情緊張,一下車就開始東張西望。聽游子宸的意思,明明提醒過族人不要攜帶任何物品,可還是有許多人帶著大包小包,一堆一堆的箱子送進莊園,恨不能把整個家都背上,生怕目標不夠明顯。

但游伯倫和管家並沒有拒絕,只要是他們帶來的,照單全收。

游子宸殷勤道:“殿下你看,我沒有說錯吧。游子薰都安排好了,只要人到齊就會載人離開。那個忘恩負義的家伙是想背叛帝國!真是該死!他也不想想是誰給了他今時今日的地位!”

薩菲羅爾充耳不聞,專心致志的看著屏幕,俊挺的眉微微勾起了一個角度。

見薩菲羅爾不出聲,游子宸繼續道:“殿下,我跟游子薰不同的,在我心裡只有帝國……”

“閉嘴!你安靜點不行嗎?”吉羅德忍不住出聲罵道。

薩菲羅爾傾向吉羅德那邊,低聲問道:“附近有發現飛船嗎?”

吉羅德詢問了一下衛隊,回答說:“沒有,沒有發現。”

“一定是藏在什麼地方了!游子薰那麼狡猾,不會那麼輕易暴露的!”游子宸搶著道。

薩菲羅爾敲擊著扶手,又問吉羅德:“我們守了多久了?”

“快兩個小時了。”

薩菲羅爾隱約覺得不太對勁:“在搞什麼呢?”

可再看看莊園那邊老管家還在有條不紊地接待客人,襯衫潔白如雪,黑色的燕尾服筆挺純正,頭發一絲不苟,鞠躬問好的角度、指路的姿勢,標准得好像是用尺子量出來的,就連皇宮裡的管事都不及他。

“你們家這位管家很優秀啊。”薩菲羅爾第一次正面對游子宸說話。

游子宸卻有點不屑一顧,敷衍地應道:“啊,在我們家很多年了,好像從我有記憶開始他就是管家了。”

老管家比游父三兄弟還要年長,幾十年如一日地為游家工作著,從未有一天休息,親眼看著老主人的兒子和孫子長大。

“那他應該對游家很忠心吧。”薩菲羅爾若有所思,“那麼忠心的管家一定能為主人家做任何事吧?”

沒有人回答他,氣氛異常古怪。

突然之間,薩菲羅爾提高音量:“游伯倫有多久沒有出現過了?”

他這一吼,吉羅德心中一緊,立刻回放監視錄像,果然發現從一個小時前游伯倫就再也沒有出現在畫面中。

“狡猾的家伙!”薩菲羅爾怒火一聲,拍案而起,“衝進去!把裡面的人都抓起來!”

莊園裡,關系遠近不同的游家人,聚集在一起,一個個神色慌亂,坐立不安。

老管家帶著一位賓客進屋,指揮僕從盡快將吃空的碟子收走。

“船什麼時候來?”終於有人按捺不住了,“不是說再等會就有船來接我們走嗎?我們等了那麼久為什麼還沒有消息?”

他們都是被游子薰聚集到一起的,問話的那個一臉不耐煩,隨手將身邊一桌子的餐盤打翻。

老管家低頭看了一眼,示意僕人來收拾:“請您耐心點,人還沒有到齊,等人都來了自然會有船接大家離開,總不能零零散散地走吧。”

“磨磨蹭蹭地要等到什麼時候?不來的人還等他們干什麼,我們先來的先走嘛!”

“就是,我們就應該快點離開,萬一誰走漏了風聲就來不及了!”有人附和。

突然有人察覺出異樣:“游伯倫呢?游伯倫到哪裡去了?為什麼都沒有看到他?”

其余人也議論紛紛:“對哦,好像是很久沒有看到他了。”

“他該不會先跑了吧?”

最開始的那人勃然大怒,一把揪住管家的衣領:“游伯倫呢?叫他出來!他是不是逃走了!”

老管家絲毫不為所動,禮節性的笑容始終掛在臉上:“請各位稍安勿躁。”

就在這時,一群全副武裝的士兵從天而降衝進了游家莊園,一時間男人的咒罵聲和女人的驚叫聲交雜在一起,不絕於耳。

“是皇家衛隊!”

“救命!誰來救我!”

房門被利劍劈開,士兵們破門而入,有人想趁亂逃跑,被守在外圍的士兵直接擊殺,鮮血濺在籬笆上,染紅了凋零的花朵。

叛逃暴露的恐慌占據了在場每一個人的內心,他們四散逃竄全無風度。

唯獨老管家從容不迫地站在奔逃的人群中,就好像他的時間軸與別人不同,仿佛外界的一切都與他無關。他慢悠悠地把揪亂了的領結整理好,仔仔細細地整理一遍著裝,反復要去迎接什麼貴客。

混亂很快就平息了,莊園裡所有的游家人都被趕到一個角落,士兵們手中握著沾血的利器。

薩菲羅爾在吉羅德的陪伴下走入莊園。

當老管家看見跟在薩菲羅爾身後的游子宸時,沒有絲毫意外。

薩菲羅爾走進屋內,第一眼就看見筆挺地站在大廳中央的老管家,即使被人用武器頂著,臉色也沒有任何變化,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微笑。薩菲羅爾掃視一圈,並沒有在那些蹲在牆角的人,直接與老管家對話:“你們在做什麼?”

老管家恭敬地欠身:“我們在舉辦家族聚會,殿下。”

薩菲羅爾冷笑了一聲,緩緩地在大廳中踱步,拍了拍一件足有一人高的行李:“帶著這麼大個家伙參加聚會?”

老管家微笑不語。

“游伯倫呢?”薩菲羅爾看似平靜,可手背上凸起的青筋顯露出他內心的怒意。

“我不知道,殿下。”

薩菲羅爾轉了半圈,走到他面前,語氣威嚴森冷:“你不知道?”

“是的,殿下,我並不知道他去了哪裡。”老管家在薩菲羅爾利劍般的目光下依然鎮定,他這個歲數了,好像什麼都已無法左右他的情緒。

游子宸慌亂的在別墅上上下下轉了一圈,神神叨叨地:“不在!他們都不在!”

他就像一個癲癇病人,四肢無法控制地顫抖。

“都不在!游伯倫游子赫!游睿席、游傑、游子華……都不在!他們逃走了!”

每一個被他念到名字的人,都是游家優秀的後輩,但是他們都不在!這一刻游子宸突然明白過來,這是一場騙局,一場調虎離山的騙局!

游子薰早就猜到游子宸會出賣族人換取利益,所以有意識放他去向薩菲羅爾告密,把薩菲羅爾的注意力引到這個莊園來,實際上他真正想到帶走的人,早就在另一個秘密地點集中,就連游伯倫一開始會出現,也是故布疑陣。

而被叫到莊園來的,全部都是被游子薰拋棄的人,是用來糊弄薩菲羅爾的棋子,其中包括游子宸。

當薩菲羅爾發現游伯倫已不在的時候,他就明白過來是怎麼回事了,被愚弄的憤怒幾乎要將他點燃。

他根本就懶得再看游子宸,一個上不了台面的跳梁小醜根本沒有資格與他對話,薩菲羅爾站在老管家面前:“他們背叛了帝國,都已經逃走了是嗎?”

老管家稍稍低頭,表示默認,秉持著足夠的禮貌,又有著骨子裡的驕傲。

“那你為什麼不走呢?”薩菲羅爾問,“游子薰拋棄你了嗎?”

老管家微微一笑:“我老了,不想離開故土,年輕人有年輕人的路,這是我能為他做的最後一件事。”

薩菲羅爾覺得自己深深地被這位管家羞辱了,難道留在帝國不是路嗎,難道為所羅門效忠不是他們應該走的路嗎?

“最後一件事?”薩菲羅爾冷笑,“你也知道你命不久矣?你叫什麼名字?”

“我只是一名管家而已,我的名字無足輕重。”老管家恭敬地向薩菲羅爾鞠躬,“皇子殿下,歡迎您光臨游家莊園,您的到來讓莊園蓬蓽生輝。可惜主人不在家,請允許我代表主人招待您,您想要先喝點茶,還是用點心?”

第141章

此時的游子薰正在焦急地等候消息。

艦船在宇宙中航行,他有意放慢了飛行速度,龐大的軍隊就像一條巨龍在幽深的星空中飛翔。

游子薰坐在指揮椅上,雙腿交疊,雙手架在扶手上,視線微微下垂。雖然從出發到現在幾乎什麼話都沒有說,可緊鎖的眉頭,凝重的表情,時不時彈動的眉毛,表露出他內心的焦慮和緊張。

那可都是他的族人啊,能否順利逃脫,就在這一刻。

游子薰壓力巨大,游家枝繁葉茂,什麼人帶走,什麼人拋棄,這是游子薰身為家主必須要做出的選擇。斬斷根莖,離開扎根幾千年的土壤,去一個新的地方生存,對尚年輕的游子薰來說,需要極大的勇氣和魄力。

游子葦守在游子薰身邊,每隔幾秒鐘就會看一次通訊器,焦急之情溢於言表。

忽然通訊器亮了一下,游子葦叫道:“二叔來消息了!”

游子薰的身體猛然挺直,就像一根繃緊了的皮筋,隨時可能彈出去:“接進來!”

訊號是來自於游子薰安排的飛船上,游伯倫出現在了畫面中。

“我把人都帶出來了。”游伯倫的臉上帶著欣慰的笑容。

皮筋松了,游子薰一下子靠在椅背上,胸部劇烈起伏,那是高度緊張過後的生理反應。

“太好了!”游子葦驚喜道。

游子薰露出俊美無匹的笑容:“到指定坐標集合,我們一起去奎瑟星。”

“嗯,我正在往那裡趕。”

游子薰揉著發酸的肩膀,心情是前所未有的放松:“你們再不來消息,我就要被你們急死了,幸好一切順利,讓艾布納准備好紅茶和點心,我要好好放松放松。”

游伯倫的臉瞬間僵硬,欲言又止。

游子薰敏銳地發現他的異樣,心頭一緊:“怎麼了?”

游伯倫嘆了口氣:“艾布納沒有跟我們一起走。”

游子薰豁然起身:“什麼意思?不是說人都帶出來了嗎?是出什麼意外了嗎?”

艾布納,游家的老管家,也是游子薰少數能無條件信任的人之一。在游子薰兒時的記憶裡,父親為了凸顯他的尊嚴,極少會陪兒子玩,而母親的身體一直不好,對於撫養兒子有心無力,而管家艾布納把他從小抱到大,照顧他,教導他。

游伯倫面色沉重:“艾布納說他年紀大了,經不起長途跋涉,看著我們平安離開就好。”

游子薰的臉上有剎那間的空白,艾布納的身體可比許多年輕人都來得好,哪有什麼經不起長途跋涉的道理,但是話裡的意思再明白不過了:我留下來穩住局面,你們安安心心地離開。

的確如此,在游家人眼裡,艾布納幾乎就是主人的像征,他的地位遠比許多旁系親屬都來得高,只要有他在,那就意味著主人在。如果游伯倫和艾布納同時消失,莊園裡豈不是要亂成一鍋粥,也就達不到拖住薩菲羅爾的目的。

回想起商量如何逃出帝國的那夜,游子薰在和游伯倫、霍普討論完計劃後,游子薰第一時間就找了艾布納。艾布納掌管了游家的上上下下,要做這麼大一件事是不可能瞞著他的,而且對游子薰來說,艾布納既是打理游家的人,又是一位親近的長輩。

游子薰記得他把計劃向艾布納全盤托出後問他:“我能信任你嗎?你會忠心於我,忠心於游家的吧?”

艾布納嚴肅地回答:“是的,我的小主人,我忠心於你,用我整個生命。”

恐怕那個時候他就有留下來的打算,只是當時游子薰需要煩心的事情太多,沒有注意到他微妙的表情。

“那現在什麼情況?”游子薰抱著最後一絲希望問。

“我接到消息,薩菲羅爾帶人衝進了莊園。”游伯倫沉痛道。

游子薰跌坐在椅子上,一只手撐在臉上,略長的紅發遮住了他的額頭。

他萬分懊惱為什麼當時沒能聽出話裡的玄機,然後想辦法去避免。

游子薰用力地捶了一下腦袋。

游子葦憂心道:“哥,你不要太難過……”

“艾布納還讓我給你帶句話。”游伯倫說。

“什麼?”游子薰抬起頭來。

“他說,永遠挺直你的背,這樣才能比別人先一步摘到果實。”

這句話並不是艾布納說的,而是游家祖先游軒,所羅門的開國元勛說的,他說,只有當一個人挺起胸膛才能看得遠,站得高,才能比別人優秀,從小到大艾布納就拿這句話教導游子薰,培養出他不同與任何人驕傲堅強的個性。

游子薰用力揉了一下臉,緩緩起身,站得筆挺。

游子葦想再安慰他點什麼,游子薰一抬手,示意他不要多說。

“按照既定計劃集合,鳳起還在等我們。”

游子薰走到控制台前,打開全軍廣播,正式宣布軍團閃耀軍團離開所羅門帝國。

軍團的士兵們聽到這個消息,意料之外,卻又在情理之中,對於鳳起這位指揮官,他們心中只有敬仰和崇拜,浮躁的心在這一刻有了歸宿。

“……我們閃耀軍團是一個整體,無法分割也未曾分割。”游子薰對他們說,“從今往後,我們會重新在一起,繼續為了一個目標而奮鬥,共同構建一個嶄新的世界!”

這一刻閃耀軍團的命運徹底改寫。

趁著所羅門帝國發生騷亂,鳳起趁火打劫,不費吹灰之力,不用武力,占領了附近一些行星,將勢力範圍進一步擴大,在他的控制下,各行星有條不紊地發展著,實力日益強大。

游子薰所率領的閃耀軍團抵達奎瑟星,鳳起帶著秋葉親自來港口迎接。

在來的路上,游子薰還在擔心,畢竟鳳起叛逃才不久,基礎很薄弱,那裡會不會太弱太差,以至於經不起帝國的一擊之力?

但當他走出艦船,看見停靠在港口的戰艦,和遠處頗具規模的軍事基地,所有的擔心都煙消雲散。

“我把你的士兵都帶來了。”游子薰迎了上來。

“我已經等很久了。”鳳起英俊的臉上帶著笑容,抓著游子薰的一只手把他拉過來,兩人緊緊擁抱。

幾秒鐘的擁抱變得漫長,幾番波折,一度分裂的閃耀軍團還是恢復原樣,兩人再度攜手合作。

“啊!我終於可以輕松了!”游子薰感嘆道,“你不在的時候我忙得想把腳翹起來當手用,心都快操碎了。現在都還給你,以後別再叫我做這種麻煩的事了!”

鳳起笑道:“休息就別妄想了,我這裡人手不夠,都是一個人當兩個人用的。”

“太好了,我們軍團的人又都在一起了,這下我們的勢力更加壯大了。”秋葉笑容滿面地走了上來。

游子薰松開鳳起與秋葉擁抱了一下。

“不止。”游子薰說,“我還帶來了更多的人。”

許多人陸陸續續走下艦船,不僅僅是游家的人,還有像霍普等人的家屬。凡是帶出來的,無一不是優秀的煉金師,均是各個領域的精英,有了他們的加入,鳳起如虎添翼。

當閃耀軍團的徹底叛變傳遍整個所羅門帝國,引起了軒然大波,如果說一位將軍的叛變還是偶然,那短短一個多月後第二位將軍的叛變就不能稱之為意外了,更何況游子薰還是在帝國具有悠久歷史的大貴族,沒有人不知道所羅門的游家。

人們對鳳起的印像已從“一支游散武裝力量”轉變成了“不容小覷的勢力”,他的影響力也隨之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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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將平息了一個行星的騷亂,拖著一身疲倦回到帝都星。鎮壓騷亂的任務是簡單的,因為他們面對的不是凶殘的魔龍人,而是手無寸鐵的平民。可這是怎麼了?明明不久以前還安安穩穩的星球,突然之間就像點燃了炸藥。只要一想起四散逃竄的平民,謝將就寢食難安。

“聽說了嗎?關於閃耀軍團。”菲利普神秘兮兮地湊了過來。

怎麼可能沒聽說呢,所羅門帝國所有人恐怕都知道了,更何況他還是一名軍人。

“嗯。”謝將隨意地應了一聲,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真是沒想到啊!”菲利普自顧自感慨起來,“鳳起那時候叛逃後我以為他准備落草為寇了,沒想到跑到一個邊境星球,搞得有聲有色,居然還搭上了消失了的榮耀軍團,他究竟是怎麼做到的?”

聽到榮耀軍團的名字,謝將神情微變。

不等謝將反應,菲利普繼續說道:“現在居然把游子薰給挖走了!我聽說游子薰帶走很多人,游家的基因強大你是知道的,哪一塊領域沒有他們家的人?天哪,我簡直佩服得五體投地了!”

謝將壓低了聲音:“你別說那麼大聲,小心被人聽去了。”

菲利普嘿嘿一笑,衝他擠了下眼睛:“想不想回學校看看?”

他們的車剛好經過皇家軍事學院的航線,謝將失神地看著導航。

榮耀軍團,雷文諾元帥,這兩個名詞出現在腦海裡,他回想起英雄聖堂的一幅幅畫像,還有那高大威武的雕像,突然有了無限向往。

“好,那就順路回去看看。”

第142章

無論外界有多少紛亂,校園裡依舊是平靜的,漫長的林蔭道下銀杏樹葉隨風飄落。

謝將和菲利普走進皇家軍事學院,軍裝馬靴英武非凡,來往的學生紛紛向他們行注目禮,一臉崇拜。

他們誰都沒有說要去哪裡,但是不約而同地走向英雄聖堂,冥冥之中內心有什麼在呼喚。

兩人在雷文諾元帥的雕像前負手而立,抬首仰望,英雄的雕像自然而然有種雄渾的氣勢,使人肅然起敬。

菲利普說:“最近我總是回想起我們在軍校時的情景,明明都畢業很多年了,可往日歷歷在目,入學典禮仿佛就在昨天。”

謝將怔怔地望著高大英武,拄劍而立的元帥雕像,墨黑色的大天使之劍透著肅殺之氣。

菲利普注意到了他的視線,也望著元帥的佩劍:“我還記得那天,鳳起在眾人面前,拔出了大天使之劍,從此成為學校的風雲人物。有些事情,或許真的是命中注定的吧。”

“皇子殿下把游家叛逃未遂的人都處死了吧?”謝將忽然道。

“都處死了。”菲利普嘆道,“在這種關頭,他萬不能容忍的就是背叛吧。”

回想昨日種種,竟有種物是人非的感覺,曾經在一起學習訓練的少年們,如今都已長大,一個個出類拔萃,分道揚鑣,各自走上不同的道路,甚至兵戎相見。

謝將無限感慨:“都不一樣了。”

“你還記得嗎,入學典禮那天,秋葉還暈倒了。”菲利普笑道,“那時候我還想,真是個沒用的東西。沒想到後來讓我刮目相看。”

“是嗎,我都不記得了,他有暈倒嗎?”

“那時候你嫌棄他都來不及吧?”菲利普調侃道。

謝將溫和的臉沉了下來。

粗心大意的菲利普既不知道好友有段“王帥”的往事,也沒有注意到謝將的臉色:“啊,我還記得那會新生軍演回來後,你跟秋葉和鳳起三個人一起獲得了赤鷹勛章。想想還真有趣,以前秋葉追你追那麼緊,沒想到現在跟鳳起混在一起了。”

“我好累了,想回去睡一覺。”謝將扭頭向外走。

“哎,怎麼說走就走的?等等我!”菲利普追了上去。

兩人走出內殿,看見一個人正站在外殿一副畫像前。

“卓教授。”謝將和菲利普走過去行了個禮。

卓帆蒼白的臉上擠出笑意:“你們怎麼來了?”

“正好經過學校,就回來看看。”

順著他的視線,兩人發現他正站在袁天上將的畫像前。

榮耀軍團現世,袁天上將的出現震驚帝國,一個死了二十多年的帝國上將,竟然一直都活著,還和閃耀軍團聯合起來,形成一股獨立的武裝力量,不得不讓人驚嘆世事無常。

當卓帆得知袁天活著的消息,一開始是狂喜。一個懷念了幾十年的人,還好好地在這個世界上,與自己擁有同一片星空,還能有什麼更值得慶幸的呢?

可隨即是無限的失望和悲傷。這麼多年,他都不曾想到傳遞一個信息,可見在他的心裡,自己根本無足輕重,所有的思念和哀傷在他眼裡不過一抔沙土,最終所謂的苦苦守候,不過是一場笑話。

二十多個春秋,韶華不再,心已蒼老,思念瞬間轉為恨意。

此時卓帆恨不得把畫像裡的袁天摳出來,一口一口地吞掉。

他曾無比後悔,當年黑色漩渦一役,沒有隨軍出征,每當思念到心痛的時候,都會跑來英雄聖殿,看著這副栩栩如生畫像,就好像那個人站在面前,所以即使他忙得不著邊,也堅持要學院裡擔任教授,就為了進出方便。

可如今,再次站在畫像前,卓帆竟不知該以何種心態來面對。

他給自己編織了一個死別的夢,苦苦糾纏在裡面,如今夢被撕破,也全無喜悅。

看卓帆搖搖欲墜的樣子,謝將擔心道:“卓教授,你沒事吧?不舒服的話,我送你回去休息。”

“沒事……”卓帆喃喃道,“我是該走了。”

他搖搖晃晃地走了幾步,謝將正想上前去扶他,忽然幾名士兵衝進了英雄聖堂。

“在這裡,取下來!”領頭的一位小隊長指著袁天的畫像。

幾名士兵一擁而上,動手拆除袁天的畫像。

卓帆大喝一聲:“你們干什麼!”

這一吼卻把謝將嚇了一跳,卓教授的好脾氣是出了名的,還從未見過他如此大聲說話。

小隊長斜了他一眼,態度蠻橫:“我們來拆除叛徒的畫像,讓開!”

叛徒!當這個名字被扣在袁天身上時,卓帆只覺一股冷氣從腳底心直衝大腦。那家伙再絕情,好歹也為帝國浴血奮戰多年,憑什麼用叛軍的字樣來稱呼他?

“你們沒有資格動他!”卓帆擋在士兵們面前。

“讓開!不要礙著我們做事!”

可卓帆哪裡是這些粗手粗腳士兵的對手,推搡間把卓帆跌跌撞撞摔出來,幸虧謝將及時扶住。

謝將呵斥道:“你們是誰的兵?敢對卓教授無禮!”

“哎喲,大吼大叫的這是干嘛呢?”一個微胖的身影晃進了英雄殿堂。

謝將冷聲道:“華萊士,這裡是英雄聖堂,不允許吵吵鬧鬧的!趕緊讓你的人出去!”

“謝將上校。”華萊士笑眯眯地走過來,“我當然知道這是英雄聖堂,所以這裡每一位畫像上的人都應該是英雄,決不能允許反叛者出現。”他說著視線落到袁天的畫像上。

卓帆冷聲道:“袁天不是叛徒,他是帝國上將!”

“曾經。”華萊士強調,“這麼多年,他隱瞞死情,等候這麼多年,就是為了今天和鳳起一起成為帝國的叛徒。”

“真可笑!他死的時候,鳳起才剛出生呢!”

“他沒死,你忘了嗎,卓教授!”華萊士低喝。

卓帆的表情瞬間僵硬,是生是死,他都快被搞糊塗了。

“他現在和鳳起混在一起,霸占了帝國好多顆星球。”華萊士步步逼近,咄咄逼人,“不是叛徒還能是什麼?你說呢,卓教授?還是,你有心在偏袒叛軍?”

卓帆面色蒼白如雪,眼神閃爍不定。

華萊士陰惻惻道:“可恥的,叛徒!”

卓帆的蒙上了厚厚一層灰,從骨子裡散發著冷氣,許久他抬起頭來,直視華萊士:“像你這麼卑劣的人是無法理解他的。”

華萊士面部肌肉抽搐,目光惡毒:“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卓帆?”

“我當然知道!”卓帆毫不讓步。

華萊士哼了一聲:“我記住了,我會讓你後悔今天你說的話!”

卓帆露出譏諷的笑意,脾氣再好的人,也會有被激怒的時刻,只要觸及他心中最神聖的地方。

最後,反而是華萊士先心生膽怯,他虛張聲勢地衝士兵們大吼:“你們還愣著干什麼!還不快把叛徒的畫像搬走!”

卓帆眼睜睜看著袁天的畫像被他們從牆壁上拆下來,無力阻攔。

這時林賽校長聞訊趕來,卓帆一看到他燃起最後一絲希望:“校長!快阻止他們,他們想要搬走袁天的畫像!”

林賽比以前蒼老許多,可氣勢不改,眼神像剔骨刀一樣在華萊士身上割過。

華萊士挺了挺胸:“拆除畫像的事可是陛下決定的,你們要是有意見,直接跟陛下去說。”

林賽看了眼已被拆下的畫像,畫布已被撕碎,袁天的臉上出現裂痕。拆除畫像的事他當然是知道的,匆匆趕來只是為了防止華萊士破壞其他東西。他拍了拍卓帆的手:“他還沒有死,不要把厄運帶給他。”

卓帆被他說動了,畢竟這裡懸掛的都是死去的人,袁天還活著,讓那麼多人看他的遺像多不吉利。

搬走畫像,華萊士又朝內殿走去。

幾人同時眉角一跳,內殿只有雷文諾元帥的雕像,他想對雕像做什麼!

只見華萊士在雕像前轉悠了一會,大手一揮:“把雕像拆下來!”

林賽喝道:“華萊士,你想做什麼?”

如果說謝將的軍銜還不夠資格與他對話,卓帆是個專心制造戰機的教授與權力漩渦無關,那元老級的林賽校長就是不得不認真對付的人。

華萊士陪著笑臉:“林賽校長,您誤會了。我只是按照陛下的指示,想給元帥的雕像換一個底座。如今的榮耀軍團可是叛軍,不適合再出現在元帥的雕像上,這是對元帥的玷污。”

他說著摸了摸底座上的介紹文字,上面刻有元帥的履歷,有相當長的一段時間在榮耀軍團服役,並擔任最高指揮官。

可一旦把榮耀軍團從元帥的雕像上劃去,就好像把他最重要的東西抹去了。

卓帆反對道:“你不能這麼做,榮耀軍團與元帥是密不可分的!”

華萊士冷笑:“這可由不得你啊,卓教授。”

士兵們很快將雷文諾元帥的雕像搬出了英雄聖堂,臨走時,華萊士還恭恭敬敬地對林賽說:“林賽校長,請您放心,重新鑄造完新的底座,我馬上親自把雕像給您送回來。”

林賽面如寒冰:“英雄的雕像不是屬於我的,是屬於所有人的,希望你能說到做到。”

“那是當然的。”華萊士躬身行李,退出英雄聖堂。

眾人望著空空如也的英雄聖堂,內心也是空蕩蕩的,沒有了英雄的英雄聖堂就好像一個人沒有了心髒了,除了一個空空的驅殼,還能剩下什麼?

卓帆看著畫像殿上空出來一片的牆壁,更加失魂落魄。

謝將離開學校回到家中,被華萊士這麼一鬧,原本不高的情緒更加低落了。

僕人接過他脫下的外套說道:“少爺,表少爺在會客廳等你。”

謝將的表哥,柯禹丞,在帝國軍事戰略研究部任職,與謝將很是親近。他聽說柯禹丞來了,當即走向會客廳。

“表哥,你怎麼來了?也不先通知我一聲。”

“回來了?”柯禹丞放下喝了一半的茶,“事出突然,我就沒有來得及通知你。”

見他表情嚴肅,謝將問道:“是出什麼事了嗎?”

柯禹丞拿出筆記本:“我最近剛剛得到一份資料,是關於維度戰役的,我認為你很有必要看一看,所以就馬上拿過來了。”

維度戰役,發生在八年前的十月,也就是少年們剛剛踏進皇家軍事學院完成新生軍演,在那場戰役裡,謝將的父親謝培軍率領他的雷霆軍團去維度星系訓練,慘遭魔龍人重創,謝培軍及諸多將領犧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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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帝國的騷亂和游家的叛逃,陸陸續續有不少人私自從帝國逃到鳳起的勢力範圍,港口上每天都會有逃亡來的各種宇宙飛船。

辦公室裡鳳起正在跟游子薰和陸廷討論事情,秋葉懶得參與,在光腦上翻看實時入境資料。

凡是進入鳳起勢力範圍的人,都必須在港口處登記備案,光腦上每隔一段時間就會刷新出一個名字,附帶那人的照片。

秋葉看著看著,突然眼睛瞪得滾圓,撲到屏幕前,點開一條最新資料。

當他逐字逐句讀完那人的登入資料,並確認自己不是眼花,也不是做夢,再用腦袋幾乎要塞進屏幕裡的姿勢盯著那人的照片看了半天,最後驚叫道:“陸廷!你快點過來看!”

他這一吼,成功引起了那三個人的注意。

他這句話喊得非常古怪,一般情況他發現什麼重要信息,要麼自己去處理,要喊肯定也是喊鳳起,怎麼會喊陸廷呢?

鳳起抬起頭,看看兀自在那裡激動的秋葉,又看看陸廷,游子薰在一邊嘖嘖嘖。

陸廷只覺兩道目光殺氣騰騰地射來,唰唰,胸口兩個血窟窿。

“我沒有!”陸廷無辜地舉起雙手。

鳳起淡淡道:“你沒有什麼?他叫你呢。”

陸廷還想辯解幾句,秋葉拍著桌子大叫:“陸廷,快點過來呀!快來看!”

無奈,在鳳起腊月寒冰般的視線下,陸廷挪到了秋葉桌前,隔著一米遠:“什麼事?”

秋葉完全沒發現那三個人詭異的氣氛,一把揪住陸廷按在桌上,驚喜地指著屏幕:“你看!”

陸廷剛要掙扎,無意中瞥了眼屏幕,眼睛瞬間圓睜:“啊!”

秋葉拼命搖著陸廷:“是不是他?我沒看錯吧?是不是他?”

陸廷也拼命搖著秋葉:“是他!就是他!我絕對不會看錯的!”

秋葉和陸廷抱在一起:“太帥了!我太幸福了!”

“我也是!簡直太帥了!”陸廷激動得快哭了。

對面鳳起皺起了眉頭。

秋葉忽然想起什麼,一把推開陸廷:“你讓開!我要舔屏!”

陸廷毫不猶豫地把秋葉擠走:“你才讓開!先讓我舔!”

鳳起一臉黑線。

“不行!我要現在下去找他!再晚就來不及了!”秋葉如夢中驚醒,狂風一樣衝出辦公室,平日裡訓練都沒見他跑那麼快。

“我也去!等等我!”陸廷追了出去,兩道龍卷風刮過,辦公室一片狼藉。

鳳起的臉徹底黑成了煤炭。

游子薰目瞪口呆:“他們這是干什麼?”

“不知道。”鳳起收起面前的資料,“我也去看看。”

第143章

秋葉和陸廷趕到備案處時那裡已人山人海,透過人縫他們看見一個身穿呢大衣,身材修長,帶著墨鏡的男人站在中央,他單手插在褲子口袋裡,雖然只是隨便那麼一站,舉手投足盡顯巨星氣質。

不時有年輕男女激動地上前合影,更多人遠遠地拍著照,男人和善地與他們握手合影,俊朗的笑容始終掛在臉上,凡是跟他合過影的人,一個個都熱淚盈眶。他的身邊還有個個子稍矮的男人努力地維持秩序,生怕身邊的男人被擠到。

“好帥!”秋葉和陸廷泛著星星眼,異口同聲道。

兩人擠到男人身邊,一左一右握住他的手,熱情洋溢道:“林天王,我好喜歡你!我是你的忠實粉絲!”

這個男人就是全帝國紅得發紫的天皇巨星林煜涵,他出道八年,紅遍全宇宙,唱過歌曲無數,演過電影電視無數,風頭無人能及。

同時他也是秋葉和陸廷的偶像。

“你們好。”林煜涵笑容可掬。

秋葉和陸廷被幸福擊中了。

“林天王,給我簽個名!”秋葉利用靈活優勢,把陸廷擠到一邊。

林煜涵溫和可親:“好的,簽哪裡?”

“啊啊!我沒有帶簽名本,也沒帶照片!簽手上!簽我手上!”

“好的。”林煜涵溫柔地握著秋葉的手,在他手背上簽了個花裡胡哨的名字,“多謝支持。”

秋葉還沉浸在喜悅之中,就看見陸廷拿出一個照相機,拉著林煜涵哢嚓拍了張合影。照片迅速打印出來,陸廷遞了過去:“林天王,請給我簽個名,如果方便的話請寫上‘致可愛的粉絲陸廷’,另外今天是我生日,如果再方便話請寫上‘祝你天天快樂’。”

“好的,沒有問題。”林煜涵龍飛鳳舞寫下了“致可愛的粉絲陸廷,願快樂常伴你左右。林煜涵(愛心)”。

秋葉瞠目結舌:“為什麼你會隨身帶著照相機?”

陸廷推了下眼睛,鏡片閃過一道光:“身為資深鐵杆粉,這是我出門必備工具。”

秋葉甘拜下風:“還可愛的粉絲?你能要點臉嗎?”

陸廷驕傲道:“在林天王面前,我就是可愛的粉絲。”

秋葉無語:“今天是你生日,我怎麼記得你生日是上半年?你不是雙魚座的嗎?”

陸廷義正言辭:“只要林天王在,我可以天天過生日。”

秋葉徹底敗給他的無恥,深刻檢討自己這個粉絲做得還不夠到位。

鳳起很快趕來,當他看見秋葉手背上那個簽名時,臉色已經沒有恢復正常的可能了。

“鳳起將軍,您好,好久不見。”林煜涵率先打招呼,因為曾經來閃耀軍團演出過的緣故,所以與鳳起有過一面之緣。

鳳起與他握了一下手:“好久不見,很高興能在奎瑟星見到你,我們找個地方坐下來聊。”

“請帶路。”

鳳起帶著他的人走在前面,林煜涵落後幾步,悄悄地對他的助理說:“糟糕了,我們怎麼會飛到奎瑟星的?我該怎麼向鳳起將軍解釋,我們只是導航失靈,迷失在宇宙中,無意中跟著別的飛船飛到這裡來的?”

助理維尼惡狠狠地瞪著他:“我怎麼知道!是你說跟著那艘船飛的!你這個大腦被僵屍吃掉的家伙!我跟了你簡直是倒八輩子血霉!”

“快別這麼說,小維尼,我們在一起不是很愉快嗎?”林煜涵完全沒有闖禍的自覺,“我還沒有來過奎瑟星呢。”

“你還有三部電影、七支廣告、十二場演唱會、二十一個通告!你叫我怎麼活!怎麼活!”維尼壓低了聲音極力在林煜涵耳邊吼。

“哦,別提工作好嗎?你看這裡空氣多清新,主人多麼好客,我真喜歡這裡!”

“我不想跟你說話了!你這個大腦長在腳趾頭上的怪胎!”

林煜涵被他們請到了貴賓室,幾個人在貴賓室裡落座,雖然秋葉的座位是在鳳起身邊,可自從林煜涵出現後,秋葉的視線就像是粘在了他身上,鳳起感到自己被無視了。

“我們這裡每天都會有許多人入境,但是沒想到你也會來!我實在是太高興了!”秋葉身體向前傾,好像下一秒就會撲上去。

維尼悄悄湊過來:“快點告訴他們實話,讓他們放我們走!”

“其實事情是這樣的。”林煜涵微笑道,“忙忙碌碌了好些年,我都怎麼沒有休息過,於是下定決心,把工作放在一邊,好好地放松放松,去休個假。”

維尼又靠過來:“說重點。”

“在我休假回來的路上……”

秋葉又往前坐了一點,黑色的眼眸滿是熱切:“你知道嗎,我從學生時代就很崇拜你,你的歌聲實在是太打動我了,我最喜歡你的那首《遠方》,唱的是別離,我每次聽都感動得要落淚,每次跟著軍團出征時都會想起這首歌,總想著相隔兩地的人會如何思念遠方的親人。然後我就會更加努力地把仗打完,讓他們能早日重逢,希望他們永遠都不要再有別離,永遠不需要思念遠方的人。啊,不好意思打斷你了,你剛才說休假回來的路上怎麼了?”

林煜涵呆呆地看著秋葉不說話。

“林天王?”秋葉疑惑。

維尼捅了捅他的腰眼。

林煜涵猛然回神:“回來的路上……嗯,我就忽然想到了你們,聽說奎瑟星是個風景優美,氣候宜人的行星,所以就想來看看。”

維尼驚訝地看著忽然改口的林煜涵。

聽他誇奎瑟星就好像聽他在誇自己,秋葉心情愉悅地擺手:“哪裡哪裡,你瞎說什麼大實話呢。有空我可以陪你去幾個風景名勝去看看。”

“那就太謝謝你了。”

“我也可以一同隨行,我對這顆行星的歷史了如指掌,絕對會給你帶來一次難忘的旅程。”陸廷說,“也同樣謝謝你。”

一直沉默著的鳳起不緊不慢地喝了一口茶:“你能來到奎瑟星,說明你與我們有緣。不如,你在我們這裡舉辦一場演唱會吧。”

這個提議讓所有都驚呆了,不僅僅是林煜涵和維尼,還有秋葉。

“真的嗎?”秋葉高興地抓著鳳起的手臂,“林天王真的可以在這裡開演唱會嗎?”

鳳起成功地把秋葉的注意力拉回來,感到十分欣慰:“當然可以,如果林天王能在這兒開演唱會,將會是我的榮幸,不過還要看林煜涵自己的意思。”

維尼搶著道:“我們家煜涵……”

“好啊。”林煜涵打斷維尼的話,“能得到鳳起將軍的邀請,我受寵若驚,正好我做了一首新歌,可以在演唱會上獻給大家。”

維尼呲目欲裂,聲音從牙縫裡出來:“你的三部電影、七支廣告、十二場演唱會、二十一個通告……你是想看我死嗎死嗎死嗎?”

“就這麼說定了,我先去安排場地和時間,隨時告知你最新情況。”鳳起說。

“好的,沒有問題,我隨時可以。”

“你先在這裡再坐一會,我讓人給你安排住處。”

“非常感謝你,將軍。”

待鳳起等人走後,維尼才爆發出來:“你究竟在干什麼!我們錯過了最好的脫身機會!”

“別激動,小維尼。”林煜涵走到窗邊向外張望,一側是繁忙的港口,另一側是遠山如黛,“你不覺得這裡真的很好嗎?你看這裡每個人臉上都帶著笑容,每個人的眼中都充滿著希望。”

維尼嗤之以鼻:“你想逃避工作就直說,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麼?”

林煜涵微微一笑。

“對了,你什麼時候又寫了新歌?我怎麼不知道?”

“其實,也就是剛才。”林煜涵眺望遠方,又有一輛飛船駛入港口,一個女人帶著一個小孩從船上下來,一名士兵模樣的人衝了上去,三人緊緊地擁抱在一起。

鳳起幾人走出貴賓室,秋葉還沉浸在喜悅之中:“太好了!林天王居然會同意在這裡開演唱會,我還從來沒有聽過他的現場!這回我要vip票!我要坐第一排!我要能看清他的胸!”

鳳起側目。

陸廷也是激動萬分:“林天王的影響力全帝國數一數二,如果讓人知道連他都來我們這邊,一定能吸引許多年輕富有朝氣的人!”

鳳起用力點頭:“我這是這麼認為的。”

“有道理!”秋葉說道,“讓他們看見天王還能在我們這裡繼續安安心心地唱歌跳舞,可見在我們的勢力範圍是多麼的和平安穩!可見心有多大舞台就有多大,這一招實在是太妙了,還是鳳起你想得周到!”

“那是當然。”鳳起再度點頭。

游子薰跟在後面,不可思議道:“難道只有我一個人認為其實鳳起就是為了哄你高興才讓那唱歌的開演唱會的嗎?”

秋葉和陸廷同時回過頭來:“是天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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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秋葉鳳起他們住的地方是由一處由過去貴族遺留下來的舊宅改造的房子,但不是一幢,而是其中一間,他們這些高級將領都住在這片宅子裡。雖然看上去擠了一些,但是很熱鬧,秋葉十分喜歡,有一種一大家子人住在一起的感覺,打開房門就能遇到熟悉的人。

他們各自根據喜好挑選房間,比如金老板和竺院長挑了間走廊盡頭遠離眾人的房間,每天晚上不知道在干什麼,根據金老板反映,年紀大了最近腰總是不太好。

游子薰挑的是最靠近花壇的房間,打開窗戶就能看見一片玫瑰花園,雖然這個季節花都凋謝了,但他一閑下來就會去照料花壇,似乎非常期待來年的春暖花開。

秋葉和鳳起的房間帶著陽台,布置得有點像秋葉家裡的露台,夜晚天氣晴好就能看見漫天的繁星,他們的床頭還放著一對玩具,一個是外表看上比較粗糙簡單的玩具龍,還有一個是醜出境界的金發布娃娃。

原本鳳起對這房間裡的一切都很滿意,但今晚,當他洗完澡出來發現這對玩具旁邊多了一張林煜涵的簽名照,當時就出離憤怒了。這個時代的照片是一張輕薄的硬紙,存著一段幾秒鐘的影像,照片裡林煜涵左邊放一下電,右邊放一下電,笑容迷人。

“丟掉!”鳳起繃著臉。

秋葉視死如歸地用身體擋住簽名照:“不行!這是我的寶貝!上面還有天王的簽名!”

鳳起瞄到他手背上還沒有洗掉的簽名,更加憤怒:“你居然還不洗手!”

秋葉捂住手背:“不洗!我要留作紀念!”

“難道你准備這輩子都不洗手了嗎?快去洗掉!”鳳起無情地把秋葉扛去浴室,把手背上的簽名洗掉,然後扔回床上。

“暴君!獨裁者!封建大家長!”秋葉痛哭流涕。

“這麼喜歡簽名?”鳳起斜睨著他。

秋葉點完頭,才發現鳳起眼神不對,暗叫不好,揉著被他搓紅了的手背,往被子裡縮了縮。

鳳起從床頭櫃裡翻出一支筆,長腿一跨,騎在秋葉身上,扒開被子:“來,我來給你簽個名。”

秋葉大叫:“不要不要!我這不是已經洗干淨了嗎?”

“洗干淨了嗎?我要檢查檢查,看看他有沒有在你身上其他地方簽名。”鳳起說著就動手剝秋葉的衣服。

“他怎麼可能在我身上簽!”秋葉的下身被他壓住,只靠上肢的力量在與鳳起搏鬥。

鳳起抓住他的手腕壓過頭頂,順利脫掉了他的衣服,仔仔細細地看過他每一寸肌膚:“嗯,很好,沒有簽名。”

“廢話!”秋葉掙扎著想要起身,卻只是小幅度地扭動了一下,白花花赤裸的上身在鳳起的視線下挺動。

鳳起眸色一暗,喉嚨裡滾了一下:“別亂動,現在我要來簽名了,你說簽在哪裡好?”

火熱的目光幾乎成為視奸,在秋葉身上游走,秋葉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我要在你身上寫滿我的名字,讓人一看就知道你是屬於我的。我認識一個不錯的紋身師傅,我讓他在你全身紋上我名字吧。”鳳起藍色眼中的燃燒著火焰。

“變態!”秋葉笑罵著,莫名又十分亢奮。

“我現在先給你描個圖。”鳳起拿起筆,在他臉上比劃了一下,“先簽一個在額頭上?最顯眼。”

秋葉扭過頭去,把臉埋在臂膀裡:“別打臉!哦不,別畫臉!”

“那好吧,看你認錯態度還不錯的份上,今天就放過你的臉。”

鳳起用筆的尾端點在他的額頭上,虛虛地向下滑動。

這種又輕柔又有點尖銳的觸感,激得秋葉一個激靈,身體難以抑制地發熱。

纖細的筆停在他的左胸口,那裡曾經有一個骨翼圖案,隨著秋葉繼承黃金龍族的記憶之後,骨翼圖案就完全消失了。

“簽在你胸口好嗎?離心髒最近的地方。”鳳起用筆尖在他乳首上輕輕一點。

秋葉抽了一口氣,不敢大聲說話,大口呼氣,敏感點被頂著,血液加速奔騰:“別……”

鳳起勾起嘴角:“決定了,就簽一個在這裡。”

話音剛落,尖細的筆在秋葉敏感的胸前一勾一劃,雖然鳳起沒怎麼用力,可筆珠劃在柔嫩的肌膚上,還是帶來細微的痛楚。

秋葉嘶了一聲,一點點痛意帶來了巨大的興奮感,他艱難地扭了一下下身,可被鳳起壓得太死,根本動彈不得。

“接下來,再簽哪裡呢?”鳳起做思考狀。

“還來?”秋葉驚道。

鳳起低頭在他胸口上落下一個輕柔的吻,柔軟的唇覆蓋在火辣辣的肌膚上,奇異的感覺交織在一起,秋葉幾乎就要哼出聲。

在他意亂情迷之際,鳳起的筆又劃到了他的小腹。

“再在這裡簽個,你一低頭就能看見。”

“不要了不要了,我不就是讓人在手背上簽了個名嘛,小氣鬼!”秋葉求饒。

“要的,給你上標記是一件非常有意義的事。”

這回鳳起簽得很慢,尖細的筆珠一點一點在帶著一層薄薄肌肉的小腹上游走,極盡挑逗之能。敏感的肌膚,微妙的觸感,在如此靠近要害部位的肌膚上爬行,讓秋葉幾乎有了一種尿意。

“真的不要了,我錯了還不行嗎?”秋葉興奮得迸出一顆淚珠,“別畫了!真別畫了!硬了!”

鳳起低聲悶笑,松開鉗制住他的手,伸到了他的褲子裡,隔著內褲撫摸:“硬了好,我再簽一個在你寶貝上面。”

秋葉瞪大了眼睛:“我要簽你身上。”

鳳起挺起胸,幾下把自己脫光,健美的身體大大方方地裸露在他面前:“來,你喜歡那裡,隨便簽。”

秋葉被他的不要臉擊敗了。

鳳起附身覆蓋在他身上,抓著他的手往自己下身按,咬著他的耳朵,熾熱的氣息曖昧無限:“我不介意你把名字簽在我那上面,簽完了再放進你身體裡,我想想就能硬。”

“救命!”秋葉大叫。

第144章

有了鳳起的指示,林煜涵的演唱會在幾天之內就安排妥當。場地雖然不像林天王以前演唱過的那麼華美,但也是一個非常典雅的舊式音樂廳,至於宣傳,即使沒有官方渠道,有粉絲團這種強大生物的存在,24小時之內,幾乎全帝國的人都知道林煜涵要在奎瑟星上開演唱會了。

秋葉如願以償地拿到了svip票,坐在最靠近舞台的第一排,用鳳起的話來說:不要說是胸,就連鼻孔都看得見。

演唱會那天,秋葉和鳳起早早地來到音樂廳,先去後台和正在化妝換衣服的林煜涵打招呼。

林煜涵本就是個英俊瀟灑的美男子,稍稍修飾了一下臉龐,帥得驚人天人。

秋葉見到林煜涵沒有像幾天前那樣直接撲上去,規規矩矩地保持一定距離握手:“期待你今天的演出。”

林煜涵溫柔地微笑:“謝謝你的支持。”

游子薰非常意外,對鳳起耳語道:“秋葉生病了?為什麼今天看見這唱歌的不腦殘了?”

鳳起一本正經點頭:“是的,被我治好了。”

“這麼厲害!”游子薰驚訝道,“那要不也治治陸廷?你看那家伙,簡直影響我軍形像啊!”

兩人同時看向陸廷,他正點頭哈腰地圍著林煜涵轉悠,比助理維尼還積極。

堂堂一參謀長,心甘情願給人當小跟班,的確影響我軍形像!

“他我治不了。”鳳起搖頭。

“哎,已經病入膏肓了嗎?”游子薰長嘆。

演唱會准時開始,因為是在音樂廳,而不是體育場,所以林煜涵舍棄了勁爆的舞曲,選擇了一些輕柔舒緩的歌曲,大部分時間就抱著一把吉他坐在不大的舞台上,隨意地演唱。

什麼是天皇巨星?就是不管男女老少,都知道他的名字,哪怕不狂熱,也能靜靜地坐下來,聽他唱一首歌,連鼓掌都是輕輕的,生怕打擾到歌者的營造出來的氛圍。雖然帝國官方不可能直播,可各種私人媒體都在播,同一時間,不同星球,大部分人都在做同一件事,就是聽林煜涵唱歌。

沒有閃亮的華服,也沒有絢麗的舞美,只有一把動聽的好嗓子和優美的旋律,當然還有英俊的歌手,這些足以吸引人們,讓他們閉上眼睛,只用耳朵去享受。

鳳起對秋葉輕聲道:“喜歡嗎?”

秋葉偏過頭,笑容燦爛。

兩個小時的演唱會接近尾聲,耳朵如同受到了洗禮,身心完全沉浸在林煜涵制造的音樂世界中。

一曲唱完,林煜涵隨意地拍了幾下琴弦,喝了口水,清了下嗓子:“我很久沒有唱得這麼盡興了,真正的唱歌,沒有太多花哨的表演,也不會有華麗的音效蓋過我的聲音。我很高興今天能在這裡唱歌給你們聽,謝謝你們,也謝謝給我機會在這裡唱歌的人。”

秋葉興奮地直起身。

“最近我認識了一些新朋友,他們都是很優秀的人,對我也很友善,連帶著我覺得自己也變得優秀了。”

林煜涵打趣著,底下的人善意地笑。

“然後我聽到了以前沒有聽過的話,看見了以前沒有見過的事,產生了新的靈感,於是我新寫了一首歌,在這特殊的場合,送給你們。”

修長的手指劃過琴弦,音階像流水般傾瀉,他用他充滿特質的聲音說道:“在這動蕩不安的時代,我什麼都不會,什麼都做不了,我只會唱歌,所以用這首歌來傳達我的心意。《等你回來》,希望你們能喜歡。”

他調整了一下坐姿,把吉他抱緊了一些,彈動的手指賞心悅目。悠揚輕快的旋律從他指間流瀉,是一首節奏明快的民謠風歌曲,讓聽的人身體不由自主地跟著輕輕搖擺。

林煜涵微微一笑,嗓音在清柔和磁性中恰到好處。

“你送我一束玫瑰在秋天離開微風吹過金色樹林走遍天涯我在山崗上思念遠方的你河岸的蘆葦花向我微笑……”

卓帆正在查閱資料,無意中看見屏幕角落出現林煜涵演唱會的提示,便點擊打開,優美的歌聲從音響中傳出。

“黎明從黑暗中蘇醒點亮你腳下的道路我在這兒為你歌唱歌聲飛向明媚的陽光……”

謝將躺在床上,手枕在腦後,他也很喜歡林煜涵,而且認為不用眼睛,單純地用耳朵去聽,實在是一種享受。

“勇敢前進吧,遠方的戰士握緊手中的劍,刺進敵人的胸膛勇敢戰鬥吧,我的戰士我用笑容,迎接你的歸來……”

雖然是一首新歌,但秋葉覺得仿佛已聽過無數遍,簡單的歌詞唱出了他的心聲,唱出了千萬人心中所想。

“我在山崗上眺望來路等戰爭結束,我們再也不分開我哪裡也不去就在離別的地方等你回來,我們再也不分開……”

清醇的音色像春天的楊柳,拂過人們的心尖,柔軟中帶著暖意。沒有人發出任何聲音,痴痴地聽著歌聲。

“我哪裡也不去就在離別的地方等你回來,我們再也不分開。”

手指掃過琴弦,奏響最後一個音符,尾音回蕩在人們的心中,久久不能回神。

這最後一句話,就像一句魔咒,把每一個人的心都揪了起來。

“我哪裡也不去就在離別的地方,等你回來,我們再也不分開!”

有期冀,有承諾,有祝福,有守候,我在這裡送你走,也在這裡等你回來,不離不棄,不論鬥轉星移,滄海桑田,我們都要在一起,沒有什麼能把我們分開。

竺曦風趁著黑暗抓住了金老板的手,金老板抽了一下沒能抽走,反而被他抓得更緊,只能笑著搖頭,任由他握著。

卓帆呆呆地聽著重復吟唱的歌聲,麻痹感從心髒一直蔓延到了指尖。等他反應過來,發現已淚流滿面。袁天本來對演唱會一點興趣都沒有,是鳳起說都要來捧場,此刻他低垂著頭,死死地盯著手指,沒有人能看清他的表情。

謝將睜開了眼坐起身,怔怔地看著屏幕上的林煜涵,希望能從固定的視角裡看到什麼別的人,可最終只看到漆黑一片,什麼都看不見。

游子薰深深吸氣,頭情不自禁地朝某個方向看去,他總是能很准確地找到這個方向,從未出過差錯。視線的盡頭,游子葦咬著耳朵說了句什麼,蘇彤陽的眼睛笑成了新月。

秋葉還沉浸在歌聲之中,忽然肩上一重,被鳳起摟了過去。

鳳起貼著他的耳朵:“我們永遠在一起,永遠不會分開。”

輕柔的吻落了下來,印在唇上,雖然只是蜻蜓點水般的碰觸,但溫柔纏綿的氣息盡在不言中。

演唱會結束,林煜涵在後台休息,秋葉逆著人流來到後台。

“今晚你的演唱實在是太棒了!”秋葉忍不住贊嘆道,“謝謝你能為我帶來這麼好聽的歌曲!”

“我也唱得很開心,沒有什麼比這麼多人專心聽我唱歌更讓我高興的事了。”林煜涵含了一粒潤喉糖。

秋葉望著他的側臉,遲疑了一下道:“你要是真的想走,隨時可以走,鳳起不會攔你的。”

林煜涵怔了一下,掩飾性地用舌頭滾著潤喉糖。

“那天我提《遠方》這首歌是我故意的,對不起。”話說開了,秋葉反而放松道,“你也知道我是你粉絲嘛,我知道你的經歷。你的父親是一名士兵,他在你十歲那年犧牲了,《遠方》是你寫給你父親的,所以我才故意用這首歌來刺激你,希望你能留下來。今天聽了你的新歌,我更加感動,離別是悲傷的,我相信一個能微笑著歌唱離別的人,內心一定是很強大的。”

“這沒什麼。”林煜涵笑道,“我這輩子最大的遺憾就是精神強度太低,沒有辦法參軍,所以也只能唱唱歌,你喜歡我的歌,我感到很榮幸。”

“會唱歌很好啊,音樂是最能打動人心的。我想留你就是因為你唱歌好聽,你也知道我們離開所羅門帝國,多少還是受到些非議的,所以我想利用你的影響力來削弱負面形像。當然啦,我自己肯定是帶著私心的,能那麼近聽你唱歌,一定會成為我這輩子最美好的回憶之一。”

“你過獎了。”

“所以我思前想後,如果你不想惹禍上身,真的想走的話,我們不會強留的,這點我還是可以保證的。”秋葉真誠道。

林煜涵思索片刻,好像真的在思考去留的問題,許久他開口道:“如果我留在這裡,你們應該可以保護我安全的吧,不會發生什麼惹禍上身的事吧?”

秋葉一聽便明白了他的意思,喜悅在臉上綻放:“你願意留下來?”

“唉,其實像我這種生存能力低下的人,不就想找個安穩的地方唱唱歌嘛。”林煜涵收斂起嬉笑,鄭重地說,“我是一個普通人,能做的事情有限,你們才是能真正主導這個世界的人。如果我的歌聲能鼓勵你們,能帶給你們歡樂,我願意傾盡所有,為你們歌唱。”

秋葉驚喜萬分,張開雙臂就要撲過去擁抱他,可突然之間又想到了什麼,動作都做出來了,硬生生收回去,手臂用力往他肩膀上一搭:“太好了!你能留下來實在是太好了!我永遠是你的腦殘粉!”

待秋葉離去後,林煜涵心情愉快地卸妝換衣服。

“哼!”助理維尼插著手臂在邊上表示鄙夷,“你明明就是為了逃避工作,還說什麼傾盡所有,為你們歌唱,只有粉絲才會相信你的鬼話!”

“哦,我的小維尼,快別這麼說,我是多麼熱愛工作的一個人。”林煜涵摟著他的肩膀,“難道你不喜歡這裡嗎?”

“我才沒有你那麼無恥呢!”

“那你手裡為什麼拿著奎瑟星的地圖?”

“我只是考慮到近期會比較空閑,要找點事做。”他興高采烈地打開地圖,指著一個點,“聽說這個季節這裡的楓葉很紅很美,我們去看看吧?”

林煜涵笑眯眯地看著他:“好。”

第145章

謝將坐在表哥柯禹丞的車裡,柯禹丞對於他們的目的地諱莫如深,直到車開了大半路程,他才說出了真實情況。

“那是一個家屬自助會的聚會點,成員大部分是犧牲的光明軍團士兵的家屬,還有相當一部分是當年天狼軍團的家屬。這是一個自發性的組織,因為有一樣的痛苦,共同的心事,所以聚集在了一起進行心理調節疏導,另外不少家庭生存困難,食不果腹,自助會裡一些較為富裕的人會提供一定的救濟糧。我認為你很有必要去看看。”柯禹丞說。

始終望著車外的謝將將視線收了回來:“那天你給我看的關於維度戰役的報告,就是從這個自助會裡得到的?”

“沒錯,他們雖然是民間組織,可也有自己的渠道。”

“你怎麼會跟他們有聯系的?”

謝將的問題帶著些許質疑,柯禹丞先是沉默了幾秒鐘,這幾秒鐘足以把對話節奏放緩,把主控權掌握在自己手裡:“我有一位朋友,她是一名光明軍團尉官的未婚妻,原本是准備那次出征回來後結婚的,但是再也沒有能等到她的未婚夫。起先她很受打擊,完全不能接受這個現實,後來參加了自助會,才慢慢恢復到正常生活。”

並沒有問題出想要的結果,謝將沒有繼續追問。對於這個自助會他很是感興趣,當年父親在維度戰役中犧牲後,他曾一度消沉許久,雖然在外人面前掩飾得極好,沒有任何人能看出他內心的悲痛,但實際上他是非常苦悶的。父親榮升上將時,正是謝家鼎盛之時,後來雖有各位叔伯努力支撐,可謝家還是難免走了下坡路,可以說要不是謝父過世那麼早,哪有現在華萊士的事?

少年喪父之苦,和父親死後對家族帶來的負面影響,對他產生了雙重壓力,逼得他把所有的精力放在學習和訓練上,試圖用繁重密集的訓練來放空自己的大腦,白天泡在訓練場上,回到宿舍後就泡在三維網上。就在那個時候,無意中遇到了秋葉,起先是覺得有趣,後來慢慢發現了他以前沒見過的模樣,每次看到他認真地學習新課程,臉上洋溢著小太陽般的笑容,抑郁的心不由自主地跟著他放松。雖然從來沒有向他提及過父親的事,但在他積極樂觀的感染下,一點一點走出了陰影。當然不說的主要原因還是怕被秋葉認出來,雖然最後還是暴露了。

有些話他一直想說,但是始終沒敢說出口,就是他很感激秋葉。同時他也十分後悔,在秋葉追求自己時,始終不屑一顧,等到後來想要追回,他早就跑到了一個夠都夠不著的地方了。如果當年就接受他,還會有後來的事嗎?

這麼多年過去了,還是放不下,大概人都是賤的。

“大部分都是光明軍團的,那閃耀軍團的呢?盧克走廊閃耀軍團不也犧牲了很多人嗎?”謝將問。

“閃耀軍團的也有,不過很少。”柯禹丞回答,“鳳起在戰後做了大量的安撫工作,撫恤金拖欠的事不就是他抖出來的嗎,軍務部的人整天對他咬牙切齒的。據說他叛逃前留了一大筆錢,把他軍團的撫恤金空缺都補全了。其實只要家屬有足夠的生活費,能生存下去,就不會去鬧事,誰不想安安穩穩地過日子呢,就是這麼簡單的道理。而且閃耀軍團這麼一走,許多士兵家屬都跟著他偷偷跑去了奎瑟星,據說鳳起還會提供給他們工作機會。”

“也沒人管?”

“想管啊?誰管?眼下騷亂剛剛平息,各個行星都非常混亂,根本管不過來!而且帝國經濟衰退得那麼厲害,失業率居高不下,也就是說他們呆在這裡會餓肚子,只要到了那裡,就會有飯吃,有工作,有收入,還不拼了命地逃過去?”

“也是。”謝將苦笑,“鳳起需要人,他們需要面包,一拍即合。”

“到了。”

車停在一家咖啡館前。門口掛著歇業的牌子,但是柯禹丞帶著謝將順利進入咖啡館。

裡面三三兩兩坐著些人,好像也沒有做什麼特別的事,就是在低聲閑聊。謝將穿過一桌一桌的人,雖然他今天穿了一身便裝,可還是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咖啡館裡瞬間安靜了下來,每個人都轉過來盯著他看,視線跟隨著他移動。

柯禹丞和謝將穿過一樓咖啡廳,直接上了二樓,停在一扇繪有櫻花圖案的包廂前。柯禹丞按了幾下門鈴,一個身材高大的男人打開了一條門縫,他看了柯禹丞一眼,又掃了眼謝將,讓出了道路。

房間裡除了這個身材高大的男人外只有兩個人,一個是相貌普通的中年男子,還有一個是三十來歲面容姣好的女人。

女人一看到他們就站了起來,先衝柯禹丞點了個頭,對謝將道:“你就是謝將上校吧?”

謝將看了柯禹丞一眼,要不是知道表哥為人,真會以為他把自己給賣了。

“不用看他,是我請求他邀請你來的。”女人直爽道,“我叫薛安妮,這位是海勒,他的兒子犧牲在盧克走廊裡,才十七歲。”她指了指中年人,然後又指了指開門的高大男子,“這位是大岡,他的哥哥也是在盧克走廊戰死的。至於我,我的丈夫是在維度戰役中杳無音訊的。”

雖然房間裡兩男一女,但明顯可以看出是以這女人為首。謝將依次與他們握手,當他聽到她說她的丈夫是死在維度戰役的,多少有點同病相憐的意思,連握手的力度也大了一些。

“她就是你說的朋友?”謝將問柯禹丞,記憶稍微有點出差錯。

“不,不是她,但我那位朋友就是在安妮的開導下恢復健康的,這裡很多人都受到過安妮的幫助,她很了不起。”

薛安妮有點不好意思:“米莉是嗎?這沒什麼的,正好我們有很多共同語言罷了。當年我丈夫失蹤後我也非常消沉,後來慢慢自我調節走出陰影,為此我還自學了許多精神心理學的書,終於有了點用武之地。”

這個女人說起話來語速很快,鏗鏘有力,使聽得人精神一振,不由自主地跟著她的節奏走。

“謝將上校,我的丈夫曾經是你父親手下的兵,對於你父親的犧牲我很遺憾,但是我也非常高興能在這裡見到他的後人。啊,我還帶了我丈夫的照片,你想看看嗎?”薛安妮也不等別人答話,自顧自地就把照片拿了出來,“看,我丈夫埃德蒙,是一名中士,很帥吧?”

照片不及巴掌大,她就像一個懷春少女一般珍藏著心上人的照片,並驕傲地對人說:看,多英俊的男人,我愛他!

凡是能笑著討論悲劇的人,內心都是強大的,謝將每次懷念父親都忍不住悲從中來,都還無法做到心如止水,所以他無比敬佩這個女人。

“他一定是一名優秀的士兵。”謝將笑著將照片還給薛安妮。

謝將相貌英俊脾氣溫和,所以很容易博得他人好感,薛安妮直爽地笑著,把照片小心翼翼地收好。

“好了,我們來聊點正事吧。既然你有意找我來,是有什麼事嗎?”謝將把話題導入正軌。

“因為我們有共同的悲傷,所以我認為你應該能理解我們。”薛安妮坐在他面前,將早已准備好的幾份報告遞到他面前,“我有充分證據表明盧克走廊和當年的維度戰役有很多的相似性,在戰爭爆發之前,那裡的能量波動都有異樣反應,統帥部是在明知有異常的情況下,繼續讓蒙在鼓裡的士兵前進。”

報告幾乎都是能量報告和屍檢報告,柯禹丞給他看過一部分,現在薛安妮給他的是完整的報告。

謝將微微皺起眉頭,似乎想問什麼,但在薛安妮灼熱的目光下沒有問出來。

柯禹丞察覺到他的表情變化,當即明白了他心中所想,面前的這些報告涉及軍事機密,為什麼她一個平民女子能得到?於是柯禹丞低聲道:“自助會裡不少家屬自己也是軍人,所以……你明白的……”

此刻謝將心中只有一個想法,那就是:亂!實在是太混亂了!

“所以呢?”謝將問。

薛安妮正色道:“所以我認為帝國高層裡有人和魔龍人串通一氣,殺害同胞!統帥部明明知道有異常,而且這異常是在八年前發生過的,還把士兵往死裡趕,難道你不覺得這很不正常嗎?如果不是帝國高層內部有人倒向魔龍人,又怎麼解釋呢?”

謝將只覺啼笑皆非。事實上報告中的部分結論軍部在戰後討論過,只能判定魔龍人是采用了類似的攻擊方法,單憑這些報告,並不能證明帝國裡有魔龍人。而且當時數個重要行星被困,救援迫在眉睫,這種程度的異常,並不足以讓各大軍團停下腳步,那時候鳳起只是減慢了前進速度,就被許多人罵得狗血淋頭,又有誰敢跳出來說一句:前方有古怪,這仗不能打?薛安妮的這個推論太過武斷,而且帶著主觀的臆想。

如果換做別人,恐怕當場就會譏諷她空口無憑胡說八道,但是謝將不會,他只是好脾氣地解釋了一句:“夫人,我們是軍人,我們的使命就是把人民從危險中解救出來,如果因為有危險就不打仗了,那還要軍人干什麼?”

女人到底是敏感的,薛安妮一聽他的話,就明白他根本不信:“你不相信我沒關系,可事實是皇帝身邊不就出現過一個魔龍人嗎?”

“你是說哈維·安德烈嗎?他在盧克走廊戰前就暴露身份,然後被當場處決了。”

薛安妮逼問:“你敢保證就只有他一個魔龍人?”

謝將被她問住了,他當然無法保證,也無從否定,可這還只是她的猜想而已。

“我知道你還是不信我!”薛安妮說,快速地翻著資料,“可你看看這裡,八年前天狼軍團計劃中的訓練星域是勃蘭特星域,結果在抵達勃蘭特的前一天被告知轉去維度星域,你不覺得太巧了嗎?訓練設施都在勃蘭特搭建好了,為什麼要臨時改為維度呢?現在想想不就是一個陷阱嗎?”

謝將並不否認她的猜測,但也絕不會憑這些沒有根據的推論去相信,但不得不佩服她為了自己死去的丈夫,這麼拼命地搜集一切相關信息。

“如果你父親是被人害死的!難道你就不想為他報仇嗎?”薛安妮突然提高了音量,眼角一紅。其實這麼多年,她對丈夫的死,始終無法釋懷。

謝將的心像被人搗了一拳,呼吸一滯,如果說前面說的那些對他來說都沒有太大用處,那這句話完全戳中了他的軟肋。

如果父親真的是被人害死的?

“這些報告能讓我帶回去看看嗎?”謝將說。

“不行!”薛安妮護犢似的把報告收回,眼中帶著不信任。

謝將表示理解:“那好吧,你的看法我會仔細想想的,但是我需要一點時間。”

薛安妮平靜了下來,淡淡地笑了笑:“今天很高興能與你會面。”

回到家中,謝將坐立不安,薛安妮的話始終縈繞他耳畔,令他不得安寧,於是叫來了菲利普。

菲利普一來就發現他臉色不太好:“怎麼啦,出什麼事了嗎?”

謝將搖頭,把今天去自助會的經過以及和薛安妮的會談,大致說了一遍。

菲利普陷入沉默,他的叔父也死在維度戰役中,天狼軍團以新貴為主,所以說維度之戰,許多新貴家族都有人犧牲。

良久,菲利普抬頭道:“我記得那個時候,你跟我說過,你認為你爸爸的犧牲很古怪。”

謝將沉著臉,長嘆一口氣:“是的,我說過。”

第146章

“當時你是怎麼想的呢?”菲利普望著謝將。

當時?謝將的思緒回到記憶裡。

那時候新生軍演剛剛回來,眾人情緒高昂,自己的心情也很好。可突然之間就被老師叫去,然後告訴他了這個噩耗,隨後鋪天蓋地是這場悲劇的新聞以及世人對魔龍人的痛斥。

軍隊訓練要麼在大型基地要塞,要麼就是在人跡罕至的星域,魔龍人為什麼會在哪裡布陷阱?為什麼更換訓練星域的天狼軍團正好撞上去,是不是太巧合了一點?

年少時的謝將就是這麼想的,可後來魔龍人的神出鬼沒衝淡了他的疑惑,而且他也不斷說服自己之所以產生懷疑是因為太過懷念父親,是不願意接受父親犧牲的消息,於是慢慢的,他把懷疑拋諸腦後,不再去胡思亂想。直到今天,忽然又被薛安妮提起。

“你相信那女人的話?”菲利普問。

“談不上相信不相信。”謝將說,“這個女人的思想比較偏激,我不能受她影響。自助會本身沒什麼錯,但她居然能得到這麼多正常渠道無法得到的信息,我感到很好奇,有必要查一下,究竟是誰在背後支持。”

“這件事交給我吧。”菲利普說。

“那就辛苦你了。”

“如果真有人串通魔龍人,我一定要把那該死的家伙揪出來!”菲利普憤憤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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奎瑟星。

眼看到了晚餐時間,鳳起還在辦公室裡忙碌,從軍事、基建、民生,事無巨細,每一份文件都會呈送到他手裡。一個新事物的成長之初,還沒有步入正軌時,他不得不親力親為,這讓他又回想起前世剛剛叛出所羅門帝國時,那會才叫手忙腳亂,除了打仗什麼都不懂,什麼都要重新摸索學習,完完全全是個草台班子。而這一世,在做過那麼多年皇帝之後,積累了足夠的經驗,還有這麼多有才能的人幫他,新勢力正以破竹之勢迅速發展。

秋葉抱著筆記本來到他辦公室:“吃飯去嗎?還是我把飯打來我們在辦公室吃?”

鳳起看了下時間:“就好,我們去食堂吃吧。免得游子薰看到我又在辦公室吃飯,詛咒我得胃潰瘍。”

“太惡毒了!”秋葉忿忿然,“我要詛咒他變成禿頭。”

面對如此惡毒的詛咒,鳳起奇怪:“為什麼是禿頭?”

“因為他來的時候沒有帶自己的發型師,前幾天軍團的理發機器人幫他剪頭發時,不知道出了什麼故障,把他一邊頭發剪短了一大截,他傷心了好幾天,所以我想大概頭發對他來說比較重要吧。”

“難怪這幾天他在辦公室都戴著帽子。”鳳起繼續專心手上的事。

秋葉蹭到他身邊,隨意地看了眼他手邊的文件,幾乎全部都是關於八年前維度戰役的,不由地好奇道:“你怎麼突然關心起那麼久以前的戰役了?是對現在對抗魔龍人有啟發?”

“沒什麼啟發,那場戰役發生得太快,結束得也太快,很多人都還沒反應過來就犧牲了,戰後報告都不太全面。”

“那你在意什麼?你不是都忙不過來了嗎?”

鳳起神秘兮兮地一笑:“當然是有非常重要的原因,暫時沒結果之前先不告訴你。”

秋葉嘁了一聲,表示不屑一顧。

“你那邊進展如何?”鳳起問。

“我給你的周報裡都有寫,你還沒來得及看吧。呀,這些半魔化人實在是天生的戰士,體格的優勢加上基礎煉金術的運用,完全不比袁大帶的那幫人差,可能是因為經歷不同吧,他們一個個在訓練的時候特別刻苦,特別拼命,就連小雅克都像只小老虎一樣。”說到這裡,秋葉嘆了口氣,“不過昨天又有一個人完全魔化,被我親手處理了。”

雖然絕大部分半魔化人依靠藥物減緩了魔化速度,可還是有少部分人藥物對他們無效。再取得階段性成果之後,進度再次停滯,秋葉為此十分愁苦,只能讓金老板和竺曦風帶著高階輔助系煉金師們先做其他項目的研究。

“他們也正是因為知道死亡就在眼前,所以才會拼盡全力的。你盡力就好,不要太自責。”鳳起安慰道。

秋葉在邊上安安靜靜地陪了一會,鳳起在工作時認真而專心,側面的弧線英挺俊朗,讓人忍不住想用手指沿著這條線畫下來。忽然想起初遇時,他在自己家的倉庫裡修理保姆機器人的樣子,那時候他的臉要比現在嫩一些,線條要稍微柔和一點,但那專注的神情是一模一樣的。

鳳起將手上的工作完成一個段落,衝他挑起下巴:“看我看呆了?”

“鳳起,你准備什麼時候正式建立帝國?”

秋葉淡淡的一句話說得鳳起一怔。

“今天我在帶伍棟他們訓練的時候,聽到他們閑聊,你也知道這些能活下來的半魔化人中有不少膽大包天的,他們就在討論說你什麼時候當皇帝,什麼時候宣布獨立,還說得有模有樣的,大家都很支持你。你呢?你是怎麼想的?我們脫離所羅門帝國也有一陣子了,你以前不是當過皇帝嗎?”秋葉撐著腦袋望著鳳起。

鳳起斟酌片刻,謹慎地回答道:“我們所聲稱的脫離所羅門帝國,實際上是單方面的,所羅門帝國根本不承認。現在之所以放任我們,一方面主要原因是沒有精力來處理,另外一方面原因,就是我們實際上就是一股武裝勢力,尚未威脅到所羅門帝國政權。基於這兩方面,我們才能發展地這麼順利。”

他不會忘記,前一世沒什麼經驗,叛逃後連准備都沒有就匆匆宣布獨立建國,結果被所羅門帝國打得差點全滅,直到後來魔龍人戰爭全面爆發,轉移了所羅門帝國的重心,他的帝國才得以喘息,然後艱難地發展起來。

“所以,一旦我宣布獨立,薩菲羅爾勢必不會再聽之任之。”

“難道就永遠拖著?要在實力上超過所羅門帝國,可不是一年兩年就能辦到的事。”秋葉疑惑。

“也不會等太久。”鳳起肅然,英俊的臉龐流露出無可替代的驕傲,“等我再積累點資本,到了一定時候,我會建立政權,給所有人歸屬感。”

秋葉的血熱了起來,在他看來,眼前的人已經是個具備一切條件一切素養的皇帝,他不需要冠冕,他就是一個亂世中傲然崛起的王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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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利普對家屬自助會的調查結果很快出來了,讓謝將意外的是背後支持者是個叫司寇玉的人。

司寇玉他是聽說過的,可以說是帝國灰暗勢力的霸主,幾百年前以燒殺搶掠起家,積累了一定財富後,開始掌控帝國黑勢力,只要是賺錢的,不管是不是違法他都干,帝國的黑市基本都在他的控制下。當然錢賺多了,偶爾也會發發善心,比如在黑市裡設立收容所專門收留沒有生存能力的人。資助自助會恐怕也是他發善心的舉動之一。

這麼說來也沒有太多可疑之處了?這個世界上能人很多,說不定真有能接觸到軍事機密的人願意為薛安妮提供情報呢?

“還有這個薛安妮,她的丈夫埃德蒙中士,戰死與維度戰役,的確是你爸爸的兵,她沒有撒謊。”菲利普又把調查薛安妮的資料遞給他,“這個女人結婚前是一名中學老師,婚後辭掉工作做了家庭主婦,育有一兒一女,女兒十二歲,兒子九歲。她在收到丈夫的死亡通知書後一度患上抑郁症,痊愈之後她一直在為犧牲士兵的家屬權益奔走,還兼做心理輔導。自助會在三年前就成立了,不過那時候人還不多,盧克走廊後成員數量一下子劇增,影響也越來越大。”

謝將看著薛安妮的照片,不得不承認這女人不容易。

“接下來你准備怎麼做?”菲利普問。

這個問題謝將思考了好幾天,因為維度戰役已過去八年了,即使當時有遺漏的線索,現在想再搜集也不可能了,所有的結論都定了,難道還能用一兩個似是而非的報告去推翻嗎?

“我打算去維度星域看看。”謝將說。

因為父親的戰死帶來一定的心理陰影,謝將至今都有去過維度星系,但現在似乎是個機會,該去那裡看看了,即使找不到任何線索,能親眼看看父親犧牲的地方也好。

“也好,要我陪你一起去嗎?”菲利普問。

“不用,你留在這裡幫我盯緊自助會的那些人,尤其是薛安妮,看她平時都去什麼地方,跟什麼人接觸。”

“沒問題,那你路上小心。”

幾天後,謝將登上了駛向維度星系的船。

第147章

維度星系是位置偏遠人煙稀少的星域,謝將下了港口眺望四周,被魔龍人肆虐過的星域都有類似之處,能量波動強烈,空間不穩定,逼得當地人不得不移居到其他星球。

謝將行走在街道上,破舊的城市死氣沉沉,他隨意地拐進了一家酒吧。

幸好酒吧裡還是比較熱鬧的,工作了一天的人聚集在這裡,喝一杯酒聊一會天,緩解疲勞。

他要了一杯酒坐在吧台的角落裡聽他們閑聊,希望能他們嘴裡聽到關於八年前維度戰役的只字片語,但是根本沒有人提及。

誰會沒事討論那麼久以前的戰爭呢?更何況還是一次慘敗。

幾個身材魁梧肌肉虯結的男人霸著最中間的一張桌子大聲聊天,其他人也不嫌他們吵,笑嘻嘻地聽他們聊天,偶爾還插上幾句嘴。

“最近怎麼都沒見到大胖潘?他是不是餓死在哪條陰溝裡了?”一男人大聲嚷嚷。

幾個人附和說是好久沒見到他了雲雲,有一人得意地叫道:“你們不知道嗎,胖潘跟裘德逃去奎瑟星了。”

眾人靜默了幾秒鐘哄鬧了起來。

“他們也逃走了?”

“裘德就算了,胖潘能去干什麼?”

“人要越來越少了!”

謝將低頭喝酒,不得不承認鳳起的影響力越來越大,幾乎隨時隨地都能聽到有人在議論他,雖然在所羅門帝國這個龐然大物面前像只麻雀一樣小,但卻有著強烈的吸引力。

正想著,他忽然感覺到一道視線從某個地方掃來,他敏銳地回頭一看,只看到一個人影從酒吧的後門穿過。

謝將一個擰身追了出去,酒吧後門只有污水橫流的小巷子,什麼都沒有。

他轉身走回酒吧,迎面一服務生警惕地看著他:“找什麼?”

謝將擺擺手:“沒什麼,剛看到一個人打扮很奇怪,可追出來一看人就不見了。”

服務生朝外張望了一眼:“是那怪胎吧?他總是躲在門後偷看客人,腦子有病!”

“怪胎?”

服務生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邊,露出和善的笑容:“你是從別的行星來的吧?來我們這鬼地方干什麼?有地方住了嗎?要不要我幫你安排個住處,一般外人來他們都會收好幾倍的房錢,我介紹過去保證又便宜又好,你只要稍微給我一點介紹費就行。”

謝將笑了笑:“那就謝謝你了。”

服務生很快丟下手上的活,親熱地給謝將領路,一路上給他介紹星球的風土人情,吹得是口若懸河,好像這輩子不來這裡轉一圈就白活了一樣。

謝將保持微笑,時不時禮貌地點頭,跟著他越走越偏遠,漸漸地路上連個人影都看不見了。

“小兄弟,我看你年紀不大,一個人出門在外挺不容易的呀。”這服務生已和謝將稱兄道弟起來。

謝將不著痕跡地環顧四周,衝服務生淡淡一笑。

在他們經過一巷子口時,忽然服務生眼睛一挑,朝對面街道一指:“到了,就在那邊。”

謝將順著他的視線看去,那裡的確有一幢老舊的建築,可怎麼看都不像個旅館的樣子。

服務生突然表情猙獰,從懷裡摸出一把匕首,狠狠捅向謝將的腰眼。

“這是何必呢?”謝將不緊不慢地說。

服務生只覺手上一重,再也前進不了半分,低頭一看,地面上橫空出現四道石鎖,將他的四肢牢牢鎖住。

謝將已是高階煉金師,要弄死他簡直跟捏死螞蟻一樣簡單。

這時有兩個人出現在巷子口,他們還沒有發現服務生的異樣,一個拿著鐵棍,一個拿著長刀衝了出來。

謝將腳上的法紋一亮,正要發起攻擊,從兩人身後又跟出一個人,那人高舉著一把利劍舞動,利劍瞬間拉長,甩出了一根鎖鏈。鎖鏈纏上那兩人的脖子,猛地將兩人捆在一起慣在地上。

是酒吧裡偷窺自己的人!謝將眼睛一亮。

那人穿著厚厚實實的衣服,連著衣服的帽子兜在頭上,遮住了他大半張臉。他抬頭看了謝將一眼,露出驚慌之色,鎖鏈縮回成劍,繼而消失不見。

他是煉金師!

雖然只有短短幾秒鐘,可謝將還是看清了,這張臉總覺在什麼見過。

不等謝將細想,那人低下頭,一拉帽子,扭頭就跑。

“等一下!”謝將追了上去。

那人一聽,跑得更快了。

雖然那人速度很快,可想要從謝將手裡逃脫可不是那麼容易的事。他衝出一條街,還沒跑出幾步,突然地面上裂開一條巨縫,他踉蹌了一下差點摔進去,側身一躍,避開裂縫。

就這麼一躲的瞬息間,謝將追了上來,把他撲倒在地,連帽子帶頭發揪住。

“你什麼人?為什麼跟蹤我!”謝將喝問。

那人呻吟了一聲,費力地揚起頭。

謝將拽下他的帽子,帽子下的臉黑乎乎的,連五官都看不清楚,他猛然想起那服務生說的怪胎。他湊近一看,聞到了一股化學氣味,伸手在他臉上一摸,摸到一手的黑油。

這黑色是塗上去的,不是他原本肌膚的顏色,可就是這麼一下觸摸,謝將似乎感覺到手指摸到了這人皮膚上有什麼硬硬的東西。

謝將把這人從地上揪起來盯著他臉直看,那人閃閃躲躲,一臉窘迫。

“歐文叔叔?”謝將大吃一驚。

這個被謝將稱為歐文叔叔的人更加無地自容,要不是剛才那條縫已經合攏了,他都想直接跳進去。

“歐文叔叔,你居然還活著?你怎麼會……”謝將哽了一下,“會在這裡?”

此人是謝將父親謝培軍的副官歐文,謝將年少時他經常回到家裡來接送謝父,但那麼多年過去了,他的模樣變化很大,最主要是沒有了往日那副身為軍人的英武氣質,整個人萎靡肮髒瑟縮,簡直就像一只下水道的老鼠。

“怎麼回事?既然你活著為什麼不回來?你現在這樣子……”謝將不禁心痛。

歐文羞愧地低著頭,一言不發。

謝將又注意到他的臉,被黑油覆蓋的皮膚好像有點異常,他伸手想去摸,歐文受驚似的猛地撥開他的手。

“帶我去你住的地方。”謝將沉聲道。

歐文無奈,只能帶路。

穿過幾片街區,歐文帶著謝將來到一塊住宅區,謝將不由得皺起眉頭,雖然這個星球已經很落後了,可眼前破爛的房屋,肮髒混亂的環境,稱之為貧民窟裡的貧民窟都不過分。

歐文住在一幢矮樓的地下室裡的一小間,門低得必須要彎腰才能進去,裡面空間狹小,兩個人就嫌擁擠,身材高大者根本無法站直身體。

“你就住這裡?”謝將不可思議道。

曾經風光一時的天狼軍團最高指揮官的副官,淪落到躲在陰暗污穢的角落,謝將無法描摹此刻心境。

歐文拖了張完好的椅子到謝將面前,搓了搓手:“我就不請你喝茶了,這裡……也沒水……”

這是他們見面後歐文第一次開口,好像許多年沒跟人說過話似的,發音艱難聲音沙啞。

謝將看著髒兮兮的椅子,心緒難以平靜,歐文以為他嫌棄椅子髒,用袖子仔細擦了擦,小心翼翼地向他推了推,自己站到一邊。

謝將難掩心酸,努力將凌亂的思緒壓了下去,為了緩和歐文的緊張,他擠出一絲笑容:“你當我還是小孩子呢,那幾個小混混我會對付不了?”

歐文干笑了幾聲,又低下頭去。

謝將趁他不注意,快步竄上前,一只手扣住他的手臂,另一只手在他臉上摸了一下。

堅硬得如同金屬般的觸感,一片一片覆蓋在他臉上,是鱗化肌膚。他在臉上抹上黑油不是為了遮蔽容貌,而是為了遮掩鱗化肌膚。

歐文驚恐地摔在地上,好像見到了死神降臨。

像他這樣的怪物,是不容於世的,現在被謝將發現了,還不被他殺掉?

謝將用力閉了一下眼睛,把歐文扶起來:“你別害怕,你告訴我究竟是怎麼回事?八年前又發生了什麼?”

歐文的身體顫抖著,面部肌肉像被凍到了似的不受控制地抖動,他嗚咽了幾聲,突然把臉埋在手心裡,一個高高大大的男人就這麼在謝將面前傷心地嚎啕大哭。

謝將拍著他的肩膀安撫:“沒事了,只要人活著就好。”

歐文不知道有多少年沒有釋放過自己的情緒了,此刻他就像衝破堤岸的洪流盡情地發泄,再也不顧及什麼臉面和形像。

許久歐文才平靜下來,一邊抽泣著,一邊講述當年的經過。

“那時候我們剛剛抵達這片星域,魔龍人就突然出現,數量巨大,戰鬥力強悍,我們無力抵抗,逃也逃不掉,不斷有戰艦被擊毀。眼看沒有希望了,謝將軍讓我帶著旗艦上的人乘救生艇逃跑。我讓將軍也走,他不肯,說帶出來的幾百萬人被打成這樣,他沒臉走。我實在勸不過,後來……我就逃了……”歐文哽了一眼,表情羞愧,“我們的救生艇開出來沒多久,旗艦就被擊毀了,將軍就是那時候犧牲的。”

雖然早就知道父親戰死的經過,可再聽當事人說起,謝將還是痛得近乎窒息。

“但是最終我們也沒能夠逃脫魔龍人的追捕,許多最後關頭逃離戰艦的救生艇都被他們抓了回去。他們就像圈養牲畜一樣養著我們,起先我們還懵懵懂懂,但是慢慢的有人身體發生了異變,後來我們才知道他們在我們的食物裡摻了藥物,他們想把我們變成魔龍人。”歐文繼續道,“有次我們一個牢房的人利用他們的疏忽,拼了命逃出來,但是其他人都被魔龍人殺了,最後……逃出來的只有我一個。”

歐文十分羞愧,所有人都死光了,只有他一個人逃脫,即使他沒有做錯什麼,也背負了沉重的罪惡感。恐怕這也是他現在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原因之一。

“我以為我逃出來就萬事大吉了,可沒想到……沒想到……我的身體也開始變得奇怪,力量變強,速度變快,最重要的是皮膚開始變成了鱗片……”歐文恐懼地摸著手臂。

“所以你不想讓人發現你的異常,就用黑油遮掩你的皮膚?”

歐文點著頭:“這裡的人都恨魔龍人,我不能讓他們知道我也是……”

“那你現在怎麼養活自己?”

“我每天晚上出來做點小工賺錢,有的時候會去那家酒吧,因為我再熱的天也穿覆蓋全身的衣服,而且基本不跟人接觸,所以他們都叫我怪胎。其實怪胎就怪胎吧,只要不把我當成魔龍人就好。”

謝將再次感慨,這樣的日子他竟然一過就是八年。

“我今天一眼就認出你了!”歐文興奮道,“你跟以前變化不大,又長得有點像將軍,而且你現在又這麼優秀,將軍知道了一定會很高興的。”

“那你看到我就逃?”

“我……我不敢見你……那時候我沒有逃遠,就躲在邊上的小門裡,我聽到張黑那不長眼的東西騙你去旅館,那家伙總是把外星球來的人騙到沒人的地方搶劫,有時候直接動手殺人。我一時情急,又不知道怎麼提醒你,就一路跟了過來。”

謝將嘆道:“這麼多年,你為什麼不回來呢?”

歐文顫抖著唇:“我不敢啊,我現在這副怪模樣……我會去肯定會被……我不回去,不敢回去……他們都死了,就我一個人活下來了……我又變成了魔龍人……”他說著兩行濁淚又流了下來。

謝將向他伸出手:“沒有關系的,你不是魔龍人,是半魔化人,你長年躲在這裡可能不知道,我們和魔龍人的戰爭越來越頻繁,有許多跟你一樣成為半魔化人的受害者。現在他們都被統一安排在一個行星上,有專門的研究人員照顧他們,幫助他們恢復,所以像你這樣的並不罕見。”

“真的?”歐文的眼中爆發出閃亮的光芒。

“當然是真的,雖然他們好像並沒有治愈的有效方法,但至少你能有個正常的生活,不會像現在這樣,過飢一頓飽一頓的日子。”

歐文流露出向往,但隨即眼神又暗淡下來:“不……我沒臉回去,所有人都死光了,只有我活著,我沒臉回去……我是一個懦夫,你就讓悄無聲息地死在這裡吧。”

“事情都過去這麼多年了,還有誰會在乎呢,如果你連回去的勇氣都沒有,那就真的是個懦夫了,而且你不想回去看看我父親的墓碑嗎?”

終於歐文被說動了,遲緩地點了下頭。

“歐文叔叔,你再回想回想,那場戰役的前後,還有後來你們被魔龍人關押時,有沒有發生過什麼奇怪的,或者你認為有古怪的事?”

“什麼古怪的事?”歐文茫然。

謝將急切道:“任何不合常理的事情都可以,你想到什麼都可以說,有嗎?”

“不合常理的?”歐文思索半天,“太久了,很多事情我也記不太清楚了,好像也沒有什麼奇怪的事……”

“沒有嗎?”謝將黯然,難道真的是任何線索都沒有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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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部分在戰役中被解救出來的半魔化人,因為已無法融入正常人類社會的生活,所以所羅門帝國在三顆並不發達的行星上設立了隔離區,將他們安置其中,並有專人照顧。說是照顧,其實帶有關押監視的意思,生怕他們溜到正常人類生活區引起混亂,最重要的是萬一在人口密集的城市徹底魔化,那就會是一場災難。

所有半魔化人就像得了瘟疫被隔絕起來的人,即使他們的根本就不會傳染。

雖然這極不公平,但這是現下最好的安置半魔化人的方法。謝將把歐文帶了回來,設法給他弄了個身份,安排在了一個相對環境較好的隔離區,並托人好好照顧。

去維度星系轉了一圈,雖然沒有獲得任何有用的信息,但至少將父親幸存的副官成功帶回,也不算空手而歸。

這天他剛處理完公事回到家裡,就有一位神秘人登門拜訪。

“我家主人邀請謝上校去做客。”那人恭恭敬敬地低著頭說。

謝將打量了他一遍:“你家主人是誰?”

那人不說話,拿出了一個黑色圓形徽記,上面雕有一條東方龍。

這個徽記謝將曾經在菲利普給他資料裡看到過,是灰暗勢力大佬司寇玉的特有標記。

司寇玉找他?是知道自己派人盯梢自助會嗎?

“好的,我就來。”謝將換了一身衣服,跟這人上了車。

車開出都城,駛向帝都星的一個貿易城,被那人帶進了一家情趣用品店。

驚駭地穿過小店,守在門口的保鏢推開漆黑盤龍門,謝將一眼就看見了端坐在沙發上的人。

“鳳起?”謝將驚道,“果然是你!”

鳳起微微一笑,與他握了下手,示意他坐下。

謝將其實一開始就懷疑自助會的背後有鳳起在運作的影子,但在得知司寇玉支持自助會時,前前後後邏輯都通順了,便沒有再往深處想,還以為是自己多心才懷疑鳳起,可他沒想到司寇玉根本就是和鳳起一伙的,或者至少說有某種合作關系。

已經叛逃到奎瑟星的鳳起,竟然又出現在帝都星,他要是敢在街頭露面,保准十秒鐘之內消息會傳到薩菲羅爾手上。冒著這麼大的風險來見自己,謝將都不知道該說藝高人膽大還是受寵若驚了。

“你還回來干什麼?”謝將明知故問了一句。

鳳起正色道:“因為這件事對我來說非常重要,我認為有必要親自跑一趟,如果只是依靠其他人來轉達,無法表現出我的誠意。”

謝將目不轉睛地看著他。

鳳起直視謝將的目光:“我正式邀請你加入我,加入我們,希望你能考慮一下。”

謝將面不改色:“你憑什麼認為你來見我一面,我就會投向你?”

“因為我認為所羅門帝國不值得你為它賣命!”鳳起一字一頓。

第148章

謝將看著眼前金發碧眼的男人,忽然想起年少時,經常與他切磋對戰的愉快時光已成回憶,如今青澀退去,霸氣盡顯。

“我知道帝國存在很多問題。”謝將斟酌道。

“豈止是一點點問題?所羅門帝國就像一棵蛀空了的樹,隨時會傾倒,你們謝家的地位已被華萊士擠出權利中心,沒有必要與帝國共命運。”

“你是一個有魄力有膽識的人,但龐大的帝國是否會毀滅不是你一個人說了算的。”

“沒錯,的確不是我一個人說了算。”鳳起十指交叉,優雅地擱在腿上,“比起魄力和膽識,我認為一個人最重要的是有遠見,如果沒有遠見,單憑魄力和膽識恐怕只會朝錯誤的方向狂奔而去。我很欽佩薩菲羅爾在做的努力,維系搖搖欲墜的帝國是他必然要經歷的磨難,他躲不掉。但我也同樣認為,所羅門帝國的復興與否不是他一個人說了算,更不是他付出努力就能力挽狂瀾的。帝國的內部問題我想你是清楚的,我相信你也是一個有遠見的人,會做出正確的抉擇。”

“正確的抉擇?比如像游子薰那樣?”

“我只是在即將崩壞的世界裡鋪出了一條新路,是想開創新世界,還是與舊世界一同毀滅,全看自己。”

謝將苦笑不語。

所羅門帝國優秀的年輕人很多,比如吉羅德,但他所在的列儂家與所羅門家是相互依存的關系,根本無法分割,再比如西奧多,但西奧多耿直刻板,哪怕所羅門再打壓他家族,他也不會想到要背叛。

游子薰視家族利益高於皇權,那是他不可碰觸的禁區,所以當游家受到威脅,他就會毅然做出選擇,甚至咬牙自斷一臂去新的地方發展。

鳳起能看得出來謝將並不願意和所羅門帝國一起毀滅,這也是選擇他接觸的原因,但謝將和游子薰不同,他沒有這麼重的家族觀念,個性隨和柔韌。背叛一個效力已久的政權並不是件容易的事,現在的謝將就差最後逼迫他做決定的關鍵。

鳳起將一直擺在桌上的一份資料緩緩推向謝將:“我聽說你最近去了趟維度星系,不知道有沒有收獲。我這裡有一份文件我想你可以看看。”

為了緩解緊張的氣氛,謝將笑了一下:“是跟薛安妮給我看的一樣的東西嗎?”

“當然是更為核心的機密。”

“如果還是那些似是而非的東西,恐怕打動不了我。”謝將說著打開資料。

“八年前,在維度戰役發生前夕,哈維·安德烈曾在附近出現。”鳳起娓娓道來,“當晚尤利塞斯簽署了將天狼軍團訓練場地改去維度星系的命令。在天鉤九會戰之前,也發現哈維在盧克走廊一帶出沒的蹤跡,戰時門薩·柯克在與我的私下會談中表示,尤利塞斯命令他要求我閃耀軍團跟上光明軍團的步伐,當時門薩是說希望我考慮到皇帝陛下急於拯救民眾的心情,但我現在不這麼認為。哈維·安德烈的魔龍人身份已確認,我由理由相信尤利塞斯與魔龍人之間有密切往來,這個中間人可能就是哈維·安德烈。”

謝將臉色驟變,快速翻閱手上的文件。

“我為閃耀軍團的戰死將士做了額外的屍檢報告,報告顯示身體裡沒有任何能量反應,推測很有可能魔龍人是利用大量的人類死亡來吸收能量。我不清楚他們之間究竟存在何種交易,但尤利塞斯把千萬條活生生的人命送給了魔龍人是不可饒恕的,這其中包括你父親。”鳳起的聲音並不響,但如洪鐘般敲響在謝將耳邊,“難道你還想繼續為你的殺父仇人賣命嗎?”

謝將心中猶如掀起了驚濤駭浪,一時間還無法接受這個消息。

“良禽擇木而棲,我在奎瑟星等你來。”鳳起起身,步伐穩健地走出房間,為謝將留下思考空間。

話已經都說盡了,剩下就看謝將的想法了。

鳳起直接從情趣用品店的秘密出口登車,剛剛坐下,游子薰的電話就來了。

“還順利嗎?”游子薰的影像出現在面前。

“我做了我所能做的,接下來聽天由命了。”鳳起示意弗蘭克開車。

“快點把他哄騙來,就像你哄騙我一樣。”游子薰說著朝邊上看了一眼,又轉回來說,“陸廷說你應該帶上秋葉,謝將那家伙看秋葉眼神不對,八成是暗戀他,你帶著秋葉事半功倍。”

背景音響起陸廷的怒吼:“我不是這麼說的!我是說秋葉對魔龍人比較了解,可以解釋得更清楚,更好得說服謝將!”

游子薰攤了攤手:“沒區別。”

鳳起對他們豎起中指:“別說我絕對不可能親手把秋葉送到他面前,我這趟是來帝都星你們也別告訴他。”

游子薰驚道:“原來你早就知道了!你可要有危機意識啊,鳳起大大!說不定你哪天欺負秋葉,他就跟人跑了。”

鳳起輕笑:“兩碼事。”

“好了不跟你說笑了。”游子薰正色道,“快點回來,那邊太危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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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將不太清楚自己是如何走出那家情趣用品店的,總之在鳳起說完那番話然後離開後,他的大腦完全是混亂的。

他不敢相信是他效忠的尤利塞斯皇帝殺死了他的父親,因為一旦相信了就意味著過去那麼多年,他都在為殺父仇人流血流汗而不自覺,當為之努力的一切都被否定,那還能剩下什麼?

就在他渾渾噩噩之際,他接到了歐文的電話。

“我看到他了……看到他了……”歐文的聲音顫抖不止。

謝將反而冷靜了下來:“什麼?你看到什麼了?”

“我想起來了……我……”

謝將的心中湧起強烈的不安,他立刻關閉通訊,趕去歐文所在的行星。

幾個小時後,謝將抵達斯帕克隔離區,因為關照過的緣故,所以歐文所在的區域相對來說自由一些。

此時已是傍晚,歐文站在隔離區門口等謝將,一看到他出現就抓住了他的肩膀:“他還沒有走!你快點跟我來!”

“你究竟在說什麼?”謝將疑惑,現在的歐文神神顛顛的,都無法確認他神智是否清醒。

突然歐文把謝將拉到一邊,死死地瞪著遠處。

謝將也朝那個方向張望,看見竟然是尤利塞斯皇帝。

剛剛鳳起還在口口聲聲說尤利塞斯串通魔龍人,現在一轉眼就看到他了。

“是他……就是他!”歐文眼睛都瞪直了。

“他是尤利塞斯皇帝啊。”

“那把佩劍!我見過那把佩劍!就在我被魔龍人關起來的時候!我們剛被抓時被迷暈了扔在籠子裡,我迷迷糊糊看見有人從我們面前經過,就戴著那把佩劍!當時我只是覺得這把劍很華麗很好看,也沒有太在意!但今天又讓我看見,我馬上就認出來了!皇帝?為什麼會是皇帝?為什麼那個時候皇帝會在哪裡?”歐文既驚又恐。

謝將的大腦嗡嗡作響,汗毛倒豎,如果說鳳起所說的一切還只是猜測,那歐文就是親眼所見。

“你……你該不會看錯了吧?畢竟那麼多年了……”他抱著最後的希望。

歐文睜大眼睛:“我怎麼會看錯呢!那把佩劍全世界就只有一把!我不可能記錯的!”

他說得沒錯,尤利塞斯皇帝的佩劍獨一無二,沒有人與他有相同的佩劍。這麼說,魔龍人在魔化俘虜時,尤利塞斯甚至還親自去看過?

謝將不寒而栗。

這時遠處的尤利塞斯登上車,駛出了隔離區。

謝將心念一動,立刻跳進車,放出追蹤器,遠遠地跟著。

歐文一路上都在神經兮兮地碎碎念:“為什麼皇帝會在那裡?為什麼他不救我們?為什麼?”

謝將緊抿著唇,目不轉睛地盯著追蹤屏幕上的畫面。

尤利塞斯的車開入一片密林下了車,步行向密林深處走去。

謝將和歐文小心謹慎地跟在後面,手指微微發抖,並不是害怕被發現,而是害怕即將看到什麼超出預想的事。

他們躲在灌木叢裡,通過手裡的屏幕,可以看見尤利塞斯停下了腳步,不一會兒,從幽深黑暗的樹林裡,走出了一隊人,領頭的幾個看上去和普通人沒有兩樣,但後面均跟著三四個長著龍尾,皮膚鱗化的低級魔龍人。如果沒猜錯的話,表面看上去像人的應該是高級魔龍人,他們禮貌而恭順地朝尤利塞斯低下頭,尤利塞斯做了個免禮的手勢。

謝將的血瞬間冰冷。

如果說鳳起所言可能是帶有私心,歐文的回憶可能會發生錯亂,那現在可是親眼所見。

謝將覺得心中有什麼東西在崩裂,從小到大固有的信念被無情地撕成一片片,痛得他喘不過氣來。他父親為之獻出生命的人,竟然是真正的劊子手!

他極力告訴自己要冷靜,俊美的臉上迸出豆大的汗珠,可還是無法抑制住急促的呼吸。他閉上了眼,非常希望這是一場噩夢,睜開眼睛就會躺在床上,可事實是睜開眼睛只能看見尤利塞斯正和幾名魔龍人相談甚歡。因為隔得遠,無法聽清他們在說什麼,可這完全不重要,尤利塞斯站在這裡就能說明一切。

“謝將?”歐文發現了謝將的異樣,“你不舒服?”

謝將疲倦地搖了搖頭,可就連完成這個動作都很費勁,力氣就像是被完全抽空了。

就在這時,其中一個高級魔龍人發現了灌木叢裡的異樣,並向他們走來。

被發現了!

謝將神情一冷,法紋在掌心中若隱若現。

殺一兩個魔龍人,謝將是有把握的,可問題是他們這麼多人,萬一驚動到更多魔龍人該如何是好?或者,被尤利塞斯看清了臉怎麼辦?家裡的人怎麼辦?殺掉尤利塞斯?匆忙之下他並沒有十足把握,怎麼辦?

尤利塞斯也察覺了異樣,抽出了佩劍。

謝將的手中凝化出武器,事到如今決定不計後果,先拼命再說。

“謝將。”歐文忽然低低地叫了他一生。

“嗯?”謝將敷衍地應了一聲。

歐文低著頭說:“我這輩子最後悔的就是沒能陪著謝將軍死,我做了一個可恥的逃兵,丟下長官自己逃命,所以我遭到了報應,變成這副模樣。這八年來每天都生不如死,過著不人不鬼的日子。”

謝將覺得不對勁:“你想說什麼?”

“我是想說,雖然我很沒用,沒能為保護好謝將軍,但也許,我能保護你一次,這樣謝將軍或許還能原諒我。”歐文渾濁的眼球有了一點點亮光。

就在謝將怔神的剎那間,歐文奪過他手裡的追蹤器,跳出了草叢,朝魔龍人方向奔去。幾個魔龍人當即亮出武器。

謝將想要阻攔已經來不及了,差點叫出口的聲音硬生生卡在了喉嚨裡。

要是喊了,就白白浪費了歐文的犧牲!

他狠狠地捶了下地面,借著灌木的掩護朝另一個方向遁走。

背後傳來歐文的慘叫聲,謝將沒有回頭去看,他的五髒六腑好像被人攪了一通,肝腸寸斷。

從見到歐文的剎那起,謝將就認為這個人已經被毀了,他的脊梁再也挺不起來了,為他尋個地方安頓余生也算對得起他了。可沒想到在關鍵時刻,這個被自己看扁了的人,爆發出無窮的勇氣,用他的死換自己的生。

謝將不停地奔逃,即使早就逃出了密林,也並未停下腳步。

無人的曠野上就看到一個身影狂奔而過,向來溫和內斂的人,從未這般歇斯底裡地發泄過。

終於他跑累了,一屁股坐在地上,一把揪起地皮上的一叢草,在手心裡化成了粉碎。

尤利塞斯與魔龍人站在一起的那一幕,就好像刻在了他的腦海裡,揮之不去。

漸漸的,他的眼神變得冷硬。

他只是脾氣好,並不代表沒有脾氣。

第149章

新的一場動亂悄無聲息地醞釀,突然爆發。

第二天清晨菲利普匆匆忙忙趕到謝將家,卻發現謝將並不在家中,只有他的表哥柯禹丞坐在客廳裡,好像也在等他。

“謝將人呢?通訊器也關閉了,找都找不到他!有軍令下來隊伍都在集結了,他跑哪裡去了?”菲利普一進門就大聲喊。

“不清楚,我昨晚找他也沒有找到,所以今天一早來等他。”

菲利普叉著腿坐在沙發上,焦急地看著時間,等了一會沒了耐心:“不行,我不能等他了,再等下去就要來不及了!”

他剛要走,就看見謝將帶著一身疲憊從門口走進來。

“你可算回來了!去哪裡了,通訊器也不開!快跟我走!”菲利普一把抓住他。

“發生什麼事了?”謝將的聲音異常冷靜,甚至帶著冷漠的意味。

他的通訊器在追蹤時關閉了,事後也忘記打開。

昨天一天所經歷的事將謝將折磨得心力交瘁,如同蛻去了一層皮,展現出全新的姿態。

“隔離區的半魔化人發生暴動了,統帥部命令我們去鎮壓。”菲利普急急道,“快走吧,來不及了,我路上再跟你細說。”

半魔化人暴動?謝將目光一凌,反而拽住菲利普把他按在沙發上:“不著急,你跟我說清楚。”

菲利普反而被他弄懵了,但見他沉著臉,每一個毛孔都冒著寒氣的模樣,不禁跟著冷了下來。

就在謝將跟蹤尤利塞斯的當晚,隔離區裡的一個半魔化人徹底魔化,警衛見狀來不及將他單獨隔離,在眾半魔化人面前將其殺死。這一舉動當場激起了半魔化人的憤怒,這些半魔化人過著囚徒般的日子,忍受自己一天天變成怪物不說,生命還隨時隨地受到威脅。

在這血腥一幕的刺激下,半魔化人發生了暴動,群起攻擊看守者和醫護人員,半魔化人一個個都身強體壯,就連女人和孩子都力大無比,速度奇快,很快就殺死了許多普通人。警衛們持重火力趕到,又一連擊殺了多名鬧事的半魔化人。可這非但沒能將暴動壓制住,反而有更多的半魔化人奪過警衛的武器,徹底占領了隔離區,並毫無人性地殺向居民區。

附近的普通居民原本就害怕半魔化人,對在家附近建立隔離區頗有微詞,現在可好直接釀成慘劇。

半魔化人心中有苦,平靜的生活莫名其妙被魔龍人破壞,隔離區的醫護和看守從不把他們當人看,他們受盡歧視,像囚犯一樣被監禁著,甚至有些被偷偷綁去做實驗,再也沒有回來。可以說除了像歐文呆過的特別隔離區,其余半魔化人都過著非人的生活。

但是跟投靠鳳起的半魔化人不同,他們膽怯懦弱,沒有足夠的勇氣拿起武器對付魔龍人,對付真正的敵人,只能把怒火發泄在更為弱小的普通人,曾經的同類身上。

一時間半魔化人等同於魔龍人,成為一場災難。

因為謝將部隊的駐扎地離隔離區最近,所以統帥部就命令謝將帶人去鎮壓暴亂,菲利普一早接到命令發現找不到謝將人,匆匆忙忙趕到了他家。

謝將聽完菲利普的敘述皺起眉頭,沒想到一夜之間就發生了那麼大的變化。

昨天剛在那裡見到尤利塞斯和魔龍人的來往,當晚就發生暴動,這麼巧?

菲利普急道:“就是這樣了,走不走啊?要超過集合時間了。”

謝將一言不發,目光沉冷地看著菲利普。

菲利普被他看得心裡發毛:“看我干什麼?你昨晚去哪裡了?”

謝將思忖片刻,慢條斯理道:“昨天晚上我就在隔離區,而且還看到了一個人。”

瘆人的語氣聽得菲利普一愣:“看到誰了?”

謝將用布滿血絲的眼睛看著菲利普和柯禹丞:“尤利塞斯皇帝。”

菲利普剛想回答“皇帝陛下去隔離區干什麼”之類的話,意識到謝將話裡有話:“什麼意思,說明白點。”

謝將警惕地掃了眼四周,壓低聲音,將昨日的經歷緩緩道來,掐去鳳起出現的部分,只說得到一份調查信息。

等謝將說完,三人俱是沉默,仿佛陷入了一種膠著,拼命地想掙開,卻又無法跳脫。

許久,菲利普慘白著一張臉說:“那你准備怎麼辦?”

怎麼辦?這個問題也縈繞在謝將心頭。

假裝什麼事都沒發生,繼續為所羅門一家效命,這是決計不可能的,單是尤利塞斯與魔龍人有往來就足以讓他厭惡,更別提還有殺父之仇。

報仇嗎?似乎做不到,尤利塞斯畢竟是一國之君,進出都有警衛,他憑一己之力根本無法突破。

眼前似乎沒有路可走了。當薩菲羅爾處死游子薰的族人,試圖將他逐出權力中心的時候,他是不是也覺走投無路?

謝將忽然想起了鳳起的話:他只是在即將崩壞的世界裡鋪出了一條路,走與不走,全看自己。

不由自主地苦笑一下,還真是無法拒絕呢,剛想睡覺就遞上來一個枕頭,這鳳起是算好的?

“最近,我見了一次鳳起……”謝將低聲道。

可以清楚地聽見菲利普和柯禹丞的抽氣聲,謝將覺得自己已不需要把話說完了。

菲利普掩飾性地端起茶幾上的茶杯,但慌亂之下反而將茶杯碰翻,湯了他一手。如果說謝將還是一點點接受現實,那對菲利普來說簡直就是晴空霹靂。

“你……決定了?”菲利普不確定地問。

謝將淡淡道:“我不勉強你們。”

“不不不,我不是這個意思。”菲利普強壓住慌亂,端起撒了一半的茶,好像幾輩子沒喝過水一樣,一口灌了下去。

“鎮壓半魔化人暴亂是嗎,走吧。”謝將起身整了整稍顯凌亂的衣服,走出家門。

這一步踏出去,便沒有再回來過。

半魔化人的暴亂就像連鎖反應,全所羅門帝國的半魔化人絕對數不多,但許多星球的相對數也不少,受壓後的反抗,如同燎原的星火,瞬間蔓延開。

普通人類自發展開清掃行動,把躲在起來不肯去隔離區的半魔化人都找出來殺掉,半魔化人發了瘋似的報復,造成更多流血事件。矛盾激化,衝突越來越激烈,到了最後已分不清是誰對誰錯,普通人類視半魔化人為洪水猛獸,半魔化人認為普通人類冷漠無情,也許多暴徒混雜其中趁亂燒殺搶劫。

隨處可見燃燒著的街道,要麼是人類手持武器坐在陸戰車裡招搖過市,要麼是裸露半身的半魔化人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眼神陰鷙,一派亂世景像,大範圍的殺戮一觸即發。

熊熊燃燒的火焰後,謝將面無表情地看著眼前的景像,感到萬分心痛,這畢竟是他生長了二十多年的地方,這樣子的內耗還能支撐多久?

壓下了最激烈的一波動亂,謝將交還當地指揮權准備撤軍,但他們並沒有按照既定路線回駐地。

謝將的親信部隊緩緩航行在宇宙中,等待指令,而指揮官謝將佇立在星圖前沉默不語,菲利普走到他身邊:“現在下命令嗎?”

他的神情有點慌張,這也難怪他,在如此重大的決定面前,能不慌張的是絕少數。

謝將點點頭:“你帶人先走,我還有一點事。”

“哎?”菲利普奇道,“你還有什麼事?”

謝將望向漆黑的宇宙深處:“我要去拿一件非常重要的東西。”

帝都星上有一條貫穿都城的河流,夕陽下微波粼粼,倒映著兩岸的高樓和綠樹。經常會有人在河邊散步,微風吹過發絲享受片刻的安寧。

河灣上有一座倉庫,偶爾有些車輛停在倉庫門口,大型的搬運機器人進進出出地忙碌。

突然天空中出現幾個黑點,黑點迅速擴大變成幾架龐大的戰機。戰機急速逼近倉庫,掀起一陣狂風將河岸的樹木吹得幾乎傾倒。

轟隆一聲巨響,其中一架墨綠色的戰機重重落在倉庫門口,將一台搬運機器人踩爛,工人們驚叫著四散逃竄。

戰機抽出巨大的戰刀,光滑如鏡的刀面反射著紅金色的陽光,自上而下將倉庫劈成兩半,碎裂的牆磚落在地上,帶起一陣陣塵土。

艙門打開,謝將手持利刃,從裡面一躍而出,敏捷地躲過落下來的磚塊衝進倉庫。

倉庫裡的工人驚恐地奔逃,根本無人阻攔謝將。

謝將也不想這麼嚇唬人,可時間緊迫,只能采取非常措施。

跑進倉庫,他一眼就看見一座雕像,雷文諾元帥的雕像。

元帥的雕像被放在角落裡,周圍還堆了許多雜物,雕像上連個遮蓋物都沒有,蒙了厚厚一層灰,灰撲撲的就像一塊巨型垃圾。

曾經被視若聖物的元帥雕像就這麼被遺棄在角落,別說擦灰了,連管都沒人管,謝將只覺凄涼無奈。

華萊士把雕像搬走已有一段時間了,他曾承諾最快速度重塑底座,搬回學校,可至今都沒有兌現。

謝將踢掉邊上的雜物,握住了元帥的佩劍——大天使之劍。

他猶記得入學典禮那天,他也是這麼觸摸這把劍,希望逝去的英雄賜予他戰鬥的勇氣和無窮的力量。

因為沒有了底座,所以他稍稍一用力就把劍拔了出來。

來不及做過多回憶,謝將背起大劍返回戰機。

“好了,我們走。”謝將關上艙門在機艙裡坐定,啟動戰機,幾名親兵緊隨其後。

幾架戰機重新飛上天空,向外太空遁去。

“謝將,你要去哪裡?”

一架金色戰機橫空出現,擋在了他們面前,它手持長槍,器宇軒昂,如同一名驕傲的騎士。

那是薩菲羅爾的座駕。

當謝將帶人突進大氣層時,薩菲羅爾就收到了情報,隨後一連串奇怪的舉動令人費解,薩菲羅爾當即丟下手上的事趕了過來,將人攔住。

前後不過才用了十幾分鐘,還是被他逮住了,謝將握了一下拳頭。

薩菲羅爾瞥了眼被謝將劈爛的倉庫:“你在找什麼?”

謝將沉默不語,左右看了看,估算雙方戰鬥力。

“謝將?”薩菲羅爾疑惑,“我收到你的戰報了,干得不錯,你不回家休息跑來這裡干什麼?”

謝將通過屏幕看著薩菲羅爾:“對不起了,皇子殿下。”

“什麼?”

薩菲羅爾還沒反應過來怎麼回事,謝將突然戰刀一架衝了過來,狠狠地將他撞開。

“快走!”謝將大吼一聲,戰機繼續加速衝向大氣層。

“謝將!”薩菲羅爾大驚失色,頓時明白了過來,“謝將,你要背叛我?”

謝將充耳不聞,把速度提到了極點。

薩菲羅爾怒火衝天,金色的戰機一個折返追了上去,就像一支金色的箭射向天空。

薩菲羅爾戰機的性能遠比謝將的來得好,雖然沒能追上,可還是拉近了距離,薩菲羅爾長槍一揮,一道金色弧光彈了出去。

謝將不得不避讓,稍微一躲,薩菲羅爾竄到他面前,長槍指向他心口。

“謝將,給我一個理由,難道我還虧待你了?”薩菲羅爾怒喝。

平心而論,薩菲羅爾待謝將一直不錯,因為他自己更多的要處理政務,所以神聖軍團的軍務基本都交給了吉羅德和謝將。

但是這比起尤利塞斯的所作所為又如何?謝將只帶走親信部隊,沒打神聖軍團的主意已經夠對得起他了。

“皇子殿下,謝謝你過去對我的信任,但是我已經無法再繼續呆下去了。”謝將擋開他的槍。

“我不想聽你說這種無用的話!”薩菲羅爾怒火中燒,再度攻上,“難道你也想去鳳起那裡?”

“這跟鳳起沒關系!現在帝國有太多的問題,即使沒有他,我也不可能再留下來!”

“就是因為存在那麼多的問題!所以我才更需要你們!”薩菲羅爾雙目血紅,竭力嘶吼,聲音拔到高處幾乎破了音。

謝將雙唇緊抿,手微微一顫,如果沒有尤利塞斯的事,就憑薩菲羅爾這句需要,他一定會誓死效忠,可現在隔著一層殺父之仇,如論如何都說不過去了。

兩架戰機在高空中糾纏打鬥,霞光為他們抹上厚厚一層血紅,薩菲羅爾的紫色雷光和謝將的綠色風刃交替出現,火光四射。薩菲羅爾逼得緊,謝將守得滴水不漏,可單單是守遠遠不夠,很快會有大批護衛隊員出現,到時候想走都走不掉了!

謝將不清楚薩菲羅爾在尤利塞斯的通敵中扮演了什麼角色,但現在他一股腦兒只想吼叫發泄。

“尤利塞斯串通魔龍人!叫我如何再為他賣命!”謝將吼道。

“什麼?”薩菲羅爾動作一滯。

“我親眼看見他跟魔龍人來往!”謝將從纏鬥中脫身。

“是不是有什麼誤會!”薩菲羅爾完全不信。

“他殺了我父親!”

謝將一腳踹在薩菲羅爾戰機的胸口,將其蹬開,機艙劇烈震動,戰機產生僵直,直直地從天空中往地下掉。

在皇家軍事學院,除卻暗屬性的鳳起,機戰格鬥術最強的不是別人,正是謝將。

謝將一飛衝天,衝出了大氣層。

薩菲羅爾墜落了好幾百米,才中僵直中恢復,穩住機體,但謝將已逃得無影無蹤。

他殺了我父親!

謝將歇斯底裡的吼聲回蕩在他耳邊。

這是怎麼回事?他為什麼會這麼說?謝將不會拿這種近乎荒誕的理由來搪塞自己,那父皇究竟是做了什麼?

屏幕上跳出吉羅德的通訊請求,薩菲羅爾猶豫了一下,緩緩點下確認。

“怎麼回事?我收到信息說謝將的部隊沒有回駐地而是往邊境去了,你跟他打起來了?怎麼了?”吉羅德丟出一連串問題。

薩菲羅爾的嘴角勾出森冷的笑意:“謝將叛逃了。”

吉羅德目瞪口呆:“為什麼?”

薩菲羅爾的陰沉得可怕,被重視的下屬背叛的怒火在他心口燃燒,整個人就像來自幽寒地帶的修羅,散發著陰冷殘酷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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繼游子薰帶來半支閃耀軍團後,奎瑟星的港口上再次出現大批軍艦。

秋葉十分地興奮與期待,不停地看著時間,朝天上張望,引得鳳起連連側目。

“哎呀,秋葉你是不是等得很心急?”游子薰拉長了調子問。

鳳起斜了游子薰一眼。

“是啊!我很期待他的到來!”秋葉握拳。

陸廷探了下脖子:“秋葉,聽說你跟謝將是青梅竹馬?”

鳳起斜了陸廷一眼。

“是啊!他家就住在我家隔壁呢!”秋葉又抬頭看天。

游子薰接著道:“那你小時候是不是經常到他家去玩?”

鳳起皺著眉頭斜了游子薰一眼。

“那當然!我每個星期要去兩三次呢!”秋葉回憶道。

陸廷繼續接話:“聽說你以前追求過他。”

鳳起皺著眉頭斜了陸廷一眼。

“沒錯,現在想想還有點小遺憾呢。”秋葉嘆了口氣。

“咳咳!”鳳起清了清嗓子,對游子薰和陸廷道,“你們兩個去聯系一下他們,問問還要多久抵達,太陽太曬,秋葉人都被曬暈了。”

游子薰嘖了一聲:“這種借口太牽強了。”

“就是就是!太牽強!”

兩人一搭一唱地走遠。

秋葉摸了下額頭,還在奇怪為什麼鳳起說自己被曬暈了。

“跟他們一起耍我很開心是嗎?”鳳起眯著眼睛道。

秋葉無辜地眨著眼:“你在說什麼?我完全聽不懂啊!”

鳳起想起畢維斯對他說過一句話:秋葉裝傻的樣子就跟當年秋星耀一模一樣,就連眨眼的頻率都一樣!於是鳳起忽然有點同情雷文諾元帥。

“我知道的,你又想要我給你簽名了。”鳳起冷笑一聲。

秋葉的笑容瞬間僵硬:“呵呵呵,今天晚上我要和金老板一起做個重要的試驗!”

遠處金老板打了個噴嚏,竺曦風立刻掏出一塊手帕替他擦了擦。

這時,天空中出現一片紅雲,是艦船進入大氣層造成的發熱,不一會兒黑壓壓的戰艦進入視野,緩緩降落在碼頭上,港口上的人歡欣鼓舞。

兩人不再說笑,雙雙迎了上去。

謝將第一個從戰艦上下來,踏上這邊陌生的土地,他的心中猶有不安和遲疑,但在看到這麼熱烈歡迎的人群,不論是真心還是刻意安排,都讓他忐忑的心放下許多。

身穿黑色筆挺軍裝的鳳起快步走來,昂首挺胸目不斜視,盡顯王者氣息。身邊跟著黑發黑眸的秋葉,俊朗的臉上帶著春日陽光般溫暖的笑容。

一看到秋葉,謝將心中難免一頓,一番惆悵湧上心頭。

鳳起在他面前站定,伸出了右手,傲然一笑:“等你很久了,歡迎你的到來。”

謝將盯著他的手掌,卻並沒有與他握手,而是挑釁般的迎上他的目光:“我還記得我們在學校的時候,你經常會把人拖去訓練場切磋單挑,一轉眼都那麼多年過去了,還真是令人懷念呢。回想起來我們有過不少共同練習的機會,但正式的一對一,似乎還沒有過。今天倒是個不錯的機會,我們來比試比試?”

鳳起微微一笑放下手,下意識地瞥了秋葉一眼。

謝將說得隱晦,但兩人心知肚明。少年時,但凡有誰對秋葉表現出丁點興趣,就會被鳳起拖去訓練場練到跪地求饒。

而此刻謝將當眾發起挑戰,個中深意恐怕只有他們兩個才明白。

“好,我也認為今天是個好機會。”鳳起坦然,“我們之所以會走到一起,就是為了抵抗魔龍人,建立更美好的世界,我們需要的就是不斷戰鬥、戰鬥、戰鬥!華麗的詞藻,醇香的酒液都不足以表達我們此刻的心境,唯有戰鬥才能表達我們內心的真實寫照!來吧!”

話音剛落,謝將手一揚,手腕上浮起一圈墨綠色的光環,微風吹送,一架墨綠色的人形機出現在人們眼前,他幾步跳上戰機,向後一躍,拉開一定距離。

鳳起淡淡一笑,手臂上黑色的星芒圖案爆發出璀璨的光芒,座駕瞬間凝華而成,沒有一絲雜質的黑色戰機給人以強力的壓迫感和侵略感,哪怕只是站在那裡什麼都不敢,都壓得人透不過氣來。

“哦哦!太棒了!決鬥決鬥!”圍觀的人們高聲呼喊,沒有什麼比戰鬥更能喚起這些人心中的血性。

他們渴望強者,崇拜強者,喜歡看強者之間的戰鬥,希望自己也能變成強者!

兩架人形機像人一樣微微欠身,這是一場騎士與騎士之間的對決。

謝將率先發起攻擊,他身形一晃,瞬間加速,像一顆墨綠色的炮彈,又快又猛。鳳起不敢大意,緊緊盯著他運行的軌跡,就在他衝來的剎那側身讓開,一拳朝他肩膀打去。謝將借著一衝之力,成功躲開,穩住身形,擺出可攻可守的姿勢。第一回合誰都沒有占到便宜。

第二回合緊隨其後,謝將抽出戰刀以雷霆之勢朝鳳起的雙腿砍去。鳳起立刻祭出長槍掄出一個半圓,格開戰刀。下一秒轉守為攻,黏住戰刀壓向謝將。

謝將後退了幾步頂住了壓力,平整的地面哢嚓碎裂了一片,戰機微微一晃再次穩住。

因為港口上都是圍觀的人,為了防止傷及無辜,他們打得很克制,也沒有用煉金術,但這絲毫不影響戰鬥的精彩程度。

兩人你來我往,不相上下,就像真正的高手,勝負只在瞬息之間。

金屬敲擊出脆響,機械的轟鳴聲近在咫尺,大地的震顫激蕩靈魂,所有人都沉浸在這場對決中,驚心動魄,熱血沸騰。

戰機中的兩人透過通訊屏幕看著彼此,表情是異常的嚴肅與認真,仿佛他們不是在切磋,而是在進行一場生死決鬥。

突然鳳起在對峙中一個後撤打破了平衡,謝將立刻調整重心拉回戰機,可鳳起異於常理地在後退後以更快的速度前衝,奮起一拳打擊對方腹部。正在修正重心的謝將措手不及,結結實實地挨了這一拳,仰面倒底,重重地摔在地上。

漫天塵土飛揚,謝將望著蔚藍的天空,有剎那間的失神。

勝負分曉,人們再一次爆發出熱烈的歡呼,不為勝者也不為敗者,只為一場酣暢淋漓的戰鬥。

墨綠色的機艙打開,謝將跳出戰機,他的手裡握著一把通體烏黑,寬大厚實的雙手大劍。

所有人剎那間靜默。

他們都認得,那是雷文諾元帥的佩劍,大天使之劍!

謝將手持大劍,一步步朝鳳起走去。

鳳起收起戰機,看著他一步步走來,每一步都非常緩慢,好像要踩實了,才跨出第二步,黑色大劍就在他手中,微微起伏。

謝將走到他面前,停下腳步,在所有人的面前單膝下跪。

旁觀的秋葉忽然眼睛一熱,他想起了多年前那個獨立日的授劍儀式上,謝將就是這麼一步步走到尤利塞斯面前,單膝下跪,接過尤利塞斯的劍。

這一幕是如此的相似,但意義又不盡相同!

謝將開口道:“雷文諾元帥在世人的心目中是力量與榮耀的像征,他英勇無畏所以受人欽佩,他大公無私所以受人尊敬。元帥已經不在了,但他的佩劍代表了他,元帥在這把大劍鑄成時說,大天使是正義天使,大天使之劍便是正義之劍,於是他的佩劍由此得名。此刻,請允許我將元帥的佩劍交於你,把我們心中的力量、榮耀和正義交付於你,願你能引領我們繼續前進!”

那一次是皇帝把守衛的責任交於軍隊,而這一次是代表人民把希望、未來、乃至生命交於鳳起。

鳳起低頭看著謝將,緩緩從他手中接過大天使之劍。

黑色佩劍與他黑色的軍裝交相呼應,渾然一體。

鳳起向謝將伸出手將他拉了起來,謝將微微行禮,站到了一邊。

當年,當他在元帥的雕像前拔出這把劍時,冥冥中就意味著這把劍終將屬於他。

鳳起高舉黑色大劍,直指天空,剎那間,人群中爆發出驚天動地的歡呼聲,整個港口似乎都要被掀翻了。

此時,鳳起的全身血液在燃燒,重活一世,隱忍二十年,終於又等到了這一天。

他的視線一寸寸在每個人臉上劃過,每個人的前世今生都在他腦海中重現。

秋葉,前世在入學後不久被懷疑是魔龍人,囚禁十年後被釋放,誓死效忠薩菲羅爾,視分裂帝國的鳳起為死敵,在最終決戰中與鳳起同歸於盡。

今生與鳳起站在了一起,共同面對未知的將來。

鳳林,前世與鳳起一同成長,一同戰鬥,在鳳起戰死後被薩菲羅爾俘虜,十日後處死。

今生他依然與鳳起一起,但這一回有了更多的同伴。

游子薰,前世在門薩政變失敗後,被薩菲羅爾逐出權利中心,家族日漸衰落,後來被發現與逃亡的門薩接觸,被誘騙回帝都星後處死。

今生他舍去全部家業和一半族人,跟隨鳳起,以期重振家族。

羅聞道,前世結識鳳起後與他一起當了幾年海盜,一同建立新帝國,成為鳳起手下一員大將,在最終決戰時,被秋葉滅殺。

今生他一個人做了幾年海盜,受鳳起指引來到奎瑟星,再次與鳳起走到一起。

謝將,前世始終為所羅門帝國效力,在與魔龍人的戰鬥中犧牲。

今生他終於知曉了父親死亡的真相,背叛所羅門帝國,投向鳳起。

伍棟,前世自稱魔人,是半魔化人首領,不遺余力地收容半魔化人,訓練他們與魔龍人抗爭,成為亂世中一群特別的力量,在與魔龍人的戰鬥中犧牲。

今生在他還未成熟老練到當首領之前,便投靠了鳳起,成為鳳起隊伍中極為強悍的戰鬥力。

蘇彤陽,前世默默無名。

今生在秋葉的幫助下大幅度提升精神強度,成為一名優秀治愈者,在鳳起的隊伍中盡忠職守。

陸廷,前世加入神聖軍團,在與魔龍人的戰鬥中犧牲。

今生是鳳起的參謀,成為他第二顆大腦。

袁大,袁天,前世在奎瑟星蟄伏多年後,沒有回歸所羅門帝國,自稱奎瑟武裝抵抗魔龍人,但隨著出現頻率加大,被薩菲羅爾得知是元帥舊部,懷疑其背叛帝國並派出秋葉征討,奎瑟武裝所有成員被秋葉全部殺死。

今生奎瑟星成為鳳起的發源地,榮耀軍團也成為鳳起立足建立威望的基礎。

金老板,高登·克拉克,前世在得知袁大被秋葉殺死後憤怒悲傷,暴露了其真實身份,同樣被薩菲羅爾視為帝國叛徒,秋葉將他逮捕送入監牢被處死。

今生成功地完成了使命,順利讓秋葉獲得記憶傳承,並教導他煉金術。

竺曦風,前世在金老板被處死時才得知尋找了一生的人並沒有走遠,但為時已晚。

今生任性地丟下所有負擔,追到了奎瑟星,終於了解了一生也是唯一的心願。

每一個人的前世今生都截然不同,包括鳳起自己的,將來也會有截然不同的結局。

蝴蝶扇動了翅膀,所有人的命運都發生了改變,在這盛大的樂章裡奏響屬於自己的最強勁的音符。

“現在是時候了。”鳳起說,“我要建立一個新的帝國!”
凱旋進行曲

第150章

大星河歷3730年,所羅門歷2024年,元月一日,鳳起正式宣布獨立,以閃耀為名,以星芒為徽記,建立新帝國。

閃耀帝國橫空出世,如同一顆新生的恆星在宇宙中誕生,光芒閃耀。

鳳起將這一天定為國慶日,以閃耀為紀年,即閃耀歷元年。

舉國歡慶,這一刻他們不再是游散在外的武裝力量,也不再是流亡的軍團,他們有了家,有了歸屬,有了一個共同的名字,閃耀。

鳳起登上帝位,沒有鋪張的排場,沒有隆重的慶典,沒有奢麗的華服,甚至連皇冠都是臨時趕制的,式樣簡樸,寶石據說是從秋葉的實驗室牆壁上撬下來的,當然這個謠言很快被鳳起否認了。

即便如此簡單,也並不影響開國典禮暨加冕儀式的神聖和莊重。

鳳起穿著黑色的軍裝禮服,金色的掛穗系在胸前,肩上披著外層黑色,內層紅色的披風,走起路來,霸氣又不失穩健。

他踩著紅色的地毯,緩步從眾臣面前走過,眾人微微低頭,以示恭敬。

紅毯的盡頭是一張高背座椅,也是為了今天的典禮匆匆打造的,正紅色的絨面莊嚴貴氣。

秋葉站在皇座的一側,當鳳起朝他看來時,他也剛好抬起頭來。

四目相接,他們都從彼此的眼中找到了愛戀和喜悅,還是歷經波折終於走到這一步的欣慰。

鳳起沒有直接走向皇座,而是先停在了秋葉面前,當著眾人的面,抱住他的雙臂親吻了他一下。

秋葉微微一笑,看著這個無意中闖進他的世界,又攜手走到今天這一步的男人。這個男人英俊,剛毅,果敢,聰慧,強大,更重要的是神情,他為能擁有這個男人的愛而感到無比驕傲。

蜻蜓點水般的吻一碰而過,鳳起走到皇座前止步轉身,端然入座,目視前方。

雖然今天他坐上了皇位,建立了他的新帝國,但這遠遠不是結局,而只是剛剛開始,他想要的不僅僅是這邊境一隅,而是整個宇宙,並且是安定和平的宇宙。

比起前生,這一世他握了一手好牌,一定要干淨利落地贏得最終的勝利。

國慶當日鳳起就頒布了多項政策,減免稅收,鼓勵耕種,大力扶持開墾無人行星等等。

隨著閃耀帝國的建立,所羅門內部動亂不息,幾位頗有名聲的貴族叛逃,鳳起的開荒政策等諸多原因,大批所羅門帝國公民湧入閃耀帝國,所羅門帝國雖然抓捕並處置了不少偷渡者,但遷移行動還是屢禁不止。

所羅門帝國的皇家科學院。

一位垂垂老矣的老人正在將私人物品塞進包裡,因為他實在太老了,手腳不夠利索,幾次都沒能把筆記本放進包中。

“鐘老!”卓帆剛巧推門而入,看到眼前的景像不禁呆住。

老人嚇得把桌上的雜物摔在地上,捂著心口直喘氣。

卓帆連忙警覺地朝外張望了一眼,反手把門關攏,扶住鐘老揉著他心口:“好點了沒,鐘老?”

老人緩過了勁,擺了擺手,又咳嗽了幾聲。

卓帆瞥了眼塞得半滿的包:“鐘老,你這是……難道是想去閃耀帝國嗎?”

鐘老抱緊了包,一臉警惕。

卓帆嘆道:“我不會告訴別人的,你別緊張。只是外面正抓得緊,抓住一個就殺一個,路又那麼遠,你……”

鐘老哆嗦著說:“我是想帶我孫子走的我孫子,現在這裡是越來越亂了,我想給我孫子找個安全的地方地方。想來想去,也只有冒險去閃耀帝國了,要是真被抓住,那也是我的命我的命。去了那裡我還能看見小秋葉和小竺院長,另外我聽說克拉克院長也在那裡,呵呵,這麼多年了,我很是想念他。”

是啊,他們都在那裡……

卓帆又嘆了口氣,低頭不語。

“你……”鐘老小心翼翼道,“你不會告我的密吧?”

“不會。”卓帆苦笑,“祝你好運!祝你和你孫子一路順風。”

“謝謝。”

伊特蘭特要塞,少年時期秋葉和鳳起假期集訓過的i級要塞。

要塞指揮官本傑明少校正悠閑地喝著咖啡,這是他花重金從拍賣會上購得的,自從前任奈登少校被處分,他就被派來這不起眼的小要塞,跟一群只知道開戰機打架的士兵在一起。日子過得乏味又無趣,只能自己弄點小情調來調節生活。突然房門被破開,幾名士兵衝進來三兩下將他捆得結結實實的。

本傑明少校震驚地看著他的士兵:“你們這是在干什麼!放開我!”

“對不起了少校,因為只有你能啟動戰艦,所以只能請你委屈一會。”

兩個人男人走了進來,一個是身材健壯的亞爾曼上尉,另一個是勁瘦清俊的萬人迷中尉秦羽。

亞爾曼拎起本傑明少校的後領,把他從臥室拖到指揮室,一路上少校大喊大叫:“快放開我!你們這是造反!是謀反!你們這群粗魯的家伙!”

“很吵!”秦羽皺了下眉。

當即有名士兵脫下臭襪子塞進了本傑明少校的嘴裡。

“嗚嗚嗚!”本傑明少校反著白眼,要不是被亞爾曼提著,保准直接暈倒在地。

“快點打開所有戰艦的保護鎖!否則我把你手指一根根擰下來!”亞爾曼把他按在操控台上用力撞了撞,粗聲粗氣地威脅。

本傑明嚇得直哆嗦連忙照做。

秦羽中尉撐著下巴靠在門上:“這麼多年了,也不知道他們還記不記得我們?”

亞爾曼衝他握緊拳頭,向上的拇指翻轉向下:“你是去打仗的還是去認親的?”

秦羽大笑:“說得對,只要別讓我縮在這裡無所事事過一輩子,看著魔龍人到處害人就行!”

大量的人進入閃耀帝國境內,港口每天都忙忙碌碌,擁堵不堪,入境處的工作人員忙得恨不得腳當做手來用。

有逃避戰爭的普通人,有實在無處可去的半魔化人,也有小股小股叛逃的士兵,甚至還有林天王的粉絲團,舉著“我們(愛心)涵涵”的標語入境。

在所羅門歷史上,把這為期近一個月的人口流動稱為“大叛逃”,而閃耀帝國歷史上則稱為“一月歸潮”。

秋葉也很是忙碌,不時會有實力強大的人前來投靠,都是秋葉前去接待,然後根據各人特長一一安排。

他們把所有所羅門的高階以上煉金師列成了一份大長清單,一旦有名單上的人入境,秋葉就能第一時間知曉,並給合適的安置。

這天清單上的某個名字響起了提示,一位故人來到了閃耀帝國。

秋葉匆匆趕去,推開休息室的門,就看見那人一臉不愉地坐在裡面,硬邦邦的椅子硌得他腰酸背痛,怎麼都坐不舒服,他的身邊還站著一名僕從,恭恭敬敬一動不動。

“多米尼。”秋葉叫著他的名字。

多米尼會來,秋葉驚訝得下巴都差點掉下來,當他的名字亮起時,秋葉幾乎以為機器出毛病了。

看見秋葉,多米尼驕傲地抬起下巴嗯了一聲。

自從門薩·柯克政變逃走,多米尼·桑德拉家族的地位一落千丈,所以多米尼在帝國已不可能得到重用,甚至還會有生命危險。年少時幼稚的爭執敵對已是陳年往事,早已化作塵土隨風飄散,如今都已長大,回想過去,不過是覺得稚嫩可笑。

現在的多米尼已是高階煉金師,尤其是在短時效高效人體功能藥水領域頗有心得。可以說是在戰場上瞬間提高士兵戰鬥力的不二良藥。

但多米尼見到秋葉多少還是有點尷尬,只能用生硬的口氣來掩飾:“別人都順利入境了,偏偏把我堵在關口,現在還單獨關我,你們故意針對我是不是?”

秋葉笑道:“怎麼是關呢,你看看這裡可是貴賓休息室,我是把你當貴客。”

多米尼臉色稍霽:“你可別誤會了,我只是想找個安安靜靜的地方研究煉金術,其他的都不感興趣!所羅門帝國整天打來打去真是煩死了,我看你們這邊環境倒還不錯,就過來看看。”

“當然了!”秋葉自誇道,“你現在想找個地方好好做實驗,也只有我們這裡了。我的研究所裡還空蕩蕩的,你這一來我歡迎都還來不及,隨便你研究什麼課題,我盡量滿足你的要求!”

“我的要求你都滿足?”多米尼問道。

“都滿足!”秋葉信誓旦旦誇下海口,一個強大的研究部門對戰爭影響重大,所以鳳起在研究所上很舍得花錢。

“我要住在能照得到陽光的房間裡,最好前面有花園後面有游泳池。另外我的小狗波比在路上丟了,是只金毛犬,我想再養一只。床要軟一點,太硬的床我睡不慣,失眠會影響我思。最後能給我分個廚師,船上的豬糧我再也吃不下去了……”

秋葉聽得目瞪口呆,再說下去,恐怕得撥出一個星球造他的豪宅了。

“我是不是要需要再給你十個佣人?”

“那倒不用。”多米尼搖頭:“賈斯珀會照顧我的,其他人我不習慣。”

秋葉忍無可忍地伸出一根手指:“一間!你只能住一間!”

多米尼的下巴揚得更高了:“真是小氣!”

“對了,你知道秋霆去哪裡了?最近見過他嗎?”秋葉忽然問。

“我怎麼會知道他在哪裡?”多米尼不屑一顧地翻著眼皮,似乎對他提這個問題感到不解和不耐煩。

秋葉長睡蘇醒後一直都沒見過秋霆,也不知道這牆頭草去了哪裡。

送走多米尼,秋葉剛想休息,忽然又在入境大廳裡看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摩肩擦踵的人群裡他佇立不動,如鶴立雞群,遺世獨立。

第151章

那人身材修長,一身中式長袍顯得特立獨行,銀色的頭發長及後腰。與別的提著大包小包入境的人不同,他兩手空空什麼都沒帶,給他平添了種不食人間煙火的味道。

“鏡先生!”秋葉穿越人群走到他面前,“鏡先生,你也能來真是太好了!”

鏡先生環顧一圈,最後把視線落在秋葉身上,微微點了一下頭。

“你的養生館不要了?”

“不過是打發時間的玩意兒。”

鏡先生忽然向秋葉靠近一步,秋葉警聲大作,捂著臉向後退了一大步,生怕他再做出舔蹭等之類的動作。

雖然他繼承了龍族的記憶,但做了幾十年人,還是無法適應這種用舔的打招呼方式。而且入境大廳都是都有監視的,要是讓鳳起看到鏡先生當眾舔自己,保准晚上會出現:“他竟然敢舔你,我要把你全身都舔一遍!”“救命!”之類的台詞。

鏡先生唇角一勾,帶著一股子邪異:“怕什麼?”

秋葉抓了抓臉:“被蚊子咬了。”

“大冬天的還有蚊子?”

“可能是受魔龍人影響,生命力特別強。”

鏡先生狹長的眼眸眯成了線:“你身上一點龍類的樣子都沒有,果然胎教是十分重要的。”

秋葉一臉黑線:“我身上還有一半人類血統好麼!而且我現在已經能嫻熟地完成變身,甚至可以局部變身,比如身體完全保持人形,但是長出一根尾巴。”

鏡先生玻璃彈珠似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他:“為什麼你要練習這麼無聊的行為?”

秋葉不知想到了什麼,瞬間臉漲成通紅。

再繼續討論這個問題,秋葉就要崩潰了,二話不說把人拖走,直接從港口載到了基地研究所。

他先是泡了一杯茶以示待客之道,又拿出一瓶減緩魔化的藥劑,但他明顯差別待遇,把茶水放得老遠,把藥劑塞到了鏡先生的鼻子底下。

“鏡先生你給我看看!這藥劑已經過多次改良,我認為從理論上來說可以逆轉魔化,為什麼只能達到延緩魔化的效果呢?而且有些人還會產生異常反應,這究竟是為什麼?哪個步驟出現問題了呢?”

無法阻止魔化已讓秋葉焦頭爛額,鏡先生是這個世界上除自己和黑龍以外唯一的龍類,他的出現成為最後的希望。

鏡先生擰開瓶蓋,倒了一滴在掌心裡,琥珀色凝稠的液體被一層薄膜包裹,晶瑩剔透,輕輕滾動。一道銀色的絲線從他指尖溢出,有靈性一般鑽進液體裡,液體像蒸發了似的慢慢縮小,最後消失不見。

“怎麼樣?”秋葉急切道。

鏡先生微微抬頭,一絲銀色的碎發從肩頭落到他胸前,微微敞開的衣領露出性感的鎖骨,明明是一副絕美的畫面,卻被他的嫌棄臉給破壞了:“既然你繼承了龍族記憶,是真正的黃金龍了,為什麼你還在用人類的思維方式思考?”

秋葉虛心接受了他的嫌棄臉:“請鏡先生教我。”

“煉金能量是從上位世界滲透到人類世界的,所以人類對煉金的了解是自下而上,是粗淺表面的。但是龍類對煉金的掌握是自上而下,是從本源開始理解的。黑龍是條實力強大的成年龍,魔化人類是他的法術,為什麼你會認為僅憑人類的見識就能抵御他的法術呢?我先前說你一點都不像龍,並不是說笑的。我和雷文諾都受這個世界的規則限制,黑龍他還被空間壁壘擋在外面,只有你,你能利用規則的漏洞發揮龍族的力量。如果你始終而且僅僅把自己當成人,那不就是白白浪費了流淌在你身體裡的龍族血脈?”

秋葉有種小學生走進高數課堂的感覺:“那我該如何用龍類的思維方式理解煉金呢?”

“都在你的記憶裡,你要自己去尋找。”

秋葉又有用了一種“這次考試內容都在這本書裡”的感覺:“鏡先生,你能不能說詳細點?”

鏡先生低頭沉思,許久開口道:“我住的地方要有一條小溪,人工的也行,再幫我弄點假山石來,屋後要有一片竹林,我倒不是特別喜歡龍鱗竹,普通的就行。另外還需要各類植物花卉,待我擬一份清單發給你。”

秋葉的嘴巴張得老大:“鏡先生,你不是耍我吧?”

“按照我的要求做,這很重要!”

因為閃耀帝國剛剛成立,經濟實力還不夠強,國庫還不夠充盈,恨不得一分錢掰成兩半花,所以鳳起都要求各部門做好預算。凡是輔助研發人員的衣食住行費用都會算在秋葉頭上,秋葉掰掰手指,估計得從私房錢裡供鏡先生住古典雅苑了,心疼得淚流滿面。

“鏡先生,我還有一個問題想請教你。”秋葉說,“當初黑龍的投影明明已經被我殺掉了,為什麼我還是感覺不對勁呢?就好像身邊多了個影子,但是我又看不到。”

“是嗎?”鏡先生臉上多了些凝重,“這只能說明黑龍的實力正在逐步恢復。你只是條幼龍,當黑龍實力超越你的感知範圍,那他的投影你就無法辨認出,最多只會有本能的感知。”

秋葉心頭一緊,一下子有些難以接受。在得知自己是黃金龍族後,他一直認為自己是這個世界無敵般的存在,是最強者,但現在鏡先生卻殘酷地告訴他,敵人太強,你太弱。

看來之前是太過得意忘形了。

秋葉正色道:“那我該怎麼做呢?怎樣才能增強實力?”

鏡先生掃了他一眼:“你還不快去幫我准備住所,茲事體大不要耽擱!”

秋葉的臉上再度布滿黑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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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例會上閃耀帝國最優秀的一批人齊聚一堂,他們都是一顆顆新星,聚在一起鑄就出了帝國的輝煌。

有了國就要有規矩有章法,鳳起將各人職務做了調整。

陸廷任內閣大臣,他的工作重心從軍務轉到了政務,他有足夠的耐心和縝密,有條不紊地處理各項繁重細致的工作。

最近他的首要工作是負責無人星的開墾進度,隨著帝國的建立,其中一顆行星已完成了最基礎的建設,開始接納第一批移民,等新移民定居下來,發展速度又將提升一個台階。

研究所擴建成研究院,依然讓竺曦風主持大局。蘇彤陽依然負責醫療隊。

所有的軍隊進行了重整,由袁大擔任他的總參謀。

鳳起將兵力重編後分割成了四個軍團,分別交給游子薰、鳳林、羅聞道、謝將。軍團的規模要比所羅門帝國的小,但作戰能力十分強悍,可以說每一個士兵都是精挑細選的。

由半魔化人組成的惡魔獵手團擴編成軍,交給伍棟,雖然人數更少,但只強不弱。

眾人七嘴八舌地給自己軍團命名。

“我們的名字早就定了,就是惡魔獵手軍團,不用改。”伍棟插著雙臂。

這個名字從他們還是一支中隊起就沿用至今,將一直延續下去。

游子薰優雅地支著下巴:“我早就不喜歡所羅門帝國命名軍團的風格了,終於能有機會自己決定,實在太人性了。我的軍團要叫玫瑰軍團。”

聽到如此騷包的名字,眾人靜默無語,同時瞥了眼他胸前的那朵玫瑰,沒有人提出反對意見。

羅聞道興致勃勃:“我的軍團就叫野狼軍團。”

眾人抽氣,表情詭異。羅聞道在做海盜時就把自己的船命名為野狼號,現在居然照搬過來。

鳳林興奮了起來:“那我就叫霸王軍團。”

又是一陣抽氣聲,如果說玫瑰軍團好歹還能叫得出口,那什麼野狼軍團、霸王軍團簡直就是羞恥了。

游子薰非常嫌棄:“還不如桃花軍團,菊花軍團。”

羅聞道大叫:“桃花軍團是什麼,能吃嗎?菊花軍團又是什麼鬼?”

鳳林也不滿:“或者我叫霸王龍軍團,你們可以叫翼龍軍團,劍龍軍團,迅猛龍軍團。”

“嘿,我要叫屠龍軍團!”羅聞道冷笑。

謝將咳嗽了一聲:“那個,我等你們統一了風格再起名字吧。”

“都給我閉嘴!”鳳起忍無可忍,深深地為屬下們的品位感到糟心,轉向秋葉,“你來給軍團命名?”

秋葉清了清嗓子,挺起胸膛:“我認為可以取翡翠軍團,珍珠軍團,瑪瑙軍團,水晶軍團,你看連標志性顏色一並有了,綠色翡翠,白的珍珠,紅的瑪瑙,紫的水晶,一聽就是很閃亮的感覺!”

眾人低下頭湊在一塊:“今天天氣不錯。”“是的,風和日麗。”

鳳起無情地扭過臉去:“命名問題再議,我們先討論下一個議題。”

秋葉望著在座每一位人,有種欣欣向榮的喜悅感,一切都在向著有序的方向發展,能親眼見證新事物的誕生,實在是種美妙的感覺。

可聽著聽著,又覺得不對勁。

每個人都有了新的安排,唯獨好像缺了一個人……

秋葉指著自己的鼻子道:“我呢?我怎麼沒職務?你把我漏掉了!”

鳳起靜靜地看著他。

坐在他對面的鳳林大叫道:“你還要什麼職務?你的夢想不是安安靜靜地做個美男子嗎?”

秋葉瞪著眼,衝他做了個嘴上拉拉鏈的動作。

游子薰悠悠道:“就算你沒職務,不也是想去哪裡就能去哪裡嗎?”

這話雖然沒錯,可名不正言不順啊。以前他也算是管著惡魔獵手團和輔助研究這塊,可現在軍團交給伍棟了,研究有更具經驗的竺曦風管,完全沒秋葉什麼事啦。唯一能讓他欣慰的是,鳳起不會再在他頭上扣預算。

以前他在所羅門帝國因為正式入伍時間太短的關系,只有中尉軍銜,看著一桌人要麼將軍,要麼校官,實在是自慚形穢。

謝將忍著笑:“還是有個頭銜比較好。”

鳳林叫道:“到我軍團裡帶我的機戰團吧!”

秋葉又對他做了個鄙夷的表情。

“對於你的職務我考慮了很久,一直認為沒有太合適的位置。”鳳起道。

秋葉黯然,覺得自己被殘酷地拋棄了。

“所以考慮再三為你留了一個職位。”

秋葉眼睛一亮:“什麼職位。”

“宇宙艦隊總司令,上將軍銜。”鳳起淡淡道。

秋葉驚呆了。職務不職務,軍銜不軍銜的,其實他根本不在乎,說出來只不過是一時好玩,哪怕鳳起隨便丟給他一個閑職,他都會很高興。

但宇宙艦隊總司令的職位可不是開玩笑的,那代表了一個帝國的最高軍權,各軍統帥,戰場上的最高掌權者,千萬將士性命維系一人。這個職務也曾是薩菲羅爾和門薩拿出來拉攏鳳起的砝碼,秋葉並沒有什麼大規模戰役的指揮經驗,如何擔當得起這麼重要的責任?

秋葉剛想拒絕,鳳起就抬起手示意他不要說話:“這個職務是我與袁將軍討論許久的,沒有人比你更適合這個位置,不用再說了。”

秋葉看看袁大,袁大點了點頭,向他投來意味深長的目光。

宇宙艦隊總司令,這個職位對秋葉來說甚至有種神聖的意味,因為他的父親,雷文諾元帥就是總司令。

二十多年前,元帥統領大軍征戰四方,威名遠播,二十多年後,懵懵懂懂的他被鳳起強按在了這個位置上,心跳快如擂鼓,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以至於後面鳳起說什麼都沒有聽見。

他該做點什麼?該如何去做?肩膀能不能擔起這麼多人的期冀?一時間,毫無頭緒。

直到會議結束,他聽到鳳起說散會,思維才勉強回籠。

“謝將,伍棟,你們暫留一下,其他人散吧。”鳳起說。

第152章

待其余人走後,鳳起又讓人叫來菲利普,招呼幾人坐近,播放出一段影像。

屏幕上幾個半魔化人正揮舞著棍棒砸一輛車,他們身後還有幾個半魔化人在砸一家店面,場面混亂又凶暴。

“這是半魔化人動亂的影像,是謝將帶來的。”鳳起的目光掃過秋葉等人,“你們有什麼想法可以說說。”

他們原本也弄了點動亂的影像作為研究素材,但謝將的投靠帶來了更多更直觀的信息。

秋葉認真地看著影像裡的半魔化人,伍棟著抱著雙臂眉頭緊皺。

謝將不著痕跡地瞥了伍棟一眼,他不歧視半魔化人,他認為他們很可憐很無辜,但鎮壓行動讓他親眼見識了諸多半魔化人瘋狂的舉動,難免有心理陰影。菲利普更是直接,看向伍棟的眼神警惕甚至帶有敵意。他永遠也忘不了,他帶著一小隊人衝進一棟大樓解救被圍困的人,一個半魔化人嚎叫著撲出來,當場撕碎一名士兵,猩紅滾燙的血潑了他一身,其余士兵衝他開了好幾槍都沒把他打死,最後還是靠菲利普用煉金術將他殺死。那個半魔化人根本就和魔龍人沒有區別。

“我……”謝將謹慎措詞,“我認為半魔化人的確具有非常強的戰鬥力,組建半魔化人軍隊是很有想法的。但是現在半魔化人和普通人混居現像嚴重,我持保留意見。”

“其實就是非常危險!”菲利普忍不住道,“原本來新帝國的目的就是求安穩,誰能受得了身邊埋著炸彈?”

在半魔化人暴亂前,普通士兵和半魔化人士兵還算和諧友好,但是後來的一批新移民幾乎無一不是對半魔化人持恐懼和仇視心理。短短一個月的時間就發生了兩起鬥毆事件,雖然很快就被平息且分別處罰,但不得不引起他們的重視。

秋葉用故作輕松的語氣道:“其實混居問題我已經和伍棟商量過,很快就能解決。平民這邊等新行星的居民遷移過去後,會調整現在的居住結構,給半魔化人劃分專門的居住區。至於軍隊這邊,現在各軍團已分好,將會安排在不同的基地訓練,所以也不會再有混居的情況。另外我篩選了一下近期入境人員的資料,有不少從事醫療護理相關行業的人,已讓蘇彤陽聯系組織他們,完善半魔化人的身體指標數據庫,將接近魔化臨界點的人集中管理。還有魔化阻緩劑我再次改良過,把優先級設為最高,很快會有新一批藥劑煉化出來。”

采取了大量措施,從不同角度降低風險,按理說該讓人放心了,可經歷過暴亂的人還是心有余悸,這陰影將會伴隨他們很長時間。

菲利普嘀咕著:“可我還是覺得……”

謝將在下面推了他一下示意他不要再說。

伍棟悍戾地瞪著他:“覺得什麼?是不是我們都死光了你們才安心?”

秋葉扯了扯伍棟的袖子。

菲利普被他噎了一下,心裡頭憋著的火冒了出來:“我說過要你們死嗎?你這麼說就沒意思了,我們現在不是在解決問題嗎,否則我們還坐在這裡干什麼?”

伍棟右臂擱在桌上,上身前傾,擺出進攻的姿態:“那你想怎麼樣?都已經隔離開眼不見為淨了,你還有什麼不滿意的?”

“難道所羅門帝國設置的隔離區是假的嗎?還不是一樣出事了?”

“那是隔離區嗎?那是監獄!我們犯了什麼罪,要被這樣關起來!”

“難道其他人就有罪嗎,莫名其妙被你們殺!”

兩人的爭執已上升為“你們”和“我們”,完全是兩個不同陣營的味道。謝將和秋葉連忙勸架,死命地把兩人往椅子上拽。

“吵什麼,不是說好不吵架的嗎?”謝將拖住菲利普。

“你都火氣那麼大,讓下面的人怎麼跟人和平相處?”秋葉一邊拉伍棟,一邊偷看鳳起的反應。

吵架的兩人似乎這才注意到還有鳳起這位皇帝在,尷尬且繼續憤怒地互相瞪視。

鳳起則好像根本沒有聽到他們吵架,漫不經心地捏著遙控器,把視頻翻來覆去地看。忽然之間安靜下來了,他好像還有點不習慣,兩邊張望了一下:“繼續啊,怎麼沒聲了?”

菲利普和伍棟都訕訕地坐了下來。

“秋葉說得對,你們兩個都能吵那麼凶,讓下面的兵還怎麼相處。也不用費功夫打仗了,自己跟自己打,就能把自己滅了。”

鳳起把遙控器丟在桌上,啪的一聲脆響像鞭子抽在眾人心上。他的語調是輕緩的,幾乎聽不出任何不滿,可實際背後的含義暗藏洶湧。所羅門帝國不正是因為這場動亂,而再次滑向崩潰邊緣的嗎?他們千裡迢迢來到新環境,難道就是為了把爭端和矛盾帶到新環境?

菲利普揉了一把頭發:“對不起。”

伍棟也黑著臉道:“對不起。”

“沒關系,你們繼續吵。”鳳起依然不饒過他們,“我要是強制命令你們雙方不許起任何衝突,你們心裡也會不爽,對我不滿。士兵對指揮官的命令有抵觸心理,那一定是指揮官的問題,要麼是平時沒有訓練好,要麼是命令反人類。你們屬於哪種?”

兩人被鳳起輕飄飄的話訓得啞口無言,不幫著解決問題,還當著皇帝的面吵架,實在是有夠丟臉的,尤其是伍棟,還剛剛被任命為軍團長。

秋葉心裡偷笑,覺得他們活該被罵,從桌上拿起遙控器自顧自看起來,看著看著忽然覺得有點問題。

“不對!”

秋葉把畫面定格放大,屏幕上,一個女性半魔化人撲倒一個普通人,不斷地用手捅那人心口,那人鮮血淋漓,疼得嗷嗷直叫,表情驚恐扭曲。

他的話吸引了眾人的注意,謝將和菲利普幾乎同時先低頭避了一下,然後才轉過去細看,類似的場面他們見過無數次。

“你們看,這半魔化女人在干什麼?”秋葉為了讓大家看清楚,還把畫面放得更大了,“她想用手來殺這個人。”

菲利普疑惑道:“很明顯啊,有什麼問題嗎?”

秋葉在手掌上比劃:“魔龍人的指甲很長很硬,就跟刀一樣,他們的手指也堅硬如金屬,所以用手直接作為武器來殺人,是他們的常用手段,也就是說這個女人在用魔龍人的方法殺人。但是半魔化人的手是無法當做武器來使用的,包括這個女人,她的手連魔化痕跡都沒有,完全是人類的手。”

“所以呢?”

“我們判斷半魔化人和魔龍人的分界線並不是外形,而是大腦。當半魔化人完全魔化後,他會完全失去人類的意識,開始用魔龍人的思維方式思考。但是半魔化人具備完整的人類意識,也就是說一個半魔化人如果想殺人,他采取的手段一定還是人類的手段。你們想想,一個擁有普通人類手的人,會采取用手捅人心髒的方法嗎?根本就沒有效果啊!這女人之所以能把這人捅得一身血,完全是因為力氣大,把皮肉割破了。”

幾人再看畫面,明白了秋葉的意思。如果心髒真的被捅穿,那人早就死了,怎麼可能還叫得那麼大聲?

“也就是說。”秋葉一邊思考一邊下結論,“這個女人在殺人的時候,她就是一個魔龍人,或者說……”

秋葉突然打住了,心底湧起一股惡寒,在座眾人幾乎同時想到一個可能性:難道是有什麼東西在控制著這些半魔化人的精神,使他們短暫地變成真正魔龍人?

難怪暴亂逐漸平息時,有不少半魔化人自殺,當時只是以為他們受不了非人的生活,現在想想莫非是精神恢復後,意識到自己的所作所為,而無法承受?

如果真的是這樣的話,又是什麼在控制這些半魔化人?能控制的範圍是多少,時間又是多少?那麼這個世界上所有的半魔化人,的確就是一群不定時炸彈?

伍棟小麥色的臉開始發白,他可不想被人控制著做出瘋狂的舉動,否則早點死掉算了。

秋葉心中另有所想:是黑龍投影干的嗎?難道那個投影還在的感覺是真的?這投影又在哪裡了?

鳳起忽然問道:“你說你去隔離區的時候,看到尤利塞斯了?”

“嗯,我看到他和魔龍人在一起。”謝將簡單地回答,明顯不想多說。

秋葉和鳳起對視一眼,同時在彼此眼中找到懷疑和驚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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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碌一天到了夜晚,秋葉躺在陽台邊上的臥榻上,耳邊聽著鳳起在浴室裡嘩嘩的流水聲,眼睛看著窗外的星空,腦子裡在想最近發生的一些事。

他想著想著把鏡先生教訓他的話和今天會議上被任命為宇宙艦隊總司令兩件事聯系在了一起。

鏡先生說得沒錯,秋葉根本沒把自己當成一個龍類,無非就是一個比別人強的普通人。本來他覺得這樣也沒什麼不好,因為他一直都是人類的身份長大,整天和人類在一起。可如果真的就這麼下去,不就白白浪費了龍族強大的天賦了嗎?那獲得記憶傳承的真正意義又在哪裡呢?

今天鳳起又任命他為總司令,這又是一件另他百思不得其解的事。

起先他是這麼認為的,因為軍權是鳳起的命,他是絕對不可能放手的,所以把指揮權給秋葉,實際上還是掌握在自己手裡。但如果鳳起真是這麼考量的,直接自己當總司令不就好,帝國建立初期由皇帝親自掌握最高軍事權,原本就是無可厚非的事,何必還多此一舉交給秋葉呢?

而且這還是鳳起與袁大商量後的結果,這究竟是為什麼呢?

秋葉一直希望能得到一個不大不小的閑職,既不會太累,又不會和鳳起差太遠,總司令這個職位,壓力實在是太大了!

壓力?秋葉突然有了一絲明悟。

鳳起和袁大是認為自己壓力不夠嗎?以前爸爸坐上這個位置的時候是怎麼想的呢?

當初剛剛穿越到這個世界的時候,他被告知精神強度為零,身邊的人都瞧不起他,認為他是廢物,那時候他的壓力很大。所以他拼了命地學習練習,想要表現自己,證明自己不是廢材。

他成功了,事實證明他不但不是廢柴,還比任何一人都強,可以說是凌駕於眾生。

那後來呢?雖然的確很忙碌,訓練和研究幾乎占據了全部的生活,但壓力其實並不大。研究進度緩慢他固然著急,但那不是壓力,沒有那種一定要掙破什麼,突破束縛,獲得新生的感覺。

如果說他從廢柴到強者完成了一個質的飛躍,那麼從強者到時空守護者,就是緩慢的,幾乎看不出變化的生長。

從這個角度來看,擔任總司令很有可能是袁大的想法。

成為總司令必須要有極強的責任心,也就是說他們希望我有更強的責任感,擔當起更多的使命,不能滿足於做一個牛逼的人類?

秋葉漸漸醒悟。

責任感,不僅僅只是救一些半魔化人,而是要對軍隊,對閃耀帝國,乃至於整個人類,整個世界,這才是一個時空守護者應該做的事,不是嗎?

是了,就是如此!責任重如山,秋葉,你的肩膀准備好了嗎?

忽然臉上一熱,一只熱騰騰濕漉漉的手貼到了臉上,秋葉抬眼一看,是帶著一身水汽的鳳起。

“洗好了?”秋葉坐起身。

鳳起不說話,低頭用一個熱吻代替回答,手從他肩膀滑到腰上,伸到衣服裡面捏了一把。

“嘶!”

秋葉肌膚細微地一痛,把鳳起的手抓出來一看,他中指上的指甲缺了一小塊,劃到了他的皮。

“哪裡碰到了?”秋葉用指腹磨了磨他缺角的指甲。

“嗯,下午訓練場上擦到一下。”鳳起縮回手,“我去修一修。”

“我來幫你修,你坐好。”秋葉把鳳起按在臥榻上,找出指甲刀,腿一伸,坐在了他跨上。

鳳起剛剛洗完熱水澡,正熱血沸騰,哪經得起他這麼來,當即就有了點反應。

秋葉故意用力坐了一下,抓起他的右手:“專心點啊,別頂我,修指甲呢,否則夾到你的肉。”

鳳起伸出左手在秋葉腰上摩挲:“不怕,我最喜歡你夾我的肉。”

秋葉忍不住笑道:“真他媽下流!”

“只在你面前下流。”

秋葉眯著眼睛又磨蹭了一下屁股,鳳起小腹一熱,趕緊停下手上的動作,點了火又不滅,受罪的還是自己。

秋葉打開臥榻邊上的一盞落地燈,昏黃的燈光給兩人鍍上一層金色的光,溫馨又溫暖,外界的紛紛擾擾全都煙消雲散。秋葉捏著他的手指,仔細地幫他把指甲剪干淨,再用銼刀磨光滑,好像不是在剪指甲,而是在做什麼藝術品。

鳳起的皮膚很白,雙手修長白淨,但實際摸起來沒有看上去那麼滑溜,每一個指腹上都有經年累月磨出來的薄繭,略顯粗糲。但是秋葉就喜歡這樣的手,寬大有力,充滿了力量感和安全感。

鳳起就這麼舒舒服服地躺著,看秋葉專心致志地雕琢自己的手,如同在欣賞一件珍寶,完完全全是一種享受。

“我前面一直在想,你為什麼會任命我為總司令。”秋葉說道。

“哦,其實是袁大提出來的。”

果然!秋葉心想。

鳳起解釋道:“一開始我想給你安排個輕松的職務,我覺得你已經那麼忙了,不能讓你太辛苦。可是袁大跟我說,人是最容易懈怠的,既然你是元帥的兒子,就注定無法悠閑自在地過一輩子,他說你是黃金龍,你就應該跟元帥一樣,盡你們應盡的責任,完成你們的使命。起先我是不太同意他的論調的,我認為他無非就是想清除魔龍人,給世人一個安寧生活,那我來做就行了,如果有什麼需要特殊戰鬥力的場合,你幫我一把就好。但是他說,我過分壓制了你的能力,他說你的種族天賦就有戰鬥的本能,你有這個學習的能力,只要給你一點壓力,不論是單兵作戰,還是指揮千軍萬馬,你都能勝任。而且說不定將來哪一天會需要公布你的身世,你總司令的職務會更有益處。”

過分壓制嗎?秋葉琢磨著這個詞。

的確是很有道理的,因為鳳起出類拔萃的領袖才能自然而然讓人不做過多思考,只需跟著他走,聽從他命令就好。

“你就不怕我把你的軍隊帶進坑裡?”秋葉歪著腦袋。

鳳起笑道:“我又不是完全不管,我和袁大都會幫你的,你放心吧。”

秋葉心裡踏實許多,鄭重其事道:“你放心,我一定不辱使命。”

鳳起扶著他的腰無比滿足:“我當然是相信你的。”

鳳起的眼睛微微一暗,其實在他內心,他還是希望秋葉能開開心心無憂無慮地生活,不要勞心勞力,抱著亮晶晶的寶石睡到自然醒最好,吃苦費勁的事由自己一力承當。真正撼動他的,是袁大說的另外一段話。

他說,你的確有建立新世界的能力,但是人算不如天算,你能保證你會安然無恙地活到那一天嗎?如果你出了什麼意外,難道要眼睜睜看著這個世界再度陷入黑暗嗎?秋葉流著元帥的血脈,戰鬥是他們的本能,這也是元帥在那麼混亂的時期都執意生一個孩子的原因,因為他的子嗣不出意外的話就是最好的戰爭領袖。現在你坐在領袖的位置,秋葉退而輔佐,這當然沒有問題,但你必須給他學習的時間和機會,為了以防萬一。

以防萬一,這個“萬一”……

鳳起的心沉了沉,握著秋葉腰部的手更加用力。

雖然同意了讓秋葉擔任總司令,但絕對不會允許這個“萬一”發生!好不容易這一世能把秋葉拉在身邊,一定要天長地久地與他在一起!

“你使那麼大勁干什麼,捏疼了!”秋葉拍了一下他的手,說話聲讓鳳起回過神來。

鳳起趕緊揉了揉,又順便多摸了幾下。

“哎。”秋葉輕喚了一聲,眉頭擰起,“今天謝將說他看見尤利塞斯的時候,你在想什麼?”

鳳起的表情嚴肅了一些:“應該和你想的是一樣的。”

“不會吧……”秋葉喃喃道。

“為什麼不會,他可是哈維最接近的人,如果要下手有的是機會,而且說不定,很早以前就……”

秋葉只覺毛骨悚然:“那也太可怕了!”

鳳起輕撫著他的臉頰:“先別想那麼多,暫時還不是我們能管得了。”

秋葉點點頭,繼續把注意力集中在了修指甲上,暖黃色的光線氤氳曖昧,看得鳳起心癢癢的。

“好了。”秋葉端詳了一下修得完美無缺的手,自我滿足。

鳳起摸了摸指甲,心滿意足地微笑,兩輩子都是戎馬生涯,還沒這麼被細心地伺候過。

“對我的服務還滿意嗎?”秋葉笑眯眯地用指甲刀的尾部蹭刮他的胸口。

金屬帶著秋葉掌心的溫度,硬硬的在敞開的胸口這麼一劃,鳳起捉住他的手,另一只手圈住他的後背,一個翻身將他壓在了身下,手在他側腰上游走:“嗯,五顆好評!你說我該怎麼報答你?要不肉償吧?”

秋葉斜睨:“這都要肉償?那我平時給你打飯,給你端茶,給你擦汗呢?”

鳳起冰藍色的眼睛一亮:“有道理!這麼說來我欠你的真是多!沒關系!我多償幾次就好,天天償,夜夜償,償到你滿意為止!”

第153章

為鏡先生准備的房子很快就弄好了,不過才短短兩個多星期的時間,還真被秋葉鼓搗出一處前有小溪山石,後有竹林的雅舍,秋葉是按著記憶中空鏡養生館那間布置的,鏡先生看了十分滿意,直誇秋葉有心。

能不滿意嗎?為了滿足鏡先生的嗜好,秋葉可是砸了血本,一想到心就像割肉一樣痛。

秋葉推開窗戶:“鏡先生,你還想去後院看看嗎,我還特意養了幾只孔雀,過了冬天就能看它們開屏了。”

窗下一只雄性綠孔雀拖著長尾優雅地踱步,鏡先生訝異地看了他一眼:“你有心了。”

其實就像他出去游玩會給金老板竺曦風帶禮物,得到稀有礦物寶石會拿去給卓帆看看,鏡先生教過他不少東西,他一樣把鏡先生當老師對待,既然是老師提出的要求他都會用心做到最好,雖說他還是認為鏡先生非常時期那麼講究居住環境很扯。

“來坐下吧。”鏡先生盤腿坐在地上,銀色的長發直直地垂到腰間。

“要做什麼?”秋葉雖然奇怪,但還是有樣學樣地坐在了他對面。

鏡先生狹長的眼微微上挑:“你該不會認為我是無聊瞎折騰,才一定要住這樣的房子的吧?”

秋葉內心在說“難道不是嗎”,表面上一本正經道:“我猜想你一定有自己的理由,但究竟是什麼我捉摸不透,只能先照著辦。”

“煉金能量濃度雖然會隨著煉金師的聚集而增加,但其本源是來自於自然,蘊藏在自然中的能量最純淨的,最容易溝通上位世界。”鏡先生深深換了一口氣,“來,我帶你去看看我們龍族的世界。”

秋葉驚訝,雖然是條龍了,可對龍族世界一點概念都沒有,真正的上位世界是怎樣的呢?

“閉上眼睛。”鏡先生的清亮而悠遠,仿佛來自遙遠的天邊,又似乎近在耳畔。

秋葉閉上了眼,眼前一片漆黑,一道銀色光點出現在眼前,迅速放大擴張,驟然一亮,這是鏡先生的引導自己進入了他的精神世界。

什麼都還沒有看到秋葉就震撼不已,精神世界既是最堅固的,也是最脆弱的,堅固因為是用精神能量構築而成,將所有的喜怒哀樂,痴貪嗔念都包裹其中,脆弱是因為太過純淨,不能受到污染,一旦崩潰就意味著整個人的死亡。

而鏡先生竟然能用幾秒鐘的時間,就將自己帶進他的領域,可見是多麼強大無畏。雖然鏡先生是條成年銀龍,可未免差距也太大,現在的秋葉是萬不敢這麼做的。

眼前的景像忽然一轉,出現了一個冰天雪地的世界。

整個世界都是白色的,白皚皚的雪山連綿起伏,白色的樹枝冰清玉潔,白色冰面宛如鏡子,反射出地面世界。一條銀色巨龍正趴在冰面上打瞌睡,尾巴有一下沒一下地掃著。

這是銀翼龍族的世界?

秋葉還來不及思考,畫面又是一轉,這是一個鳥語花香的世界。

綠瑩瑩的草地延伸到天際,嫩色的鮮花爬滿了山坡,蝴蝶在花朵上翩翩起舞,鳥兒在枝頭啾啾鳴叫。一只綠色巨龍拍打著翅膀低空掠過,一飛衝天。

又是一個新世界?

畫面再一變,出現一個怪誕的世界。

最貼近的比喻就好像走進了一個博物館或者奇物收藏館,黑黝黝的世界裡幾乎什麼都沒有,一堆雜物堆成了小山,各種時期各種文明的產物混在一起,什麼沙漏手表,什麼石斧激光槍,什麼木牛流馬陸戰車。一只青銅龍仰著肚子躺在小山下,左爪子捏著一卷竹簡,右爪子抓著一台光腦。

緊接著一個又一個世界不斷在眼前變換,有的陰森恐怖,有的空蕩蕩幾乎什麼都沒有,有的猶如童話夢幻世界,每一條龍都各不相同,有的很文藝,有的很凶悍,有的很臭美。

這究竟是什麼,完全看不明白啊!秋葉腦中一片混沌。

這時鏡先生悠揚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大千世界看上去千奇百怪,實際上每一樣物質的最基本構成都是一樣的,我們稱之為源。源的成分決定了物質的成分。人類最早接觸煉金這個概念,是想把沙子變成黃金,想要完成這一簡單的煉化,首先需要了解沙子的構成,然後了解黃金的構成,並找到一條從沙子變成黃金的橋梁,也就是人類總結的煉金公式。然後人們利用煉金能量把沙子的每一個分子都轉化為黃金分子,這就是煉金術的根本,也就是煉金三要素了解、轉化、新生。”

鏡先生所說的是這個煉金世界基礎的煉金知識,秋葉自然是知道的。

“這些都是人類總結出來的,其實都很淺顯,對我們龍族來說,根本就不需要這樣來理解煉金。”

說話間,秋葉又進入了一個新世界,這個世界的龍年紀不大,體型較小,他叉著腿坐在地上,爪子在空氣中一抓,掌心裡出現了一只皮球,他拍了幾下似乎覺得無聊,隨手一拋,皮球飛在空中消失不見。那條龍又憑空一抓,出現了一只與他長得一模一樣的玩具龍,美滋滋地抱著睡起了大叫。

秋葉忽然明白過來,他所看到的並不是不同的世界,而是每一條龍所建立的私有領域。他們按照自己的喜好,隨性地凝化出各種物質。因為物質的源是相同的,所以他們能隨心所欲地創造,就好像他們手裡拿著一塊黏土,想捏成什麼東西,就能捏成什麼東西,完全沒有條條框框的束縛,什麼煉金公式,什麼煉金法陣,都是虛的。

“人類之所以把人體煉化視為禁術,一是他們害怕無法控制內心貪婪的欲望,而是因為他們對人類自身了解太少。基因改造之所以復雜,是因為人類對基因的了解太過淺薄,而且人類太過脆弱,稍有不慎就會致其死亡。想要穩定或者逆轉他們的基因,首先你要弄明白你想要的基因是什麼樣子的,你完全不需要太過顧慮,對你來說基因不過是源的一種表現形式而已。”

又一個世界裡,一條龍不斷煉化成各種小動物,歡快地圍繞在他身邊。

“人類劃分的煉金師等級實際上是很幼稚的,就連他們的大煉金師在我們龍族看來也十分低級。在人類世界裡曾經降臨過幾位高等世界來的煉金師,是他們促成了人類的起源,那時候鴻蒙初開,人類把他們視為神明,視為宗教,比如女媧,普羅米修斯,耶和華。而我們上位世界的龍族,是世界的開辟者。”

秋葉都快聽懵了,他想起來了,在父親傳承給他記憶裡有這部分內容,但因為秋葉對這方面的知識了解得太少,以至於當時無法理解,所以存放在了腦海中不起眼的地方。現在再聽鏡先生細心講解,有了一種茅塞頓開的感覺,記憶的內容也逐漸清晰。

龍族是世界的開辟者,但也並不是每條龍都有資格去開創世界,所以才會有去各世界擔任時空守護者的歷練。

“當你真正了解了世界後,你也能創造一個新世界。”

鏡先生睜開了眼,把秋葉從他的精神世界中釋放了出來。

秋葉仍然閉著眼睛,沉浸在鏡先生的話語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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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鏡先生那裡回來後的幾天,秋葉整日都渾渾噩噩地處於自己的世界裡,連鳳起跟他說話都反應慢半拍,更不要說別人了,經常能看見他抱著筆記本走著走著突然就停了下來,口中念念有詞,然後在原地一站就是幾個小時。

大部分時候他什麼都不干,就泡在惡魔獵手軍團的訓練基地裡,看他們訓練一看就是一整天,好像能從這些半魔化人身上看出花來。

起初半魔化人還覺得總司令十分重視他們,訓練起來一個個猛得像小老虎,力圖在總司令面前好好表現一番。可漸漸他們發現秋葉的眼神幾乎是空洞的,其實什麼都沒有在看,臉上還掛著詭異的笑容。

這天,他又像往常一樣趴在訓練場外的欄杆上,觀看士兵們進行機戰訓練,整整一上午都沒有挪過窩。

訓練場裡的伍棟不時拿余光掃過來,有點擔心秋葉的狀態,還在想他是不是因為突然坐上總司令的位置壓力太大,以至於心理失常。

正想著,忽然聽到有人在喊:“下雨了!”

伍棟抬頭一看,天空中飄過一朵陰雲,下起了蒙蒙細雨,他看了一下時間:“還有半個小時。”

沒想到雨越下越大,幾分鐘之內,就從淅淅瀝瀝的小雨變成了瓢潑大雨,豆大的雨珠打在伍棟的臉上,很快睫毛上布滿水珠睜不開眼了,他看了眼邊上的秋葉,考慮著要不要換一個適合雨天的訓練科目。

珠簾般的急雨落在秋葉身上,瞬間將他的衣服打濕,黑色的頭發濕漉漉地貼在頭皮上,好像柔軟的絲綢。

他直起身抹了一把臉上的雨珠,摸到了一手的水。他怔怔地看著手心裡雨水,更多的雨水落在他手心裡,在他掌心中的方寸之地激起一連串的水花。

遠處,兩名機械師把筆記本頂在頭上,匆匆忙忙躲到遮蔽物下。

秋葉看著他們,忽然心念一動。

他張開雙臂,如同擁抱天空,皮膚上泛出一層薄薄的金光。金光起先很淡,就像一層氤氳的水汽浮在皮膚表面,秋葉閉上眼睛,感受著煉金能量從手指進入身體,在四肢百骸中流淌,漸漸地他覺得自己充滿了力量。金光逐漸加深,就像火苗越燒越旺,燒成了熊熊烈火,整個人猶如金鑄。

突然之間,金光大盛,萬道光芒從秋葉身上散開,金光層層推進,以他為中心,朝四面八方擴散。金色弧光如同罩子覆蓋住了整座基地,雨珠觸及到金光瞬間被蒸發,訓練場上的人驚訝地發現不但天空中沒有雨,連地面上的雨水都被蒸發了。

但這還遠遠不夠,下一秒,秋葉身上的金光再次爆發,一道又粗又亮的金光直衝九霄,鑽入厚重的雲層。

隆隆幾聲巨響,雲層中金光閃爍,灰黑色的陰雲瞬間散開,蔚藍色的天空再次出現在人們眼前,明媚的陽光普照大地。

雨停了,天晴了,太陽出來了。

所有人都注意到了這震撼的一幕,哪怕遠在萬米之外的人都不約而同地抬起頭,望著那道閃亮耀眼,貫穿天地的金光,他們的內心被深深震懾,虔誠如觀聖景。

伍棟驚得合不攏嘴,在場的每一名士兵都傻愣愣的,用一種憧憬膜拜的眼神看著被金光籠罩的秋葉。

正在視察新戰艦建造進度的鳳起猛然轉頭,當他看見那璀璨的金色時,立刻就明白了是誰。

竹林雅舍裡正依靠在窗下喝酒的鏡先生瞥了一眼,微微一笑。

金老板和竺曦風雙雙站在窗前。

“是秋葉?”竺曦風還有點不敢相信。

金老板臉上掛著慵懶的笑意:“通常我們認為最高級別的煉金師就是大煉金師,但我們會把遠超過大煉金師的那些人稱為神級煉金師,通常他們可以呼風喚雨,無所不能。”

第154章

從這天開始,秋葉覺得整個世界在他眼裡都不一樣了,以前他看花是花,看草是草,現在他眼中的世間不過是源不同形式的表現,再無花草之分,你我之分,歸根結底都是一樣的。

秋葉把這個變化告訴了鳳起,鳳起雖然無法切身體會,但非常感謝,秋葉實力的提升對他來說有利無弊。

但是鳳林在聽到他的話後,拍著大腿哈哈大笑:“你意思說,在你眼裡我哥和一坨大便沒有區別?”

秋葉一拳把鳳林揍翻在地,鳳起扭過頭去,認為自家弟弟無藥可救了。

辦公室裡,鳳起正襟危坐,他面前的屏幕上,司寇玉悠閑地靠在搖椅上,十指交叉放在腹部。

“基本上就這些,你盡快安排吧,我希望三天之內看到效果。”鳳起神情冷峻。

司寇玉稍稍向後一仰,搖椅擺動了幾下,他從容不迫地笑著。

多年的相識讓鳳起猜到了他在想什麼:“你想說什麼就直說吧。”

司寇玉在灰暗勢力裡稱王稱霸,別說他以前跟所羅門皇帝並無直接往來,就算有,憑他對所羅門帝國經濟的影響力,估計皇帝也會用慈善可親的語氣與他說話。

鳳起命令式的語句明顯讓司寇玉有些不適。

“你誤會了。”司寇玉搓著拇指笑道,“我只是在想,雖然現在你的勢力還很弱,可保不齊將來會取而代之統治宇宙。為了長遠打算,我是不是現在就應該與你搞好關系?”

實際上鳳起是有意為之的,雖然他的用詞十分強勢,但說話的語調是緩慢的,在強調主導權的同時,刻意減少了壓迫感。司寇玉這樣的人,像是一把雙刃劍,用得好可以發揮出驚人的威力,用得不好就有可能傷及自身。

雖然每次讓司寇玉為他辦事,都是一場交易,但他故意在每一次交流中,逐漸加深鞏固主導地位,但又不會表現出太強的侵略性以至於收到反彈。

“不是可能,而是必然。”鳳起傲然自信,“況且我們一直是好朋友,難道不是嗎?”

鳳起需要司寇玉那些歪門邪道,但他也絕不會讓司寇玉反客為主,威脅到自己的權利。

司寇玉是何等精明,鳳起的算盤他一清二楚,雖然他預見到在長遠的未來,一旦鳳起真正統治世界,就被會他壓得死死的,但眼下抱著所羅門帝國極有可能是被一同拖下深淵,只有跟著鳳起才有可能重獲新生。

明知結局不盡人意,還不得不順著鳳起定下的路走,司寇玉表面若無其事,內心苦笑不止。

“放心吧,我哪次讓你失望過。”司寇玉笑容邪氣。

結束與司寇玉的通話,鳳起暫時把手上的事推開,走出了辦公室。

秋葉開始瘋狂地學習作戰指揮,在皇家軍事學院作戰指揮是三年級才教授的課程,秋葉完全沒有接觸過,不過並不妨礙他現在開始。首先當然是理論方面的知識,也就是紙上談兵,於是這段日子他非常迷戀沙盤推演,只要一有空就會拖著各軍團大大小小的指揮官玩。

起先大家都很樂意陪著玩一玩,可沒想到秋葉精力旺盛,能一局接一局地玩下去,不帶吃飯不帶喝水甚至還不帶上廁所的,實在餓得不行邊吃飯邊舍命陪君子吧,秋葉還會沒心沒肺地吆喝:“敵人都殺到你家門口了,你還吃得下飯?”

誰都經不起他這樣折騰啊,於是乎一個個見了秋葉就繞著走,生怕被他逮到。

其中謝將是最願意陪他玩的,這讓他又想起了學生時期陪秋葉在三維網上訓練的日子,可有一次從早上被秋葉按在推演作戰機前,直到晚上才從椅子上站起來,搖搖晃晃一走到門口就吐得天翻地覆。

當謝將都不願意陪他玩時,秋葉把目標對准了陸廷。

其實秋葉早就盯上陸廷了,但因為陸廷前段時期去新行星上視察建設進度,所以逃過一劫,在他回來的第二天秋葉就找上了門。

“沙盤推演?好呀!”陸廷也是個酷愛玩沙盤的人,“怎麼想起找我的?”

“鳳起都誇你指揮素養好呢。”秋葉半真半假地吹捧,他要在他的惡名還沒有傳到陸廷耳朵裡前,先把人騙走。

陸廷十分得意,於是就被秋葉拖走了。路上還遇到了經過的游子薰,在得知兩人要去進行沙盤推演,游子薰按著陸廷的肩膀,投來同情的目光,陸廷莫名其妙。

在鳳起的辦公室旁邊,有一個小型的戰略室,戰時用來開戰術會議,現在暫時空置,鳳起有時自己會在裡面琢磨些對戰,現在幾乎被秋葉全天候霸占。

“我去了那麼多天不太了解,你現在學習到什麼水平了?”陸廷坐在他對面的機器上。

“一般吧。”秋葉隨口應道。

“我不會放水的哦。”

“盡管放馬過來!”

模擬作戰開始,雙方選好地圖排兵布陣,因為對陸廷的作戰習慣不了解,秋葉起先走得很謹慎,陸廷則對自己信心滿滿,好歹沙盤也是自己從小玩到他的,秋葉才接觸幾天,怎麼可能贏得了他?看到秋葉中規中矩地出兵,陸廷更加有信心了。

可沒想到戰局過半,秋葉突然發力,派出一支強軍衝破陸廷的防線,把他的軍隊打得七零八落。

陸廷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兵頃刻間被吞掉,最後一敗塗地。

“剛才是我大意了!再來一局!”陸廷急於挽回顏面。

有人陪玩,秋葉求之不得:“好!”

第二局開始,這回秋葉的行動變得大膽得多,陸廷使出渾身解數。如果說鳳起的優勢是經驗豐富,反應迅速,憑此立於不敗之地,那麼秋葉在對戰時,有種野性的直覺,往往陸廷剛剛認為找到一個漏洞,准備發起攻擊,就發現秋葉已將漏洞堵上。當自己正在苦於無處下手時,秋葉像只潛伏已久的狩獵者突然撲出來,一擊致命。

陸廷的眼睛充血:“再來一次,太久不玩生疏了。”

終於找到一個對手,秋葉像打了雞血一樣:“繼續!”

第三局兩人都大開大合,戰況激烈鬥得你死我活,比縝密陸廷略勝一籌,比頑強秋葉從來不輸任何人,幾個小時難分勝負,最後當陸廷的注意力開始渙散,秋葉抓出他一個失誤窮追猛打,贏得了勝利。

陸廷顫抖著手,狠狠拍下開始按鈕:“再來!”

秋葉陷入了亢奮中狀態。

戰鬥地圖導入,陸廷剛准備調遣兵力,肩膀上忽然一重,回頭一看,鳳起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了他身後。

陸廷剛要說話,鳳起做了個噤聲的手勢,示意換人。陸廷終於感覺到了長時間作戰的疲倦,連忙將機器讓了出來,偷偷溜出了戰略室。

另一邊秋葉還在興奮著,完全沒有發現對面已經換人了:“來吧來吧,被我打怕了?還有什麼能耐盡管使出來讓我見識見識!”

鳳起偏過頭,從機器的縫隙裡看見眉飛色舞的秋葉,嘴角不由自主地上揚,不緊不慢地開始操作。

“嗯?換新花樣了啊!誰怕誰啊!看我把你吃了!”秋葉明顯感覺到對方在兵種的組合應用上多出了許多花樣,他見獵心喜連話都變多了。

兩人見招拆招,戰鬥膠著難分勝負,秋葉的大腦高速運轉,輕松地看見並兼顧戰場上每一個角落,如此高密度的對戰對人類的大腦來說是非常大的負擔,但是對秋葉來說完全不在話下。

可盡管如此秋葉還是無法取得優勢,很快他發現自己不論用什麼戰術,似乎都在對方的掌握之中,任何花招都輕松化解,任何奇兵都無法撼動堅固的防線,更可怕的是他開始失去對戰局的控制,慢慢被拖入了對方的節奏之中,就好陷入了沼澤,緩慢下沉無力自拔,疲於應付對方每一次看似輕描淡寫的進攻,全軍的負擔越來越重。

終於天秤傾斜,勝負分曉。

居然輸了!秋葉嘴上謙虛,實際上相當自負,除了剛開始輸過幾次後,不論與誰對戰都未嘗敗績,沒想到竟然輸了!

“剛才怎麼回事?我要復盤,你怎麼打亂我的進攻節奏的?”

秋葉拍案而起,卻看見對面機器後面露出一叢金毛,不由得一愣。

鳳起探出頭來,笑容迷人。

“你什麼時候來的?剛剛那局是你打的?”

鳳起點了點頭:“不錯,你的進步比我想像中大很多。”

就好像當初教他學習戰機駕駛一樣,對於一切戰鬥他都能迅速掌握。

此刻秋葉的心情十分復雜,一方面非常驕傲,有種“我男人就是牛逼”的感覺,另一方面比輸給任何都不甘心,心想著“我怎麼就輸給他了呢”!

“你練習沙盤推演為什麼不來找我?在這裡,不,在這個世界上你還能找到比我更厲害的對手嗎?”鳳起連自誇都誇得那麼有魅力,那麼理所當然。

“不是怕累到你嘛。”其實以前秋葉在學習戰機時就被虐慘了,等他把二刀流練得爐火純青,鳳起又不太親自駕機上戰場沒法比較,現在心心念念想著先把沙盤推演練熟了再在鳳起面前表現一番,沒想到還在修煉期間就被打了個落花流水。

“要復盤,還是再來一局?”鳳起笑問。

“再來一局!”秋葉不甘心道。

秋葉重新坐下等待地圖讀取,腦子裡琢磨著。以現在的實力想要戰勝老奸巨猾的鳳起還是有一定難度的,這該如何是好呢?

黑曜石般的眸子滴溜溜轉悠,突然心生一計,一臉奸笑。

戰鬥開始,鳳起依然是慢條斯理,不急不緩。

忽然他感覺到腳下一涼,什麼滑溜溜的東西鑽進他的褲管,纏上了他的小腿。

低頭一看,竟然是一條金色的尾巴,呼吸頓時一滯。

鳳起抬頭看秋葉,秋葉也歪過頭來,無辜地眨眼。

這條尾巴又細又靈活,堅硬的鱗片擦刮著他的皮膚,冰涼中帶著瘙癢,鳳起集中注意力努力擺脫騷擾,可這條尾巴更來勁了,在他的小腿肚上掃來掃去,好像有只小蟲在心頭鑽來鑽去,恨不得把手伸進胸膛裡揉一揉。

系統提示已有太長空閑時間,十秒鐘後將切換智能操作。

鳳起僵硬著腿,臉上的肌肉繃緊,不敢有絲毫雜念,胡亂地輸入了幾個命令。

小尾巴變本加厲,有生命似得吸附在腿上,鱗片微微開合,好像有無數張小嘴在輕吻著肌膚,尾巴尖在膝蓋窩柔軟的肉上撩撥。

秋葉的眼睛斜了過去,只見鳳起直勾勾地盯著屏幕,一副不為所動的樣子。

不吃這套?不能啊!秋葉心一橫,再度伸長尾巴。

鳳起豈止是眼睛直,連腦子都直了,眼睜睜看見發出了一個錯誤指令,剛要糾正,就察覺到小尾巴沿著小腿已爬到了他的大腿,好像一只小手在大腿內側的肌膚上滑動,屢屢觸碰到大腿根部的禁區。

身體不可抑制地燥熱,凡是被小尾巴碰過的肌膚都滾燙滾燙,皮膚下的血液熱得快要燒起來。

鳳起不敢大喘氣,生怕動作一大,神經就炸了,繼續保持著僵硬的姿勢,紋絲不動。

嗯?還沒有效果?秋葉有點著急。這也太能忍了,看來我只能放大招了!

鳳起剛剛把軍隊運轉起來,突然感覺到在他大腿上作亂的小尾巴向上一伸,卷住了胯下半軟不硬的寶貝。

低頭一看,明顯能看見褲襠裡鼓出一塊,什麼東西在裡面翻來覆去地滾,腦中嗡的一聲,薄薄一層布料掩蓋下的畫面,簡直香艷刺激到了極點,令人浮想聯翩。

剎那間,鳳起閉住呼吸,幾乎就想把這搗亂的小東西揪出來狠狠抽打。

大腦失神片刻,火迅速點燃,再也熄不滅了。

微涼的尾巴一圈一圈地裹住,粗糲的鱗片在柔嫩的寶貝上劃過,那玩意兒迅速脹大,流出眼淚。

對面的秋葉一邊抿著嘴笑,一邊劈裡啪啦地操作,指揮全軍向鳳起撲去。

鳳起這邊連最基本的防線都沒有築好,一下子被他打得七零八落,場面瞬間失控。

很快,鳳起的屏幕上跳出“lost”字樣。

一聲細微的輕響,小尾巴一下子松開,縮了回去。

鳳起腦中的神經在劇烈跳動,身體裡的大火熊熊燃燒,橫衝直撞,需要尋找一個出口。

秋葉捂著臉,笑得肩膀直發抖。

“膽子越來越大了,晚上沒有滿足你嗎?”鳳起霍然起身。

從來只有自己挑逗他,哪有他挑逗得自己失控的?鳳起無論如何都要扳回這一局,好好教訓教訓他。

下一秒,秋葉就被鳳起從座位上揪出來按在桌上。

只來得及叫出一聲“哎喲”,屁股上一涼,秋葉的褲子就被扒了下來,露出白花花晃眼的兩塊肉。

“救命!下次不敢了!”秋葉非常識相,一上來就求饒。

可這回求饒都沒有用了,哪有只管點火,不管滅火的道理。

鳳起死死地壓住他扭動的身體,揪住他的頭發逼他揚起頭,咬住他的唇粗暴地又啃又舔。火熱粗硬的肉刃緊貼在臀縫上,一下一下地跳動。

“唔!快松手!萬一有人來!”秋葉垂死掙扎。

“誰敢進來?門我早鎖了!”鳳起雙目通紅,一個個牙印落在他的後頸上,肩膀上。

“可是……可是……”秋葉可是不出來,當時只是為了捉弄他,為了贏,哪考慮到會屁股遭殃。

“尾巴呢?變出來!”鳳起啞著嗓子道,眼中欲火燃燒。

秋葉扭動了一下屁股,明明他是在表現內心的羞澀,可在鳳起看來無疑是赤裸裸的勾引。

鳳起抬起手,啪的一聲,在他屁股上抽了一巴掌。

不疼,但聲音特別響,抖出一層肉浪,羞恥感十足。

“快點把尾巴變出來,我就喜歡你的尾巴!”

一條金色的尾巴從尾椎骨最下方冒出來,因為不是攻擊狀態,所以又細又軟。

鳳起揪住尾巴掐了一下。

尾巴上神經密布,秋葉叫了一聲,臀部下意識地收縮,緊緊夾住嵌在縫隙裡的凶器。

鳳起的呼吸再次一重,那東西又脹大了三分。

“反了天了,這回要好好教訓你,看你下次還敢不敢耍花樣!”鳳起威嚇著,胯部頂送了一下。

“等一下!”秋葉叫道,“我還沒做好心理准備!”

“心理准備?難道你不是在把尾巴伸過來的時候就做好了嗎?”

鳳起粗重地在他胸口捏了幾下,細微的痛感帶來了快意,秋葉呻吟地哼了幾聲。

“等一下!”秋葉又叫道,“我……緊張,你放點音樂讓我放松放松!”

鳳起眼眸一閃,沉聲悶笑,低頭在他臉上咬了一口:“好,那就來點有情趣的。”

他伸長了手在沙盤推演機器上一按,整間戰略室暗了下來,桌子變成了透明,幾顆星球在他們附近亮起,一艘龐大的戰艦在他們腳下駛過,全息模擬模式開啟。

秋葉怔神,他們仿佛置身於千萬人的星際戰場,激烈的戰鬥即將在他們身邊打響,而他們就在這星空中赤裸相對。

“夠情趣嗎?”鳳起咬著他的耳朵問。

秋葉剛想說什麼,只覺身下鈍痛,鳳起徹底占據了他的身體。

嗚咽淹沒在熱吻中,火花在他們頭頂炸開,戰刀在他們身側落下,光芒將他們籠罩,在戰火紛飛中他們瘋狂地不顧一切地做愛。

第155章

一番激情過後,鳳起饜足地抱著秋葉坐在角落裡,在他腰上有一下沒一下地揉著,秋葉軟綿綿地靠在鳳起身上,尾巴還沒有收回去,在地上掃過來掃過去,鳳起就盯著他這條晃來晃去的尾巴,身體裡那股火熱的勁又有點冒頭。

秋葉渾然不覺,還在開心地甩著尾巴:“唉,其實我還是喜歡來真刀真槍的。”

鳳起盯著他那和尾巴連接,微微發紅的部位,深以為然:“嗯,我也喜歡真刀真槍,想要來嗎?”

“真的?”秋葉興奮地抬頭,“什麼時候?”

鳳起眼中火苗一旺:“現在就可以。”

秋葉還在茫然,就感覺到鳳起的手指沿著臀縫向下滑動,因為剛剛經歷一場激戰裡面還熱軟著,一下子就鑽進了小穴。

“你干什麼!拿出來!”秋葉炸毛,繃緊了臀部肌肉。

鳳起的手指被他夾在了裡面,進不去也出來:“不是你說喜歡真刀真槍嗎?”

“我是說打仗,打仗!沙盤推演畢竟只是模擬,和真實戰場有很大差距。”

“嗯,你說得對。”鳳起紅著眼,定定地看著他,趁他說話喘息肌肉放松的契機,又把手指往裡送了一些。

體內的欲望隱隱抬頭,秋葉尾巴一卷纏在了鳳起的手上,阻止他繼續深入。

他不動還好,這麼一弄,鳳起的眼睛更紅了,下腹某個部位又昂揚起鬥志。

“你原來不是說,一旦你登上皇帝位,宣布建立帝國,所羅門就會攻打我們嗎?”秋葉瞥了眼他的胯下,喉嚨裡滾了滾。

鳳起又加了一根手指,在狹窄的甬道裡小幅度地抽動,很難想像他一邊在討論嚴肅的問題,一邊手上在做下流的事:“話是如此,不過我又給他們制造了點小麻煩,恐怕他們還是分不出精力對付我們。”

“什麼麻煩?”當手指擦過身體裡敏感的那一點時,秋葉忍不住哼哼了一聲。

鳳起抽出手指順勢在他屁股捏了一把,調整好坐姿:“你坐上來自己動,我就告訴你。”

秋葉差點沒一巴掌扇上去,擰著臉道:“做夢!”

鳳起摸著他的後腰,狡猾地笑:“難道你喜歡我說躺平了讓我操嗎?”

明明不管怎麼說都帶著火辣辣刺激的勁,秋葉捏著他的臉:“真想撕爛你這張嘴。”

鳳起的眼中帶著毫不掩飾的熱意:“快,親愛的,快點坐上來。”

秋葉被他看得像塊融化的黃油,又熱又軟,跨坐在他身上,扶著那挺立的東西,緩緩地坐了下去。

一坐到底,兩人同時舒服得叫了出來。

“其實是關於尤利塞斯。”鳳起強忍地抽動的欲望。

“啊?”秋葉爽得腦子有點當機。

“尤利塞斯究竟是不是黑龍,跟魔龍人什麼關系,我想有一個人比我們更著急,更想調查清楚,所以問題的答案還是讓他去煩惱比較好。”鳳起一口氣說完這句話,扶著秋葉的腰律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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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所羅門帝國上下傳播著一個驚悚的流言:尤利塞斯皇帝是魔龍人。

好事不出門惡事行千裡,上位者負面消息的傳播速度比音速還快,越是荒誕越是如此,更何況是關於皇帝的?恐懼在不經意間蔓延,幾天後各種版本的小道消息遍布大街小巷,甚至還出現了有人親眼看見一只凶殘的黑龍從皇宮裡一邊噴火一邊飛出來這種傳言。

但這回薩菲羅爾的反應十分迅速,第一時間掃清流言,並且宣稱這是叛亂分子對皇帝陛下的污蔑,妄想破壞帝國安寧,流言的破壞性被他降到了最低點。

薩菲羅爾站在皇帝辦公室厚重的大門前,目光陰沉。消除留言的負面影響是他必須要做的事,但並不代表他對流言無動於衷。

他不相信耀眼,只相信自己的眼睛,事實是這顆猜疑的種子早在他心中生根發芽,如今已到了開花結果的日子。

父皇是魔龍人?

真正的父皇肯定不可能是魔龍人,莫非父皇早就被殺死了,現在是一個偽裝成他模樣的魔龍人鳩占鵲巢,不遺余力地毀滅帝國?哈維·安德烈是父皇最親近的人之一,他對父皇下了毒手也是極有可能的。

不是如此,那該如何解釋父皇日漸疏於朝政,對於帝國漠不關心,甚至寵信華萊士這種奸佞小人?

薩菲羅爾挺起胸膛,向前邁了一步,守衛推開大門,薩菲羅爾邁著穩健的步子走進辦公室。

陽光將一半的辦公室照亮,尤利塞斯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前,健壯的身軀一半在陽光下,一半在陰影裡。

眼前的這個是魔龍人?如果是的話,父皇又在哪裡?薩菲羅爾心口一陣絞痛。

“父皇。”薩菲羅爾站在尤利塞斯面前,恭敬行禮。

尤利塞斯漫不經心地瞥了薩菲羅爾一眼:“什麼事?”

“父皇,關於新一批的人事任免已擬好,請您過目。”薩菲羅爾遞上一份資料。

尤利塞斯只是掃了一下就放在了邊上:“知道了。”

薩菲羅爾瞄了被丟在一邊的資料:“父皇,這份任免書關系到帝國一大批高級官員,你不看一下嗎?”

“一會我會看的。”尤利塞斯推了一下。

薩菲羅爾不再勉強,垂首道:“會議還有一個小時開始,是否需要提前准備一下?”

“會議有你出席就可以了。”尤利塞斯笑道,“這個帝國早晚是你的,好好努力,我的孩子。”

薩菲羅爾抬眼一瞥,在旁人看來這似乎是一場父子之間親昵的對話,可他心中沒有溫暖,只有猜忌。

他究竟還是父皇嗎?退出辦公室,薩菲羅爾握緊了拳頭。

走出辦公室後,他並沒有直接離開,而是拐去了皇後的寢宮。

自從去年獨立日慶典上皇後受到了驚嚇,身上總有些不大不小的病症,薩菲羅爾每隔兩三天他會去探望一下皇後,與她聊一會天,雖然時間不長但足以表達孝心。

皇後精致的臉上帶著些許病容,但並不影響她的端莊典雅,一看到薩菲羅爾來便拉著他詢問了一些身體狀況,就和尋常母子無異。每當這個時候,薩菲羅爾陰冷的臉色才會稍有好轉,至少母後沒有什麼奇怪的變化。

“薩菲羅爾。”皇後拉著薩菲羅爾的手,憂心忡忡道,“近日來,我聽到一些古怪的傳聞,是關於你父皇的。”

“母後,那都是叛亂分子故意制造出來擾亂民心的謠言,您不必放在心上,我已經下令追查謠言的源頭了。”薩菲羅爾安慰道。

“謠言嗎?”皇後美麗的臉上流露出恐懼,“我該怎麼說呢?你父皇最近是變得有些古怪。”

薩菲羅爾心中一緊,難道連母後都感覺到了嗎?“父皇怎麼了?”

“他……”皇後苦笑了一下,“我與他好久都沒有好好說話了,終日沉悶不語,而且……他也很久沒有……”

皇後咬了一下唇,終究是沒在兒子面前把話都說出來,但是薩菲羅爾猜到了皇後隱去的半句話,恐怕父皇很久沒有與母後過夜了。

煉金師之間的精神紐帶無法替代,兩人的情緒互相影響,當其中一方出現問題,另一方能明顯覺察到。也許最先察覺到皇帝異常的就是皇後,但她羞於開口,以為只是多年的夫妻情誼出現了問題,直到今日有更加怪誕的流言出現,才逼得她向兒子道出心境。

“您不要多心。”薩菲羅爾握住皇後的手,“一定是因為這些年帝國災難頻發,動亂不斷,父皇心憂國事,所以才會焦慮不安,以至於對您有些疏忽。”

皇後望著英俊的兒子,她依然記得初為人母把小小的嬰孩抱在懷裡,並取名為薩菲羅爾的那一刻,如今一晃眼,小嬰兒已長大成人。

“還真是對不起你呢。”皇後忽然笑道。

“什麼?”薩菲羅爾茫然。

“所羅門帝國延續幾千年,交到你手上竟然已是這樣一副局面,想想就覺得有愧於你。”雖然皇後從不參與國事,但並不代表她什麼都不知道。

“母後您別這麼說。”薩菲羅爾正色道,“不論這個帝國變成什麼樣子,都是我的責任,我都義不容辭。”

皇後寬慰一笑:“去吧,不要在我這裡耽擱太多時間,去做你應該做的,不要有太多顧慮。”

“好的,那我先走了,我過兩天再來看您。”薩菲羅爾的確有太多事情要忙。

“還有,對你弟弟好一點,門薩的事件他是無辜的。”

“我知道的。”

冬日裡的陽光照得人睜不開眼,但是沒有半點溫度,風吹在身上還是寒冷刺骨。

薩菲羅爾和吉羅德在花園裡邊走邊談,薩菲羅爾忽然抬手遮了一下陽光,不悅地皺了一下眉。

正在向他彙報的吉羅德停了下來:“外面太冷,光太刺眼,要不要回辦公室繼續?”

薩菲羅爾的反應遲滯了一秒,搖了一下頭:“繼續吧。”

吉羅德無奈,讓衛兵去拿一件大衣,翻看了一下筆記本挑出其中一條:“說點好消息吧,關於陛下的流言基本控制住了,輿論的重心已偏轉到了叛軍身上,沒什麼人再提魔龍人的事了。”

薩菲羅爾冷笑了一下:“這也能算好消息嗎?”

吉羅德有些尷尬:“至少這次鳳起的把戲沒能成功,他想在帝國掀起浪濤,結果只起了一點漣漪。”

薩菲羅爾搖頭:“你不明白嗎,這回他根本沒想制造混亂,而是為了提醒我,他認為父皇是……是魔龍人!”薩菲羅爾在說出魔龍人這三個字時,聲音無比陰沉冷硬。

如果換做在別的場合,吉羅德一定會信誓旦旦地維護尤利塞斯皇帝的聲譽,但在薩菲羅爾面前,他無需假模假樣:“你有什麼打算?”

薩菲羅爾沉默不語。

吉羅德只得換一個話題:“另外還查出來,是司寇家族的勢力一直在幫助鳳起,故意前幾次也是,據說鳳起與司寇玉許多年前就認識,他們之間一定有交易往來。”

“他的野心果然是暗藏許久。”薩菲羅爾冷聲道,“去警告一下司寇玉,叫他不要太囂張。要是再胡來,我有的是辦法讓他掉肉。”

事實上他能做的也只有警告和有限的限制,傳播流言是利用了魚龍混雜的勢力和各方私媒,想要完全禁是不可能的。

吉羅德記了下來:“還有一件事,華萊士最近弄了一大片土地建了一個擊劍樂園,說是為了讓皇帝陛下能去放松游玩。”

他說得簡單,但其中“弄了一片土地”“建了一個樂園”就大有文章可做,而且又是搞來溜須拍馬的東西。

薩菲羅爾的面色又沉到了谷底:“有的時候我真懷疑華萊士是鳳起的人,否則他為什麼會不遺余力地掘墓?他是生怕帝國不亡嗎?”

這還是薩菲羅爾第一次用上了“亡”這個字眼,吉羅德大驚失色:“殿下!”

薩菲羅爾擺了擺手,示意他不要大呼小叫,突然他從中醒悟,不經意間做了一個重大決定:“我發現之前我陷入了一個死局,現在我想通了。既然走到了今天的局面,父皇,或者說那個人究竟是不是魔龍人,已不重要了。”

第156章

七日後,薩菲羅爾一身軍裝站在庭院的樹下,亞麻色的頭發在陽光下呈現出極淺的顏色,樹葉在臉頰上留下陰影。

吉羅德快步走來低聲道:“一切就緒了,現在行動嗎?”

“華萊士進去了嗎?”

“剛剛進去,我們現在去正好。”

薩菲羅爾仰望天空,刺目的陽光逼得他眯起了眼睛,隨即堅定地吐出一個字:“走!”

兩人帶著一隊士兵,穿過中庭直奔尤利塞斯的辦公室,今日值守的護衛早就換成了薩菲羅爾德人,他們一路暢通無阻,逼至門口。

門口的衛兵驚訝地看著氣勢洶洶的人:“殿下,你們這是……”

“讓開,我有急事見父皇。”薩菲羅爾冷聲道。

衛兵盡管害怕,可還是忠誠地履行職責:“殿下,您不能進去,陛下正在與軍務大臣商量要事。”

薩菲羅爾掃了他們一眼,一言不發地後退了一步。

兩衛兵松了一口氣,以為度過了難關,吉羅德和士兵隊長踏前一步,同時抽出佩劍。兩名衛兵只來得及看見銀光閃過,脖子上一痛,人倒在地上。

吉羅德奮力推開沉重的大門,薩菲羅爾大步流星地跨進去。

幾聲慘叫過後,大門猛然被推開,尤利塞斯和華萊士同時抬頭看去。

“殿下,您太失禮了。”華萊士裝模作樣地板起臉,“有什麼要緊事,連通報一聲都等不及就這樣衝進來?您會打擾到……”

華萊士沒有什麼別的本事,論察言觀色,他認第一沒人敢認第一。一看見薩菲羅爾和吉羅德的表情,他就意識到不妙,再看見緊跟著衝進來的士兵,當即嚇得面無人色。

“你們……你們要干什麼!”華萊士指著薩菲羅爾尖叫。

辦公室裡的衛兵當即圍到尤利塞斯身邊,警惕著來者不善的薩菲羅爾。

隔著重重人影,薩菲羅爾的對上尤利塞斯的目光,後者的眼中陰森中帶著譏誚。

“誰讓你們進來的!”尤利塞斯呵斥,聲音低沉暗啞。

薩菲羅爾緩緩開口:“父皇,我聽說您最近身體不適,特意找了最好的醫生來為你檢查身體。”

尤利塞斯沉默地坐著,一動不動。

薩菲羅爾衝身後使了個眼色,一個穿著白大褂,醫生模樣的人提著治療箱走出人群,走向尤利塞斯。

衛兵用身體擋住醫生,不讓他靠近,一名衛兵伸手一推,將醫生推得踉蹌一步,摔倒在地。

這一摔如同按下了控制開關,薩菲羅爾的士兵齊刷刷地亮出武器,尤利塞斯的衛兵隨即反彈,一個接一個地抽出佩劍,一時間雙方劍拔弩張,氣氛緊張到了極點。

人群後,薩菲羅爾負手而立:“怎麼了父皇?檢查個身體而已,只不過是兒子的一片孝心,那麼緊張干什麼?”

“檢查身體嗎?還真是令人意外。”尤利塞斯雙手撐著桌子站起來。他的動作非常緩慢,但是極具壓迫感,身上散發著強大的威懾力,幾名站得近的士兵不由自主地心生寒意,甚至產生了拔腿就跑的念頭。

薩菲羅爾注視著他,手移到了佩劍的劍柄上,拔出半寸。

“你們……你們這些無禮的家伙!竟然敢在陛下面前動刀動槍!”華萊士嚇得聲音都走調了。

吉羅德逼近一步,用劍指向華萊士:“閉嘴!”

華萊士抖著雙腿,哆嗦著嘴唇,長滿橫肉的臉上一對小眼珠子滴溜溜地轉。他早就知道薩菲羅爾對皇帝寵信他心存不滿了,百般討好薩菲羅爾無果,想著只要尤利塞斯皇帝在一天,他就可以多逍遙一天,等錢撈夠了就帶著一家老小舒舒服服地過日子。

可沒想到會薩菲羅爾會膽大至此,直接帶人衝到皇帝面前,父子兵戎相見。

華萊士覺得脖子上的腦袋有點沉,他尋找著可以逃跑的契機,反正薩菲羅爾的目標是尤利塞斯的皇位,與他無關,找個機會溜出去就能逃命。

他一點一點往人堆後面縮去,試圖脫離眾人視線,趁薩菲羅爾和尤利塞斯對視之際,一個轉身試圖衝向陽台。

華萊士這一動牽動了全局,就好像一張細織的網抽出了一根線,整張網瞬間散架。

薩菲羅爾蹭的一聲抽出佩劍,從靜止到暴起快得不到十分之一秒,以一個奇異的角度閃出人群,佩劍一揮,一道紫色的電光射向華萊士,擊中他的胸口。

剎那間華萊士的胸口就裂開了,他無聲地長大了嘴,看著皮膚剖開,鮮血噴射,暴露出皮肉下森森胸骨,甚至連疼痛都還沒有來得及感覺到。

薩菲羅爾一腳蹬在他臉上,將他踩在地上,長劍一起一落,刺穿了他的心髒。

華萊士抽搐了一下,小眼睛瞪得老大,連聲音都沒有發出來,口中吐出一口含著鮮血的泡沫,就這麼死了。

衛兵們看著如此彪悍的薩菲羅爾,均是驚恐不已,氣勢上瞬間弱了三分。

面對血腥一幕,薩菲羅爾的臉色沒有絲毫變化,他拄劍起身,手一抖,把劍從華萊士屍體上拔出來,又帶出一蓬鮮血。

“華萊士企圖謀殺陛下,被我當場誅殺。”薩菲羅爾平靜地說。

今天,只要他能順利從這間房間走出去,那他所說的就將成為曾經發生過的。

解決掉了一個!

擦干血漬,薩菲羅爾轉過身,重新對上尤利塞斯的視線。

“這麼說來,是你等不及想掌握權力,所以打算直接篡位嗎?”尤利塞斯譏笑一聲,眼睛黑得好像被濃霧籠罩。

薩菲羅爾的心頭有了剎那間的動搖,站在面前的究竟是父皇,還是魔龍人?是否可能真的是父皇年事已高,受華萊士蠱惑,所以才會如此糊塗?

他向尤利塞斯邁了一步,劍尖擦過華萊士的屍體,有短暫的阻滯。薩菲羅爾低下頭,望著倒在血泊中的華萊士,動搖的念頭再次堅定。

眼前的人不論是真正的尤利塞斯也好,魔龍人假冒的皇帝也好,既然他不問朝政,寵信奸佞,全然不顧處於魔龍人刀口下的帝國,那他就不配當這個皇帝!既然他不是一個合格的皇帝,那就應當讓出手中的權力!

“當然不是了,父皇。”薩菲羅爾面不改色,“剛才就說了,我是聽說您身體不適,心急如焚,特意帶了醫生來看望您。還不快給陛下檢查身體!”最後一句他衝醫生喊。

“是!”醫生應了一聲,再次試圖穿過人群,尤利塞斯握起拳頭,一層極淡的黑霧從他的毛孔裡散發出來,緩慢凝聚,一種危險的感覺在眾人心頭滋生。

薩菲羅爾捏著劍的手緊緊握住,幾乎要從手心裡摳出一塊肉來。

那層黑霧最終還是沒能凝住,消散在了空氣中。

尤利塞斯驚疑地瞪著眼,同時薩菲羅爾松了一口氣,已蹦到嗓子眼的心髒落回了肚子。

他提前在這間辦公室動過手腳,布下煉金陣限制動用煉金能量,並在己方人員的武器上裝上能量匣,提供短暫的煉金能量。當需要抓捕實力超群的大煉金師時,往往會采用這種誘捕的方法,但他並不確定是否對尤利塞斯也有用。

幸好他賭對了!

“父皇,請安心接受醫生的資料,在您養病期間,我會代替您管理好帝國。”薩菲羅爾提高了音量。

如果說之前尤利塞斯還端著皇帝的形像,那這一刻他的表情突然就裂了,露出恐怖猙獰的一幕。

“你以為這樣就能抓住我?”他獰笑了幾聲,咧開的嘴角露出森白的牙齒。

這根本就不像一個人!

薩菲羅爾心中駭然,不由自主地顫抖了一下,但他很快鎮定了下來,握緊佩劍,借著武器的力量使自己平靜。

“都給我上!”薩菲羅爾大喝一聲,舉起佩劍衝了過來。

可尤利塞斯突然伸出一只手在虛空中一抓,空氣中憑空被他抓出一道裂痕,濃重的黑霧從縫隙中蓬勃而出。

空間壁壘硬生生被他撕開一道口子,黑霧瞬間將他吞噬。

“這個時空將屬於我!”低沉的聲音震得人心口劇痛,吞吐的黑霧完全將尤利塞斯的身軀包裹,把他吸入了空間縫隙,在眾人心中留下驚悚一幕。

“不能讓他逃了!”薩菲羅爾吼道。

可為時已晚,前後不過才幾秒鐘的時間,尤利塞斯已鑽進黑霧,空間裂縫隨著他的離開消失不見。

薩菲羅爾也是震驚無比,除了他帶進辦公室的這些人,他還在外面布置了人手,就是為了防止他逃跑。還想著如果在層層包圍中他要是還能逃跑,那只能證明他實力太強。可怎麼都沒有想到他會用這種詭異的方法遁走。

他真的是個魔龍人!

如果說薩菲羅爾帶來的兵,事先做好了心理准備,那值守的衛兵一個個嚇得面無人色,不知該如何是好。誰能想到自己日夜效忠保衛的皇帝竟然是個魔龍人?

薩菲羅爾冷漠地掃視他們,今天這裡發生的一切都不能讓任何人知道,不能讓人知道他薩菲羅爾帶著全副武裝的士兵威逼尤利塞斯皇帝,不能讓人知道他親手殺掉了皇帝的寵臣華萊士,更不能讓人知道帝國的皇帝是個魔龍人!

“都殺了!”薩菲羅爾毫不猶豫地下令,轉身走出辦公室。

身後傳來驚恐的叫聲,薩菲羅爾充耳不聞,大門在他身後合攏。

雖然還是被他逃走了,但這件事終於結束了。

薩菲羅爾冷酷的臉上突然露出深深的疲倦和短暫的茫然,他非常想找個什麼東西靠一下,可是沒有任何東西能讓他依靠,身子一歪,腳下一個趔趄,他的肩膀抵在了牆壁上。掌心微微刺痛,他低頭一看,這時候才發現手心被自己摳得血肉模糊。

那個終日坐在皇帝寶座上的人是魔龍人,那就意味著真正的尤利塞斯皇帝已經死了!

薩菲羅爾心中湧起無盡的悲痛,他的父親究竟是什麼時候死的,什麼時候被魔龍人取而代之的他都不知道,還一直責怪父親無所作為!真正大意,真正失職的難道不是自己嗎?

盡管有做過心理建設,可親眼看見他露出魔龍人的真面目,還是忍不住憤怒哀慟。

剎那間鼻尖酸澀,眼底湧起一股熱意,薩菲羅爾抬手按住了雙目。

“都解決了。”吉羅德走出辦公室,看見薩菲羅爾失魂落魄的模樣擔心道,“殿下你要去休息一下嗎?”

“沒事。”薩菲羅爾放下手臂,又恢復了其冰冷的面容,“父皇身體不適需要靜養,從今天開始由我代為治理帝國。”

吉羅德點頭:“我明白,剩下的交給我吧。”

薩菲羅爾望了他一眼,幸好這個時候還有他在身邊,這麼多年的朋友沒有白做。薩菲羅爾握起拳頭,在吉羅德肩膀輕輕擊了一拳,振作精神向外走去。

這一刻他的背脊前所未有地筆直,他明白他將負擔起整個帝國,這分量很重,重得能壓垮一個人的脊梁,所以他必須挺得比任何人都要直,因為沒有人能為他分擔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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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利塞斯養病,由薩菲羅爾代理皇帝位的消息很快傳到閃耀帝國鳳起手上,同時他還收到了另外一份情報,就是薩菲羅爾帶著親信逼宮奪權,尤利塞斯逃脫,其真正身份的確是個魔龍人。

他回憶前世,也是在差不多的時候,所羅門帝國忽然傳出皇帝病重,薩菲羅爾代位的消息,這麼說來前一世他也是從某種途徑得知皇帝的異常,並采取了手段。

原本還想看看薩菲羅爾究竟如何調查確認尤利塞斯的身份,沒想到他根本查都不查,直接帶人逼宮,干淨利落地把問題解決了,還真是有他的行事風格。

一個月後,薩菲羅爾宣布尤利塞斯皇帝病逝,由他繼承皇位,成為所羅門帝國新一任帝皇,薩菲羅爾皇帝。

登基儀式全星域轉播,鳳起也和秋葉一起觀了看薩菲羅爾的登基儀式。

秋葉凝望著屏幕上的人,他身穿奢侈厚重的華服,舉止雍容,緩緩走在正紅色的地毯上。他在皇帝寶座前停留了許久,哪怕音樂已奏完一遍,他還是佇立不動,似乎陷入了無限的沉思。

他在思考什麼呢?秋葉想。

終於,當雄壯的音樂再次奏完,薩菲羅爾徐徐轉身,在屬於他的皇位上落座。鑲嵌璀璨寶石的華麗皇冠壓在他亞麻色的頭發上,他手上戴滿碩大的寶石戒指,握著像征權力的權杖,威嚴的氣度鎮住一身的珠光寶氣,生而為皇使他自有一番無法掩飾的驕傲,只是臉色略顯蒼白。

鳳起突然勾了一下他的下巴,將秋葉的臉轉過來,對於他長時間盯著別的男人表達不滿。

秋葉笑著靠過來,在鳳起頸邊親昵地蹭了蹭,鳳起心滿意足地把他摟在懷裡。

“他跟以前不太一樣了。”秋葉說。

“嗯,是有些不一樣。”鳳起應道。

比以前多了些陰冷,少了些光明。

最開始,秋葉覺得鳳起就是一座移動的冰山,走到哪裡哪裡就降溫,而薩菲羅爾就像溫暖的泉水,不論遇到什麼人都會禮貌微笑,態度溫和。

後來,秋葉發現在鳳起冰冷的外表下,有一個火爐般的心,只要破了表面那層冰,內心熱得燙手。而在薩菲羅爾溫和的外表下,那顆心堅硬寒冷,一不小心就會被劃出一道傷口。

而現在,秋葉看看笑眯眯抱著自己的鳳起,又看看坐在皇座上面若寒冰的薩菲羅爾,不得不感嘆世事無常,千變萬化。

華萊士死了,薩菲羅爾登基為皇。盡管過程曲折,盡管許多人的命運被改變,但歷史的車輪還是朝著既定的方向滾動。

“我又分析了一遍半魔化人的生理變化,終於讓我找到答案了。”秋葉握住鳳起的手,“想要逆轉魔化,必須有個先決條件,就是殺死黑龍!”

鳳起臉色微變,隨即坦然一笑。

最終還是走到了這一步,一邊是新生的閃耀帝國鳳起皇帝,一邊是遲暮的所羅門帝國薩菲羅爾皇帝,還有邪惡的黑龍和他的魔龍人大軍虎視眈眈,最終的決戰即將到來。

“差不多要開始了。”

第157章

凌晨四點二十分,雅克睜開了眼睛,通常他都會在五點准時醒來,但不知道為什麼今天醒得特別早。他想再睡一會,可感到有點氣悶無法安心入眠,於是干脆起床。

天邊微微泛起一層灰蒙蒙的亮,雅克在窗前站了一會開始洗漱。

他出門跑了二十分鐘,回到住所剛好五點。豆大的汗珠從他的額頭上滾落,沁濕的衣服粘在皮膚上,很不舒服,他干脆脫去上衣胡亂擦了一把鑽進浴室衝澡。

正是春寒料峭之時,雅克仗著自己年輕血氣旺,直接打開涼水澆在頭上,可還是驅散不了胸中的悶氣。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半魔化的緣故,這一年來他的身體發育遠比同齡人來得快,一年前還是身材消瘦,一副營養不了的樣子,一年下來已有了些成年男子的樣子。身量拔高,眼眸晶亮,骨架初步長成,線條狀的肌肉均勻地分布在全身,就像一頭介於幼崽和成熟之間的獵豹。

除了身材,他的性情也成熟許多,剛剛被魔化時,他還是個羞怯膽小的孩子,經過近一年在惡魔獵手軍團的磨礪,他沉穩大膽許多,再也不會像小時候那樣遇到點事就嚇得尖叫。除了個性冷淡沉默了些,其他的都很好。

一年足以改變一個人,更何況是一個人生被徹底顛覆的人。他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左半邊胸口和後背鱗化嚴重,一直蔓延到脖子上,臉頰下側也有一些,雙手的皮膚已完全鱗化,指甲呈青黑色。

他撫摸著胸口和脖子上的皮膚,如果沒有這些可怕的變化,那就更完美了。

穿上軍裝,戴上手套,雅克先去食堂吃了早點,然後開車駛向秋葉的住處。

這是雅克擔任副官一職的第122天。

自從秋葉成為艦隊總司令後,雅克就被任命為他的副官,因為可以經常呆在秋葉身邊,所以他對於這樣的安排雅克很是高興。

秋葉和鳳起住的地方是在原先與眾將合住的宅子附近,也是一幢由舊宅改造而成。

起先秋葉認為帝國新成立到處都是花錢的地方,能省就省,就不要挪窩了。

但是游子薰深諳皇權之道,他表示這不是錢不錢的問題,既然稱帝,就要把階層抬至皇帝的位置,可以簡單但絕不能簡陋,哪怕只是高出一點點,也要制造出一種至高無上的感覺,讓所有人抬頭仰望,讓他們明白皇權凜凜不可侵犯。在集權體制下,只有這樣才能有塑造出神聖感,使人忠心效命。同時他帶頭改掉對鳳起的稱謂,很快在制度上確立了鳳起的地位。

鳳起認為他說得有道理,但實際情況也不適合大興土木,所以就在附近找了棟造型典雅宅子。暫時也用不了那麼多間房間,就修葺了一下外牆,修繕了一半的房間,四分之一用作起居,另外四分之一用作鳳起辦公。這樣就算臨時的皇宮了。

要去秋葉那邊,得經過將領們的住處。

車輛經過,雅克看見游子薰正在精心澆灌他的玫瑰花圃,經過半年多的照料,他的花圃果然長出了含苞待放的花骨朵,游子薰把這些花看得比自己眼珠子還重,不讓任何人碰觸,澆花施肥一手包辦。

袁大正站在窗前舉啞鈴,左手換到右手,右手換到左手,肩膀上的二頭肌一下一下地鼓起。雖然手上沒有停,但他的視線始終盯著某個方向,帶著淡淡的哀傷。

順著他的視線,可以看見金老板正和竺曦風在散步。竺曦風手裡拎著一件外套一定要金老板穿上,金老板抗拒地把他推開,來來回回幾次,竺曦風強硬束縛住金老板的手腳,把外套穿了上去。

再往前開一段路,就是鳳起的臨時皇宮了。雅克到的時候,看見弗蘭克已等在門口,鳳起成為皇帝,自然也沒有什麼副官的職位,弗蘭克就成為了衛隊長,還是跟在鳳起身邊。他向弗蘭克打了聲招呼,弗蘭克笑呵呵地與他攀談。

“你認為成為一名優秀的副官,最需要具備的素養是什麼?”弗蘭克問。

“為了上級的安全勇於犧牲自己的生命?”雅克一臉認真。

弗蘭克搖頭:“錯!”

“良好的戰鬥素養,保護上級的安全?”

“錯!”

“細心耐心貼心,時刻關注上級需求?”

“錯錯錯!”

“那是什麼?”

“我傳授你我多年的副官經驗,一般人我不告訴的。”弗蘭克神神秘秘道,“想要成為一名優秀的副官,就必須在恰當的時候變成瞎子聾子甚至隱形!”

天真的雅克一臉茫然:“什麼意思?”

這時秋葉和鳳起從樓裡走出來,還沒出門就先親昵地親了一口。

“今天我要晚點回來,你先吃飯,不要等我。”鳳起說著又捧著他的臉親了一下。

“這樣啊,那我也在研究所多呆一會,在那裡吃完飯回來。”秋葉拉著他回親了一下。

“你不要太辛苦了,研究所不是還有竺曦風嗎?”鳳起追著他親了好幾下。

“我要去軍工廠,部分藥品存在缺陷。”秋葉咬著他的耳朵說。

“那好吧,反正不要太累。”鳳起干脆抱住秋葉猛親。

兩人就這麼一路走一路互啃。

雅克有點害臊,他低著頭不知道手腳該往哪裡放,雖然總看他們在人前親親我我,但還是不太習慣。而弗蘭克則淡定從容,視而不見,存在感瞬間降為0。

臨走時弗蘭克衝雅克擠了下眼,似乎在說:明白了嗎,新人。

上午,雅克先陪秋葉去了一趟基地,吃過午飯,再去研究院,秋葉讓雅克自己活動,到吃晚飯的時間再來接他。

雖然說今天天氣晴朗,氣溫適宜,但雅克總覺透不過氣來,好像胸口被什麼東西堵著,需要找點事情來發泄。

於是他來到研究院的一個小型訓練室活動手腳,這個訓練室需要時是用來做測試采集數據,平時空置,秋葉在研究院時,雅克就會來這裡自我訓練。

木南來的時候雅克正在進行沙袋練習,他脫去外套只穿了一件背心,汗水流淌在他的肌膚上,青黑色的鱗片上泛出淡淡的一層光。起先木南遠遠地看了一會,後來干脆站到他身邊,雙臂交叉目不轉睛。雅克視而不見,一記記重拳落在沙袋上,發出嗵嗵的聲響。木南挑了下眉頭,蘋果臉上一對眼睛睜得老大,他盯著雅克臉上的一顆汗珠,看著這滴汗珠從他額頭滾落,流到臉頰,流到脖子,再沁入到背心裡。

許久,雅克停下了動作,抱住晃動不止的沙袋,重重地喘氣。他看都沒有多看木南一眼,徑自走到邊上撿起毛巾擦了一把汗。毛巾被汗浸濕了,他在水龍頭下將毛巾打濕清洗,又擦了擦臉。

木南跟著他走來走去,視線始終沒有離開過他的手。

雅克的手上始終帶著一副黑色輕薄的手套,一方面為了護手,更多的是為了遮掩手背的鱗片和青黑色的指甲。

可手套再輕薄也是多了一層。“你洗手也不把手套脫下來?濕漉漉的貼在手上多不舒服?”木南說。

雅克的動作頓了頓,沒有理他,繼續衝洗毛巾。

木南的目光好像粘在了他皮膚上,撕都撕不掉。

終於,雅克不耐煩了:“看夠了沒?”

木南嘿嘿一笑:“讓我摸摸。”

雅克擰了一下眉頭,別過臉去,把毛巾搭在脖子上,走向更衣室。

木南沒有氣餒,跟著他走進更衣室。

雅克打開儲物櫃,沒有著急去洗澡,而是先拿出通訊器。

他依靠在櫃子上,把一個名字輸入通訊器,顯示查無此人,擦去,只輸入名,跳出幾條信息,他一一打開仔細閱讀,沒有找到想要的,再擦去只出入姓,依樣一條條信息打開,還是一無所獲。

雅克神情一黯,這是他每天都要做的,在入境信息裡查詢一遍他哥哥的名字,希望有一天他哥哥的名字能出現在入境名單裡,但每天都是失望。

“你在找你哥吧?”木南知道他的身世,“你光查入境信息沒用,有很多人是偷渡來的根本沒有登記。我有個朋友專門安置管理偷渡者,需要我幫你問問嗎?”

雅克第一次正眼瞧他,明亮的眼眸似有穿透力。

“嘿嘿,只要讓我摸摸就好。”木南笑嘻嘻道,雙手還做了個抓摸的動作。

雅克恰巧是那種極度反感半魔化人身份的人,有的時候他恨不得把他硬甲一般的皮膚給割了,所以他不太喜歡別人注意他的不同之處,於是他置之不理,把通訊器放入衣櫃,取出換洗的衣物。

“小氣啊。”木南嘀咕了一聲,眼巴巴地看著近在咫尺,他宵想已久的鎧甲皮膚。

一片片鱗片精密地貼合在一起,隨著他肌肉的動作形成流線型的波浪,既硬又有韌度,汗水讓這層鱗甲富有光澤。他並沒有冒犯的意思,可看著看著就饞了,下意識地吞了下口水,伸出一根手指戳了一下。

雅克像被戳到了命門,一下子跳了起來,怒氣衝衝地看著木南。

木南搓了搓手指,好像在回味那一剎那的觸感:“就碰了一下,不至於反應那麼大吧。”

雅克有點惱火,但憋著不吭氣,扭頭走進浴室。

目的終於達到,木南竊喜,倚在門口看著雅克脫去背心,裸露出上半身,左側後背大面積鱗片覆蓋,隨後他又背著人脫了個精光,木南發現他緊實的臀部上也被部分鱗片。清澈的水衝刷在他矯健的身體上,他就好像一條魚,扭動著身軀折射出光線。

“好酷啊!”木南忍不住嘆道。

他聲音雖然不響,但充滿水汽的浴室裡天然帶回音效果,於是這句話帶著回響鑽入雅克的耳朵。

雅克聽過太多對半魔化人的評價,有可怕,有可憐,但還是第一次有人用崇拜的語調說好酷。

“一點都不酷,沒人願意變成這副樣子,當你看到同伴在你面前變成沒有意識的怪物,你就不會認為酷了。”

終於聽到一句長句,雖然語氣並不好,但木南還是很高興:“你說得沒錯,這的確是不幸的遭遇。但我認為比起那些死去的人,你們不但活著,還暫時擁有了強大的力量,是上天給你們的補償。如果是我,我寧可多殺點魔龍人再死,哪怕變得再可怕我也能忍受。”說到後半句,木南的語氣轉為嚴肅。

付出高昂的代價獲得強大的力量,在不斷的獵殺中,變身成為惡魔,這便是惡魔獵手的本質。雅克發現木南比自己更理解其中含義。

雅克關上花灑,走出浴室,在兩人交錯而過時,木南非常不爽地發現這家伙不僅體格比自己強壯,連腿間的那東西都比較大。

只要是雄性,都會對這方面在意,雖然木南認為自己發育還沒有結束,還能再長長,可是……可是!

“喂,你要不要我幫你去問問你哥的情況?”木南衝他背影喊。

雅克穿上干淨的衣褲冷冷道:“不用。”

木南略一思索:“你是不是想找秋葉哥幫忙?他那麼忙,哪有空管你這點小事?”

雅克提褲子的動作一滯:“你叫他什麼?”

“秋葉哥呀,我打小就這麼叫的。”木南驕傲地挑起下巴。

雅克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比剛才被他突襲戳了一下都來得凶狠,但他什麼都沒有說,摔門離開了訓練室。

打了幾個小時拳,又衝了一個澡,可雅克胸中的悶氣絲毫沒有減弱,反而越積越多了,難道是被木南氣的?

差不多到去接秋葉的時間了,雅克揉了下胸口,剛邁出一步,雙眼驀然睜大。

隱約他聽到了有個低沉陰冷的聲音在呼喚,身體裡的血液瞬間發熱,四肢充滿了無窮的力量感,心底深處冒出一股強烈的破壞欲,恨不得立刻對著什麼東西揍上一拳。

戰鬥吧!我的子民們!

那個聲音幾乎就在耳邊,震耳欲聾。

不對勁!非常不對勁!

雅克撒開腿朝秋葉的實驗室狂奔而去,在他衝到實驗室門口時,秋葉和竺曦風剛好從裡面出來。

“來得真准時啊……你怎麼了?”秋葉發現他臉色不對。

雅克大口大口地喘著氣,雙目突出:“魔龍人要進攻了!我聽到了他們號召戰鬥的聲音!”

誰也沒有想到,在人類與魔龍人短暫的平靜之後,第一個戰鬥警報是在這種突然的情況下發出的。

戰鬥終於打響!

第158章

“魔龍人即將發起攻擊,全軍進入戰鬥狀態!”秋葉一聲急令,帝國上下立即行動。

起先將士們還很懷疑這位新任指揮官的命令,明明萬裡無雲,風輕雲淡,哪裡來的魔龍人?

可沒想到他們的懷疑還沒能持續一個小時,宇宙中就出現了魔龍人大軍的身影。

幸虧有所准備,各軍團駐軍及時築起防線,將損失降到了最低,相比之下所羅門帝國全無防備,而且正面迎敵,在第一波進攻下就損失慘重。

這是秋葉第一次正式指揮戰鬥,他站在艦橋上,拿起懸掛在胸前的星星掛墜,那是父親們留給他開啟力量的鑰匙,在能量被抽走後,已沒有實際用途,但當秋葉踏入戰場,走上旗艦,他把掛墜帶在了身上,拇指輕輕摩挲光滑的金屬表面,仿佛能感受到英雄父親們陪伴左右。

鳳起坐在他身後,緊密關注著戰場上的形勢,但不輕易發言。

在這裡秋葉才是最高指揮官,相信他,保證他不可撼動的指揮權,才是對他最大的支持和尊重,更何況迄今為止秋葉的表現非常不錯,思路清晰果斷堅定。

無需鳳起過多表示,只要他默默的陪伴,秋葉便覺踏實安心,信心百倍。

寬大的屏幕上是四大軍團戰鬥的畫面。

游子薰最終還是把他的軍團命名為“玫瑰軍團”,或者說在還沒有得到鳳起的最終認可前,他就搶先一步向他的士兵宣布了軍團名字,甚至還親手設計了玫瑰型的軍團徽記,一夜之間,戰艦的艦體上,戰機的機身上,士兵的臂章上,全部都是華麗麗的玫瑰徽記,甚至連他們最新配發的被褥枕套上都繡上了玫瑰。游子薰還把他的旗艦更名為“不敗玫瑰”,速度之快,令人咋舌,鳳起也只能認了。

羅聞道和鳳林紛紛效仿,但鳳起哪能再讓他們胡來,決定親自命名。

他將羅聞道的軍團命名為怒風軍團,既符合羅聞道彪悍不羈的性情,又比野狼軍團文雅許多,羅聞道表示非常感謝皇帝陛下賜名。

鳳林是鳳起的胞弟,其率領的軍團有微妙的不同,是皇帝的嫡系部隊且視為秋葉的主力軍,軍團裡多是鳳起帶過的老兵和雷文諾元帥的舊部。綜合考慮,鳳起將軍團命名為榮耀,有繼承之意,又為將來做打算。

嶄新的榮耀軍團在這一刻誕生,為了區別所羅門帝國時期的榮耀軍團,人們往往把鳳起的榮耀軍團稱為新榮耀軍團。

最後是謝將,他對軍團名字不太在意,認為不過是個稱呼而已,但在得知鳳起選用了榮耀二字後,有了一份私心,將自己的軍團命名為天狼軍團,是已在所羅門帝國撤番,他父親軍團的名字。名字呈至鳳起,鳳起看了謝將一眼,批閱通過。

自此閃耀帝國四大軍團正式確立,登上了歷史舞台。

這一次的進攻,不論是數量還是範圍上,都不同於以往任何一次,魔龍人發起了瘋狂的攻擊,似乎鐵了心要滅掉人類,以摧枯拉朽之勢襲來,黑色巨蟒張開血盆大口將一顆顆行星吞沒。

僅一個月,人類的地盤就被侵吞了三分之一,閃耀帝國原本就小,且位於魔龍人進攻路線側面,損失尚能接受,所羅門帝國為正面戰場,大片行星淪陷,舉國上下一片哀嚎。

面對如此慘烈的局面,秋葉心中的弦繃成了絲線,日夜忙碌不敢有任何松懈。

戰爭間隙,秋葉抽空去探望傷員,戰地醫院裡更是一片混亂忙碌的景像。為數不多的治愈者們處理完煉金傷,交於普通醫生後續治療,一刻不得停歇。

秋葉在病房裡走了一圈,安撫受傷的士兵,最後來到煉金手術區,現在想要見蘇彤陽只有在煉金手術區,不會有第二種可能。

剛好一場手術結束,護士們將傷兵推出手術間進行下一步醫治,蘇彤陽步履沉重地走在最後,疲倦地依靠在門口,口述手術情況,一個護士埋頭記錄。

這些年來蘇彤陽的實力日益增強,幾乎快接近了大治愈者的水准,只要他往傷員身邊一站,不需要說任何話,就能給人帶來一種寧靜祥和,前一刻疼得痛哭流涕的漢子,到了他面前立刻變成了溫順乖巧的小孩。

這種安寧的氣質不僅僅對傷員有效,對身邊的醫護人員也有鼓舞作用,哪怕再忙再累,也能咬牙堅持,為全軍做好後勤保障。

蘇彤陽就像一個安定的輻射場,走到哪裡,就把安心帶到哪裡。

一看見秋葉,蘇彤陽疲憊的臉上出現一絲紅潤。

“瞧你累的,都心疼死我了。”秋葉笑道。

“病房都去過了?”蘇彤陽一早就知道秋葉今天來視察,按理說應該全程陪同,可他哪有這個時間。

“去過了,就差見你一面。”

“這裡實在太忙,沒好好接待你,你不會怪我怠慢你吧,總司令。”蘇彤陽開玩笑道,“你來得正好,我有些東西想給你看。”

兩人正說著,隔壁手術間的門也打開,白醫生剛剛完成治療,在如此緊張的時期,整個醫療部門超負荷運作,他自然也不可能閑著。

白醫生摘下電子眼睛,輕輕揉壓太陽穴,蘇彤陽連忙上前攙扶,把人送去休息室。

再回來,蘇彤陽臉上僅有的笑容都掛不住了:實在是太忙太累,戰鬥損傷實在是太嚴重了!

秋葉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力。

兩人在辦公室裡坐下,蘇彤陽連水都沒來得及喝一口,就打開光腦,調出傷員統計情況。

“這份資料我正准備給你送去,既然你人來了,我就先給你看看。”蘇彤陽說。

一連串數字出現在秋葉眼前,是醫院記錄的傷兵數量、所屬軍團、兵種、受傷程度等等信息。

秋葉很快就發現了問題所在,機戰兵的戰損實在是太高了,遠遠高出正常情況。

“你把資料發到我辦公室。”秋葉神情嚴峻。

蘇彤陽什麼都沒有多說,只是嘆了口氣,從小到大看慣傷病員的他,面對如此慘重的傷亡,也不禁哀嘆。

秋葉內心沉重:“你自己也注意休息吧,你要是病倒了,誰來幫我照顧這些傷兵啊。”

“以前我一直認為,快快把傷兵治好送回戰場,是對你們最大的支持。可現在經常看到剛剛送走幾天的士兵又送回到醫院,我都不知道該說什麼好。這還算幸運的,有的重回戰場就再也下不來了。有時候真覺得我治好了他們,就是為了再送他們去死。”蘇彤陽感嘆道。

“你別這麼說。”秋葉嚴肅道,“現在是全人類的危難時刻,既然參了軍,就要有馬革裹屍還的心理准備。”

蘇彤陽黯然低頭,艱難地點點頭。

他的通訊器響了起來,一份傷員信息送到了他手上,又有一場手術在等他。

蘇彤陽揉了下臉振作精神:“不能陪你了。”

“別管我,我這就走了。”秋葉擺了擺手,示意他去忙。

身為一名醫生,必須懷有一顆仁心,而對於一名將軍,慈不掌兵是必須具備的素養。看著這驚心動魄的傷亡數字,秋葉何嘗不心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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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旗艦,秋葉很快通知諸軍團長召開軍事會議。

當傷亡數字顯示在屏幕上時,眾人均是面色沉重。其實各軍團都有傷亡統計,只是尚未來得及分析,秋葉已及時將問題擺在眾人眼前。

“事實上我這邊也剪了一段影像,正好拿出來給大家看看。”游子薰向副官示意。

屏幕切換,游子薰播放的是一名機戰兵的戰鬥視頻,畫面是一分為二的,一邊是戰艦視角,可以觀察到戰鬥的全貌,另一邊是戰機的第一視角。

一架魔龍人戰機出現在機戰兵的視野裡,他很快做出反應,切入戰鬥姿態。可魔龍人戰機的速度實在是太快,幾乎是一眨眼就閃到面前,幸虧那機戰兵訓練有素,在切換姿態的最後一刻做出防御,擋住了魔龍人的第一擊。隨後廝殺展開,全局視角裡兩架戰機激烈纏鬥,武器撞擊出火花,煉金弧光將戰機籠罩在一片絢爛之中。第一視角更為驚心,魔龍人的速度幾乎要超過了肉眼所能觀測的極限,而且每一次攻擊都勢大力沉,畫面不停地抖動,看得人心慌意亂。

突然魔龍人戰機化成一團黑影,戰刀從模糊的黑影中劈出,如同死亡的鐮刀。

第一視角熄滅,只剩一片漆黑,全局視角裡,人類的戰機幾乎被砍成兩半,像流星一般墜落。

“這是我一名機戰小隊長最後的影像。”游子薰沉痛道,“他是一名優秀的士兵,我還記得他的名字。”

屏幕上的眾人短暫沉默。

“魔龍人戰機性能的優越性遠遠高於我們,如果無法在這方面縮短差距,恐怕很難改變現狀。”游子薰說。

高濃度的煉金能量或許能培養出優秀的戰鬥系煉金師,但是無法培養出優秀的輔助系煉金師。閃耀帝國的基礎薄弱,技術力量主要靠榮耀舊部和後續帶來的輔助系煉金師,原本就比所羅門帝國要差,煉藥方面因為有金老板和竺曦風還好些,冶煉方面的差距就尤為顯著。而這次魔龍人駕駛的戰機是過去見都沒有見過的,不論是速度、力量還是煉金術所爆發出來的殺傷力都遠超人類戰機。

“我們的裝備太落後,我們缺一名能主持大局的機械師。”游子薰總結道。

可以要找一名能堪當重任的冶煉系煉金師談何容易,秋葉既不是人販子,也不是魔術師,說要個人就能變出個人來。

游子薰心懷怨恨地碎碎念道:“我們連理發機器人都出故障,實在是太說不過去了!”說著下意識地撥弄了一下頭發。

沉默許久的袁大開口道:“好的機械師豈是說找就找就的,即使沒有機械師仗還是要打,眼下重要的是先改變對敵戰術。”

“袁將軍說得對。各機戰團以三人一組為單位作戰,盡量減少單人作戰,各軍團機械師把近期戰機維修報告整理給我,另外可能話弄一兩架魔龍人戰機來看看。”秋葉瞥了眼正低頭翻資料的袁大,“袁將軍,你還有什麼建議嗎?”

袁大面色晦暗:“沒有了。”

“陛下,你有什麼補充的嗎?”秋葉又看向鳳起。

鳳起看著秋葉,總覺秋葉每次稱呼他陛下,就是跟別人不太一樣,都能讓他心裡一癢。但表面上他還是面無表情:“沒有了,秋葉上將。”

秋葉也扭著臉看鳳起,每次鳳起一本正經稱呼他秋葉上將,他就想撲上去咬他一口。不過眼下會議正在進行中,他克制地轉回來:“那麼今天就……”

話沒說完,雅克向兩人走來遞上一塊顯示板,一般來說,只有發生緊急情況才會在會議中途打斷他們。

兩人一看內容同時皺起了眉頭。

秋葉斟酌了一下道:“剛剛收到消息,我們一艘裝載醫療資源的船在珍珠航道被所羅門帝國的人扣了。”

“什麼!他們居然敢搶我們的東西!”羅聞道第一個叫了起來。做了那麼多年海盜,向來只有他搶別人東西,還沒遇到過別人搶他東西。

珍珠航道得名於幾千年前,大量珠寶貿易商來往於這條航線販賣珍珠寶石,久而久之人們就稱其為珍珠航道,其地理位置處於閃耀帝國和所羅門帝國邊界,所屬十分模糊,兩帝國經常會在那一帶起衝突。以往被搶的還只是商船,但是沒想到這次他們連軍船都敢搶。

如果是其他資源那緊巴一點還能撐過去,可偏偏是醫療資源,醫院裡那麼多傷員還等著救治,這麼一耽擱,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秋葉又道:“另外他們還提出,想要回去的話就拿東西來換。”

索要清單發在了公屏上,一艘驅逐艦赫然列在第一條,後面還有許多其他資源不計其數。

“媽的,這簡直就是勒索!一艘驅逐艦?他們怎麼不去搶!”羅聞道罵道。

“他們已經搶了……”秋葉好心提醒。

“是薩菲羅爾指使的嗎?”伍棟擰著眉頭問,等待的醫療資源裡還有一批魔化阻緩劑,如果再等下一批,說不定就會出問題。

游子薰瀏覽了一遍情報和清單:“應該不會是薩菲羅爾,如果是他指使的,根本不會提出什麼交換條件,直接就拿走了。他從來就不承認我們閃耀帝國,在沒任何壓力的情況下,怎麼可能與他不承認的勢力做交易呢?應該是這人自作主張。”

一張照片彈出,是搶劫醫療資源船的主謀,管轄珍珠航道附近行星的貴族索爾茲,這人雖然身為貴族,經常在珍珠航道做打家劫舍的事,常年養著一批私人佣兵,來往的貿易船如果不事先孝敬他,就會被他攻擊甚至劫殺。現在他膽大妄為,主意打到了閃耀帝國頭上。

“我現在就帶人把船搶回來!”伍棟憤怒道。

“不能這麼做。”謝將阻止道,“如果我們直接出兵去打索爾茲,那就變成閃耀帝國襲擊所羅門帝國,有理也變成沒理了,將來追究起來我們就虧了。”

“想那麼遠干什麼,我們眼下就過不去了!難道我們眼睜睜看著他搶我們東西嗎?還是去求薩菲羅爾把東西還給我們?”羅聞道氣憤,“等他打個官腔轉一圈回來,我們人都死一船了。”

“你們嚷嚷什麼?吵死了。”秋葉露出不耐煩的表情,“東西肯定得要回來的,就看怎麼要。”

幾個人安靜下來,紛紛看著秋葉。

秋葉撐著腦袋思索片刻,手指在桌面上有節奏地敲擊著:“羅聞道,你是不是很懷念當海盜的日子?”

羅聞道先是咧嘴一笑,但意識到現在是閃耀軍團的最高軍事會議,立刻擺出嚴肅的表情:“沒有!我以能指揮閃耀帝國軍隊為榮!”

秋葉笑道:“不過我到是很懷念你那艘破船,還好用嗎,還能開嗎?”

“那不是破船,那是野狼號!”羅聞道鄭重其事地糾正,嘚瑟道,“當然能開,開得比巡邏艦還快!”

“船還是要經常開動的,否則會生鏽。不如你帶點人,換上你的舊行頭,把我們的資源搶回來,如果能再多搶點東西回來,就再好不過了。”

眾人明白了秋葉的意思,就是讓羅聞道假扮成強盜去搶索爾茲,到時候如果薩菲羅爾找上門,死不承認就是。

羅聞道的眼睛發亮了,尤其是聽到秋葉說“再多搶點東西回來”,瞬間領悟到了指揮官的精神。

“我明白了!我現在就去准備!保證完成任務!”羅聞道激動地站了起來。

“我也要去!”鳳林跟風,湊熱鬧的事總少不了他。

“不行!走太多人陣地上壓力會重,你安心對付魔龍人!”秋葉說。

鳳林垂頭喪氣地坐下。

這件事就這麼決定了,會議結束,秋葉看著面前的屏幕一張張暗下去,扭頭看鳳起:“我表現還好嗎?”

鳳起親吻他的嘴角:“沒有人比你更好了。”

“我發現我們的人員配置實在是太完美了。”

“哦?怎麼說?”鳳起寵溺地看著他。

“游子薰和謝將是貴族大家出身,講的是君子之道,羅聞道和伍棟是強盜出身,講的是流氓之道。我們現在在夾縫中生存,如果只講君子之道,恐怕會吃虧死,如果只講流氓之道,肯定也走不了多遠。兩者結合在一起,那才完美無缺,總之不怕流氓會武術,就怕流氓有文化。”

鳳起好笑道:“那我呢?君子還是流氓?”

“你?”秋葉假裝思考半天,“我認為你既有君子之風,又有流氓之相,兩者兼具,君子中的流氓,流氓中君子。”

鳳起忍俊不止:“我認為你跟我不相上下。”

“廢話,否則我們怎麼會看對眼呢?”

秋葉得意的模樣看得鳳起又是一陣心癢,恨不得把他揪過來吞到肚子裡。

但笑著笑著兩人又淡了下來,眼下嚴峻的形勢實在無法讓人開心起來。

“你說我們能打贏魔龍人嗎?”秋葉靠在鳳起身上。

鳳起並沒有直接回答:“這將會是一場漫長而殘酷的戰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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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秋葉在吃過晚飯後,來到一戰機機庫。

一架架威武的戰機排列整齊,冷硬的金屬氣息撲面而來,高大的機械戰士哪怕只是安安靜靜地站著,都能感受到霸道的力量,人行走在戰機腳下,渺小又脆弱。

秋葉忽然回想起學生時代跟著卓帆每天晚上給戰機做維護的日子,雖然只是日常維護,可身為教授的卓帆做起來一絲不苟。他是用心愛著這些飛翔在宇宙中的戰機,希望用自己的雙手煉化出最強的戰機,讓最強的士兵,發揮出最強的力量。

心不在焉地拍打著一架戰機的腿,秋葉聽到有人走近,回頭一看是竺曦風。

“竺院長!”秋葉問好。

竺曦風點頭:“晚上好,怎麼一個人在這裡?”

秋葉簡要地跟竺曦風說了下人類戰機性能太差的事,最後感嘆道:“如果卓教授在就好了,院長你當初來的時候怎麼就沒把他一起帶來呢?”

竺曦風冷笑了一聲,提高了音量:“你們現在想到他了?早干嘛去了?”

秋葉正驚訝著竺曦風為什麼那麼凶地對他說這句話,眼角看到一個健壯的身影閃過,從後門悄無聲氣地離開。

如果沒有看錯的話,是袁大。

再看竺曦風,也正瞪著那個方向,一臉凶煞。

秋葉哭笑不得:“院長……”

竺曦風收起怒容,長嘆了一口氣。

第159章

秋葉為難:“竺院長,你總是針對袁將軍,不利於我們團隊和諧啊。”

“如果鳳起陛下戰死,你為他傷心了幾十年,然後他又突然出現說他沒死,只是逗你玩,你會怎麼想?”竺曦風的眼神涼颼颼的。

秋葉嘴角抽了一下:“我會掐死他。”

竺曦風冷哼一聲。

“也許袁將軍有什麼難言之隱呢?”秋葉努力為袁大開解。

“那也只能證明那個人在你心裡並不那麼重要。”

秋葉也十分痛苦,一邊是他尊敬的老師,一邊是父親的心腹舊部,都是親近的長輩,他們之間若有不和,幫誰都說不過去。

“我至今都忘不了卓帆聽到黑色漩渦戰敗時的樣子,卓帆的脾氣一直很好,對誰都是笑眯眯的,只有哪一天……”回憶過往,竺曦風修長的眉毛擰在一起,“當主播在念戰敗新聞時,我親眼看著他的表情裂開,垮塌,崩成碎片。”

秋葉黯然,將心比心,他幾乎不敢去想像得知自己戀人戰死的剎那會是什麼感覺,因為那實在是太痛了,痛到無法呼吸。

“當時他就受不了了,就像一個瘋子一樣衝出去,去打聽袁天的生死。他抱著最後那一點點可能性,哪怕全軍覆沒,說不定還有幸存者。”竺曦風沉著臉,“沒有!結果什麼都沒有!在宣布袁天戰死的當天,他簡直哭成了傻子,一直在說對不起,我也不知道他有什麼好對不起袁天的!”

秋葉心裡一片潮濕。

“更別提他們把袁天遺像掛上英雄聖堂那天了,看他那失魂落魄的樣子,我以為他隨時隨地會殉情!”

秋葉默然。

竺曦風冷笑:“現在想想還真是傻子,明明人還逍遙快活得活著,他卻傻乎乎哭得連他爹媽都不認識了。”

“別說了,院長……”

“這麼多年,袁天是認為卓帆會告密還是怎麼?我是想不出他能有什麼借口!看到卓帆傷心欲絕的樣子,你叫我怎麼體諒他?”

“也許……”

“把卓帆一起帶來?我為什麼要把卓帆帶來?我要是卓帆,殺了我都不會來!再也不想看到這種自私的人!我想想就為卓帆不值!這麼多年的光陰就這麼耗沒了!生個兒子都能跟他一起造戰機了!”

“但是……”秋葉苦著臉,他想說:金老板失蹤了那麼多年,讓你空等了那麼多年,耗去了你最光輝燦爛的時光,你不也千裡迢迢趕了來,把他捧得像眼珠子似的?

但看竺曦風怒火中燒的樣子,秋葉終究是沒有說出口,摸著他的後背安撫:“好了好了,院長,我們不說他們了好嗎?別氣了,要是讓金老板看到又要說你暴脾氣了,別氣別氣。”

一把金老板搬出來,竺曦風就聽進去了,喘了幾口氣把怒火壓下去。

秋葉不想再與他爭辯,感情的事只有自己最清楚,他們兩個旁觀者又能爭出什麼來?

他一邊安慰竺曦風,一邊朝窗外望去。

那個高大的身影並沒有遠去,而是蹲在了一棵樹下,自虐般聽著竺曦風的怒斥,一點紅色的光點在人影臉旁晃動,緩緩吐出一縷青煙。

當年究竟發生了什麼事?誰又能真正說清楚呢?

秋葉收回視線轉移話題:“竺院長,你是來看這批新戰機嗎?”

“嗯,你金老板在煉化火源,我來幫他檢查一下戰機。”被秋葉這麼一打岔,竺曦風終於想起火源是煉金師與機械戰機之間煉金能量的媒介,戰機只有經過火源的淬煉,戰鬥系煉金師使用起來才能發揮出真正實力。戰機的基礎性能是由冶煉系煉金師制造出來的機械部分決定,駕駛員煉金能量的轉化率是由煉藥系煉金師的火源優劣決定的,因此戰機可以說是輔助兩系煉金師的完美結晶,秋葉已仔細研究過各軍團機械師遞交上來的維修報告,眼下人類使用的戰機的確存在許多先天缺陷。

翼型機主要是偵測用,暫且不提,獸形機速度快力量大,但是攻擊方法單一,容易被識破,遇到稍微聰明點的對手就後繼乏力,人形機最適合煉金師用,攻擊方法多,編隊戰鬥能力強,但現在速度和力量遠遜與魔龍人戰機,在基礎性能差距太大的情況下,再多花哨的攻擊都是花拳繡腿。

有什麼辦法能把兩者結合起來嗎?

秋葉忽道:“有金老板煉化的還沒有淬火的火源嗎?”

“你想看?”竺曦風想了想,“實驗室裡應該有吧,你跟我來。”

兩人來到研究院實驗室,竺曦風打開密碼鎖,儲藏櫃裡散逸出白色的冷氣,一只只晶瑩剔透的水晶瓶整齊地碼在裡面,四種屬性色彩繽紛,精致美麗。

這些都是將會用於淬火的火源,可見這段日子金老板和竺曦風沒閑過。火源的煉化非高階以上煉金師不能煉化,即使是高階煉金師失敗率也很高,火源的原料十分珍貴,每一次失敗損失都讓人心痛,閃耀帝國也經不起這種浪費,所以大部分火源都是由金老板和竺曦風親自煉化。

竺曦風把綠色的風屬性,紫色的雷屬性,藍色的水屬性和紅色的火屬性各拿出一瓶交給秋葉:“你拿去看吧。”

秋葉打開瓶蓋,將風屬性的火源倒在手心裡,一小團火源被一層薄膜包裹著,又像火,焰光在掌心中吞吐,又像水,流光婉轉。

竺曦風詫異地瞥了他一眼:“你果然跟別人不一樣。”

“沒事的。”秋葉咧嘴一笑,徒手抓火源絕對會被熔穿,但秋葉一點都不擔心。

“你慢慢研究我先回去了,出來久了有點擔心他。”竺曦風關上儲藏櫃。

秋葉斜睨一眼:“院長,金老板是比你年長的成年人!”

竺曦風怒道:“是啊,年紀不小了還不讓人省心!我不回去他肯定會煉化一整夜,他以為他還是小年輕嗎?”

秋葉閉上嘴,與他爭論金老板的生活作息問題明顯是極不理智的。

待竺曦風走後,秋葉把注意力放在了火源上。

瑩瑩的冰綠色晶瑩可愛,就好像一束裹著糖霜的綠葉,綠色的火苗生生不息,折射出水晶般的光澤。

金色的能量從他掌心中擴散,將火源緊緊包裹住,秋葉集中精神力,雙目緊緊盯著這團小小的火。

他的意識猛然進入火源,四周變成了淡綠色的冰晶世界,一小團一小團淡綠色的火像雪花一樣緩緩飄落,空氣中彌散著樹葉的清香,純粹的風屬性在這綠色世界裡自由徜徉,風如同有了生命力,化作精靈圍繞著秋葉,歡快地與他嬉戲打鬧,發出銀鈴般的笑聲。

秋葉淡淡地笑著,把風之力量捧在手心裡,緩緩閉上了眼睛,與其融為一體。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從風世界裡脫離,又取出了雷屬性火焰。

紫色的焰光詭秘神秘,隱隱透著電光。他再一次將意識沉入,進入了一個淡紫色幽深的世界,天空中雷電閃爍,腳下鋪滿了水晶般的寶石,一道道雷光落在地面上,或作淡紫色的水晶,雷電頑皮地在秋葉指間纏繞。

再之後是汪洋的水世界,和烈焰熊熊的火世界。

等他從自然屬性中蘇醒,已是第二天上午,和煦的陽光穿透玻璃照得他暖意融融,在仔細體會了四屬性後,他忽然想到一種結合兩者優勢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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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類與魔龍人之間的戰爭不僅僅發生在兩帝國所在的仙王星座,其鄰近的星座也受到侵害,飽受戰爭之苦。

一個消失已久的人又出現在了人們視野裡,門薩·柯克。

“真沒想到他逃到金玉蘭帝國去了,還真是一個頑強的家伙。”陸廷說。

金玉蘭帝國位於仙後星座,是一歷史悠久軍事實力強大的帝國,但面對魔龍人荼毒也是束手無策,大片領土相繼淪陷。

門薩在政變失敗後逃到了金玉蘭帝國,皇帝卡爾二世不但接納了他,甚至還允許他參與國事,其背後是否有什麼交易不得而知。這次與魔龍人的戰爭中,門薩也出現在了戰場上。

眼看魔龍人不斷蠶食著人類地盤,兩帝國被打得落花流水,門薩代表金玉蘭帝國向所羅門帝國提出結盟,這支橄欖枝也同時伸向了閃耀帝國。

高坐在皇帝寶座上的鳳起神情肅穆,面帶沉思,沒有發表任何意見,許久他開口道:“你們怎麼看?”

眾人視線交彙,相互顧盼,沒人第一個開口。

鳳起也很有耐心,什麼都不說似乎鐵了心要聽他們想法。

最後還是羅聞道先忍不住:“答應了金玉蘭帝國結盟的話,也就是說要與所羅門帝國結盟?跟他們結盟會不會被坑了?”

游子薰悠悠道:“結盟是大勢,眼下情況就是誰都沒有辦法單獨對付魔龍人,要是繼續各自為陣,早晚會被魔龍人一個個滅了,只有結盟尚有一線生機。”

“就算我們想結盟,所羅門也未必會答應吧?”伍棟懷疑道。

“沒錯,金玉蘭帝國與所羅門帝國結盟就好了,門薩為什麼還要提我們?我認為很可疑,門薩會不會耍什麼花招?”謝將習慣性從他新貴族的角度去揣測老貴族。

眾人議論紛紛,都提了自己的觀點,也沒能討論出一個結論。

鳳起轉向秋葉:“你呢?有什麼想法?”

就知道鳳起早晚會問他,秋葉苦笑:“我認為結盟是有必要的,可我總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勁。”

“哪裡不對勁?”

“說不上來,就是好像不太有存在感。”

鳳起淡淡地笑了笑,秋葉從理性上尚無法分析出條例,但他有種直覺,能敏銳的洞悉問題,這種直覺不僅體現在戰鬥上,政治上同樣也是。

“游子薰說得對,結盟是大勢,但是……”鳳起的一句但是把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來,“我們有什麼資本與他們結盟?所羅門金玉蘭兩大帝國不論是軍事還是經濟都遠遠強過我們,我們根本沒有與他們坐在一張桌子上說話的資格。如果我們貿貿然與他們結盟,不可能有平等的話語權,只會淪為他們的打手炮灰。”

眾人的臉色當即變得十分難看,在座都是聰明而有悟性的人,鳳起一說他們就明白了。一個小帝國夾在兩個大帝國中間,唯一的可能性就是他們踩在腳底,成為墊腳石,專門做些他們不願做的既吃虧又肮髒的事,也就是秋葉所說的沒有存在感。

不結盟還有一定的自主性,一旦結盟互相牽制,想脫身就難了。到時候薩菲羅爾大可聯合金玉蘭脅迫閃耀帝國做些超越其能力範圍的事,來消耗其國力,不廢一兵一卒,就把閃耀帝國拖垮。

“如果魔龍人勝利,大家都完蛋也就算了,如果人類勝利,那被打殘了的我們,所羅門帝國收拾起來易如反掌。”

“難道我們不結盟了?”游子薰提出疑義,“不結盟的話,等戰爭結束,所羅門帝國更有理由收拾我們了。”

眼下其實是進退兩難,不論是結盟與否,他們的生存空間都會越來越小。

鳳起沉默許久,對陸廷道:“門薩那邊的回復你先拖著,就說我們還需要商議,實在不行就說我病了。”

“沒有問題。”陸廷應道。

鳳起又對眾人道:“至於你們,給你們布置一個重要任務,回去想想我們有什麼能上得了台面,能與他們公平對話的,想到了有重賞。散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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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議結束後一整天,秋葉都在想鳳起提出的談判資本問題。

這確實是一個非常嚴重的問題,一個人一無所有會被人瞧不起,一個國家一無所有會被其他國家無視,他甚至想像出一副畫面:所羅門帝國和金玉蘭帝國就像兩個成年人握著手相談甚歡,而閃耀帝國就像一個小孩,拿著張小板凳蹲在他們旁邊。

太沒氣勢了!

可氣勢是自己撐的,不是別人給的,究竟有什麼能拿得出手的呢?

錢?他們沒有。人?他們也很缺。哪怕是地理位置,也沒有得天獨厚的優勢。

那還談個屁啊?等著被欺負了?

鳳起更是沉默。對別人來說,或許只是有獎問答,答對有獎,答不出也沒損失,可對鳳起來說,這可是關系到他帝國命運的重大事件,他艱難地走到這一步,可不是為了給人鋪路的。

前世他與所羅門萌生結盟意向是很多年以後,那時候他的帝國已發展出一定規模,同時所羅門帝國加速衰敗,兩帝國已不相上下。

但這一世,魔龍人因為多經歷一場盧克走廊戰役,吸收了大量能量的關系,比前世強大許多,戰爭甫一開始就攻勢凶猛,根本不給他安心發展帝國的時間。

鳳起靠在床上思索,秋葉看他發愁的樣子,十分心痛,湊到他身邊摸了摸他的臉:“在想結盟的事?”

“嗯。”鳳起把他的手握在手心裡,“我必須快點想出來,哪怕是一點點優勢,一點點能拿來說的資本也好,否則……”

否則戰爭勝利之時,就是閃耀帝國滅國之日。

鳳起表情凝重,把秋葉的手捏得更緊了。

秋葉的心也跟著揪緊,在他心中鳳起應該是永遠意氣奮發的,愁眉苦臉的樣子實在是太不適合他了。

談判的資本?能是什麼呢?

秋葉絞盡腦汁,忽然想到了他最近正在構思的東西,如果那個成了,應該算是有點資本吧?

“算了,今天先不想了。”鳳起摟住秋葉的肩膀,“來,我們好幾天沒親熱了。”

秋葉正想得出神,一把推開鳳起湊過來的臉,一扭身跳下床,一溜煙跑出臥室:“你自己睡吧,我有點事情!”

迎面一盆冷水澆在了鳳起的欲火上,被晾在一邊的鳳起驚呆了,許久他竄到窗口從那個在月夜下狂奔的身影吼道:“你給我穿好衣服再出去啊!穿那麼暴露給誰看啊!”

秋葉的睡袍在夜風中呼啦呼啦,根本沒有聽見鳳起在吼什麼,只聽到他嗚嗚的聲音。他邊跑邊轉身,衝窗邊的鳳起揮舞著雙手蹦跳:“你等著!我會給你談判的資本!”

鳳起非常想提醒他不要跳了,內褲都看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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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之後的每一天晚上,秋葉幾乎都是泡在實驗室裡度過的。

大量的原料被搬進實驗室,各種珍貴的草藥、礦物源源不絕,到最後他還讓人搬了好幾架戰機,各種類型各種型號琳琅滿目。同時他還將實驗室臨時劃為絕對禁止入內區,任何人都不得入內。每天晚上,都能看見如火光般明亮的金光從實驗室裡射出來,照亮了整片研究院。獨守空閨的鳳起打著視察的名號想進實驗室看看他搞什麼明堂,結果也被機器人無情地攔在了門外。

半個月過去了,陸廷把所有理由都用盡了,什麼鳳起感冒了,鳳起扭到腰了,鳳起中暑了,以至於金玉蘭帝國的卡爾二世都開始懷疑為什麼閃耀帝國皇帝這麼弱不禁風,可還是沒有人能給鳳起一個滿意的答案。

無奈,鳳起幾乎打算放棄掙扎,暫時先同意結盟,將來的事再做打算。

就在鳳起准備讓陸廷回復門薩的那天早晨,秋葉走出實驗室,整個人容光煥發,如獲新生。

他等不及休息片刻,立刻打電話給鳳起:“你還沒回復門薩吧,你答應過給我時間的。”

鳳起的精神狀態看上去有點差,但一聽到秋葉這句話,眼神就起了變化:“你弄的東西有結果了?”

秋葉眨了下眼:“你等著,給你看好東西!”

“什麼東西?”這麼多天都快把鳳起憋死了。

“秘密!”秋葉守口如瓶。

不僅僅是鳳起,秋葉還把四大軍團的軍團長和陸廷等人都叫了回來。

幾個小時後,所有人齊聚一堂,等候在訓練場的觀演台上,議論紛紛。

“呀!好緊張好期待啊!”鳳林興奮道。

“神秘兮兮的,這是要讓我們看什麼?”羅聞道插著腰東張西望。

游子薰好奇得不得了:“陛下,你知道他把我們都叫來是有什麼重要演示嗎?”

鳳起搖頭,他的好奇不比其他人少:“我也不清楚,他不肯說。”

伍棟趴在欄杆上眺望遠處,他想起秋葉在通知他回來時,還擠眉弄眼地說將來先要給惡魔獵手軍團用,究竟是什麼呢?

謝將微笑地站在一邊,能引得這麼多人同時關注,也是一件不容易的事。

又半個小時過去了,終於一架a級戰機從訓練場的一側飛來,駕駛者是雅克。

眾人挺起腰杆,翹首以盼秋葉出現。

第160章

天空中驀然出現一個黑點,由遠及近飛來,速度奇快,一眨眼就飛到了眾人眼前。

幾人定睛一看,是一架極為普通的c級狼形獸形機。

伍棟隱約感覺到有什麼不對:“嗯?是獸形機嗎,我剛才怎麼看到是翼形機?”

“是不是你看錯了?”羅聞道不確定地說。

雅克不等巨狼靠近,戰刀凌空一斬,一道弧光直奔巨狼而去。

巨狼尾巴一甩,敏捷地躲過,張開大嘴咬向雅克的手臂。

這是獸形機常用的攻擊手段,雅克熟練應對,戰刀一抬,割向巨狼的腹部。

巨狼的前爪搭在雅克的肩膀上,直接從他頭頂上飛過,機體旋轉180後,在眾目睽睽之下,變成了c級人形機,戰刀出現在手上,在雅克肩關節上輕輕敲了一下。

眾人嘩然一片。

“我靠!他變身了!他是怎麼做到的?”羅聞道大叫。

“太不可思議了,是我眼花了嗎?”游子薰驚道。

伍棟興奮至極:“剛才飛在天上的肯定是翼形機!他降低高度的時候變過一次了!”

陸廷扶了下眼鏡:“這是形態切換嗎?動作很舒展完全沒有僵直!”

謝將無聲地張了張嘴。

鳳起冰藍色的眼眸瞬間一亮,燃起了兩團火苗,緊緊盯著場上的戰鬥。

秋葉的輕輕一敲,只是像征性的,真正臨戰,這一擊足以卸掉對手一條胳膊!

雅克反應也很快,立刻轉身攻擊,秋葉只是稍微擋了一下,便被雅克擊飛,很容易看出來是故意為之。

人形機倒飛在半空中,短暫滯空,一眨眼又變成了巨狼,細腰一擰,猛然回撲,在逼近雅克的剎那又變成了人形機,戰刀敲在他腹部。

第二次致命攻擊!

羅聞道嚷得很沒形像:“靠靠靠,他變了幾次?我眼睛都要花了!”

伍棟摸著下巴:“操作會很復雜嗎?”

“能變得那麼迅速,應該不會太復雜。”陸廷說。

雅克手腕一轉,用刀柄狠狠砸向秋葉的肩膀,秋葉不但不躲,反而迎面而上,剎那間又變成巨狼,咬住了他的手腕,把他掀翻在地,一只腳踩在了機艙部位。

三次攻擊,次次致命!

並不是雅克的水平太差,而是秋葉太強!快速的機型切換隨時用最效率的姿態進行攻擊防御,而且他駕駛的還是性能差很多的c級機,還沒有使用煉金術,只用了貼身白打!

觀演台上鴉雀無聲。

如果說之前他們還喋喋不休地議論著,那麼現在已被徹底震驚,一個個瞠目結舌嘆為觀止。

他們都是駕駛戰機的高手,腦海中已開始想像如果他們駕駛著一架能輕松切換形態的戰機,再配合煉金術戰鬥,會是怎樣一副場景?

鳳起緊緊捏著欄杆,眼中的火苗翻滾跳躍。

忽然想起了秋葉那夜衝他說的話:你等著!我會給你談判的資本!

他真的做到了,就在這短短的兩個星期。

雖然還不知道他是如何實現這形態切換技術的,但絕對是獨一無二的,這戰機一旦拿出去,還不讓所羅門帝國和金玉蘭帝國乖乖地在圓桌上給他空出一席?

他簡直就像萬能的許願池,投下一枚錢幣,就能收獲一個願望。

戰機的艙門打開,秋葉笑嘻嘻地衝觀演台上揮了揮手。

鳳起眼中的火一直燒到了心裡,熱到融化。

游子薰也想到了結盟的問題:“陛下,這回我們……”

他話還沒說完,就看見鳳起越過欄杆,直接跳下了高高的觀演台,直奔秋葉而去。

“……這也太著急了吧?”游子薰扶了一下額頭。

秋葉一看鳳起衝過來,也立刻跳下戰機朝鳳起跑來,跑到半路被鳳起攔腰一摟。

“我都過來了,你還過來干什麼?”鳳起的手臂緊緊箍住秋葉的腰。

“我不知道!既然你向我跑過來,我當然也要向你跑過去!這樣我們才會越來越近!”秋葉抬起明亮的眼睛看著鳳起。

鳳起心口又是一燙,要不是這麼多人圍觀,恨不得當場在他臉上咬一口。

“走,給我看看你新造的戰機!”

鳳起拉著秋葉兩人一起坐進戰機,秋葉簡單說了一下操作技巧,並無任何難度,鳳起輕而易舉地就在三種體型中切換,秋葉又讓雅克與鳳起試著交了幾次手。

“你是怎麼做到的?”鳳起心中狂喜。

“是火源,我重新煉化了一種火源,我對戰機的機械部分了解不深,一時三刻沒法從冶煉角度進行改進,所以只能在火源上做文章。這實際上是用三架戰機捏成的,每一次淬煉都將戰機分解融合,需要重復三次。第一次做沒有把握,所以用了c級機,這架算是雛形機吧,一般我們使用的a級b級都能進行分解融合。從成本上來說,因為獸形機和翼形機比較便宜,所以造價提升不會很大,但殺傷力和生存力會大大提升。c級戰機還需要手動操作,a級戰機可以直接配備神經系統,切換速度會更快,如果能將融合s級戰機,那就更厲害了。”秋葉簡單說了一下原理,“我把這種火源稱為高級火源。”

“高級火源?”鳳起雙眸如星,“不好聽,不如叫火種。”

“好啊,那就叫火種。”

鳳起連日來的陰翳一掃而光,取而代之的是無法抑制的喜悅,秋葉看在眼裡,心中無比滿足,這麼多天的辛苦沒有白費!

“有了你的火種,薩菲羅爾肯定得做出讓步!”鳳起興奮地拍了一下操控儀板。

“沒錯!要他跪下來求我們透露一點技術秘密!”秋葉握拳。

鳳起看著秋葉,目光灼熱:“有你在真是太好了!”

秋葉手腳並用地爬到鳳起身上,反正在密閉的機艙裡也沒人能看見。“聽說,幫你解決談判資本問題,重重有賞?”秋葉眼睛放光。

鳳起圈住他的後腰:“哦?你想要什麼獎勵?”

“哎呦,我們倆誰跟誰啊,也不用太多,隨便給我幾船黃金我就心滿意足了。”秋葉故作矜持。

鳳起勾住他的後頸,把他壓到跟前:“你冷了我幾個星期,還想我給你幾船黃金?”

秋葉佯怒:“我這是為了誰啊?還不是為了你啊,你這沒良心的!”

鳳起的唇貼在了他的唇上,細細碾磨,聲音低沉醉人:“那好,你晚上洗干淨,我身體力行地獎勵你。”

秋葉從耳根一直熱到脖子上,舌頭深入他口中攪動,品味著他身上迷人的氣息,要不是時機和場合不對,真想現在就把他扒光。

觀演台上,那群人還等著鳳起親自操作完給他們講感受,沒想到兩個人一進去,就再也沒看到他們出來。

等著等著,午後的烈日都曬得他們一頭汗。

“走吧走吧,我們到室內等。”游子薰招呼眾人,口中嘟囔著,“他們逍遙快活我們曬太陽,像話嗎?這兩個人真是的,太不體諒我們這些做臣子的了!”

機艙裡,兩人一直親到透不過氣來才分開,秋葉趴在鳳起身上喘氣,忽然想到一個嚴肅的問題:“如果是別人解決了你的難題,一定會有獎勵的吧?”

“那肯定,我言出必行。”

“為什麼別人有獎勵,我就是挨一頓操?”

鳳起斜睨:“不想要?”

秋葉心裡癢癢的:“倒也不是……”

“是要我獎勵別人?”

“你敢!”秋葉瞪起眼睛。

“那不就行了?”鳳起勾唇一笑。

秋葉捧著臉,總覺得虧大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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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兩人滾到精疲力竭,雙雙倒在床上。

秋葉已累得完全不想再動,任由鳳起把他抱到浴室清洗干淨再抱回床上,用被子裹住。

鳳起鑽進被子,從背後抱住秋葉,意猶未盡地摸著他的腰際和胸口。

有一件事情秋葉一直想不明白,他認為他身為一個龍族,體力是相當好的,尤其是戰鬥的時候其他人都累趴了他還是精神奕奕的,還有煉化時,哪怕每天只稍微合一下眼,精力就能迅速恢復。

可為什麼一到床上,幾個回合下來四肢就軟了,身體都不像自己的了呢?還有,為什麼鳳起會越戰越勇呢?

有誰能交流一下這個問題嗎?金老板嗎?似乎又不太合適。

“想什麼?”鳳起捏著他的下巴扭過臉。

秋葉翻了個身,面對鳳起,借著月色仔細地端詳眼前的人。

金色利落的短發被水淋濕了,一束束粘在一起,泛出柔滑水亮的光澤,臉頰的線條勾勒出清晰的輪廓,英俊無比,藍色的眼睛深邃誘人,讓人恨不得永遠沉溺其中,均勻健壯的身軀,力量與美感兼具。最重要的是這具身體裡睿智的大腦,還有那顆能將自己化成一灘水的心。

秋葉愛戀地撫摸著他的身體:“能和你在一起,我太幸運了。”

鳳起眸色一深,一把將他抱過來,身體緊緊貼合在一起:“這句話應該我說,你能陪著我,是我的幸運。你給了我最想要的愛情和勝利,有了你就有了一切。”

這張嘴裡說出來的話,就是有種讓人甜到心裡的魔力,秋葉極力壓住快要咧到耳根的嘴角:“我們還沒有勝利呢。”

“會來的,只要有你,勝利就一定是我們的,我相信!”鳳起信誓旦旦。

秋葉凝望著鳳起,勾住他的脖子,在他唇上落下細密的吻。

輕柔的吻,承載著無限的愛意,如此的迷戀,幾乎要失控,恨不得永遠與他擁抱在一起,直到世界末日,甜蜜的氣息彌散在空氣中,將兩人緊緊地包裹住。

不知不覺,親著親著,鳳起又壓到了秋葉的身上,親密接觸的下身又開始發熱,互相頂撞。

“唔,不親了!再親又要……”秋葉掙扎著想從鳳起身底逃脫。

鳳起抓住他的腰:“別逃!已經有反應了!”

秋葉翻了個身掙脫:“不行!我累了!”

“再來一次!”鳳起壓住他的手腳。

秋葉踹開鳳起,扭動爬行,帶著哭腔嚷嚷:“不行了!都好幾次了!真不行了!”

鳳起抓著他的腳把他拖回來:“我就放進去不動。”

“滾蛋!當我傻呢?”

“好了好了,那就不做了,今天繞過你這次,先欠著明天再還。睡覺!”鳳起把秋葉抓回來,保持原樣從背後摟住他,尤覺不過癮抬起一條腿勾住他的腳,像個八爪魚一樣將他纏住。

秋葉被他抱得有點喘不過氣,但那熾熱的溫度貼著後背,溫暖又踏實。

可是……貼在臀縫裡那還在脹大的東西是怎麼回事!

秋葉憤然扭頭:“你別頂我!你頂著我讓我怎麼睡?”

鳳起無辜地撐著頭:“那你讓我怎麼辦?”說著還很過分地蹭了蹭他的大腿。

秋葉身上的每一個毛孔都要炸開了:“自己解決!”

“你怎麼能對我這麼狠心呢?”鳳起在他耳邊嘆了一口氣,刺激著他敏感的耳朵。

幽怨的口氣,使得秋葉的心又像合了水的稀泥,軟得一塌糊塗,身體又有了一陣熱意。

鳳起再加一把裡,唇貼到了他的耳朵上,一字一句往他耳蝸裡鑽:“你還喜歡我的獎勵嗎?”

說不喜歡會被他弄死吧?可要是說喜歡,會被他做死吧?

“你看你,明明還那麼有精神。”鳳起一直流連在他胸口的手逐漸向下滑,握住了腿間微微昂揚的東西。

一定會做死的吧?秋葉腦中只有一個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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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起答應了門薩的提議,與所羅門帝國金玉蘭帝國結成同盟。

與此同時,惡魔獵手軍團的某機戰小隊與魔龍人機戰隊發生了一次短兵相接。

惡魔獵手們駕駛的戰機靈活地變換著形態,利用各形態的優勢干淨利落地將魔龍人小隊全滅,還帶回了兩架魔龍人戰機以供後續研究。

這是人類對敵魔龍人歷史上從未有過的優勢,向來人類是以人數優勢壓倒魔龍人,唯獨這一回,憑借單兵作戰贏得了勝利。

對戰的影像片段很快傳到了所羅門帝國薩菲羅爾的手上。

他反反復復將影像看了多遍,難以置信地看著畫面中的那架戰機不斷切換形態,宛如行雲流水一般戰鬥。

“這是真實拍攝的?不是剪輯的?”吉羅德用大叫來掩飾心中的驚訝。

“確實是真實的,類似的影像有很多份。”情報官嚴肅地回答。

薩菲羅爾面如寒冰,眼中含有許多情緒,驚詫、不甘、憤怒、疑惑……

就像鳳起所猜測的,薩菲羅爾早就計劃好了,一旦結盟就把閃耀的兵頂在最前線,看他能有多少兵可消耗。

可現在……

薩菲羅爾的軍隊也飽受魔龍人強大的機戰部隊蹂躪,除了人海戰術外,沒有任何有效的應對方法。但現在鳳起居然有能對抗魔龍人的戰機!

“戰機的形態切換是怎麼做到的?”薩菲羅爾看向另一邊,一個清俊安靜的男人坐在那裡,也正目不轉睛地盯著畫面,眼中滿是驚嘆。

卓帆的目光從影像剛一開始播放,就沒有移開過。

多形態切換是他一直想嘗試的,他曾制造過一款戰機能在人形態與獸形態之間切換,但是問題重重。過大的重量降低了飛行速度,形態切換動作緩慢遲鈍,真到了戰場上完全是移動的靶子,沒有任何實戰意義。

但他不想與薩菲羅爾說那麼多,於是只簡單地回答:“不知道。”

薩菲羅爾心中湧起一絲焦躁,但他很快克制住:“給你點時間,你能做到的嗎?”

卓帆平靜地看著薩菲羅爾:“恐怕不能。”

目前在所羅門帝國,卓帆是最強的戰機機械師,如果他都說不能,那就沒有任何人能做到了。

“我知道了。”薩菲羅爾揉了揉眉頭,用力將擰在一起的褶皺撫平,“他們准備什麼時候商討結盟事宜?”

卓帆繼續看著戰鬥視頻,戰機變換時優美的姿態和流暢的動作賞心悅目,如同戰爭的藝術使人怦然心動。

是秋葉嗎?卓帆暗想。

實在是太了不起了,果然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

他究竟是怎麼做到的呢?真希望與他討論討論!

可一想到另外一個人,卓帆的面色一點一點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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迫於戰事的壓力,三方很快定下談判的時間和地點,三帝國各派代表,討論內容包含了軍事作戰以及技術交流。

當蘇彤陽接到派代表參加談判的命令後,立刻找到了白醫生。

“白醫生,你跟他們去談判吧。”

白醫生剛剛完成一場手術,蘇彤陽倒了一杯熱茶給他。

“這裡的事情實在是太多了,我走不開,所以你去吧,反正我聽秋葉說醫療不是商議重點,只要去列席就行。你正好趁這個機會休息休息。”

“還是你去吧。”白醫生淡淡道。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蘇彤陽覺得白醫生在說這句話時,語氣十分冷淡,難道是太累了?

“可我要是去了,這裡的工作都得你來做,你會忙不過來的。”蘇彤陽勸道。

“我……不太喜歡接觸那麼多陌生人……”

蘇彤陽怔了怔,身為醫生每天要接觸的傷員不計其數,他居然說他不喜歡接觸人?這個理由未免也太牽強了點。就算接觸病人和普通交際不同,也不至於如此反感吧?

“也沒什麼陌生人,說是三方談判,其實都是熟人啦。所羅門帝國那邊的人你都知道的,我聽說金玉蘭帝國派的代表是門薩·柯克,所以也是熟人。”

白醫生俊美的臉沒有一絲表情,緊閉的雙目皺起了眉頭,捏著杯子的手骨節凸起,連呼吸都變得不太自然。

蘇彤陽是個敏感的人,雖然白醫生什麼都沒有說,但他明顯感覺到了抗拒之意。

主要是醫院的工作實在是繁忙到可怕,如果單獨把白醫生留下,非常讓人擔心他的身體健康。

蘇彤陽最後勸道:“我年輕,多扛點事沒什麼,你就把談判當成一次休假,然後……”

“你是認為我眼睛瞎了,做事沒有效率,會耽誤為士兵們療傷嗎?”白醫生冷冷地打斷。

蘇彤陽驚呆了,向來溫柔的白醫生竟然會無禮地打斷他的話,而且還說如此生硬難聽的話。

“我當然不是這麼想的!我……”蘇彤陽慌道,“我就是怕你累到了……那、那好吧,你要是實在不願意……”

“我去。”白醫生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態,深深吸了一口氣。

“不是……我、我不是勉強你……”

“對不起。”白醫生拍了拍蘇彤陽的手,“對不起,我不應該這麼對你說話的。剛才我不太舒服,你不要放在心上。”

蘇彤陽糊塗了:“白醫生你沒事吧?”

“沒事。”白醫生勉強擠出一絲笑容,隨即嘆了口氣。

閃耀帝國這邊很快確定了談判人員,鳳起命袁大隨同談判,由游子薰暫時代管帝國事務,煉藥方面是竺曦風,冶煉方面就由秋葉負責,至於醫療方面最後確認下來是白醫生,一行五人准時出發。

第161章

三方會談在所羅門帝國與閃耀帝國邊境的一顆小行星上舉行,薩菲羅爾安排了一棟莊園供三方人員入住。

三隊人陸續抵達,在看似平靜的表面下,暗藏著利益和紛爭。

為了方便行動,白醫生特意配了一副金邊眼鏡,看上去斯文俊秀。與他做手術時佩戴的電子眼鏡不同,手術眼鏡能完全還原細節,這副眼鏡只能大致看清景物的輪廓顏色,但對於日常行動來說足夠。

第一天清晨,人們從睡夢中慢慢蘇醒,離第一次三方對話還有兩個小時,白醫生叫醒袁大,准備一同去餐廳吃早餐。

“等我一下,我再穿件外套。”袁大翻箱倒櫃地找衣服。

白醫生安靜地站在門口耐心地等待,一縷明媚的陽光斜射在他身上,半邊身體沐浴在陽光中,淺金色的長發整齊地束在腦後,愈發襯托出他大治愈者光明溫和的氣質。

“幼安?”

一個低沉帶點冷冽的聲音在背後響起,不確定中帶著些許驚訝。

白醫生的身體瞬間緊繃,垂在身側的手倏地收緊。

“呵,當我聽說袁天沒有死的時候,我就猜到你八成也活著,我果然沒有猜錯。不過你代表閃耀帝國來談判,我還是有點意外。”雖然他說著意外,可平靜的語氣帶著不經意的高傲,仿佛一切盡在他的掌握之中。

白醫生緩緩轉身,微微點頭:“好久不見。”

他抬起頭,視線定格在這人的臉上,腦海中出現一張削瘦嚴肅的臉,唇邊的法令紋略顯深刻,這張臉比記憶中的那張蒼老許多,無情的歲月洗去了青春,只留下年輪。

門薩·柯克。

當白醫生回頭的剎那,門薩的臉上真的露出意外的表情:“你的眼睛怎麼了?”

眼睛上的傷疤就好像在炭灰抹在一張白紙上,破壞了完美的容顏。

白醫生輕描淡寫:“受傷了。”

門薩是何等銳利的人,人工眼球的植入並不是很復雜的技術,哪怕眼球被整個挖出,都能基本恢復原樣,為什麼他寧可讓自己瞎著戴眼鏡也不治療?這其中肯定有問題!但既然白醫生不說,門薩也不問。

最後門薩只是笑笑道:“你真是上天的寵兒,這麼多年,還是那麼美。”

白醫生彎了一下唇角,勉強應承。

門薩久久地注視,忽然上前一步,向他伸出手:“幼安,我們……”

“喲!柯克上將!”袁大突然躥出來擋在他面前,高大的身軀具有壓迫感。

政變失敗後,門薩流亡,早已不是什麼帝國上將,這一聲“柯克上將”極具諷刺意味。

門薩放下舉到一半的手,不急不緩:“你好,袁天上將。”

黑色漩渦一役後,也不再有什麼袁天上將,一來一去誰都不讓步。

二十多年前,當他們還年輕時,就屬於針鋒相對的兩陣營,明裡暗裡沒少較量,二十多年後,沒有任何變化。

“你的氣色不錯啊,柯克上將,我還以為你在金玉蘭帝國會過不慣呢。”袁大譏諷道。

“我是個隨性的人,不論到了哪裡都能過得舒坦。”門薩反唇相譏:“倒是你,當年得知將軍戰死的消息,我可是遺憾了很久。”

“哎呀,真抱歉浪費了你的鱷魚淚。”

門薩冷眼一掃,又看了白醫生一眼,貌似禮貌地說:“多謝你這麼多年來照顧幼安。”

白醫生不著痕跡地皺了下眉,門薩的意思分明是自己屬於他這邊的人,袁大只是代為照顧,這句話聽在耳中極不舒服。

袁大長臂一展,一把摟住白醫生的腰:“那當然,小白是我的人,我照顧他是應該的,就不勞您費心了。”

白醫生微微一怔,覺得不妥,可門薩近在眼前,又不好反抗。

門薩的面色當即沉了沉,消瘦的臉更陰暗了:“袁將軍,你什麼意思?”

“這你都不明白?”袁天挑著下巴,“你少打小白主意,我們在奎瑟星好著呢。”說著他還示威性地收緊手臂,把白醫生摟得更緊了。

門薩臉上的陰沉褪去,露出毒蛇般的笑容,只見他稍微偏了下頭,朝他們背後欠了下身。

強烈的不安湧上袁大心頭,猛地轉身,赫然看見了卓帆。

長久的別離,多年後的重逢,竟然就這麼毫無防備地發生了。

剎那間,袁大全身僵硬,覺得搭在白醫生腰上的那條胳膊不是自己的了。

卓帆清亮的目光在袁大臉上轉了一圈,又在他手上輕輕一掃,最後向門薩點了下頭,一言不發地轉身離開。

只是風輕雲淡地看了一眼,袁大就覺經受了一番凌遲,封閉的心被血淋淋地割開,露出鮮紅的嫩肉。

走廊裡空蕩蕩的,卓帆遠去的腳步聲清脆響亮,每一步踩下去,就好像在袁大心口剁了一刀。他非常想立刻追上去,可腳下如有千斤重,也許是因為剛剛在門薩面前吹了牛不能戳破,也許是其他更重要的心理障礙。

門薩譏誚地欣賞袁大千變萬化的表情。

“你早就知道了?”白醫生冷聲道。

“什麼?”門薩收起笑容。

“你早就知道卓教授站在那裡了,故意誘導袁大。”

“我也是剛看見。”門薩不承認。

白醫生根本就不信:“這麼多年你一點變化都沒有,還是喜歡挖人傷疤,看人笑話。”

門薩沉下了臉。

白醫生拂開袁大的手,和聲道:“我們走吧。”

門薩的氣息逐漸變重,似乎在克制著什麼,待他們走出十來步,又克制不住突然爆發:“這麼多年你也是一點變化都沒有,不管我說什麼,你都不願相信!都覺得我在騙你!”

白醫生的步伐稍稍一滯,但並沒有停下,繼續向前走。

袁大被白醫生一路拖到餐廳,都沒有看到卓帆的身影。

“你快仔細找找,我看不清楚。”白醫生催道。

袁大蒼白著臉,反應遲鈍:“啊?找什麼?”

“找卓教授呀!跟他解釋清楚!”白醫生恨鐵不成鋼。

“解釋清楚……”袁大喃喃自語,失魂落魄,“然後呢,解釋清楚然後呢?我跟他說什麼?”

“隨便你說什麼,這麼多年你就沒有什麼想說的嗎?”

袁大表情空白,手腳發冷,目光游移。在認識卓帆之前,他從來不知道什麼叫做緊張,面對千萬大軍,指揮千軍萬馬,他都鎮定自若,談笑風生。可現在卻為一次開場白而慌得六神無主。

“老大,我都快被你氣死了!”白醫生捂著胸口直搖頭。

袁大的腦中什麼都沒有了,只剩下一個清瘦的背影,仿佛是用刀刻在腦海裡,根本無法抹去。

吃過早餐,三方進入正式會談。雖然是結盟,可其中的講究非常多,仗該怎麼打,從哪裡打,誰去打,後勤如何走,信息共享到何種程度,提供多少裝備技術支援,點點滴滴都得爭奪。

鳳起帶人走進會議室的時候,薩菲羅爾的人已等在裡面了。

前一次面對面,尚是皇子的薩菲羅爾還試圖拉攏鳳起,如今再度會面,身份已截然不同,一個繼承皇位成為所羅門帝國新一任主人,另一個自立為王,在浩瀚宇宙中嶄露頭角。

命運的車輪將兩人絞在一起,勢必無法共生。

三條長桌呈三角形排列,閃耀帝國的人以鳳起為中心依次落座,秋葉坐在鳳起的左手邊,袁大坐在右手邊,再兩邊是竺曦風和白醫生。

右側是所羅門帝國,吉羅德坐在鳳起的右手邊,左手邊是卓帆,代表其煉藥方面出席的是喬恩。

左側則是以門薩為代表的金玉蘭帝國的人。

其余一干重要隨行人員坐在後方。

秋葉一坐下來就衝喬恩點了下頭,喬恩微笑報以回應。袁大直勾勾地盯著卓帆,卓帆則目視前方,看都沒有看他一眼。白醫生一直低頭翻資料,門薩則在與同伴低聲交談,一派氣定神閑。

薩菲羅爾清了清嗓子,氣度優雅,微笑完美:“時間差不多了,我們開始吧。”

一天的商談結束,薩菲羅爾安排了一個小型的聚餐,精致的美食擺放成一圈供大家享用。

開了一天的會,秋葉累得腰酸背痛,平日他給人開會力求簡短效率,今天一坐就是一整天,而且還不能分心,一旦分心利益可能就被人搶去,實在是勞心勞力。

他端了一杯酒坐在角落裡,轉動脖子捶著後頸,緩解肌肉疲勞。

“要不要我給你揉揉?”鳳起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在了他身後。

不得不佩服鳳起無論何時何地都能將最好的一面呈現在眾人面前,會議結束他換了一身晚禮服,貼身的剪裁凸顯出他完美的身材,就連托著酒杯的動作都好像經過了精心設計。

秋葉瞥了眼人頭攢動的宴會廳,向角落裡縮了縮:“不好吧……”

“有什麼不好的,你扭捏什麼啊?”

秋葉氣憤:“我還不是考慮到你皇帝陛下的形像,好心當成驢肝肺!”

“要不用窗簾把我們裹起來,這樣人家就看不見了。”

“陛下,您這招掩耳盜鈴用得是爐火純青啊!”秋葉側目,幾乎能想像到華麗的宴會廳一角,厚重的落地窗簾下凸起鼓鼓的一大塊,然後裡面什麼東西在拱來拱去。

“我給你的特別待遇可是別人享受不到的。”鳳起依然保持優雅地姿態,把酒杯隨手一擱,搓著雙手走來。

秋葉還想往裡躲,鳳起鐵爪似的手扣在了他肩膀上,用力一捏。“啊啊啊!”那酸爽直衝大腦,秋葉忍不住大叫。

“小聲點,別人都看著呢。”鳳起俯身在他耳邊。

果然有幾個人好奇地看過來,秋葉立刻閉上了嘴,可鳳起捏得實在是太舒服了,每一下都按在穴位上,爽辣的酸勁傳遍四肢百骸,酸過之後是說不出得舒爽。

“哦哦,嗯嗯,舒服,對,就是那裡,再用力一點,哦哦……”秋葉哼哼唧唧起來。

鳳起只覺口干舌燥,熱血上湧,他眼眸微斂,手上的力道忽然一重。

“啊!”秋葉極短促地叫了一聲,疼得呲牙。

鳳起又揉了一把,低聲道:“叫你再勾引我,還當著這麼多人面。”

秋葉的眼中閃過狡黠,趁人不備,快速親了一下鳳起的唇。

鳳起呼吸一亂,心跳一快,快被這要命的人折磨死了,普天之下,能讓鳳起亂了方寸的,除了秋葉沒有第二人。他直起身摸著唇,努力平復心境。

忽然秋葉朝鳳起身後看了一眼,裝模作樣地低頭喝了口酒。鳳起回頭一看,薩菲羅爾正向他們走來,當即收起嬉笑,重新把酒杯捏在手裡。

一身白色鑲金邊的禮服襯得薩菲羅爾英俊瀟灑,他在兩人面前一站,恰到好處地微笑。

“恭喜你得償所願。”薩菲羅爾向鳳起舉起酒杯。

這話說得極為巧妙,不提閃耀帝國,不說成為皇帝,只說得償所願,既表達了待客的禮貌,又暗示就算你建立了什麼野雞帝國,我也不會承認的。

鳳起不以為然,閃耀帝國的建立不需要薩菲羅爾或者別的任何人來承認,唯一有資格認可與否定的,只有歷史。

“也恭喜你掃清一切障礙,登上所羅門皇位。”鳳起輕輕與他碰了一下酒杯。

秋葉向薩菲羅爾問了聲好,對鳳起輕聲道:“你們慢聊,我去見一下朋友。”說話間,臉頰與鳳起貼了一下,只是習慣性的一個動作,卻充滿了無限親昵。

薩菲羅爾目送秋葉離開,許久才收回視線,衝鳳起一笑:“你們感情真好。”

“謝謝。”鳳起平淡的語氣中流露出驕傲和滿足。

薩菲羅爾的笑容僵硬了片刻,緩緩呼出一口氣,將對話帶回正題:“鳳起,自從你叛離帝國後,我一直在思考一個問題,你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生出異心的呢?”

鳳起的藍眸定定地看著薩菲羅爾:“這個問題很重要嗎?”

“當然。”薩菲羅爾驕傲地抬起下巴,“我只是想知道,我究竟是哪裡做得不好,才讓你心存不滿的?”

“你沒有什麼做得不好,我也沒有對你心存不滿,是時代在變化,我與你的選擇不同。”

“我沒有選擇。”薩菲羅爾的臉上帶著決然,在這個日益崩壞的帝國裡,他沒有選擇,哪怕前路黑暗他也只有一條路可走,“有很長一段時間我認為如果你選擇了我將要走的路,我們一定可以力挽狂瀾。”

“很抱歉,我不太喜歡跟在別人身後。”鳳起的高傲仿佛與生俱來,不會向任何人低頭。

薩菲羅爾的笑容漸冷:“不過,即使沒有你,我也一會能扭轉乾坤。”

“你剛才不是問我什麼時候生出異心的嗎?”鳳起轉著酒杯,酒液繞著圓心晃動。

薩菲羅爾做了個洗耳恭聽的手勢。

鳳起漫不經心地笑了一下:“大概是從上輩子吧。”

薩菲羅爾沉下了臉,明顯認為鳳起在戲弄他。

秋葉看見喬恩一個人在吃東西,穿過人群走到他背後,用力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嘿!”

“咳咳咳!”蛋糕嗆在喉嚨裡,喬恩一個勁地咳嗽。

秋葉連忙拍打他的後背,遞上一杯果汁:“哎呦,瞧你嬌貴的。”

喬恩一仰頭灌下大半杯飲料,氣惱道:“有你這麼嚇唬人的嗎?”

“想我了嗎,小克拉克院長?”秋葉笑嘻嘻道。

自從竺曦風離開後,皇室就任命喬恩擔任皇家科學院院長一職,人稱小克拉克院長。

不問還好,一問喬恩的情緒就降到谷底:“是啊,你們都走了,就留下我一個人。最可惡的是連多米尼都走了,那個牆頭草!”

“那你就跟我們一起走唄!談判結束後就收拾行李上我們的船!就這麼愉快地決定了!”秋葉把他的肩膀拍得啪啪直響。

“別開這種玩笑!”喬恩甩開他的手。

“我說真的。”秋葉嚴肅了一些,“我真的在挖牆角,難道這麼不明顯嗎?”

喬恩上上下下打量他,怎麼都無法在他身上找到正經兩個字,又塞了一口蛋糕在嘴裡,斯文地嚼著。

“真的真的真的!你聽我分析!”秋葉一本正經地掰著手指,“所羅門帝國人才濟濟,雖然你現在是院長,可指不定就被後浪拍死在沙灘上。我們閃耀帝國缺的就是人,你來了絕對特別待遇!除了我能拍你,其他人休想拍你!”

前面喬恩還認真聽著,聽到最後一句又翻起了白眼:“滾滾!虧我還以為你能說出什麼驚世言論!”

“真的呀!還有!”秋葉勾住他的肩膀,“我們閃耀帝國剛剛建立,你來了就是開國元勛啊!這殊榮你以為是隨便什麼人都能獲得的?這要看機遇的!懂嗎,機遇!”

喬恩瞪直了眼:“那也要你這閃耀帝國能撐下去吧,萬一過個幾年就沒了呢?還開什麼國,元什麼勛?”

“吶吶!你這就是不相信兄弟了!”秋葉拍著胸脯,“我什麼時候騙過你,有好事還不第一個想到你!你看你在所羅門帝國還能找到像我這麼好的朋友嗎?絕對沒有了啊!”

喬恩正要反駁,突然身子向後一仰,踉蹌了幾步,吉羅德把他揪到了身後,站到了秋葉面前。

“秋葉!”吉羅德目光戲謔,“你們果然是窮瘋了啊,什麼都要搶,什麼都想要?”

自己的朋友可以罵可以踹,別人不可以,喬恩一聽吉羅德的話當即冷下了臉:“我跟秋葉說話,有你什麼事啊?”

但是今天吉羅德的火氣似乎特別大,一把推開喬恩,繼續炮轟秋葉:“這麼喜歡搶去當強盜好了,當什麼皇帝啊?”

秋葉感覺到了他奇怪的怒氣:“我們搶什麼了?”

吉羅德仰起脖子:“索爾茲那麼多錢財資源,你們搶得開心嗎?”

他說的便是不久前扣押閃耀帝國醫療資源船的強盜貴族,在會議結束後沒幾天,羅聞道就帶著他的老部下開著小破船,領著偽裝的軍艦把索爾茲打得落花流水,別說錢物資源了,把他家的鍋碗瓢盆都搶了回來。

但秋葉肯定是不會承認的:“聽不懂!你們結仇太多了吧,別賴我們身上!”

“你們……”

砰!喬恩重重地把喝了一半的果汁砸在桌上,扭頭就走,甜膩的果汁潑了一桌。

吉羅德看看秋葉,又看看喬恩,連忙追了上去。

“你給我站住!”吉羅德喝道。

“滾遠點!”喬恩反手比了個中指。

但是宴會廳人來人往,喬恩哪裡走得快,幾步被吉羅德追上拖到角落壓在牆上。

“放開我!”喬恩狠狠踹了一下他的小腿。

吉羅德疼得悶哼一聲,手上絲毫不松勁:“我警告你,喬恩·克拉克,少跟秋葉來往!”

“我跟誰來往你管不著!”喬恩瞪著圓眼。

“他是叛徒!你跟他來往就是通敵!我就管得著!”

“哈,通敵?你抓我呀!你把我押上法庭審我呀!來呀!”喬恩又一腳踹向吉羅德。

這一腳踹到了腳踝,吉羅德當即疼得冒出冷汗。

怒極了的吉羅德拎起喬恩的衣襟往牆上一撞,低頭咬住了他的唇,舌頭蠻狠地伸進去攪動。

喬恩像被點燃了的爆竹,狠狠地一咬,吉羅德低吼一聲退開,抹了一下嘴一手的血。

“別用你親過別人的嘴來碰我,真惡心!”喬恩咬牙切齒,“你馬上就要結婚了,放尊重點,列儂先生!”說完徑直離開了宴會廳。

吉羅德氣喘吁吁地盯著喬恩的背影,嘴唇不自覺的顫抖,竟抖出了委屈的意味。

許久他隨手抓起一只花瓶砸在地上,巨大的聲響引來眾人驚詫的目光。

露台上仿佛是個與世隔絕的地方,門一關,裡面再吵鬧都聽不見。

卓帆靠在露台的欄杆上,左手拿著杯子,右手拎著一瓶酒,自顧自倒著。

袁大站在陰影裡默默地看著,事實上他已在那裡站了很久,一直都不敢邁前一步。

第162章

月夜下,卓帆的身影顯得更清瘦了,柔和的輪廓與月光融合在了一起,好像隨時會消散在這皎潔的月色中。

袁大看得入了神,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那時候還年輕,元帥還在,戰爭還沒有爆發,一切都還是最初的模樣。

那時候的卓帆總是穿著厚實的工作裝在戰機裡爬上爬下,沾了一身的油,他很喜歡,一笑起來嘴角的弧度特別勾人。他對所有人都很和氣,唯獨會挑著眉毛,用白皙的手指戳著袁大的肩膀說:“你這個四肢發達頭腦簡單的戰鬥系!”接著袁大會很不服氣地瞪著眼說:“我指揮過的人比你見過的人都還多!你敢說我頭腦簡單?你這個小細胳膊小細腿的輔助系!”然後卓帆會用看白痴的眼神掃一眼,轉身離開,留下氣急敗壞的袁大。

但就在那場驚心動魄,鐫刻歷史的戰役之後,這些都成了往事。

該如何開口說第一話?

袁大下意識地握緊了酒杯,連門薩那狡猾的家伙看到小白都能那麼輕松隨意,我有什麼可緊張的?

可是就這麼緊張,該怎麼辦?他會理都不理自己直接走人嗎?或者直接掄酒瓶?不不不,不會掄酒瓶,就算他掄了酒瓶肯定也沒力氣砸碎。

袁大摸了摸腦袋,艱難地換了條腿支撐。

卓帆舉起酒杯灌了下去,深紅色的酒液從杯口溢出,沿著他的脖子流淌,袁大盯著他聳動的喉結,魂都被勾去了。

好久不見。

對,好久不見!就這麼說!

袁大深吸一口氣,邁出一步,這一步所需要的勇氣,比他第一次踏入戰場都來得多。

可他的腳剛踩下去,就看到一個身影先一步走上陽台走向卓帆,嚇得他趕緊縮回腳,差點一頭栽倒。

竺曦風在卓帆肩膀上一按:“喝太多了吧,快醉了。”

卓帆笑了笑,拍拍身邊的椅子:“坐。”

竺曦風調整了一下座椅的角度,瀟灑地坐在他身邊。

陰影裡袁大恨不得把自己縮成一小團。

“我還以為再相遇我們會兵戎相見什麼的,沒想到會是在這麼和平的場合。”卓帆把竺曦風杯中的酒斟滿。

竺曦風不以為然:“我們又不上戰場,什麼兵戎相見。”

“你不也可以是戰鬥系嗎?”卓帆意外地注意到竺曦風沒有像過去那樣戴著手套,刻在他血肉上的轉換陣已經愈合,留下淡淡的結疤,“呀,你的手……你不做戰鬥系了?”

“嗯,不做了。”竺曦風摸了下手背,“每天疼得要死,不受這罪了。”

“怎麼想通的?”

“以前是不確定他究竟喜歡輔助系大煉金師還是戰鬥系大煉金師,所以才兼修,現在沒這個必要了。”竺曦風連說話的語氣都帶著喜悅。

“是你顧慮太多,克拉克院長才不會計較你是輔助系還是戰鬥系,是大煉金師還是別的什麼呢。”

“而且要輪到我上戰場,那閃耀帝國就玩完了,還不如早點帶著克拉克跑路。”

竺曦風毫無忠誠心的言論把卓帆逗得一笑:“這話可千萬別讓秋葉聽去了,而且就算你要走,克拉克院長也不會走吧。”

“那我就直接綁走,不會再讓他溜走了。”

卓帆靜靜地看著他,久久道:“真好。”

短暫的沉默使得氣氛有了微妙的變化。

“那麼你呢?”竺曦風問。

陰影裡的袁大精神一振,豎起了耳朵。

“我怎麼了?”卓帆苦笑。

“就打算一直留在所羅門帝國了?”

“我又不像你,有個期盼在那裡,眼巴巴的趕去團聚。我什麼都沒有,在哪不都一樣?”

輕輕的一句話,像一根錐子扎進了袁大的心窩,疼得他呼吸急促。

什麼都沒有!

這句話就像魔咒,在袁大的腦中嗡嗡作響。

“而且我還有家人,還有老師……”卓帆喃喃自語,又拎起了酒杯。

竺曦風伸手蓋住杯口:“你喝太多了,你酒量不好。”

卓帆笑道:“我現在酒量可好了,酒量這東西不都是練出來的嗎?”

“你以前不是滴酒不沾的嗎,說喝酒會影響你煉化精密部件時的准確度,會破壞戰機的性能。”

卓帆提著酒瓶的手懸在半空中,許久開口:“那又怎麼樣呢,我造出來的戰機還能給誰用呢?”

袁大呼吸一滯,再也站不住,身體靠著牆壁,緩緩滑落,頓坐在地上。

卓帆說罷推開竺曦風的手,斟了滿滿一杯。

竺曦風並不強行阻攔,看著他喝完一杯又倒了一杯。

“不用陪著我了,讓我一個人呆會吧。”卓帆端起酒杯。

竺曦風深深望了他一眼,起身離去。

卓帆抿著杯中的酒,任思緒在風中飄蕩,眼中帶著些許迷離,昏黃的月重疊模糊。

袁大坐在陰影裡,看著月夜下的卓帆,之前積攢下來的勇氣早就被消耗光了,這一步也跨不出去。

慢慢地,他保持著這個姿勢睡著了。

又不知道過了多久,他迷迷糊糊地被人拍醒。

“袁老大!你怎麼能睡在這裡啊!影響我大閃耀帝國的形像啊!”秋葉站在他面前。

袁大猛然清醒,再看露台,已沒有了人影。

秋葉攙扶住袁大的胳膊:“老大,你睡這裡會感冒的,我扶你回房間吧,雅克,過來幫忙。”

袁大胡亂地在身上抓了一把,發現身上蓋了一條薄毯。是誰?是誰在自己睡著的時候給自己蓋毯子的?

“你幫我蓋的?”袁大問秋葉。

“沒有啊,我看到你蹲這兒就把你叫醒了。”

還能是誰呢……袁大想到了一個令他欣喜若狂的答案。

那就只有他了!除了他還會有誰呢?一定是他不忍心看著我受凍!這麼說來,他心裡還是惦記著我的!我還是有希望的!

秋葉看見袁大的表情一會悲傷一會迷茫一會又興奮:“袁老大,你是不是喝多了?就算你心情好,也不用喝那麼多吧?”

“心情好?我為什麼要心情好?”

“難道不是跟卓教授和解了嗎?”

“沒有……我還沒能跟他說上話……”

秋葉抽了下嘴角:“我明明看見卓教授去了露台,然後你也跟出去了,一整晚你都沒跟他說上話?”

袁大干笑:“沒有……”

秋葉有點崩潰:“袁老大,你也太……太……太……”

“太什麼?”

“太沒出息了。”秋葉把聲音壓在喉嚨裡嘟囔。

袁大根本沒在意秋葉的話,還沉浸在薄毯的世界裡。

“袁老大,你這麼拖著會壞事的!”秋葉苦口婆心,“以前不方便見也就算了,現在給了你們見面的機會,你還不主動找他,他會認為你根本不把他放在心上,根本沒有和解的意向,然後心裡對你的怨氣就越來越重!”

是嗎?是這樣嗎?袁大有點慌:“我一直想找機會與他說話的,只是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這還需要顧慮?等人站在你面前了,想說什麼自然而然就說出來了!你不說,他怎麼知道你在想什麼?從他角度來看就是我們在這裡住一天了,你都還沒有去找過他,難道是等他來找你嗎?多讓人心寒!”

袁大越想越覺有道理,果然是抓住了皇帝心肝肺的人,萬一卓帆錯以為自己在端架子,麻煩就大了。

“你們先回吧,我還有事。”

袁大沒有回自己屋,而是來到了卓帆的房間,手裡還拎著薄毯。

但現在已是凌晨兩點,敲開他房門打擾人睡覺肯定不現實,於是袁大就干脆守在門口,決定站一晚上,等第二天早上他一開門就能看見自己,以表達自己想與他深談的決心。

袁大依靠在門板上,手中翻來覆去捏著薄毯。

輕薄溫暖的毛毯手感柔滑,袁大粗大的手愛惜地撫摸著,好想他摸的不是一條毯子而是一個人。

最怕的不是不原諒,而是不在乎,如果卓帆心裡早就沒有了自己的位置,那該如何自處?

但他還能想到給自己蓋毯子,就說明,還是在乎的吧?哪怕只有一點點。

袁大想著想著,粗獷的臉上露出竊喜的笑容,他自娛自樂地把毯子蒙在臉上,滿心期待著第二天一早的會面。

正開心著,突然背後一空,房門打開,袁大毫無防備,一頭栽了進去,撲在一個軟中帶硬的東西上面。

卓帆有個毛病,喝到半醉不醉的程度會渾身燥熱,睡不著覺。宴會結束回到屋裡,他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就是無法入眠,看窗外夜色正好,想干脆出去走走,散散酒氣。

沒想到一打開門,一個龐然大物摔了進來,一下子被撲倒在地。

最重要的是,這東西還蒙著面!

卓帆驚叫一聲,一拳揮了上去。拳頭下的觸感又硬又厚實,不像是揍在肉體上,反而像是撞在鋼板上,不知道蒙面人什麼感覺,反正卓帆是疼得直抽。

蒙面人手忙腳亂地掙扎,手在卓帆柔軟的腹部一撐。

手上的力量加上身體的重量,卓帆覺得胃都快被他壓出來了,當即一聲哀嚎。

蒙面人一驚,猛得向後一仰,後腦勺重重地撞在門邊的櫥櫃上,那巨大的聲音聽著都覺痛。

卓帆連忙向後爬了幾步,警惕地遠離蒙面人。

蒙面人揉著腦袋,大手往臉上一抓,終於把薄毯給抓下來了。

不是袁大,還能是誰?

卓帆大罵:“袁天!你是不是有病!”

袁大坐在地上,齜牙咧嘴地摸著後腦,這一下是真撞疼了。

“你大半夜不睡覺,趴我門上干什麼!”卓帆火冒三丈。

構思得好好的見面流程被破壞,袁大的腦子被堵住了,許久憋出一句:“好久不見。”

卓帆快要氣炸了:“滾出去!”

都進屋了,袁大是死都不會出去了,他小心翼翼地把薄毯遞過去:“我是來還給你毯子的。”

卓帆瞥了一眼:“什麼東西,給我干什麼?”

“不是你蓋我身上的嗎?”

卓帆冷著臉:“少自以為是了,我為什麼要給你蓋?”

袁大尷尬地又往前送了送:“不是你?”

“你可以拿去驗指紋,看看我有沒有碰過。”

袁大揉著毛毯,一本正經道:“這種柔軟的織物上面是留不下指紋的。”

卓帆又露出了袁大熟悉的,看白痴的眼神,下了逐客令:“離開我房間!”

袁大抱著毛毯,反而往屋裡挪了挪。

“你什麼意思?賴我屋裡了?”

袁大干脆又往裡一蹭,一臉無賴相:“除非你把我丟出去。”

卓帆感覺到了嚴重的溝通障礙,氣得直喘:“可我要出去!我有事!”

“那你去吧,我自己呆在這裡,你不用管我。”袁大覺得自己太貼心了。

對於卓帆來說,這輩子能讓他發脾氣的事不多,哪怕遇到再麻煩的人,他也能心平氣和的溝通,唯獨眼前這個人例外。

幾十年能被他氣個半死,幾十年後,照樣被他氣得半死,恐怕一生的火氣都是他挑起的。

哪還有什麼心思月夜散步,卓帆也不理他,干脆躺倒在床,連身體帶頭用被子蒙住。

袁大觀察許久,確定他沒有再起來的意思,一點一點向卓帆挪去,挪一步看一眼,挪一步看一眼,最後挪到了床邊,下巴擱在床沿上。

也許是感覺到了背後的氣息,卓帆往另外一邊靠了靠。

望著被子包裹的輪廓,袁大重重地嘆了口氣。

房間裡安靜了下來,只能聽到淡淡的呼吸聲,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

“好久不見。”袁大的聲音沙啞干澀,甚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

被子下面的起伏有短暫的停滯。

袁大舔了舔干澀的嘴唇,把精心組織了一天的台詞竹筒子倒豆似的自顧自說了出來,也不管人家聽不聽:“這麼多年我很想你,偶爾聽到你的消息都能讓我回味好久。”

他說得極慢,一字一句都好像是從心裡挖出來的:“我一直都不敢見你,沒臉見你,自己都過著顛沛流離的生活,更別提來找你了,想想是覺得夠窩囊的。”

被窩裡,卓帆的眼睛睜得老大,明淨得就像一面鏡子,可又黑得什麼都照不出來。

“你是所羅門最好的機械師,還是學校的教授,皇帝想造戰機都指望著你,相比之下我就沒什麼出息了,所能做的也就是拼盡全力保住榮耀軍團最後的香火。其實我也不敢多想你,每次一想到你心裡就憋得慌,然後會胡思亂想,想你會不會結婚了,會不會有孩子……會不會……把我忘了……”袁大的聲音轉低。

“很長一段時間我都戴著面具生活,生怕被人認出來,面具戴久了我都快弄不清楚自己到底長什麼樣了。我經常會做夢夢見去找你,你冷冰冰地問我你是誰,然後我就會驚醒。”袁大扯動了一下嘴角,“時間久了,就更不敢去找你,即使見了面,我都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還有竺曦風那家伙,我走的時候他也才是個半大小子,現在動不動就對我橫眉瞪眼的,總愛拿些話來罵我。不過我就愛聽他罵我,爽極了,就好像把硬殼敲碎了露出裡面鮮嫩的肉,罵得我整個人都清醒了。”說到這裡,袁大呵呵地笑了起來,震得床都在抖動。

卓帆覺得透不過氣了,眼睛裡都熱得出了水汽,他扭過臉在枕頭上反復磨蹭,蹭得潮濕一片。

“你是不是睡著了?那我說輕點。”袁大真的放低了音量,“還是你管你睡,我管我說話好,你看著我,我就什麼都說不出來了。”

袁大調整了一下坐姿,臉枕在床上:“我還留著你送給我的那架戰機,還真別說,雖然破成那樣都快散架了,照樣能飛能打,不過我不舍得讓它去跟人打,生怕打壞了。我也不是想在你面前證明什麼,是真的喜歡,現在的機械師都浮躁的很,一味求快求威力大,也不知道屬性要平衡開起來才舒服。”

“你是不知道,秋葉和我們這個新皇帝整天沒事就坐在那裡抱著啃,你說怎麼會有這麼煩人的小孩呢,真是太討厭了!也不知道跟誰學的,以前元帥跟星耀也不這樣啊!別說我看不下去了,就連游子薰他們也看不下去!哪像我們那會,都規規矩矩的,拉個手都要避著人。”

皎潔的月被烏雲遮蔽,沒有了亮光只剩徹底的黑暗。

“過去的那些年已經沒有辦法挽回了,我們往後還有好幾十年呢,能再給我次機會嗎?”袁大啞著嗓子說,期盼地看著被子裡的人能轉過身,向他溫柔微笑。

但是,終究沒有任何回應。

二十多年的心酸等候,失望絕望,豈是他隨便說幾句話就能翻過去的?內心的裂隙在漫長的歲月裡越豁越大,想要彌補,談何容易?如果能用生命去填補,他肯定會毫不猶豫地跳下去!

袁大深深換了口氣,把臉埋在了床單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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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天大亮,袁大醒了過來,他睡意朦朧地張望了一圈,猛然想起昨夜在卓帆房間裡說著說著就睡著了。

但是房間裡空蕩蕩的,一個人都沒有,被子疊得整整齊齊地放在床頭,好像根本沒有人睡過。他還保持著睡著前的姿勢,盤坐在地上,懷裡揣著毛毯。

他急忙站起來,剛一起身就忍不住哆嗦了一下,身體就像被人揍了一頓,渾身沒一處不是酸的,在地上別扭地坐了一整晚能不疼嗎?

他一手揉著脖子,一手推開房門,正好看見秋葉和鳳起從門口經過。

秋葉的表情從平靜到驚訝再到驚喜,極富戲劇性地變化著:“袁老大,你昨天在卓教授屋裡睡的?”

“嗯……”袁大鼻子應了一聲。

嚴格來說,的確是在卓帆房裡睡的。

秋葉開心得眉毛都要飛起來:“這麼說,我們馬上就能有一位優秀的機械師了?”

袁大這回沒有應聲。

鳳起明顯比秋葉現實許多,最重要的是他沒有在袁大身上找到那種“心滿意足”“神清氣爽”的狀態,於是幽幽地問道:“睡一起的?”

袁大虛握著拳頭壓了下唇:“咳咳,他睡床上,我坐地上。”

這才是事實的真相!

秋葉蔫了,隨即安慰道:“很好,有進步,總比他睡床上,你坐走廊好一些,請再接再厲!”

實際上,差一點就坐走廊了,全靠著臉皮厚才賴在屋裡的。

鳳起正色道:“薩菲羅爾又派了幾個機械師來做卓教授的助手,今天談判重點會是技術方面,打起精神來,不要誤了正事。”

“我知道了。”袁大挺了挺背。

來到餐廳,袁大看見了卓帆,他正和他的助手們開心地聊著天,與昨夜悶頭喝酒,惡狠狠驅趕自己的人判若兩人。

袁大取了早點,找了個安靜的角落目不轉睛地盯著遠處的卓帆,面前的早餐許久都沒有動一口。

第163章

吃過早餐,卓帆先一步趕去會議室,想趁今天的談判還沒開始先溫習一遍,剛走到所羅門帝國這邊的休息室,就看見白醫生站在門外。

“卓教授。”白醫生向他走來。

“你在等我?”卓帆意外。

白醫生微笑點頭:“借一步說話。”

兩人走到窗下,清晨的陽光拉出兩道斜斜的影子。

“白醫生,你要是有事找我話,差個人帶話就行了,不用親自來等我。”卓帆誠惶誠恐,對大煉金師中最稀有的大治愈者,不自覺地會產生尊敬之情。

“我思前想後還是過來一趟比較合適。”白醫生說,“昨天袁將軍是在為我解圍,所以才會說那樣的話,我們之間沒什麼的,希望你不要介意,也不要怪他。”

卓帆苦笑:“你多慮了,我根本沒有當一回事。”

“是嗎,我還以為你誤會袁將軍,所以才會拒絕與他溝通,那看來是我想多了。”

“就他那樣的人,白醫生你怎麼可能看得上?”卓帆一臉不屑。

白醫生苦笑,不知道該贊同還是否認,贊同的話豈不是損自家老大形像,否認的話又明顯不合適,最後只得模棱兩可地說:“袁將軍是個優秀正直的人,你們之間並沒有不可調和的矛盾,我希望你們都能幸福。”

“也許你說得沒錯,但是我的精力都被耗盡了,不知道該如何面對他。”卓帆平靜的臉上波瀾不起,眼底卻透出深深的疲倦。

白醫生還想再說點什麼,但思索再三,還是決定保持沉默,畢竟他人的感情不宜貿然插手。

“還是希望你能原諒他吧,跟高興能與你聊天,我先走一步。”

白醫生邁出一步,一不小心被身邊的花架絆了一下,卓帆連忙攙扶住:“小心!”

眼鏡的視野有限,花架的腳呈向外彎曲的形狀,普通人一不注意都會碰到,不要說眼睛不方便的白醫生了。

“白醫生,為什麼你不去治療眼睛呢,你自己就是醫生,應該知道這不是什麼高難度的手術吧。”卓帆多了一句嘴。

白醫生淡然一笑:“眼睛瞎了看不見是小事,重要的是提醒自己不要心眼也瞎了。”

卓帆正迷惑,忽然感受到了一道陰冷鋒利的視線,抬頭一看,是門薩。

門薩三步並作兩步走到他們面前:“卓教授能回避一下嗎,我有點事情想與白醫生聊。”

卓帆見白醫生沒有拒絕的意思,便先行離開。

因為被撞了一下的緣故,花架上的花盤有些偏離原來的位置,白醫生動作輕柔地將花盆擺正。這是一盆幽然綻放的蘭花,墨綠色的葉脈清晰可見,素淨的花瓣優雅地舒展,既不艷麗又不張揚,柔而不弱,花香清雅,白醫生蔥白似的手隨意地撥弄了一下花朵,撩撥出了綽約風姿。

門薩就這麼沉默不語地看他擺弄花朵,好像在欣賞一副精美絕倫的名畫。

見門薩久久沒有開口,反倒是白醫生神情坦然:“你不是有話要跟我說嗎?”

門薩的臉色略有變化:“我只是想提醒你,不要為閃耀帝國付出太多。當然啦,如果你執意為他們做事,我也無法阻止你,但終有一天你會明白,你所做的都是無用功。”

如果白醫生的眼睛還是健康的,那門薩就會從他眼中讀到一種名為憐憫的情緒,但是現在什麼都看不到。

“說完了?”白醫生問到。

冷淡的語氣讓門薩沒來由煩躁,但他掩飾得很好,臉上看不出任何痕跡。

“既然你說完了,那就輪到我說了。”白醫生的聲音平和婉轉,“我妹妹白鶯她還好嗎?”

門薩的表情有剎那間的僵硬:“她很好。”

“我一直欠你一句話,現在送給你:祝你新婚快樂。”白醫生笑著,好像真的在送一句祝福。

門薩突然眼神一利:“你的眼睛是不是白鶯弄的?”

“我不記得了。”淡到幾乎冷漠的口吻。

“不記得了?”門薩譏諷一笑,“你來參加談判不就是專門為了我嗎?怎麼見了面就跟我玩欲擒故縱,欲語還休這套了?”

白醫生不悅地皺眉。

門薩高昂著脖子:“閃耀帝國主要負責醫療的不是你吧,你的眼睛看不見,走路都不方便,為什麼讓你來談判?還不是因為你明知道我會出席,所以才特意來的嗎?我說得對嗎?”

“也許吧。”白醫生氣得一笑,“既然你認為我是衝你來的,那我就要問你了,你在金玉蘭帝國還好嗎?”

照理遇到舊情人,總要極力表現出自己是多麼春風得意,來證明沒有你我過得更好,而且像門薩這麼驕傲的人,不論在任何場合,都要把自己成一個成功者。

但偏偏白醫生在問這個問題時,門薩猶豫了,忽然就示弱了,試圖喚起眼前這個,以仁愛著稱,號稱“天使之手”的人的同情心。

“不怎麼好。”

這是實話,畢竟是個流亡分子,寄人籬下,比起柯克家曾經的風光,能好到哪裡去?

“是嗎?”白醫生緩緩點頭,“看到你過得不好,我也就放心了。”

“你!”門薩大怒,覺得自己被戲弄了,“你現在說話怎麼那麼……”

“怎麼那麼刻薄是嗎?真是抱歉,這麼多年我總得學點新東西傍身。”白醫生微微躬身,“時間差不多了,我真的得走了。”

兩人擦肩而過,白醫生緩緩向走廊另一頭走去,如同一株空谷幽蘭,在門薩的視線裡漸漸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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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的談判比第一天還要有火藥味。

談判三方各懷心事。對所羅門帝國來說,一邊是試圖推翻政權的人,一邊是分裂帝國的人,兩邊都不是什麼好東西。而金玉蘭帝國偏偏還派門薩這樣身份敏感的人出席,絕對帶有挑釁意味。至於閃耀帝國,明明是分量最輕的一方卻想方設法謀權益,不會對另外兩家客氣。

整個上午一番唇槍舌戰,一直到下午,閃耀帝國拿出了他們的秘密武器,足以與魔龍人對抗的戰機。

莊園後專門為戰機演示開辟了一塊空地。

雅克駕駛著秋葉制造的戰機出現在眾人面前。演示的是一架由a級戰機淬煉而成的新型戰機,雅克在半空中隨意地做了幾個形態切換就引來眾人的驚嘆,其動作甚至比待機狀態切入戰鬥姿態都流暢。

旁人只是贊嘆幾句,在場的一些機械師們瞬間進入亢奮狀態,尤其是卓帆,他敏銳地意識到,雖然這架戰機還只是雛形,但它代表了一種全新的概念,現有的戰機與它相比,就好像是熱氣球與穿梭機的區別。

接下來是對戰演示,華麗的變身動作配合煉金術的攻擊,僅僅是一場地面戰,打出了炫麗的效果,看得眾人熱血沸騰,遠比看視頻來得直觀。

演示結束卓帆立刻對薩菲羅爾耳語,薩菲羅爾稍稍遲疑了片刻,對鳳起道:“能不能讓我的人去戰機裡看一看。”

鳳起非常大方地回答:“當然可以。”

卓帆當即帶他的助手進入戰機,金玉蘭帝國的人也不迫不及待地跟了進去。

半個小時後,卓帆回來了,心情並沒有因為看過戰機而喜悅,反倒是沉重起來,又貼在薩菲羅爾耳邊說了幾句,薩菲羅爾隨即也變得沉重。

不用偷聽就能猜到,卓帆對薩菲羅爾說的是單憑簡單地看,無法看到任何有用的信息,除非能有更進一步的研究。

秋葉和鳳起默契地對視一眼,從彼此眼中找到了笑意。

“看來你們對你們的戰機很有信心啊。”薩菲羅爾也不再拐彎抹角,“的確是架好戰機,讓人不得不動心,有什麼打算,不妨說出來。”

鳳起微微一笑:“我可以賣給你十架。”

“怎麼賣?”

秋葉及時遞上了一份資源清單,對他們來說與其拿錢,不如直接用資源來換,列在清單上面的原料足夠造好幾艘戰艦。

門薩掃了他們一眼:“這麼說也給我備了一份清單?”

秋葉二話不說立刻也給門薩塞了一份。

清單是早就准備好的,雖然搞得神神秘秘,實際上都差不多,都是數量可觀的資源,甚至還列了許多珍貴原料,但絕對是兩方負擔得起的。

薩菲羅爾匆匆瀏覽了一遍,合上清單:“如果我想要五十架呢?”

他的想法是先配備一個中隊應急,再慢慢研究戰機的構造,自行制造。

鳳起早就料到他會提這個要求,篤悠悠道:“八倍。”

五倍的數量,要八倍的資源,絕對是獅子大開口。薩菲羅爾目光一冷,但又無可奈何,十架戰機供研究太多,供戰場太少,想要戰機就得花高價去買,偏偏八倍這個數字又是咬咬牙能承受的,沒有人比鳳起算得更精。

“好。”薩菲羅爾狠狠地答應下來。

“除了賣給你們戰機,我們還可以進行技術交流哦。”秋葉笑眯眯地說道。

薩菲羅爾冷聲拒絕:“我想這就不必了。”

“我們剛剛從戰場上弄了兩架魔龍人戰機回來,還沒拆解,卓教授,你真的不敢興趣嗎?”

在聽到“魔龍人戰機”幾個字時,卓帆耳朵就動了動,扭頭看著秋葉。

第164章

為期三天的談判結束,不論是心甘情願也好,威逼利誘也好,三方在各方面定下條款,結成聯盟,想要在協議裡耍花樣或者干脆撕破協議,就要看以後各自的能力了。

前方的戰事依然緊迫,魔龍人占盡優勢,一點點蠶食人類的地盤,各帝國軍隊左支右拙,勉強支撐。

鳳起一行人回到奎瑟星,所羅門帝國和金玉蘭帝國很快將清單上的資源運了過來。

秋葉喜滋滋地在港口清點物資,當然不是真的去點數,而是抱著物資清單,坐在高高的平台上,樂顛顛地看搬運機器人把一箱箱物資運下船,其興奮程度相當於看林煜涵的演唱會。

“發了呀!呵呵呵!這能造多少船,煉多少藥,治多少人呀!”秋葉美得東倒西歪。

卓帆啼笑皆非地站在他身邊:“這還只是定金,等戰機交了貨,還有一批。你們兩個可真夠狠的,都快把所羅門榨干了。”

“所羅門帝國財大氣粗,這麼點東西根本不放在眼裡!也就我們小門小戶當成寶!”秋葉得了便宜還賣乖。

“所羅門國庫有多空虛你會不知道嗎?為了打這場仗,薩菲羅爾陛下也是下了血本。你們張嘴就要這麼多錢,小心陛下背後扎你們小人。”

秋葉搖頭晃腦:“科學技術是第一生產力,具有核心價值!”

卓帆宛然,他這趟來是技術交流小組的領隊,同時押運這批定金,他想起臨行前薩菲羅爾特意找他長談了一次,叮囑他務必抓緊時間。

最後薩菲羅爾提醒他道:“一個月時間不算長也不算短,你帶去的人盡管差遣,如果你還需要誰來協助你,盡管跟我說,帝都星的事我會為你安排好。”

這句話的翻譯過來就是:你帶去的人裡有我的人,他會盯著你,希望你不要做辜負我的事,不要忘記你家裡人都還在帝都星。

如果換了別人,可能會憤怒,可能會惶恐,但是卓帆十分坦然。卓帆與秋葉一撥人走得極近,薩菲羅爾自然是一清二楚,如果一點都不防著,那肯定是腦子進水。薩菲羅爾清醒地認識到他可能放走的是帝國的一大依仗,而且是殺盡全家都換不回來的依仗,但他還是放了手,還明顯地暗示一番。可以說這完全是一場超脫他控制的豪賭,所以卓帆一點芥蒂都沒有。

秋葉從平台上一躍而起:“卓教授,我帶你去住的地方看看。”

秋葉為他挑的是一處環境優雅的別院,出入也很方便。但是卓帆對住的地方不講究,住哪裡對他來說都差不多:“你還是直接帶我去看看魔龍人的戰機吧。”

“這麼心急?”

卓帆望著一車車被送走的物資:“我的時間不多。”

兩人驅車來研究院,那裡專門辟出了一部分作為魔龍人戰機的研究。

空闊的實驗室裡並排擺放著兩架體型如同螳螂的戰機,黑黝黝的金屬帶著污穢的氣息,死氣沉沉。

哪怕卓帆見多了各種類型的戰機,但如此近距離地觀察魔龍人的戰機還是第一次,心中莫名感到抑郁沉重,下意識地撫了一下胸口。

相比之下秋葉輕松許多:“他們戰機有污染輻射,中階以下煉金師呆不了十分鐘,就算是高階煉金師也只能連續在它身邊工作幾個小時,如果穿著防護服能稍微久一些。像卓教授你這樣的大煉金師就會好很多,不過接觸久了,還是會不舒服,我會指派一名治愈者每天來為你做精神梳理。”

污染輻射對大煉金師來說無法造成直接傷害,但就好像身體沾上了髒東西,需要及時清理,否則容易生病。

因為能持續在這裡工作的人不多,所以也是閃耀帝國至今還沒拆解戰機的原因之一,有了像卓帆這樣有實力有經驗豐富的人幫忙,秋葉才能動手。

卓帆望著神情平靜的秋葉:“你好像一點都沒有受到影響。”

“嗯,對我不管用。”秋葉笑道。

卓帆想起竺曦風說秋葉已是傳說級煉金師,不由得投去贊賞的目光。

“我想再近一點看看。”

兩人站在一個小型飛行器上升到半空中,繞著戰機周圍旋轉。

機體的表面光滑墨黑,每一塊金屬都一絲不差地結合在一起,就連關節處都能完美貼合,沒有明顯弱點。盡管不願承認,但魔龍人造出來的戰機的確比人類的先進許多。

雖然魔龍人都是黑龍的產物,但黑龍想要掠奪這個空間,也必須遵守這個空間的守則,因此戰艦戰機都是戰爭中必不可少的,黑龍的投影在人類世界混跡多年,加上他龍類對煉金的了解,自然而然具有先天優勢。

“我們現在就開始吧。”卓帆燃起了鬥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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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帆來奎瑟星了,這對袁大來說可是一件天大的喜事,而且這回他要呆上整一個月,有足夠的時間求得他原諒。

秋葉翹著二郎腿對袁大嘚瑟:“看,還是我有本事吧。你在人屋裡磨一晚上,什麼結果都沒有磨出來,我一句話就把人弄來了。”

袁大把秋葉的肩膀拍得啪啪直響,差點把他拍地上:“還是你會為我著想,專門搞出什麼技術交流,其他人都等著看我笑話,都不是東西!”

秋葉揉著火辣辣的肩膀:“我只真需要卓教授,跟你沒有半毛錢關系!”

“我也是真需要他啊!”袁大又一巴掌下去,徹底把秋葉拍地上。

“袁老大,這回你可要好好表現。”秋葉鼓勵道。

袁大摸著下巴發愁:“你說我到底該怎麼做呢?你有沒有什麼建議?”

“我認為你可以投其所好!”秋葉從地上爬起來又翹起了腿嘚瑟,“當初鳳起追我的時候,天天陪我開戰機,感情就這麼慢慢培養起來了。你想卓教授喜歡什麼,不就是造戰機嗎?”

“可我不會造戰機啊。”

“你可以給他打下手啊!”

袁大如夢初醒。

於是這天卓帆一早來到實驗室,就看見袁大在裡面東摸西摸。

“你來干什麼,秋葉呢?”卓帆冷著臉。

袁大盡量擺出和善的笑容:“秋葉正在跟幾位軍團長分析戰況,我下午要去趟前線所以這會閑著,就想來幫幫你忙。”

“幫忙?”卓帆冷笑,兀自走進實驗室。

一天繁忙的工作開始了,殊不知實驗室裡的噩夢也正開始。

“機器人呢?怎麼還沒有開來?”卓帆招呼助手。

“教授,我找不到遙控器了。”助手急得團團轉。

袁大從背後拿出一塊裂成兩半的黑乎乎的東西:“這玩意兒嗎,剛才不小心被我踩壞了……”

卓帆:“……”

“你們都小心點不要碰那根紅線,我懷疑可能會連接到什麼自爆裝置。”卓帆緊張地提醒。

袁大綠著臉攤開手心,裡面一根紅色金屬線:“你說的是這根線嗎?”

卓帆:“……”

“它的電磁炮損壞嚴重,你們讓開,我來自己來取,盡量不要破壞。”

咵嚓!電磁炮在袁大手裡裂成碎片。

卓帆:“……”

終於卓帆忍不住了:“袁天!你給我滾出實驗室!”

秋葉把這件事跟金老板一說,金老板連連搖頭:“你怎麼能讓袁老大給小卓打下手呢?”

“我哪知道袁老大會這麼笨手笨腳?平時看他操作戰機的時候手腳很靈活呀。”秋葉愁道。

“袁老大有個外號叫戰機終結者。他坐在戰機裡面,所向披靡,殺敵機如砍瓜切菜。他站在戰機外面,依然所向披靡,被他的賤手弄壞的戰機不計其數。恐怕當年就是因為戰機總是壞,才勾搭上小卓的。”

秋葉恍然大悟。

袁大也非常郁悶,在與游子薰談完正事後,誠懇地向他討教。

“你可以用鮮花呀!”游子薰一拍桌子,花瓶裡的玫瑰抖了三抖,“嬌艷欲滴的花朵代表了美好的愛情,不管男的女的老的少的,只要你用鮮花點綴他生活的每一個角落,他一定會感動的。”

於是卓帆忙碌了一天,剛回到住所,就看到門上懸掛著一圈玫瑰編織的花環。幽幽的花香隨風而來,他趕緊揉了揉鼻子,閉上呼吸,摘下花環丟在一邊。

可沒想到門一打開,早上離開時還是干淨整潔的房間,變成了花的海洋,地上窗戶上床上堆滿了艷麗嬌嫩的玫瑰,火紅火紅鋪天蓋地,好像不小心闖入了玫瑰天堂。濃郁的花香撲鼻而來,甜膩芬芳,隨著呼吸鑽入肺部。

“啊嚏!”卓帆如臨大敵,跌跌撞撞地逃出來。

“啊嚏!啊嚏!啊嚏!”他一個勁地打噴嚏,眼淚鼻涕齊刷刷地流了出來,痛苦得只想找盆水把頭浸在裡面。

“袁天!你跟我有仇嗎?”

竺曦風知道後止不住冷笑:“連卓帆花粉過敏都不知道,他怎麼不去死?”

肯定不知道啊,粗枝大葉的袁將軍以前從來沒有給卓帆送過花呀。

實在沒有辦法,袁大又請教金老板,畢竟金老板算卓帆半個師長,多少對他有些了解。

“我認為應該缺什麼補什麼。”金老板言辭鑿鑿,“你們缺的就是這麼多年你都沒能陪伴他,讓他孤獨了二十多年,所以你多陪陪他,他自然就心軟了。”

於是袁大立刻貫徹施行,只要一有空閑就跟在卓帆身邊。

可問題是大部分時間袁大是很忙碌的,偶爾空下來的時候,正是卓帆辛苦了一天,想好好休息的時候,比如想安靜吃個飯,安心打個盹,舒舒服服洗個澡。這時候身邊如果有個小山似的具有壓迫感的人盯著你,能好受嗎?

於是卓帆只對袁大吐出一個字:“滾!”

袁大徹底沒轍了。

“這究竟是為什麼呢?”袁大詢問他認為最有遠見,最有頭腦的一個人:鳳起。

鳳起的用藍眼睛不鹹不淡地掃了他一眼:“你問的人都不對。”

“不對?”袁大疑惑。

“秋葉除了煉藥靠譜,冶煉靠譜,戰鬥靠譜,指揮靠譜外,他還有什麼事是靠譜的嗎?”鳳起淡淡道。

“喂喂喂,你什麼意思啊!你今天睡沙發啊!”秋葉抗議。

袁大一拍大腿:“有道理!”

“至於游子薰,他自己都單著呢,你還去問他?”

“太有道理了!”袁大激動道,“但是金不是單身啊。”

“那你也不看看是竺院長追的他還是他追的竺院長?”

袁大幡然醒悟。

他猛然發現站在他面前的正是最成功的一位追求者,為什麼一直把他忽略了呢?

“我究竟該怎麼辦?”袁大問。

鳳起並不像其他人那樣飽含熱切,反而是冷冷淡淡的神情。

“如果卓教授原諒你了,然後呢?你打算怎麼辦?”鳳起問。

袁大奇怪:“什麼怎麼辦?那我們就能在一起啦。”

“薩菲羅爾扣著他家上上下下幾百號人,你認為他會留下來與你在一起?他在這裡的一舉一動都會被身邊的眼線彙報給薩菲羅爾,你認為他能隨心所欲?我現在再問你一遍,如果卓教授原諒你了,你打算怎麼辦?”

袁大啞口無言。

鳳起並不打算放過他,語速稍稍加快,有了種咄咄逼人的意味:“為什麼這麼多年你都沒有去找他,現在突然這麼執著?因為頭腦一時發熱?秋葉說我們需要機械師,竺院長罵你這個冷酷無情的家伙,金老板說你要好好彌補小卓,然後你的頭腦就被衝昏了嗎?那你現在能不能回答出這個問題,如果卓教授原諒你,你打算怎麼辦?”

當鳳起一連三次重復這個問題,如同三記重拳打在袁大胸口,打得他頭暈眼花。

但是又無從反駁,因為每一句話都一針見血,扎在了他心窩裡。

袁大徹底蔫了,蹲到一邊抽起了煙。

他覺得心裡堵得慌,當年沒人給自己出主意,於是卓帆的事一耽擱就誤了,現在人人都在他耳邊鬧哄哄地說話,說你應該把人哄回來,鳳起又來問你真的想好了嗎?

他忽然又覺得很可笑,對待卓帆,對待這段感情,他只有兩個字,那就是茫然,二十多年過去了,依然還是茫然,他一直都沒有能夠想明白。

在沉默冷淡中遠離,又在眾說紛紜中驅逐。

秋葉看袁大可憐,戳了戳鳳起:“你干嘛給他潑冷水呢?他都那麼難過了,你也不幫他出個主意。”

“他沒有堅定不移的信念,就無法面對未知的困難,一時的心血來潮,只是害了他們兩個人。”鳳起說,“很多感情都不是一帆風順的,能破除一切艱難險阻的,唯有非你不可的決心。有了決心,就不會有顧慮,任何問題都能迎刃而解。當初游子薰和蘇彤陽沒能走到一起,就是因為他們顧慮重重,而竺院長之所能與金老板攜手相伴,就是因為竺院長從未改變的初心。其實不用我出主意,只要他想明白了,堅定了信念,自然而然就知道該怎麼做了。”

“如果兩個人都有非你不可的決心呢?”

“那就是情比金堅,牢不可破,無堅不摧。”鳳起把秋葉拉到身邊,“就跟我們一樣。”

秋葉笑得兩頰鼓起:“所以你說了半天,最想說的是最後一句話嗎?”

鳳起捏著他的下巴,在他鼓起的臉頰上咬了一口。

第165章

袁大總算是消停了,這對卓帆來說是一件好事,可以集中精力研究魔龍人戰機,不用擔心受到騷擾。

但袁大的煙抽得更凶了,他不停地找事干,讓自己始終處於忙碌狀態,因為一旦停下來內心就會彷徨無依。

他一直在想鳳起說的問題:真的想好了嗎?該怎麼做?

他經常會獨自爬上基地的一座信號塔,因為塔很高,從那裡可以看見研究院的樓群,雖然實際上什麼都看不清楚。

金老板登上信號塔,抬頭仰望,天空近得觸手可及:“是個好地方,你還真會找。”

袁大沒理他,重重地吸了一口煙,白色的煙模糊了他的臉。

相比起金老板,袁大看上去長了很多歲,他根本不注重保養,整天日曬雨淋的,臉上有了幾道淺淺的細紋,當他眯起眼睛的時候,紋路便會加深。但細紋並不會顯得他蒼老,反而更增添了一種成熟的魅力,讓人一看便覺穩重可靠,是個能將性命托付給他的男人。他的手寬大粗糲,布滿了繭子,當他握緊拳頭的時候,有種厚重的力量感,好像世間一切重物到了他手中都會輕如鴻毛。

金老板背靠在欄杆上看著袁大,就是這個男人為了遵守一個諾言,為了繼承元帥的意志,帶領著他們蟄伏多年,艱難生存,把所有的重擔都扛在了肩上,用自己不屈的意志和強大的力量踏平坎坷,找到元帥的繼承人,並把榮耀重新推上歷史舞台。可偏偏,在感情的路上折了腰。

他對得起元帥,對得起秋葉,對得起千千萬萬人,唯獨對不起一個人。

“給我支煙。”金老板衝他伸出兩根手指。

袁大從口袋裡摸出一包煙:“你也抽?不怕被竺曦風那小子念叨?”

“我還會怕他?”金老板不以為然,隨即又問,“帶口香糖了嗎?”

袁大鄙夷地把煙塞回口袋。

“來一支啊!”金老板揪住他衣服摸他口袋。

“別手動手腳的!一會竺曦風又來罵我自己找死還要拖你下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