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逆襲全攻略/弱少重生記 by念小睿

文案
原名《弱少重生記》
上輩子桑景樂活得迷迷糊糊,直到病死在床上時才知道害他至深的原來是自己的父兄。
自己一直以為的強取豪奪,不過是親人的拱手相讓。
他只不過是一顆棋子,一顆被送到別人床上卻不知情的棋子。
而那個一直被他怨恨一直憎惡的人,才是唯一真心對他的人。
重活一世,桑景樂發誓,這次再也不做別人的棋子!
他要好好去愛那個男人。

☆、第一章

第一章

桑景樂躺在病床上,已經沒有力氣睜開眼睛的他感覺周圍很安靜。

那種安靜,是死寂一般的。

他甚至能透過這種安靜聽到周邊儀器工作所發出的聲音,可卻不能聽到窗外的清風鳥叫。

一開始並不是這樣的。

桑景樂還記得剛住進醫院的時候,他還能勉強睜開眼睛,看著那男人通紅的眼睛。男人勉強擠出幾絲笑,安慰著他,說樂樂一定能好起來的。

然後呢?

然後他就漸漸地睜不開眼睛了,只能聽著外界的聲音,那個男人每天每天都在他耳邊低語著,只要他有點意識,必然能聽到那個男人的聲音。

可是這幾天,那個男人不見了。

不見了也好,他們之間的宿怨糾纏在一起,理也理不清。他就是,心裡有點難受。

桑景樂心裡明白自己時日無多了,他側耳聽著,希望能再聽到那個男人的聲音。

“我說爸,我們現在怎麼辦,我總感覺他開始察覺了。”

“別怕,他已經翻不了身了。只要過了明天,耐他本事再大也無力回天。”

“可是他畢竟是……”

“他現在已經連景樂都顧不上了,不會出什麼事的!”

這聲音越來越近,桑景樂努力地想睜開眼睛。說話的人,分明是他的父親與兄長。

自從他被那個男人強行帶走,五年來他見父兄的次數屈指可數。那個男人總是把他囚禁在別墅裡,哪次不是他偷著才能看一眼尚在人間的親人。

原本這次的計劃天衣無縫,那個男人對他從不設防。他只用將父兄需要的資料偷出來,假裝扔在垃圾袋中,別墅外自有人接應。只要扳倒了程氏,那個男人就再也沒辦法囚禁他,再也不能阻止他和父兄見面了。

可惜他偏偏在這個關鍵時刻犯了病。也不知道那第一手的資料有沒有成功送到父兄手中。

程易……程易……

桑景樂感覺到有人站在了他的身邊,他知道那是他的父兄。

爸,哥哥,景樂不孝,這次景樂可能真的挺不過去了……

“爸,你說景樂還能醒過來麼?”問話的是桑仲柏,雖然比桑景樂大上十歲,可景樂一直很尊敬這個大哥。

“能不能醒過來,也就看他的造化的。”桑正天不鹹不淡道。

桑正天五十有余,但精神卻不差。桑景樂打娘胎裡身體就不好,對於這個幼子,桑正天並沒有放在心上。

“當年要不是景樂……”桑仲柏欲言又止。

“我自小就花大錢給他治病,把他養大。他總是要回報我們的。”

桑景樂漸漸的有點聽不懂父兄的談話了,父親一向是很緊張他的病情的,每次見面時間雖短,但他只要有個咳嗽什麼的父親必定噓寒問暖,今天這是怎麼了?

還有哥哥說的當年,當年發生了什麼?

“再說,要不是他長了這張臉,怎麼會被那程易看上。不被程易看上,哪有咱們桑家的出頭之日?也就是那程易太不上道,人都給他送到床上了,過頭就不記得咱們桑家的好了。”

什麼?

如果桑景樂此時能睜眼睛,一定是目眥欲裂。父親這話是什麼意思?什麼叫送到床上?難道當年……

“可景樂終歸是弟弟呀。”桑仲柏似有不忍。

只聽桑正天冷笑一聲,道:“也就是當初我心軟讓他姓了桑,要不然他早不知道怎麼死了的。至於他到底身體裡流著誰的血,恐怕只有他死去的媽能知道。我們這些年待他不薄,這件事上他也算有功,如果他能挺過去,我自然也不會見死不救。如果挺不過去……我看那程易也是個痴情種,他幫了我們這麼大的忙,謝禮總是要給他一份的。”

桑景樂全身冒冷汗,這是怎麼回事?難道……他不是桑家的血脈?

不可能,不可能的!他不會忘記父親慈愛的臉,也不會忘記哥哥每次遠行都會給他帶回的小禮物,他怎麼可能不是桑家的血脈!

桑仲柏不再說話了,病房裡一時陷入了平靜,然而桑景樂的心裡卻是一股一股的滔天大浪。

隨著一陣音樂響起,桑仲柏接起了電話:“喂?怎麼樣了?慶桑影視?那是什麼玩意!查清楚查清楚!已經到了最後一步了,千萬不能出錯!”

掛掉電話的桑仲柏面色不佳,桑正天問道:“怎麼?出了什麼事?”

桑仲柏陰沉著臉道:“本來程氏的資金鏈確實已經斷掉了,可不知道從哪冒出了個慶桑影視,裡面有大把流動資金。而且……”

桑正天聽了這話臉色也變得不好了起來,道:“而且什麼,說!”

桑仲柏看著父親黑著的臉,小心翼翼道:“而且程易和顧澤之正在往醫院趕。”

桑景樂隨後就聽到了玻璃杯摔碎的聲音,然後便是桑正天的震怒:“他們不是已經被經偵局的監管了麼!怎麼還能自由行動!”

桑仲柏不敢說話,桑景樂卻因為桑正天的話陷入了沉思。

原來他這麼多天不來是因為被經偵局控制著麼……那麼他現在,是要來看看自己麼?

程易。

桑景樂又在心中默念了一遍這個名字。他的人生從十七歲被程易強行拖上床之後,就和這個名字脫不開了。

說起來,除了將他囚禁之外,程易確實對他很好。他身體不好,程易便養了一群醫生,就是為了他在犯病時能舒服一點。就連現在自己身在的病房,也是程易親自布置給他准備著的。

除了和兄長見面的請求之外,程易對他也是有求必應。明明是不愛說話的一個人,卻能為了他說出大把的情話。

如果,如果他們不是以那種方式相識的,或許現在也不至如此吧。

他就要來了,睜開眼看他最後一眼吧……

隨著推門聲,桑景樂聽到了那久違的聲音:“你們在干什麼!離他遠一點!”

程易為人穩重,平日裡總是沉默寡言,而此時話音裡卻充滿了恐懼。

桑父陰陽怪氣道:“程大少,怎麼說景樂也是我的兒子。論起來,你卻是個實實在在的外人,我是不是該叫你離得遠一點呢。景樂今天這幅樣子,要怪也要怪你對桑家見死不救!”

程易的話裡充滿了厭惡:“如果你有一分鐘對樂樂是真心的,我自然不會放著桑家不管。可是,你有麼?”

桑父氣急敗壞道:“你別忘了是誰把景樂給你的!要不是我們把景樂送給你,你以為景樂會給你一個正眼?”

程易冷笑:“我可做不出把兒子送到別人床上的事!別說桑家了,像你這種人,死了都不足為惜!”

桑父氣得發抖,桑仲柏道:“別說我們桑家,我看是你們程氏時日無多了吧!你不是一直再查資料是怎麼泄露的麼?我告訴你!資料是景樂親手拿出來的!”

不是這樣的,不是這樣的!

桑景樂在心中狂喊著,嘴上卻發不出一絲聲音。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那份資料會引起這麼大的麻煩,他們只告訴我,只要我拿到那份資料,就可以回家了。

過了不知道多久,才聽到程易疲憊的聲音:“不過是一個程氏罷了,他要,我就給。”

“程易!”一直沒有說話的顧澤之聽到這話,終於忍不住出聲。

桑正天卻已陷入癲狂,他一把抓住桑景樂的呼吸機,大喊道:“那又能怎麼樣!遲了!”

這一下可算是抓住了程易的命脈,他怒道:“你要干什麼!”

桑正天擠出一絲詭異的笑,道:“程氏不亡,桑家必無出頭之日。既然如此,不如就讓他給桑家陪葬吧!桑家養他十幾年,總得知恩圖報不是!”

說著,桑正天一把拔掉桑景樂戴著的呼吸機。

沒了呼吸機的支撐,桑景樂的立馬就感到不適,大腦裡鈍鈍的疼著,外界的嘈雜聲一片,他卻什麼也聽不清。

桑景樂掙扎著想要動一動,卻起不到絲毫的作用。他感到全身無力,不得不放棄所有的動作。

他聽到的最後一句話,便是程易撕心裂肺的大喊:“樂樂!”

之後,他便陷入了無邊的寧靜與黑暗之中。

“我是程易。”

“從今天起,你就是我的人了。”

“上了我的床,不懂得怎麼服侍人麼?”

……

……

“樂樂,今天感覺怎麼樣了?”

“樂樂不怕,我在。”

“樂樂,樂樂。”

如果,如果再有一次,如果他們不是以那樣的方式的相識。

程易,是我意識到的太晚。

程易,程易。

如果有來生,我桑景樂必不負你!

  


☆、第二章

第二章

“小少爺,小少爺……”

桑景樂睜開眼睛,看著天花板,腦袋裡一時有點反應不過來。

“小少爺!您終於醒了!”邊上傳來了聲音,桑景樂朝邊上看去,然後不可置信道:“吳媽?”

緊接著,他就被自己的聲音嚇了一跳。他發出來的聲音充滿著虛弱不說,還有著幾分沙啞,這分明是一個處在變聲時期的嗓音。

還有,他為什麼可以見到吳媽?

他不是已經……死了麼?

“小少爺你總算醒了!醒了就好!你先別動,吳媽這就去給你弄點吃的。”說著,吳媽便抹了眼淚匆匆離去。

吳媽走後,桑景樂勉強坐起身子。他環視了一圈,發現這居然是他在桑家老宅的房間!這是怎麼回事?難道他沒死?

桑景樂拔掉手背上的點滴,他全身上下一片酸疼,勉強下了床,扶著一旁的桌子磕磕絆絆走向浴室。

走到浴室之後,桑景樂不可置信地看著鏡中的自己。這張臉……分明是自己十幾歲時的樣子!

他就說怎麼可能遇到吳媽。桑景樂從小被吳媽照顧著,然而他十七歲被程易帶走後就再也沒有見過吳媽了。他身體虛弱時程易也想要找回這位一直照顧著他的老人,可卻一無所獲。

桑景樂兩手撐著面盆,盯著鏡中的那張臉。原來他不是沒死,而是重生了……

上輩子留下太多遺憾和疑惑,既然重生了,那麼這一輩子,他一定要好好珍惜!他一定要搞清所發生的一切!

想通之後,桑景樂洗了把臉,走出了浴室。

吳媽還沒上來,外面的天色已經黑透了。桑景樂找到床邊的手機,打開看了看。

2009年7月8日,九點三十二分。

這麼說,他是重生回了十七歲?

七月……

他依稀記得,他是在十月的時候被送到程易的床上的。當時他一睜眼就看見了陌生的環境,程易則在一旁坐著,他一直以為是程易將他強行擄走。現在想想,這事怎麼想怎麼蹊蹺。

就算他身體不好,也不可能在睡夢中被人搬動卻毫無意識,除非是他陷入了昏睡。記得那天他感覺不錯,還和大哥打了兩局高爾夫。晚上的時候父親還親手給它盛了一碗海鮮粥,難道這一切都是設計好的,那海鮮粥裡面……

桑景樂這樣子想著,滿腦子都是矛盾。他索性走出了房間。

桑景樂的房間在二樓,大哥和父親的臥室則在三樓。當時父親說是桑景樂身體不好,在二樓的話有個急事送醫院也方便,桑景樂聽了還滿是感動。

二樓是幾間客房,桑景樂想了想,扶著扶手走到了三樓。三樓走道上沒開燈,只有一扇沒關緊的門透出著微弱的燈光,桑景樂知道那間房子是書房,一個一般不允許他進入的地方。

桑景樂輕手輕腳地走到書房門口,側耳聽著裡面的動靜。

“仲柏啊,這個收購案你處理的很好!這樣下去,我們桑家有望恢復榮光啊!”桑正天感慨著道。

“都是父親指導的好。”桑仲柏謙虛道。

“恩,好。最近有什麼事麼?”桑正天笑問道。

桑仲柏思考一會,道:“大事到沒有,只是程家那個少爺……好像近期就要回國了。”

“程家少爺?莫非是那個程易?”

聽到程易的名字,桑景樂頓時呼吸一頓。

“對,就是程易。最近大家都在說……說那程易一回來就會接管程氏。”

桑正天不知想到了什麼,道:“那程易可有訂婚?”

“訂婚?”桑仲柏一愣,然後欲言又止道:“這道沒聽說,只是聽說那程易……”

“怎麼?”

“聽說這程家少爺……不喜歡女的。”

桑正天聽了這話,挑眉道:“你是說他喜歡男的?”

桑仲柏點了點頭,道:“傳聞是這樣沒錯。”

桑正天似乎想到了什麼,“你說……景樂那種小男孩,合不合他的胃口。”

桑景樂雖早有心理准備,但親耳聽到父親說出這話,還是感到一陣窒息。

桑仲柏似乎也是一驚,道:“父親!景樂他……”

桑景樂已經顧不上桑父的回答了,他渾渾噩噩地走下樓,恰好遇到了端著粥上來的吳媽。

吳媽見桑景樂出現在房門口,大驚道:“小少爺你怎麼下床了?快點回去,吳媽給你做了粥,趕緊吃點。”

說完,便趕緊將粥放進了房間,出來扶著桑景樂回床。

桑景樂坐在床邊,看著吳媽滿臉的關心,聯想著父兄剛剛說的話,終於忍不住流下了眼淚。

這一哭,可讓吳媽慌了神,趕忙道:“我的小少爺喲,這是怎麼了?趕緊給吳媽說說,到底怎麼了?你可別哭啊,哭得吳媽心都碎了。”

桑景樂光是搖頭,哭得泣不成聲。吳媽無法,只能在一旁安慰著。過了不知多久,桑景樂的情緒總算平靜了下來。

吳媽並沒有過多詢問桑景樂,只是將粥端給了他,道:“還溫著呢,趕緊吃吧。”

桑景樂也哭累了,紅著眼睛接過粥,不好意思的朝著吳媽笑笑。

見桑景樂開始喝粥,吳媽道:“小少爺啊,吳媽想說,有什麼事睜眼閉眼也就過去了。沒什麼是過不去的。小少爺只要好好養身子,比什麼都強。”

吳媽走後,桑景樂躺在床上久久無法入眠。

重回十七歲,他總算可以確定,當年的一切並不是程易強行所為,而是桑家早已安排好的。五年來的一步接著一步,也是設計好的,而他桑景樂,只不過是桑家的一枚棋子!

上天讓他重活一世,他一定不會在傻乎乎的為著桑家去傷害那個男人了。這樣的話,他們第一次見面,絕對不能是在床上。

程易這時候應該還沒有回國,他要怎麼辦才能和程易相見呢……

——————分割線——————

第二天一早,桑景樂趁著天剛剛亮就起床了。他把自己收拾的看起來精神點便下了樓,坐在餐桌旁。

等桑正天下來吃飯的時候,顯然吃了一驚,道:“景樂?你怎麼下床來了?”

在桑景樂的記憶中,他的身體一直不好。尤其是十六七歲的時候,一日三餐基本上是在自己的房中解決的。像這樣子下樓來吃飯,好幾個月都不見一次。

桑景樂強忍著心中的不適,撒著嬌對桑正天道:“爸爸,我今天起來感覺還不錯。就想著下樓來陪你和大哥吃吃飯。”

桑正天一聽,果然笑道:“好,好!景樂真是又乖又孝順。”

說話間,桑仲柏也下了樓。看見景樂也是驚訝道:“景樂?今天感覺好點了麼?”

桑景樂對著桑仲柏笑道:“好多了,景樂還想讓大哥帶著去打球呢!”

桑家父子都長著一副國字臉,看著就威嚴不已。而桑景樂卻與他們全然不同,桑景樂長得水靈,皮膚因為長久的不見日光而泛著病態的白。整個人也是清清瘦瘦的,再加上一雙大眼睛,看上去就讓人心疼得緊。

桑景樂知道自己的這張臉,隨著年齡的增加會逐漸有了應有的輪廓,而現在卻正是十七八歲雌雄莫辯的年紀。

也不外乎小時候桑仲柏總是將他當女孩打扮,使得外界搞不清桑家到底是有個病弱的小姐還是少爺。

三父子坐在一張桌上吃飯,桑正天自然是清粥小菜,桑仲柏偏愛一杯咖啡解決早餐,而在桑景樂面前的則是牛奶吐司。

桑家奉行餐桌上不講話,等到三位都用完早餐,下人才將最新的報紙呈在桑正天面前,而桑仲柏手邊的是一本經濟雜志。

“景樂呀,你生日也快到了,有沒有想要的禮物?”桑正天翻著報紙,隨意的說道。

桑景樂捧著今天要喝的中藥,眼彎彎的笑道:“景樂什麼都不要。”

“那怎麼行。”桑正天道:“到時候爸爸一定送你一份合心意的禮物。”

桑景樂微垂下眸,上輩子他收到的禮物是一棟別墅。為了這個他感激了桑父很久,可這棟別墅他卻一天都沒住過,因為他生日後不久,便被送給了程易。

桑仲柏也笑道:“說起來景樂也是大孩子了,是時候結交一些朋友了。雖然咱們身體不好,但景樂長得這麼乖巧,一定不少人喜愛。等過一陣,大哥帶你去拜訪拜訪和咱們桑家結交的幾個世家。以後景樂也要有自己的事業,多幾個朋友總是好些。”

桑景樂聞言撒嬌道:“景樂才不要有自己的事業呢!景樂一輩子都要大哥養著。”

桑仲柏不贊同的搖了搖頭,卻對景樂的說法安心不已。

然而桑景樂臉上笑著,心裡卻是一陣惡心。說什麼結交別的朋友,也只不過是試探他想不想要桑家這份家產罷了。上輩子他是真心不想而拒絕了大哥,這次……

說起來,顧澤之家裡也不簡單,顧家有的不僅僅是錢而已。桑家雖然不入顧家的眼,但桑仲柏和顧家某位少爺貌似還有點交情,要不然上輩子他也不會那麼順利的被送給程易。

那麼他是不是,要想個辦法見到顧澤之?

  


☆、第三章

第三章

桑景樂沒想到機會來得如此快。

顧雨之是顧家旁系的孩子,父母皆移民海外。然而顧家的當家顧國華卻十分疼愛這位孫女,自幼便養在膝下,直到顧雨之十六歲出國求學。

六年後,年芳二十二的顧雨之學成歸國。顧老一個高興,便讓家中小輩邀請上幾個朋友,一起聚聚。

老人一世光明磊落,年老後在家頤養天年,平日裡並不怎麼管小輩的事。這話一出,顧家自然是張燈結彩,大操大辦。

桑仲柏也收到了這麼一張請函。

本來這種聚會自然不會有桑景樂什麼事,可這輩子桑小少爺再也不是任人揉捏的面團了,他看到這張請函後,便裝作無意的皺眉道:“顧雨之……”

桑仲柏一聽,果然問道:“這顧雨之是顧家的小姐,怎麼,景樂認識她?”

桑景樂笑著搖頭:“我哪兒認識什麼顧雨之,就是聽這名字挺好聽的,倒是不知道長相如何。”

桑仲柏好笑道:“哦?我家景樂也到了惦記女孩子家長相的年齡了,那不如大哥便帶你去見見這顧雨之?”

桑景樂面上不顯,只是道:“這……不好吧?請函上只邀請了大哥一人,景樂跟過去,會不會給大哥惹麻煩?”

桑仲柏一聽這話,趕緊道:“怎麼會!大哥別的本事不說,帶個人還是可以的,景樂真是太小瞧大哥了。這樣吧,這周末晚上,景樂和大哥一起去,就這麼說定了。”

桑景樂一計得逞,心中樂開了花,但臉上還是一副猶豫不決道:“這……可以麼?會給大哥添麻煩的吧。”

桑仲柏自然道:“添什麼麻煩!這幾天景樂便好好養養身體,到時候和大哥一起去!”

桑景樂這才作罷。

回到房間,桑景樂吃了藥後躺在床上,暗想著自己到了顧家後要怎麼辦。

上一世,桑景樂遇見程易時顧澤之就已經是程易的左膀右臂了。顧老自幼從軍,退下來時早已是將軍之身,然而顧家的幾個兒子卻無一人進入軍方。大兒子從商,憑著父輩的關系在A市混得風生水起。小兒子便是顧雨之的父親,少年時期被送出了國,婚後干脆和妻子移居海外,只留下了個顧雨之在國內。

至於顧老唯一的女兒,則是程易的生母。

顧老對這位女兒的疼愛延續到了程易身上,如果程易在國內,桑景樂敢保證他肯定會出現在這次聚會上!

可惜程易還未歸國……

桑景樂遺憾的想著。不過能見到顧澤之的話也不錯,顧家大少子承父業,二少則是整個顧家唯一繼承了顧老衣缽的人,上輩子桑景樂並沒有見過這位二少,不過聽說此人在軍中也有不小的影響。

三少顧澤之……三少顧澤之……

不管如何,他這次一定要得到程易的消息!

想著想著,桑景樂便陷入了睡夢之中。整個夢境雜亂不堪,一會是顧澤之板著一張臉冷冷地看著他,一會又是桑仲柏欲言又止地說著父親病了,最終畫面定格在了程易的臉上。

那張棱角分明的臉上寫滿了悲哀,他張嘴說著什麼。桑景樂聽不清,但卻知道程易一定是在叫樂樂。

日子過得飛快,轉眼就到周末。這天起來桑景樂感覺並不好,他患有先天性心髒病,屬於較為嚴重的那一種。還沒從床上爬起來便感覺腦袋裡昏昏沉沉。

桑景樂洗了把臉,吃了兩片藥。這一周以來他一直堅持著下樓吃飯,為的就是不讓桑仲柏有反悔的借口。

也是桑景樂運氣好,這天過得順順利利。到了下午四五點,桑景樂便隨著大哥上了車,前往顧家。

“景樂啊,一會去了你跟准大哥就行了,別怕。”桑仲柏笑呵呵地說。

桑景樂點了點頭,適當的表現出略微的緊張:“大哥,你看我今天穿的這身行麼?”

桑景樂今天穿了一身黑色小西服,嚴肅正經的服裝被他生生地穿出了幾分稚氣。就連桑仲柏也不得不感慨自己的弟弟真是個衣架子,怎麼穿都好看。

“我都怕我這個弟弟被人拐跑了!”桑仲柏也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道。

桑景樂笑了笑,帶著幾分靦腆。

談話間,顧家已映入眼簾。桑仲柏下車,頗為紳士的給桑景樂拉開了車門。桑景樂一副雀躍地看著顧家大宅,桑仲柏好笑的搖頭,轉身在前面帶路。

因此,他也錯過了桑景樂眼底的那麼一絲滄桑。

晚宴大抵是紙醉金迷觥籌交錯,顧家有顧老坐鎮,不敢鬧得太離譜,但也是杯光酒影,酥肩半露。

桑仲柏在世家公子圈裡也算是有身份的人,領著桑景樂一進門便吸引了一方人的眼光。當然,在一旁靦腆笑的桑小少爺也是功不可沒。這讓桑仲柏突然覺得帶著自己的藥罐子弟弟出來也不是全無益處的。

桑仲柏和人聊著,桑景樂在他身邊裝著乖。有人問起的時候便裝作害羞地朝桑仲柏身後躲一躲,桑仲柏便大笑道:“我這弟弟不光身體不好,人還害羞的緊,你們莫要去欺負了他。”

眾人連說不敢,桑景樂心裡又煩又急,生怕錯過了機會見不到顧澤之。大廳裡人也多,桑景樂不一會就感覺氣短心慌,便借機小聲對桑仲柏道:“大哥……我有點難受,想去一邊坐坐。”

桑仲柏一看桑景樂果然臉色發白嘴唇泛紫,趕緊道:“不舒服?趕緊去旁邊坐著去。要不要大哥先送你回家?”

桑景樂搖頭,小聲道:“不用麻煩了,我就去一邊坐坐就好。”

桑仲柏大手一揮,道:“去吧去吧,等會哥哥去找你。”

桑景樂乖乖地點點頭,往角落裡走去。他確實有點不舒服,走到窗邊便趕緊推開了窗戶,室內雖開著冷風換氣,但桑景樂還是要呼吸呼吸新鮮空氣。

休息了幾分鐘,又吃了兩片藥。桑景樂覺得自己稍微能好點了,便開始打量著晚宴大廳。

可能是還沒到正式的時間點,顧家人並沒有現身,廳裡只是一幫男男女女在各自應酬著。桑景樂上輩子就煩這種場合,程易帶他參加了一次就再也沒參加過了。

圍在桑仲柏身邊的人桑景樂都不怎麼認識,有的腦裡還有幾分印像,有的卻見也沒見過。不過沒關系,他對這些並不在乎,他現在整個心思都放在了顧澤之身上。

只有找到顧澤之,才能提前見到程易,避免他們第一次尷尬的相見。

突然,燈光一暗。眾人還未來得及驚呼,便看見一俊貌男子攜帶著一位卷發少女從樓上款款走下。所到之處,燈光逐漸亮起。

桑景樂略微有點失望,那個男子是顧家大少顧愷之,並不是他所期望的顧澤之。

想那頗有韻味的卷發女子,應該就是今天的主角顧雨之了。

顧家兄妹的到來將晚宴的氣氛推到了□□,桑景樂卻無心繼續看下去。他問著一旁的下人找到了一處側門,趕緊溜之大吉。

出了大廳,桑景樂走了幾步便走不動了。索性在小花園裡找了處地方坐下,百無聊賴地拔著一邊的樹枝。

看來今晚是見不到顧澤之了。

桑景樂有點失望,不知道錯過了這次機會,還能不能改變上輩子的事。

然而就在這時,桑景樂突然聽到了一陣悅耳的女聲:“你這次提前回國是有什麼新安排麼?剛剛阿澤還問我你到底回來沒回來。”

“我等會去找他。”

只是短短的幾個字,卻讓桑景樂睜大了眼睛!這個聲音絕對不會錯!這是程易的聲音……

果然,那個女聲又道:“程易,你真的不接受我的邀請麼?雖然我不是顧家直系子女,但好歹也算能在爺爺面前說上話。如果你跟我合作,絕對不會吃虧的。”

程易卻拒絕道:“不用了。”

顧雨之聽後有幾分可惜,卻也沒在繼續糾纏,只是無奈道:“好吧,那我先回宴廳了。你再在這裡呆一會吧,放心,我絕對不會透露你提前回來的事的。”

程易“恩”了一聲便沒有下文了,桑景樂聽著顧雨之離開的聲音,心裡亂成了麻。

現在怎麼辦?應該出去見程易麼?

這麼貿貿然的出去見他好麼?不出去的話也不太好吧?

桑景樂還為見不見程易的事情發愁,卻不知他早已入了別人的眼。

“你還要在這偷聽多久?”

桑景樂猛一抬頭,程易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他的面前。棱角分明的臉上不見一絲起伏,就連說話的聲音也是冷冰冰的。

“程……程易?”雖然已經聽到了聲音,但見到真人的桑景樂還是有點不能控制自己,不知不覺間便紅了眼眶。

可誰想程易並沒有為這張楚楚可憐的臉所動,依舊一副冰山樣:“你認識我?”

桑景樂先是點了點頭,又飛快的搖了搖頭,道:“不……認識。”

程易皺著眉,看著眼裡噙著淚花的桑景樂,心想這人八成是見過自己的照片卻沒見過本人。想到這裡,程易大概知道眼前的是什麼人了,隨之看向桑景樂的眼裡也帶有了一絲絲的厭惡。

  


☆、第四章

第四章

桑景樂並不知道程易眼中的厭惡從何而來,甚至他在今後的幾個月中都沒有見過程易。

那天他還沒有搞清楚發生了什麼,顧澤之便匆匆趕來。程易自然是轉身便走,沒人將桑景樂放在眼裡。

和桑仲柏回家後,桑景樂積攢了一天的不適徹底爆發,人剛進屋便昏了過去。家庭醫生趕到時已經是後半夜了,桑仲柏喝了酒沒精神陪著,桑父也早已入睡,還是吳媽一直守在桑景樂旁邊,抹著眼淚。

掛上了點滴,醫生又開了不少藥,叮囑一番後便離去了。桑小少爺從小身體就不好,家裡的佣人也都習以為常了,倒是桑正天第二天早上在餐桌上沒見到桑景樂,隨口過問了一句。

知道桑景樂又病倒了,桑正天只是皺著眉來了句:“胡鬧。”也不知這胡鬧是說的把人帶出去的桑仲柏還是昏迷著的桑景樂。

接下來的日子充滿了平靜,桑景樂奉行一個病人的職責,每天按時吃藥打針,就連一日三餐也聽取了醫生的意見改成了藥膳。

一個月下來,身體有了改善的桑景樂心裡雖急,可也無計可施。不知道是不是桑父對桑仲柏說了什麼,桑仲柏再也不提將桑景樂帶出去見見世面的話。

九月,桑景樂生日。按照前世所發展的那樣,桑正天送上了一棟價值不菲的湖邊別墅,說是以後桑景樂無聊了可以去那裡看看風景養養身體。桑仲柏也按自己說的那樣,叫來了幾個朋友給桑景樂慶生,這其中便有顧家的顧子琪。

這顧子琪和顧家有著幾道彎的血緣關系,奈何這人油嘴滑舌,哄人的本事一流,也就在顧家占了一份席位。

桑景樂看見顧子琪的時候,大概就明白了他大哥打得什麼念頭。

程易回國的消息還沒傳出,准備送給程易的小男孩,自然要過牽線人的眼。上輩子,便是這個人在他面前說了幾番聽也聽不懂的話,現在想想,倒真像妓.院裡的老鴇對著姑娘評頭論足。

生日過後,桑景樂泄了氣一般的坐在房中。難道這一輩,也得叫人送到程易床上?桑景樂愁,卻沒有任何辦法,日子在他手間一點一點的流過。

如同上輩子一樣,那天早晨桑景樂起來就感到神清氣爽,面色紅潤的讓他想裝病也裝不出來。

早晨父親和顏悅色地詢問他身體怎麼樣,下午的時候大哥帶他出去打了球,晚餐時父親親手盛了一碗海鮮粥放在他的面前。

桑景樂看著那碗飄著香味的粥,實在無法下口。

“怎麼了?不餓麼?”桑正天關心的問道。

桑景樂勉強地笑了笑,然後道:“下午玩得太累的,現在沒什麼胃口。”

桑正天略帶責怪地看了眼桑仲柏,道:“明知道景樂身體不好還要帶他去運動,真是不知輕重!”

為了病弱的幼子而責怪大兒子,這話旁人聽起來極為暖心,桑景樂卻覺得心寒。

果然,桑仲柏聽了這話也不惱,他甚至還帶著歉意道:“是我不對,景樂快吃點東西回去睡一覺。好好休息休息。”

在父兄的不斷“勸說”之下,桑景樂只得開始用餐,不過這次他只吃了小半碗就裝作不適,說什麼也不多吃一口。

無法,桑父桑兄也不再勸他,讓他趕緊回房休息。回房之後的桑景樂毫不猶豫的給自己灌了幾大杯水,試圖衝淡藥物作用。

可惜下了藥的東西哪有那麼好逃脫,沒堅持多久桑景樂便昏昏沉沉的了,即使他做了再多努力也沒辦法,腦袋裡就像摻了一團漿糊一樣,等他清醒的時候,人已經不在自己的床上了。

桑景樂打量了一下這間大房,和記憶中不同的是程易並沒有在房內。整個屋子都是黑的,可見他的“主人”還未打算開始享用“晚餐”。

少吃了半碗海鮮粥還是有點用的。

桑景樂自嘲的想到。

周圍沒有絲毫的通訊設備,他自己身上也酸軟的使不上勁,只能像任人宰割的魚肉一樣躺在床上。明明已經重生一回,卻還是落得個同樣的下場……

門外傳來了交談聲,桑景樂趕緊閉上了眼睛。果不其然,不一會便傳來了推門聲。

“這是什麼?”程易顯然看見了躺在床上的人。

顧澤之稍微一頓,然後道:“顧子琪那個家伙送來的,我想著你……多少需要給外面傳遞些消息,就沒拒絕。”

“呵,”程易輕笑道:“這人我見過。”

“啊?”顧澤之顯然也是一愣,“你怎麼會見過?”

“三個月前在你家見得,這是誰家送來的?還真是煞費苦心。”程易諷刺道。

顧澤之也是皺眉:“你別說,這人還不是什麼亂七八糟的人,人家是桑家小少爺。聽說是他哥介紹給顧子琪的,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桑家?”程易不知道想到了什麼,反問一句後再無下聲。

顧澤之摸不准程易怎麼想的,試探的問道:“那這人……還要不要?”

“要。”程易回答的沒有絲毫猶豫:“既然已經送到我床上了,為什麼不要?”

桑景樂聽到這裡,再也聽不下去,裝作悠悠轉醒的樣子睜開了眼睛。然後便如同上輩子一樣充滿驚慌地問:“你們是誰?這是哪裡!”

程易饒有趣味地看著桑景樂,道:“你不認識我了?三個月前,你還叫我叫得歡。”

桑景樂簡直欲哭無淚,光想著按照劇本走沒錯,但是忘了這劇本已經是被修改過得了。

如此,桑景樂只能隨機應變道:“你是那個……程易?我為什麼會在這裡!我爸和我大哥呢?你把他們怎麼了?”

桑景樂這個樣子就像一只被欺負哭了的小白兔,紅著眼睛要找媽媽。程易本來沒對這人有什麼期待的,現在竟然冒出了幾分興趣。

“到了這裡,自然就是我的人了。”程易看著桑景樂道。

顧澤之嗅出了幾分味道,趕忙說:“那我就先出去了。”說完,也不待程易答復,逃一般的出了門。

程易看著桑景樂,平日裡冷漠的臉上添了一絲邪魅,道:“現在,就剩咱們兩個人了。”

桑景樂完全不知道要怎麼面對程易,只能結結巴巴的道:“你,你想干什麼?”

程易一副理所應當的樣子:“我想干什麼?干你想干的啊。脫吧。”

桑景樂突然一下就憤怒了,道:“你怎麼能這樣!”

程易皺著眉,懶得和他廢話。

桑景樂被氣得臉色通紅,要是今天被送來的不是他,那麼程易是不是也可以一臉理所當然的樣子讓床上的人脫衣服?

越想越生氣,桑景樂一生氣就犯病,他頓時感到呼吸不暢。

程易盯著床上滿臉通紅的人,心裡覺得好笑,這個家伙恐怕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家人的所作所為吧……

可漸漸的,程易就發現了不對。床上的人臉色似乎紅的越來越不正常了,就連呼吸聲也逐漸變大。

程易趕緊走過去,一把拽開了桑景樂的領子。可憐的桑小少爺還以為程易獸.性大發,不過他的死活想行不軌之事。

“藥……藥!”桑景樂拼著老命吐出了幾個字。

程易一聽就知道是什麼情況了,半抱著桑景樂道:“藥在哪?說話!”

可惜桑景樂再沒有力氣吐出半個字,程易見情況不對伸手就在桑景樂身上摸來摸去。果不其然的在衣服口袋裡摸出了個藥瓶,程易已經顧不上研究那是什麼藥了,一向鎮定的聲音裡透出了幾分他自己都未察覺到的慌張:“幾粒?”

“兩……”聽到程易的問話,桑景樂勉強的吐出了個字。

程易趕緊倒出兩粒藥,抓過床邊的杯子就給桑景樂喂了下去。吃過藥的桑景樂明顯平靜了不少,但還是一副要死不活的樣子半躺在程易的懷裡。

程易也不敢動,只得坐在床上讓桑景樂半靠著。明明是個只見過兩次面的陌生人,卻突然讓程易生出了幾分安心。

桑景樂躺在熟悉的懷抱裡,睡了重生以來的第一個安穩覺。

過了不知多久,程易見桑景樂睡著,便想將他放在床上躺好。誰知他剛一動,懷裡的人就發出了不安的哼哼聲,讓一向無所顧忌的程易動也不敢動,只得輕輕移開發麻的手臂,伸手掏出褲兜裡的手機。

“給我聯系個醫生。”程易壓低著嗓音道。

電話那邊的顧澤之本來喝了一口咖啡,聽到這話頓時嗆了出來,大叫道:“你?你弄出人命了?”

程易皺著眉,艱難的用一只手捂住聽筒,然後訓斥道:“亂叫什麼!小聲點!”

這下,顧澤之的下巴可算是掉了下來,只能委屈的小聲道:“要什麼醫生,肛……肛腸科的麼?”

“急診科!二十分鐘之內我要看到醫生出現在我面前!”程易簡直要氣死了,平時挺靈光的一個人今天怎麼像是腦袋鏽掉了!

懷裡的人似乎受到了驚嚇,又不安的動了兩下,程易趕緊收斂了怒氣,壓低聲音道:“快點。”說完便不留情面的掛斷了電話。

放下手機,程易看著懷中躺著的人,眼裡閃過復雜,最終長嘆一口。

罷了罷了,或許都是上輩子欠你的……

  


☆、第五章

第五章

“再吃點。”程易皺眉看著眼前只吃了貓食一點的人,不悅道。

“我真的吃不下了。”桑景樂也很無奈,如果能吃他肯定會吃,但現在他真的有點犯惡心了。

程易看眼前的人實在吃不下了,只得把碗放在病床前,沉默不語地去了洗手間。

桑景樂摸不准程易這是生氣了還是沒生氣,撇了撇嘴坐了起來。

他醒來的時候已經是大清早了,而自己的身體也在不知不覺間被移到了醫院。這家醫院他很熟悉,上輩子他就是在這裡離開人世的。

程氏旗下的醫院,桑景樂能在這裡享受最好的醫療的待遇。

程易回來的時候就看見桑景樂面帶自嘲的看著天花板,雙眼無神,嘴唇緊抿。程易突然感覺到了一陣心疼。

“醫生讓你平時要穩定情緒,切記大喜大悲。”程易僵硬道。

桑景樂回神,看著程易別扭的臉,好笑道:“我當然知道了。”

“恩。”程易頓時不知道說什麼好了,只得干巴巴的補充道:“劇烈運動也不要有,要注意修身養性。”

桑景樂已經很多年沒看見如此“稚嫩”的程易了,忍不住想要逗逗他:“要做劇烈運動的……可不是我。”

程易一下子就啞巴了。

好在一陣手機鈴聲響起,解救了尷尬的程易:“喂?恩……我知道了。別讓他們過來……好吧。沒事,我會處理的。”

放下電話,程易皺緊了眉頭。

桑景樂忐忑地看著程易,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出來:“你……沒什麼事吧?”

這一下喚回了程易的神智,他猛地站了起來,道:“沒事,我先出去一下,等會就回來。”

——————分割線——————

“程大少本事可不小,剛回國就上新聞頭條。”一個看起來三四十歲的女人陰陽怪氣道。

顧澤之在旁邊大氣都不敢喘,只得用抱歉的眼神看著程易。程易也知道這個場景讓顧澤之尷尬不已,於是道:“你先去忙你的吧。”

顧澤之如蒙大赦,趕緊溜之大吉。

只有腦子有病的人才和那個神精不正常的女人共處一室呢。

程易不是腦子不正常,他只是迫不得已。

“看看!看看這報紙上都寫得什麼啊?”女人塗著鮮紅指甲的手拿著一份報紙,“‘程家大少初歸國,竟玩出人命?’、‘不愛紅裝愛武裝,程氏少爺攜一男子秘密入院!’你看看!這都是什麼?”

程易皺著眉看著眼前的報紙,暗想到底是誰出賣了消息。

“怎麼?你一點想說的都沒有麼?”女人見程易一言不發,更加憤怒道。

“沒什麼可說的,上面講的都是事實。”程易輕描淡寫道。

“你!你這是要氣死我!”女人把報紙摔在地下:“給你介紹那麼多世家閨秀你看不上!你居然玩男人!你對得起你媽麼?你媽生你出來可不是為了讓你玩男人的!”

“別提我媽!”本來沒什麼情緒起伏的程易突然喊道。

女人被嚇了一跳,突然意識到自己的失言,磕磕絆絆道:“我……你……反正你這樣就是不對!”

程易沒有答話。

許是女人意識到了自己剛剛太激動了,此時努力地收攏著自己的脾氣,盡量柔下了聲音道:“小易啊,不是紅姨說你。你這剛剛回國就傳出來了這種喜歡男人的桃色緋聞,名聲不好了,好人家的女兒誰願意嫁給你呢?”

程易皺眉,道:“這種事情,不勞煩紅姨操心。”

紅姨面色一僵,然後努力擠出一絲笑:“紅姨怎麼能不操心呢?你媽媽最大的願望就是你能娶妻生子,平平安安的過一輩子。你……你媽媽好歹把你托付給了紅姨,紅姨怎麼能不管你呢?”

“那如果……我喜歡的本來就是男人呢?”程易看著紅姨的眼睛,平靜道。

“你胡說什麼呢!和紅姨鬧脾氣就算了,這種事怎麼能隨便亂說。”紅姨勉強道。

程易腦裡突然浮現了桑景樂昏睡時的臉龐,面色不知道怎麼的就變柔和了:“如果她還在的話,肯定也是不會介意我喜歡的是男人還是女人的吧?”

“所以,這個事紅姨就不必再管了。也不用給我介紹什麼世家小姐,我不需要。我已經有愛的人了。”

紅姨僵著一張臉,嘴巴幾次張張合合,最後還是沒有說出話來。

“時間不早了,紅姨趕緊回吧。”現在連中午還不到,程易這話,明顯的是送客的意思。

紅姨見無法,只得冷哼一聲,挺著一張青紅皂白的臉提著包走了。

紅姨走後,程易並沒有離開這件休息室。過了一會,顧澤之探了個腦袋進來。

程易瞥了一眼顧澤之,顧澤之嘿嘿一笑,道:“易哥?你沒事吧?”

程易每次見那個女人都會心情不好,偏偏那個女人還愛往程易身邊湊。從小到大,不論大事小事,只要事關程易,她都要參合上一筆。

程易卻答非所問道:“他怎麼樣了?”

“他?”顧澤之先是愣了一下,然後猛地醒悟道:“哦,你說桑景樂?醫生剛給打了針,現在睡了。”

程易聞言,眉毛又皺了起來:“又打?”

顧澤之見狀,忍不住翻了個白眼聳肩道:“拜托,人家醫生說干嘛就干嘛好麼?”

程易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顧澤之觀察著程易的表情,小心翼翼道:“我說易哥,你不會真的……對那小子有意思吧?”

這次,總算得到了程易的回應,程易挑著眉,道:“不行麼?”

顧澤之艱難地咽了口唾沫,道:“不……不會吧?沒聽說你喜歡男人啊……”

程易不理會顧澤之的驚訝,只是道:“我先回一趟家拿點東西。你在這裡守著他,如果他醒了我還沒回來,你記得讓他吃飯。”

程易說完便留下一臉驚愕的顧澤之走了,一點都不理會顧澤之在身後的大呼小叫。

程易回國後並沒有回家住,而是住在市中心的一處三居室裡面,這也是早年程母給程易置辦的產業。

程易年幼時,程母更是帶著他在這處親手布置的房子裡住過一段日子,時間雖不長,但給程易留下了很深的印像。

昨天晚上,桑景樂自然沒有被帶到這處被程易稱之為“家”的地方,但今天程易一進門,就忍不住腦補著桑景樂在這處房子裡的樣子。

程易收拾了幾件衣服,帶上自己的電腦。又給窗邊的綠植澆了澆水,甚至還給魚缸裡的金魚換了下水,這才慢悠悠的打開了門。

果不其然,門外早有人守候著。來人見程易出來,略一鞠躬道:“少爺,老爺吩咐你今天務必回一趟家。”

程易似乎早已料到這個場景,不置可否道:“走吧。”

來人松了一口氣,早聽說少爺雖為人冷淡,卻從不為難下人,看來這話不假……

回到程家老宅,程易連東西都懶得放,徑直走去了後花園。找他的人也不出所料的坐在園中,手邊放著一壺茶。

程父見程易回來,並沒有表示出什麼,平淡的一句“回來了”就像是程易普通的一次回家而不是他回國後第一次相見一樣。

程易也不欲多說什麼,“你找我有什麼事?”

程父像是沒聽到程易的問話一樣:“坐下來陪我喝幾杯茶。”

“我還有事,你有什麼事?”程易沒有什麼動作。

程父皺眉,看向道:“忙著陪你那個小情人?”

程易冷笑,道:“你陪媽媽的時候也是在陪小情人麼?”

“放肆!”程父大怒。

程易沒有說話,眼裡滿是嘲諷。

幾分鐘後,程父道:“明天就去給我上班。”

“關於這件事,”程易一字一頓道:“恐怕要讓您失望了。”

“你什麼意思?”程父皺眉道。

“我並不打算去程氏工作。”程易道:“剛好今天你在,我也想說一下。”

“不管是我的生活還是事業,請你都不要太關注。”

“畢竟這是我的事,不是麼?”

……

……

程易回到病房時,桑景樂已經乖乖的吃過了午飯,和顧澤之進行著大眼瞪小眼的游戲。

見程易進來,桑景樂立刻條件反射道:“吃了麼?”

說完,他自己也紅了臉。

程易心裡覺得好笑,臉上卻一本正經道:“還沒有,你要請我吃飯麼?”

“啊?”桑景樂一愣,然後想也沒想道:“我還剩了一點沒吃完,你要不要吃?”

顧澤之一臉慘不忍睹,桑景樂自己也覺得自己今天一直在犯傻氣。誰知程易卻無所謂道:“好啊,你中午吃的什麼?”

於是兩人就開始針對“吃什麼”開始進行討論,聽得顧澤之在一旁頭暈眼花,如果人不是他親自送上床的,他恐怕真要懷疑這兩個人已經認識好幾年了!

最終,顧澤之一臉麻木的捧著程易吃完的飯盒出門,留下了兩個交談甚歡的人。

顧澤之走後,程易突然嚴肅了起來,道:“我要和你說個事。”

桑景樂一時之間還有點不習慣,小心翼翼道:“你說。”

  


☆、第六章

第六章

“我剛回國不久,不想被感情的事情絆住腳。”

桑景樂心裡一沉,難道程易他不想和自己在一起?其實也對,自己只不過是被送到程易床上的眾人之一,憑什麼和程易在一起呢?

桑景樂抬起頭,強裝鎮定道:“那你是什麼意思?”

“我並不想借助家裡的力量甚至於是聯姻的力量,我完全可以憑借著自己闖出一番事業。”程易淡然道。

聯姻?沒想到自己可以用那麼高級的詞來形容。

“然後呢?”桑景樂已經麻木了。

“所以,我需要你在我的身邊,假裝是我的愛人。”

“什麼?”桑景樂不可置信道。

“怎麼了?很驚訝麼。”程易好笑的看著桑景樂。

“你的意思……你的意思不是讓我離開你?”驚喜來得太突然,桑景樂一時有點不可置信。

“對,”程易點了點頭,“你不僅不能離開我身邊,還必須要讓外人覺得我們很相愛。”

“……為什麼要這樣?”沉默了很久,桑景樂才問道。

程易也是沉默,為什麼要這樣?明明自己有更好的辦法可以解決身邊的那些鶯鶯燕燕,甚至前不久顧雨之的提議要比桑景樂好得多,為什麼要這樣?

最終,程易只是道:“我需要我身邊有這麼一個人,和各方利益都不牽扯。你……是個男人,是再好不過的人選。”

一定是這樣的,桑景樂是個男人,不會擔心他家逼迫結婚。而桑家好歹也是個世家,桑家小公子不會那麼容易被人欺負了去。

一定是這樣的。

桑景樂苦澀的笑了笑,道:“好,我答應你。”

能留在他的身邊,總比再也見不到他要好得多吧……

聽到這話的程易,不知不覺的松了口氣。

“不過我有一點要求。”桑景樂道。

“你說。”

“雖然我答應了你,可這不代表我賣給了你,我有自己的人身自由。”

程易對此並沒有異議,爽快的就答應了。當然,很多年後他為此後悔不已。

桑景樂聽到程易的承諾,心裡暗爽,臉上也笑開了花:“我還有一個要求!”

程易覺得好笑,小孩子就是小孩子,“你說。”

聲音裡,帶著自己也沒有察覺的幾絲柔和。

“我不想住醫院,我想回家。”桑景樂不滿道。

程易想了想,醫生叮囑說這病要靠平日裡一點一點的調養才能看見起色,一切都要以病人的心情為主,於是便道:“恩,收拾收拾就回。”

興許是桑景樂的要求起了作用,程易並沒有把他帶到上輩子的別墅,而是將他帶回了母親留下的房子。

桑景樂上輩子也在這住過,知道這裡對於程易的意義,見程易將他帶回這裡頓時高興地不得了。

最重要的是,這裡地處市中心,交通方便。上輩子也正是這個原因,程易才沒有讓他一直住在這裡。

不過現在好了。桑景樂滿足的想。這輩子我們都不同了,一定可以好好的過日子。

程易開了一間客房讓桑景樂睡,對此桑景樂並不介意,說實話他一點都不想他們之間是從床上開始的。兩人收拾了收拾東西,也就折騰了一下午。

晚飯時,桑景樂欲欲躍試的想要去做飯,程易則是懷疑地看著他:“你會做麼?”

桑景樂一噎,積極性不知道被打到了哪裡去,道:“雖然不好吃,但好歹是熟的!”

程易就知道是這個結果,拿起電話道:“算了,我們還是定外賣吧。我可不想明天因為食物中毒被送醫院。”

桑景樂表示很憋屈,不過自己好像真的不太會做飯……

程易叫的外賣速度很快,最重要的是味道很不錯,兩人二十分鐘後便吃得飽飽的躺在沙發上了。桑景樂還滿臉回味的道:“那個粉蒸肥腸真好吃,辣子雞也不錯。”

“好吃明天繼續吃。”程易道。

“對了,”桑景樂突然扭頭看著程易:“你不用工作麼?”記得上輩子,程易可是很忙的。但今天看來他並沒有想要去辦公的趨勢。

程易一愣,然後無所謂道:“我現在是無業游民。”

這話說得桑景樂也是一愣,無業游民?這四個字什麼時候和程易搭上過邊。

“怎麼,你怕我養不起你麼?”

桑景樂忍不住白了一眼程易,道:“養不起我我就回家唄。”

程易眼睛一眯,道:“回家?回去了再讓人給送給別人麼?”

桑景樂本是玩笑話,程易這麼一回答他頓時有點不高興了。生氣了的小少爺臉一甩便起身回了房,關門的時候還順帶反鎖上了。

程易話一出口就後悔了,可程大少爺平日裡哪給人道過謙,只得板著一張臉和自己生悶氣,心道這怎麼又把人給惹生氣了,醫生可說了要心情平穩。

程易糾結了一會,還是決定去敲敲門,別等會昏迷在裡面了自己也不知道。他的手剛放在門上,門就被一把拉開。

桑景樂也板著一張臉,看也不看程易。走到客廳裡接了一杯水,混著藥片一口喝了個底朝天。

程易生硬道:“吃藥呢?”

桑景樂看著程易,哼了一聲,不予回答。

程易也不知道說什麼好,於是兩人就開始大眼瞪小眼,最終桑景樂惡狠狠地瞪了一眼 ,回房了。

真是的,真的不能對這個人抱有一點期望。

桑景樂趴在床上,悶悶地想著。

不行,自己一定要有一番事業。同樣是男人,絕對不能過著被別人包養的日子。可是自己能干什麼呢?因為身體和父兄的原因,自己根本沒上過幾天學,平時都是請的家庭教師,學歷證書啊那些東西更別提了。最重要的是,這輩子自己才十七,根本不會有正規的公司要他。

難不成自己要去……考大學?

桑景樂越想越可行,上輩子因為被送給程易後心灰意冷,程易也不想讓他接觸過多的人,大學這兩個字和自己是完全不沾邊的。不都說改變命運要從讀書做起麼?上大學可能是現如今最好的選擇了。

想通了這一點後桑景樂頓時興奮了起來,再加上白天睡得多,現在是一點瞌睡都沒有了。索性打開電腦上網查起資料來了,左看看右看看感覺現在上個大學好像還真不容易。

桑景樂心裡暗想,幸虧桑家沒有在學習上虧待過自己。自己看了幾份模擬題還算不是完全看不懂,不過這些問題怎麼都這麼詭異……

真是越看越頭疼,家庭教師教給自己的並沒有什麼文理之分。而所用的課本也不是高考規定的這幾本,家裡上課全憑他的興趣來,試卷什麼的也基本不會出現在他的面前,這一下要高考,自己真的可以麼?

桑景樂憂心忡忡,你說他是選文還是選理呢?選文吧這政治實在是太高深,選理吧化學可讓他頭痛死了,到底要怎麼辦啊!

桑小少爺沒有注意到,就在他苦惱之中,某人已經偷偷地站在了他的身後。

“你想上學?”程易突然在背後出聲道。

桑景樂嚇得一哆嗦,拿著鼠標的手都顫了顫,然後臉色發白道:“你什麼時候來的!不知道這樣子突然出聲會嚇死人麼!”

程易也沒想到會把桑景樂嚇到,趕忙放下了手裡端著的牛奶,擔心地問:“沒事吧?”

桑景樂搖了搖頭,拿起牛奶抿了抿。

程易見桑景樂喝了牛奶,暗自放下心來,看來這小家伙是不生自己的氣了。當然,程易想不到的是,桑景樂的動作只源於上輩子養成的習慣罷了。

“你是想上學麼?”

桑景樂放下空了的杯子,點了點頭,無精打采道:“對啊,但是我完全不知道怎麼辦……”

程易想了想,道:“我給你請個專門輔導高考的老師來吧?”

桑景樂還是嘆氣:“能行麼?現在離高考只有八個月的時間了……而且他們考的和我學的都不太一樣。”

程易熟讀桑景樂的資料,當然知道是個什麼狀況,道:“沒關系,就當考著玩吧。你要想考我就給你找老師,不想考也沒什麼。”

這話算是激起了桑景樂的鬥志,恩!自己是要干大事業的人,這點小困難算什麼。桑景樂咬牙道:“我考,你給我找老師吧!”

這話說的自然,一點都沒有“難道管你吃管你喝還給你找老師不算是包養的內容麼?”的自覺。

程易點了點頭,道:“行,那你今晚先睡吧。早點休息,對身體好。”

桑景樂畢竟身體不好,此時已經接近十二點了,是有點困了。於是便對程易不客氣道:“那我就先睡了。”

程易點了點頭,沒有什麼動作。

桑景樂瞪著眼睛道:“你不出去我怎麼睡!”

程易聽了這話,總算不發愣了,拿起空杯子趕忙離開。

等一切都歸於平靜,程易也躺在了床上。他看著天花板上映照出來屬於這城市的各種光,忍不住想。

今天自己到底是怎麼了?本來絕不會犯的錯誤今天都犯了個盡。

在計劃中,不應該惹怒紅姨,也不應該和父親這麼早攤牌的。

還有桑景樂。

自己的計劃中根本就沒有桑景樂這號人的出現,現在不僅有了,自己還……

有點不對勁。

  


☆、第七章

第七章

第二天早晨一出房門,桑景樂就聞到了面包的香味。走到客廳一看,果然桌上已經擺好了早餐。

現烤的吐司,煎的外焦裡嫩的蛋,一杯牛奶以及花生醬。

“我也就會做這點東西,別嫌棄。”

桑景樂坐了下來,很自然的拿起花生醬抹到了吐司上,又將煎蛋夾了進去,惡狠狠地咬了一口。

程易在沙發上偷瞄見桑景樂乖乖地吃了,不由自主的松了一口氣。

電視裡正播著財經新聞,可程易一點心思都不在上面。他雖然眼睛盯著電視,但嘴上卻道:“味道怎麼樣。”

“恩,好吃。”桑景樂道。

程易千年不變的嘴角勾起了一個弧度。

桑景樂邊吃邊道:“你不吃麼?”

對於桑景樂的關心,程易很是受用,嘴上卻道:“我吃過了。你起得這麼晚,誰會等你。”

桑景樂撇了撇嘴,將最後一口牛奶喝完。自己不到十點就起來了,根本不晚好麼!

“對了,我們一會去趟超市吧。”桑景樂建議到。

“需要什麼?我讓人送來。”程易並不很想出門,他剛爆出頭條,現在整個A市都在觀察著他的動態。

桑景樂也走到了沙發邊坐下,道:“也不需要什麼,就是想和你逛逛,給家裡添置點東西。你不願意麼?”

這話略帶著點小委屈,聽得程易立馬道:“沒有不願意。”

桑景樂頓時笑出了小酒窩:“那你是答應了哦?我們什麼時候去呢!下午出門的話會不會有點熱?”

桑景樂興致勃勃的計劃著,程易關了電視,道:“現在就走吧。”

“現在?”

“恩,買完東西順便在外面把午飯一吃。”程易已經准備回房了。

“也行。”只要能出去,桑景樂其實是無所謂的,怕就怕程易不讓他出去。

“收拾東西,十分鐘後出發。”

二十分鐘後

程易靠在鞋櫃上,邊劃著手機邊道:“好了麼?”

“——馬上!”桑景樂隔著一條走道和一扇門大喊道。

程易無奈的搖了搖頭。

“來了來了來了!”桑景樂急急忙忙地跑出來,小臉上都有點微紅。

程易忍不住道:“跑什麼,又不差你那兩分鐘。”

“怕你等得不耐煩麼。”桑景樂道。

程易打量著桑景樂,“還以為你在裡面化妝呢。”

“化什麼妝!”桑景樂跳腳道:“你才化妝好麼!我是男孩子!男!孩!子!”

“好了好了,走吧。”程易拉開了門。

桑景樂跟在後面喋喋不休道:“還不是因為你的衣服都太大了我穿不了!找一件合身的衣服有多難你知道麼?我為了穿這條褲子還重新在皮帶上扎的孔我容易麼我……”

程易轉過身來,桑景樂嚇了一大跳,道:“干嘛!”

“再說,信不信我把你穿的都扒掉。”

程易的這句話太有殺傷力,導致去往商場的整個路上桑景樂都沒有了多余的廢話。

兩人到了商場停好車後直奔男裝部。沒辦法,程易家裡沒有桑景樂可以穿的衣服。而他自己帶的衣服也只有身上的一套罷了,臨出門桑景樂才發現沒得穿,苦巴巴的翻了程易的櫃子也沒找到特別合適的。

隨便進了個店,桑景樂顧不上精挑細選。趕緊找了兩個順眼的拎過去試,換好之後可算是松了口氣,他終於不用時刻擔心著褲子掉了怎麼辦。

程易看著桑景樂,明明只是普通的T恤和牛仔褲,桑景樂卻能穿出模特的味道。他把這一切都歸於桑景樂年齡小,身上自帶著屬於青春的朝氣。

手機不停地震動,程易皺了下眉,道:“挺好看的。你先自己選著,我去接個電話。”

桑景樂點了點頭,沒把程易放在心上,扭頭繼續選起衣服來。說起來,這家店的款式還都不錯……

可就當他還沒選幾件,便有個熟悉的聲音傳來:“……景樂?”

桑景樂扭頭一看,不知何時他轉到了這家店的邊緣,而隔壁正是賣女裝的。自己的大哥桑仲柏此時正摟著一個妙齡女子,面色復雜的看向他。

桑景樂愣了愣,然後面無表情地看著桑仲柏。

桑仲柏對身邊的女伴道:“你先進去自己看。”

那女伴也是個玲瓏人,聽了這話便乖乖的點了點頭,自己進去了。

“景樂……你怎麼在這?”

“買衣服。”桑景樂漠然道。

“你……”桑仲柏猶豫了一下,還是問道:“你身體還好麼?沒事吧。”

桑景樂看著桑仲柏,嘲諷的笑道:“托大哥的福,景樂還沒死。”

“別這麼說,”桑仲柏忍不住道:“沒人希望你有事。”

桑景樂卻並不為之所動,只是道:“有事了,就沒有價值了,不是麼?”

桑仲柏也沒想到一向乖巧的弟弟能說出這種話來,心裡不由得浮現出了一絲愧疚之情:“景樂!如果你不願意,跟大哥回家吧。”

桑景樂卻像聽到了莫大的笑話一樣:“把我送走的是你們,現在卻要求我回去?回去……重新送給別人麼?”

“大哥……並不想的。”桑仲柏像有什麼苦衷一樣。

桑景樂搖搖頭,道:“沒用了,大哥。”

這聲大哥直擊桑仲柏的內心,他道:“跟我回去吧,景樂!大哥保證,一定護你周全。”

桑景樂看著桑仲柏,突然覺得眼前這個人活的有些悲哀。他相信,桑仲柏對自己並不是沒有感情的,上輩子那些疼惜或許是有幾分真情在裡面的。

可這個人卻一輩子活在桑正天的控制之下,沒有一點自我可言。

“桑景樂。”程易突然從後面走來。

桑景樂適時地低眉順眼道:“我在。”

程易點了點頭,沒有看向桑仲柏,只是道:“選好了麼?選好了咱們就走吧。”

桑景樂點了點頭。

“程易!”桑仲柏終於忍不住道。

“恩?”程易這才將目光轉向了桑仲柏,天知道他剛剛看見這兩個人在一起時心裡有多麼驚慌。

明明桑仲柏比程易大上幾歲,可程易的氣勢卻比桑仲柏高了不止一層,就只這一個字便讓桑仲柏說不出話來。

“沒什麼事的話,我們先走了。”看桑仲柏半天不說話,程易也不想與他多糾纏。上前去半摟著桑景樂,轉身就走。

留下桑仲柏一個人站在那,不知在想什麼。

刷完卡付了帳,桑景樂小心翼翼地看著程易,知道這人是生氣了,於是便小聲解釋道:“我不知道會遇到他。”

程易淡淡的“恩”了一聲。

桑景樂又強調了一遍:“我真的不知道,這是個意外。”

程易仿佛並不放在心上,道:“我知道了。”

桑景樂也不知再說什麼,兩個坐了電梯下到一樓。走到超市入口的時候,程易才突然道:“你要知道,我永遠都不會害你。”

桑景樂一愣,然後冒出了小酒窩:“我知道。”

進了超市後兩人又恢復了出發前的狀態,仿佛什麼事都沒有發生過一樣。桑景樂在前面挑著選著,程易在後面推著車。

桑景樂看看這個,想吃!看看那個,好像很好玩的樣子!不一會,程易推著的車就滿了。

“你這吃的完麼?”程易無奈道:“而且你拿這個嬰兒搖鈴干什麼?難道你要給我生孩子。”

桑景樂被程易說了個大紅臉,偏偏一下子找不出反駁的話來,剛剛他心裡確實想著以後可以和程易要個孩子,肥嘟嘟的應該挺好玩的……

程易狐疑地看著陷入沉思的桑景樂,驚訝道:“你不會真想給我生個孩子吧?你……能生麼?”

桑景樂立刻回神,趕緊把嬰兒搖鈴放回了架子上,道:“說什麼呢!你生一個看看!我就是覺得好玩!”

這一放,桑景樂突然發現自己拿的亂七八糟的東西貌似真的太多了,於是又苦了程易,跟著桑景樂一路推車,把該放回去的東西都放了回去。

收拾完之後,桑景樂覺得差不多了,終於開始征求程易的意見道:“你覺得這些夠麼?你有什麼要的沒?”

程易看著推車裡堆滿的薯片、飲料、巧克力,猶豫了一下,道:“我覺得你吃這些東西不好。”

桑景樂一噎,然後道:“我是問你還需要往裡面添什麼,不是問你要往回放什麼。”

程易沉默了一下,道:“都隨你吧。”

桑景樂這才心滿意足,道:“那我們去結賬吧。”

不知道是不是趕上周末,哪怕是中午超市的人還是很多,桑景樂排了一會就站不住了,東看看西望望,偶爾還可憐巴巴地看一眼程易,一點都不老實。

程易看桑景樂是在站得難受,忍不住道:“要不然你先出去坐著?我來排就好。”

“可以嗎!”桑景樂頓時睜著大眼睛看著程易。

程易點了點頭。

桑景樂頓時歡呼一聲,擠出隊伍從無購物通道出去了,在一旁的小椅子上面坐著。

程易一臉慘不忍睹,這兩天的相處下來,他發現這個人真的沒有一點自覺……好像他們之間相處的一切都是理所應當的一樣。

程易想不到的是,在桑景樂看來,他們之間的相處就是理所應當的。五年日夜相對所養成的習慣,並不是一個重生就可以抹去的。

  


☆、第八章

第八章

程易把大包小包的東西提上車,又帶著桑景樂去吃了午飯。兩人在一家私房菜館飽食一頓,臨走了還打包了幾個特色菜准備當晚餐。

回到家後,桑景樂便開始興致勃勃的開始收拾東西,零食放在茶幾底下,酸奶飲料凍在冰箱,就連桌上的抽紙都被桑景樂穿了一身布藝衣服。

程易看著忙碌的桑景樂,突然覺得這裡又有了當年溫情的樣子。

桑景樂規整完了超市買來的幾大袋東西,又去整理自己的衣櫃,衣褲一一放好,然後突然懊惱的想到自己似乎應該買幾條內褲的。

程易接了個電話便對桑景樂道:“我下午有事要出去一趟,晚上回不來你就自己先吃飯。”

桑景樂一愣,然後乖乖的點了點頭。

“有什麼不舒服了給我打電話,實在不行就直接去醫院。”程易又叮囑道。

桑景樂道:“我知道了。”

“恩,”程易頓了頓,然後道:“那我走了。”

“那……你早點回來。”

“恩。”

程易走後,桑景樂發現自己在家也沒什麼事干,看了會電視覺得實在無聊,又窩在沙發上刷起了微博,一邊刷還一邊吃著零食。

刷著刷著,桑景樂突然聽到了敲門聲。他先是覺得程易回來,滿心歡喜的就要去開門,轉念一想突然意識到不對啊,程易的話應該是有鑰匙的。

難道是顧澤之?

桑景樂順著貓眼往外看了一眼,發現門外是個女的。長時間的等待讓她頗為不耐煩,看了看手表又惡狠狠地敲了敲門,然後她的頭突然在桑景樂的視線裡不斷的放大,最終只留下了一個眼珠。

桑景樂這下被嚇得不輕,大聲道:“誰啊?”

那人似乎是一愣,然後道:“程易?小易你在麼?”

桑景樂皺著眉頭想了想,這個女人他上輩子好像見過幾次,貌似是程易的什麼阿姨?那他開門的話應該沒事吧?

雖這樣想著,但桑景樂還是道:“你誰啊?程易不在家。”

“不在家?”門外那人沒有料到這個狀態,道:“那你是誰?先把門開開吧。我是程易的阿姨,紅姨。”

桑景樂猶豫了一下,還是打開了門。

那人鞋也不換的就進了門,然後滿是嫌棄的打量了一下桑景樂,道:“你就是那個男狐狸精吧?長得倒是一副狐媚樣子,怪不得能把小易勾搭上。”

桑景樂一愣,心想這是什麼?難道是向他來宣戰來了?可這長得也太……

紅姨不客氣地給自己倒了杯水,然後道:“我告訴你啊,小易是我看著長大的。這間房子就是當初我和他媽一起布置的!也不知道小易怎麼想的,居然讓你這個男狐狸精住在這裡。”

桑景樂板著臉道:“不管你是誰,請你說話注意點。我不是男狐狸精,我叫桑景樂。”

紅姨嗤笑:“我不管你叫什麼樂。總之,你給我聽好了,我們家小易可不是你這種人能巴結的上的。你知不知道你會多耽誤他的前程?不過我也不想多說你,畢竟一個男人家家的,我們家小易也就是當個樂子。對了,你是叫樂子吧?”

桑景樂抿著唇,良好的教養叫他沒有扯著面前女人的頭發將她丟出去,桑景樂安慰著自己不要跟這種人置氣。

“呦!這都是什麼東西!看把這個家搞得亂的!”紅姨就像是看到了什麼髒東西一樣盯著桑景樂那包沒有吃完的薯片,“不是我說你,你也要有點自覺好吧!你是來服侍人的,平時沒事就自己好好在房裡學學怎麼服侍人,這一天把屋子搞得烏煙瘴氣的,算什麼啊?”

桑景樂氣得說不出話來,又覺得胸悶氣短。可眼前的人賴在他家的沙發上趕不走,桑景樂索性轉身回房,把門反鎖後吃了兩片藥,打開電腦瀏覽著信息。

不一會,桑景樂又聽到砰砰的敲門聲,外加紅姨尖銳的聲音道:“怎麼了!說你兩句你還來脾氣了!開門!今天不給你長點規矩你恐怕都不知道自己姓什麼!”

桑景樂翻了個白眼,戴上耳機點開一部電影,一邊調著音量一邊心想,我知道自己姓桑不謝!

桑景樂特意選了一部時間長的電影,看完已經三個多小時過去了。他卸掉耳機伸了個懶腰,拿著水杯准備出去接杯水。

可等他出去的時候,簡直要氣炸了!紅姨將他中午剛剛擺好的那些小裝飾一一拆了下來,零食也當垃圾一樣的全都拆開了包裝丟在垃圾桶裡。見到桑景樂出來,還得意地挑了挑眉,道:“家裡垃圾實在太多了,我給你收拾了收拾,就不用說謝了。”

桑景樂氣得連拿著水杯的手都不穩,大聲質問道:“誰讓你動我的東西的!有沒有一點家教!”

這話卻仿佛戳到了紅姨的主心骨,紅姨的臉一下子就漲紅了,然後道:“家教?你個小狐狸精跟我談家教!我告訴你,我在這裡呆的年份比你吃得米還多!就連小易出國這間房子都是我在照看著!你的東西?跟我談家教!”

邊說,還邊像發了瘋一樣的將茶幾上的東西全都掃落在地,連帶著垃圾桶也被她踹翻了。

桑景樂怒極反笑,道:“就是沒家教怎麼了?你這個瘋女人!像你這樣的,一把年紀了肯定也沒人娶吧?小心老了都沒人給你送終!”

眼見紅姨就要揮舞著鮮紅的指甲像自己撲來,桑景樂趕緊往後撤,跑回了房子又反鎖上了門。

這次,紅姨顯然被氣急了,也不敲門了,桑景樂聽著聲音就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砸門。而門也咚咚的響個不停,一副要堅持不住的樣子。

桑景樂有點後怕,趕緊撥通了程易的電話。本來想著他在外面肯定是有什麼重要的事就不為這種瑣事打擾他了,可現在情況貌似有點嚴重。

程易很快就接通了電話,程易低沉的聲音傳來:“喂?怎麼了。不舒服了麼?家裡怎麼那麼吵?”

本來不覺得有什麼的桑景樂聽到程易穩重的聲音突然紅了眼眶,道:“家裡來了個瘋女人,現在正在砸我的門。”

程易愣了一下,然後桑景樂明顯的聽出他到了一個安靜的環境裡:“你現在怎麼樣?她有沒有傷到你?什麼人?”

桑景樂如實回答道:“我在自己的房間裡躲著,她沒動我,就是在用東西砸著門。她說她是什麼紅姨……”

“好了,我知道了。”程易道:“你乖乖的在房裡躲著,別生氣。實在不行就報警,我最慢二十分鐘回去。”

“恩。”桑景樂委屈道:“我不報警,你快回來。”

桑景樂放下手機沒多久,門外的砸門聲也沒了,想是那紅姨自己也砸累了。不一會桑景樂聽到一陣陌生的手機鈴聲,紅姨接起電話後先是柔聲細語的說了幾句,然後便開始暴躁了起來,聲音也尖了不止一個分貝。

紅姨掛了程易的電話,氣呼呼的走到桑景樂門口,尖聲道:“你別以為有小易給你撐腰就了不起!你是個什麼東西!只不過這兩天在小易的興頭上。過兩天你再看看你是個什麼!”

說完,還在門口啐了一聲。

程易一回家,就看到家裡滿地的狼藉,紅姨正在沙發上給自己扇著風。程易看也不看紅姨一眼,走到桑景樂門前,敲了敲門道:“樂樂,是我。開門。”

這是桑景樂這輩子第一次聽到程易這麼叫自己,頓時就有眼淚上湧,他紅著眼睛開了門,小聲道:“你回來了。”

程易一看桑景樂是要哭的節奏,頓時就心疼了,道:“回來了,不怕。她沒把你怎麼樣吧?”

桑景樂搖搖頭,道:“沒有,倒是我把她氣得不輕。”

那紅姨這時也跟著程易來了,見了桑景樂便伸手要打,程易把桑景樂往身後一護,道:“你夠了!”

紅姨顯然沒想到他家小易會如此大聲的對他說話,伸出來的手頓時僵住了,“小易,紅姨……”

“別說了,”程易抿著嘴,一副很疲憊的樣子,“你看看你把這裡弄成什麼樣子了,這裡……以後你沒事還是別來了吧。”

紅姨一聽這話,先是一愣,然後眼淚便留了下來:“小易你說什麼?這裡……你叫紅姨以後別來這裡了?”

程易閉了閉眼,然後轉身對桑景樂道:“先進房裡,好麼?”

眼看事態有點不對勁,桑景樂擔心地看了一眼程易,乖乖轉身回房。

桑景樂在房裡忐忑著,外面的談話聲壓得很低,他就算貼在了門上也聽不清他們到底在說什麼。不過紅姨似乎是得到了很好的安撫,也不哭哭啼啼的了。

沒一會,桑景樂便聽到了開關門聲。顯然,紅姨已經被程易送走了。

這麼順利?桑景樂有點不可置信。

桑景樂開了門,悄悄咪咪的走到客廳。只見程易正閉著眼睛在沙發上坐著,疲態十足。再襯上滿地的垃圾,怎麼看怎麼落魄。

桑景樂突然就感覺到心疼了,算一算,其實眼前的這個男人今年也不過二十三歲而已。

  


☆、第九章

第九章

程易看到桑景樂過來,道:“這些東西我一會收拾。”

桑景樂卻沒有說話,默默的去廚房拿來掃帚,把亂七八糟的垃圾都掃在一起。

程易站起身來,走到桑景樂旁邊,道:“給我。”

桑景樂搖搖頭,低聲道:“你坐著休息一會吧,我來。”

見桑景樂堅持,程易沒再搶,站在一旁靠著牆看著桑景樂,不知道在想什麼。

紅姨將整個屋子弄得亂,可打掃起來也快,只是零食不能吃了這點還是讓桑景樂有點小郁悶的。

秋天天黑得早,不知何時外面已經變得昏暗了。折騰了一天下來,桑景樂也不想多動,想了想道:“我把中午的菜熱熱,咱們湊合著一吃吧?”

程易顯然也被折騰得夠嗆,沒了帶桑景樂出去吃飯的心情。本來今天的事情頗為順利,他還打算直接帶桑景樂去城西新開的那家川菜館看看呢。

飯桌上兩人都很安靜,程易一向是沉默寡言不苟言笑的,桑景樂則是精神不好蔫蔫的不知道說什麼,相對無言的吃過晚餐,桑景樂開始收拾桌子。

這次程易直接將活搶了過來,打發桑景樂去沙發上坐著看電視。說是看電視,其實也看不進去。對桑景樂而言這都是幾年前的老節目了,甚至很多電視劇他都已經知道了結局。

於是桑景樂只得一個一個換著台,直到眼前出現了一個熟悉的身影他才止住了按著遙控器的手。

那人的戲份並不多,只是打了個龍套,演的角色還是不是什麼正派。唯一能拿到桌面上的可能就是一張臉了,可是在娛樂圈裡,並不缺他這一張臉。

可是這個人……桑景樂忍不住皺起了眉頭。

程易此時已經收拾完了碗筷,走到沙發邊來。他看到桑景樂皺著眉頭看著節目,道:“怎麼?對這個片子有興趣?”

桑景樂回神,搖了搖頭,然後笑著對程易道:“還好,你覺得這個人怎麼樣?”

電視裡正好在演此人飛揚跋扈強搶民女的鏡頭,程易看了後表示並無多大興趣:“一般般吧。”

桑景樂搖了搖頭,不再說話。

說起這人也算是娛樂圈逆襲第一人了吧?出道三年一直默默無聞,而後被曝出醜聞入獄。出獄後居然從電視轉戰到電影,並一舉獲得影帝桂冠。

“今天下午的事,對不起了。”程易醞釀了一下,開口道。

桑景樂心頭一凜,知道這是要開始了。

“不過我保證,這種事以後不會發生了。”

桑景樂沒有說話,其實他並不大度,紅姨的那些話他也是介意的。可仔細想想,那女人瘋雖瘋,說的卻並不是沒有道理的。

他現在和程易可不就是這個麼個不尷不尬的關系麼。

見桑景樂遲遲不答,程易也皺起了眉頭。這事是紅姨不對,可他已經替紅姨道過謙了,桑景樂不至於連人理都不理吧?

兩人於是陷入了僵持,最終還是桑景樂道:“沒什麼,反正她說的也是事實。”

這話說得無精打采,程易的心裡頓時有點不舒服。

可程易也不知道怎麼表達,昨晚的一番思索讓他覺得自己對桑景樂確實有好感,可也僅僅是停留在有點喜歡這個層面上罷了。桑景樂長得不錯,一副能讓人心疼的臉。最主要的是脾氣也不錯,世家公子的氣質終究是一般人學不來的。

這一切都讓程易覺得,有這麼一個人在身邊堵住別人的口也不是不可以的。

“對了,你下午的事進行的順利麼?”桑景樂不想在紅姨這件事上多做糾纏,於是轉移話題道。

程易僵著的臉柔和了不少,添了幾分輕松道:“順利。”

桑景樂心知程易下午是去談生意去了。上輩子程易回國後,先是憑借著自己的本事開了家游戲公司,聯合著自己在國外的朋友做了幾款當時賣得火熱的游戲。

當然,程易本身對游戲編程並無研究,奈何人家在國外的同學卻是這方面的奇才。一個有錢一個有技術,程易又想著先試試國內的行情,這公司本來開的時候程易並沒有抱多大希望,出來了效益之後卻讓他也吃了一驚。

好像這個公司走上正軌之後程易家出了什麼事,讓他不得不回家接管家族生意?

桑景樂有點懊惱,他本來對這些事不怎麼上心。上輩子是程易接管了家族生意後他受了父兄的慫恿才開始逐漸關心的。

至於到了最後冒出來的那個影視公司,桑景樂更是知之甚少了。

程易見桑景樂問完一句話後又開始發起呆來,以為是桑景樂沒什麼話和他說,今天自己確實有點對不起他,於是便開始磕磕絆絆的找開話題:“給你把老師聯系上了。”

“恩?”桑景樂先是一愣,然後反應過來程易在說什麼,於是道:“恩,他什麼來?”

“你想什麼時候?”程易見人回話,松了一口氣。

桑景樂一副苦惱的樣子,道:“我也不知道,要不然下周一?不過很多事情我還沒想好……”

“沒事,你可以先咨詢咨詢他。”

桑景樂點了點頭,道:“也行,對了,你有沒有什麼建議?”

程易高中開始便出了國,對國內的形勢政策也不是很了解,不過桑景樂問起來他也不能說不知道,只得道:“都一樣,你高興就好。”

桑景樂忍不住翻了個白眼,這人說了就和沒說一樣。

其實桑景樂覺得自己倒無所謂,他是想憑著上輩子的記憶給程易一些建議。雖然他一直在養病,可一些潮流形式他還是知道的。如果能提前告訴程易,他就不用多走彎路了。

這想法是好的,可桑景樂並不知道怎麼開口。這才認識了幾天,自己對著人家的事業指手畫腳也不太好吧?

說不定還會被認為兩人的相遇是真的別有用心。

不行,關於桑家的事必須什麼時候說清楚了,要不然以後真有什麼誤會就不好了。

這邊桑景樂還在想著,那邊程易便道:“對了,你要回桑家一趟麼?”

桑景樂聽著程易別扭的語氣,簡直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你讓我回麼?”

程易一副無所謂的樣子:“我又不限制你的人身自由。”

桑景樂聽程易這麼一說,便裝作一副苦惱的樣子道:“這麼說來,我確實有不少東西忘在桑家的,什麼時候要回去一趟。”

程易頓時就僵住了。

誰知桑景樂又笑嘻嘻道:“不過要是有人給我買新的的話,就不用這麼麻煩了。”

“要什麼列張單子出來,明天就帶你去買。”

桑景樂暗爽不已,再加上他有心逗弄程易,便道:“這不太好吧……畢竟不能光花你的錢不是。”

程易道:“沒事。”

桑景樂一笑,道:“好了,不逗你了。大錢沒有小錢我還是有點的。不過明天確實要你陪我去,家裡的零食都被糟蹋完了。明天要給我補上。”

程易明天沒有安排,相信誰都想過一個好周末,不會有人輕易打擾他。於是便道:“明天一天都陪你。”

“真的?”桑景樂明顯不信,記得上輩子,這陣是程易最忙的時候。他幾乎只有每天晚上才能見到程易,有時候這人直愣愣的撲到他身上,有時候又是在夢醒睜眼時看到這人一言不發的坐在他的床邊。

程易點了點頭,道:“我保證。”

不過第二天,程易就後悔自己話說得太滿了。內心也在埋怨顧澤之為什麼將和華貿電子總經理的安排放在今天。

看著桑景樂提著大包小包,一臉我就知道的樣子,程易道:“這真的是個意外。”

桑景樂聳聳肩,倒是無所謂的樣子:“那現在怎麼辦?我自己回家?”

程易帶桑景樂來的是近郊的一所綜合性大型商場,這商場的定位就是針對白領。內部設施一流,可出了商場,外面並沒有公交車可以坐,就連出租車也少的可憐。

程易看了看外面的太陽,要是讓桑景樂自己回家,恐怕要花上好幾個小時吧?

“要不然你跟我一起算了。”程易道。

桑景樂倒是沒想到程易會這麼說,眨了眨眼睛道:“可以麼?”

程易點了點頭,道:“約的是一家茶館,你到時候在車裡坐著或者在附近逛逛都行。”

桑景樂也松了一口氣,他還真不知道自己要怎麼回,於是便道:“好呀,放心放心,我絕對不會給你添麻煩的。”

程易車速開得飛快,二十分鐘就趕到了約好的那家茶館。他邊從後備箱裡拿出一套西裝邊對桑景樂道:“我這邊完了給你打電話。”

桑景樂點點頭,道:“知道了。”

顧澤之早在一旁等著了,眼看時間來不及了,也顧不上詫異桑景樂居然跟來了,拉著程易就往茶館裡走,一路上絮絮叨叨個不停。

桑景樂看著兩個男人的樣子,忍不住搖了搖頭。

好吧,創業的初始階段總是要忙點的。再說程易現在和程家鬧得不可開交,不借助家族勢力自己打拼就更不容易了。

自己還是先找家甜品店涼快涼快吧。

  


☆、第十章

第十章

顧澤之帶著程易去一旁的洗手間換西裝,邊換邊道:“這個華貿電子是市裡的老牌公司,一直是做電腦配件這邊的。以前做過幾款網頁游戲,都不怎麼成功。”

程易邊系領帶邊問:“一個做電腦配件的怎麼想著要做游戲?”

顧澤之搖搖頭,道:“你是不知道,華貿雖然是老牌公司,但近幾年被幾個新新公司打壓的不像樣。再不轉業,五年之內可能就沒有立足之地了。”

程易點了點頭,表示理解。

顧澤之撇撇嘴,嘟囔道:“易哥,不是我說。家裡那麼多個行業你不干,非要搞什麼游戲公司。做游戲公司就算了,還偏偏不要借助家裡的人脈。現在好了吧,一個小小的華貿也趾高氣昂的……”

程易搖了搖頭,道:“跟著易哥吃虧了?”

顧澤之趕緊道:“哪兒能啊!”

程易整理好了著裝,道:“行了,別廢話了。我們總得自己做出點東西來,那些老家伙才能不在一邊說風涼話。再說……程家的那些東西,我也不想要。”

顧澤之點點頭,表示理解。程易又道:“到是苦了你,跟著我整天跑東跑西。”

一聽這話,顧澤之聽了個苦瓜臉道:“易哥可別埋汰我了,不跟著你跑,我也只不過在家裡閑著罷了。”

這茶館建的古色古香,他們和華貿總經理約的地方叫做流雲居。一進隔間便傳來了水聲,只見一座高山流水的假山佇立在門口,這流水所產生的水霧積蘊在假山旁,透著半鏤空的屏風,倒確實有幾分流雲的味道。

一個妙齡少女身著旗袍,見程易和顧澤之進來,彎著腰道:“兩位請進,李總已經在裡面等候多時了。”

程易顧澤之進去,見那李總四十多歲的樣子。此時正一臉陶醉的聽著隔間裡姑娘彈得小曲,品著專業人士泡出來的茶。

見兩人進來,那李總拿喬道:“兩位可是讓我好等。”

顧澤之心裡吐槽,你突然要約今天,不得讓人有個准備時間麼。

程易一副大將風範,對李總的拿喬並不在意:“是我們遲到了,程易自罰一杯。”說著,端著桌上沒有手掌大的茶杯抿了一口。

李總臉色頓時難看了起來,你說自罰罰的是酒吧,你喝茶算個什麼?喝就喝吧,還只抿一口。

打一棒子給一蜜棗的道理程易自然懂,殺了李總的威風之後,程易又開始恭維道:“早就聽說了華貿在電子業獨樹一幟,今日見到李總風度翩翩,我總算知道為何華貿不凡了。”

聽了這話,李總的面色總算好了不少,對著程易笑呵呵道:“老了老了,比不上程少的青年才俊。”

程易聽到這聲“程少”,就知道這個華貿李總也是對他的身家進行過了解的,於是不動聲色道:“程少稱不上,我現在和家裡沒什麼關系,只打算自己做點小事。聽說李總也對游戲這方面有興趣?”

一句話四兩撥千斤,程易就明著告訴李總自己身後代表著的不是程氏。

李總只當年輕人氣盛,到時候賺不了錢程氏還是會幫忙來的,沒把程易的話當做一回事,心裡還暗爽自己扒上了一條大線:“華貿這幾年做過幾款網頁游戲,可都沒什麼成效。聽說程少剛剛回國,帶著最新的技術人才,華貿要是能和程少合作,那當然是極好的。”

——————分割線——————

桑景樂坐在甜品店裡,點了一份多芒小丸子,又吸著奇異果汁。

連上了店裡的WIFI,桑景樂刷了會微博開始玩糖果傳奇,一手拿著勺子挖著多芒小丸子,一手玩著游戲,一時間不亦樂乎。

玩著玩著,他突然感到盛著多芒小丸子的勺子改道,這一下可嚇了桑景樂一跳,險些就把東西灑了。

可那只手卻把他穩穩地握住,然後把吃的送進自己的嘴裡。

桑景樂不滿道:“嚇死了好麼,你怎麼找到這裡的?”

程易道:“這些小孩子的店裡找你,一找一個准。”

桑景樂瞪了一眼程易,然後道:“好吃麼?”

程易點了點頭:“不過會不會太冰了?”

“沒關系。”桑景樂吃了整整一大口,“這樣吃才爽。”

程易不贊成的看著桑景樂,道:“還是少吃點好。”

桑景樂不聽程易的,兩三口把東西吃完:“你談完了?”

程易點點頭。

“顧澤之呢?”

“他今晚還有事,讓他先回了。等等咱們去吃個飯也回家了。”

“今晚准備帶我吃什麼?”桑景樂一提起吃就高興,雖然現在自己一肚子冰,但不妨礙對於晚餐的向往。

“你想吃什麼?”和華貿的李總談得還算是融洽,雙方都有合作的意向。程易的心裡也挺高興的。

“火鍋好不好!”桑景樂雙眼冒光道。

程易道:“你好像不能吃辛辣的東西吧?”

桑景樂擺擺手,道:“我哪有那麼嬌弱!大不了咱們要微辣的?”

程易看著桑景樂可憐巴巴的小眼神,最終還是笑著同意了。

火鍋這玩意放哪兒都是人多吃的熱鬧,但有桑景樂這個吃貨在,就算是兩個人也是吃的熱火朝天。

鴨腸毛肚老肉片逐一嘗過,桑景樂吃的一雙嘴唇通紅,辣的直喝飲料:“真好吃!”

程易的表情雖沒有桑景樂那麼誇張,可仔細看去也是頭冒熱汗,吃得歡快。

“嘗嘗這個!”桑景樂夾了一條竹筍放到程易碗裡:“入味了,好吃!”

桑景樂無心的一個動作卻讓程易一愣,在記憶裡,只有母親還在的時候會給他夾菜吃。

程易將竹筍放入嘴中,一咬下去就有汁水流了出來,整個筍條入味十分,鮮嫩多汁。

“好吃吧?”

看著桑景樂期待的眼神,程易也點了點頭。

一頓飯吃的兩人心情舒爽,桑景樂雖然被辣了個慘,但內心愉悅十足,回家後還念念不忘道:“下次咱們還去吃吧!”

程易自然同意,鮮紅的小嘴什麼的,本來就是秀色可餐。

可桑景樂高興得太早了,貪嘴自然是要付出代價的。還不到半夜,桑景樂就開始鬧開肚子。

看見桑景樂捂著肚子一次一次跑著廁所,程易終於忍不住道:“要不然咱還是去醫院吧。”

桑景樂搖頭,強裝沒事道:“我沒關系。”

程易皺著眉頭,看桑景樂這情況,真不像是沒事的樣子。

桑景樂攤在沙發上,臉色慘白:“幫我倒杯熱水吧。”

程易二話不說就去倒了杯水,桑景樂喝完之後摸了摸肚子,道:“感覺好多了。”

可平靜了沒有二十分鐘,桑景樂的臉色又開始變得古怪,捂著肚子跑到廁所,唯一不同的是這次還伴有嘔吐現像。

這次桑景樂再也不嘴硬了,程易一路飆車到了醫院,掛了急診後桑景樂又跑了次廁所,醫生一診斷,急性腸胃炎。

“這入秋了,東西可不能亂吃,說說你今天都吃了什麼。”這醫生長得慈眉善目,坐著急診說話倒是慢吞吞的。

桑景樂白著臉說不出話,程易替他道:“下午吃了冰,晚上吃的火鍋。”

醫生一聽就樂了,道:“你這是找病呢吧?吃完冰的又吃辣的,你不得這個病誰得?”

桑景樂不服氣地嘟囔道:“他跟我吃的一樣的東西,什麼事都沒有……”

醫生龍飛鳳舞的在病歷上開著藥,道:“這是你哥吧?也不看看人家什麼體格,你這小身板,以後還得多鍛煉。”

寫完,把病歷交到程易手上,叮囑道:“這兩天病人多臥床休息,盡量吃流食。開了點止瀉藥,一天吃上兩次就行。”

程易趕緊道:“我知道了。”

“好了,拿了藥就回家休息去吧。”醫生道:“雖是個小病,但也要多注意,平時不要亂吃東西。”

程易點頭,一副絕對按照你說的做的樣子:“我一定多管管他。”

桑景樂在一旁翻著白眼,後果就是再次進入了廁所。

折騰了一晚上,回家吃了藥後的桑景樂總算能穩定點了。人畢竟是不舒服,躺在床上哼哼哼的。

程易端了杯熱水到桑景樂床前,道:“再喝杯,喝完趕緊睡覺。”

桑景樂不情願的拿過杯子咕嚕咕嚕喝了下去,道:“晚上還不知道要上多少次廁所……”

程易皺著眉:“自己找罪受,怪得了誰。”

桑景樂:“明明你自己也吃的很爽。”

程易懶得和桑景樂爭,見桑景樂水也喝了被子也蓋上了,便道:“快睡。”

桑景樂閉上眼睛,每到一分鐘又睜開,看著坐那不動的程易,道:“你還不走?”

“你睡著了我再回房。”

聽到程易的話桑景樂勾起了嘴角,乖乖的閉上了眼睛。

這個男人話不多說,但還是蠻關心他的麼……

不過這輩子和上輩子很多事情都不一樣了,他現在到底對我是什麼感覺呢?

桑景樂迷迷糊糊的想著,不一會就陷入了夢境。

程易看著眼前的人呼吸逐漸變得平穩,起身關上了床頭燈,又站在黑暗中看了他一會,小心翼翼的離開了房間。

  


☆、第十一章

第十一章

第二天桑景樂明顯好了很多,早晨程易下樓給他買了點青菜粥,桑景樂也乖乖的吃了下去。

這次的教訓估計讓桑小少爺短時間內都不敢貪嘴了。

下午的時候程易看桑景樂已緊不經常往廁所跑了,於是便試探道:“你想出去轉轉麼?”

桑景樂還真沒這個心思,上廁所也是件體力活好麼,他上累了,需要休息……

可不知為何程易卻堅持道:“晚上跟我出去走走。”

桑景樂心中不解,可到了晚上的時候,他總算知道程易的一番心意了。

唐老在A市是有名的老中醫,就算是權貴之家在唐老面前也會畢恭畢敬,為了等號而排隊更是常有的事。

這位老人大隱隱於市,在城西開了家中藥館,平日裡十點開門五點打烊,任你是當朝太子還是平民百姓都得守他的規矩。

程易便於日落時分帶著桑景樂來到這家小小的中醫館,面色帶著少有的恭敬敲了敲側門。

桑景樂也是面色復雜,這家中醫館他自然知道,不過上輩子他對程易抵觸的緊,程易也看他看的牢。並沒有什麼機會接觸這裡,在他的記憶中,他犯病後總是被送往醫院,那裡也采取著保守治療。

不一會就有一個十二三歲的小藥童來開門,看了程易之後臉上顯出困惑:“你是……?我們這裡五點就下班啦。”

程易卻不惱,對著小藥童道:“賀師兄在麼?我是程易,和唐老約好的今天。”

小藥童這才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道:“哦哦,我想起來了,師兄說的人就是你啊,快進來吧。”

一進門,桑景樂便聞到了濃重的中藥味,這味道說好聞不好聞,說難聞卻有一股藥香。這宅子前面是敞開門面的中醫館,後面則是個小四合院。

程易直接帶著桑景樂繞到了後面,一進庭院就看見一個三十來歲的人趁著夜色在練劍。那把木劍舞的赫赫生輝,讓桑景樂一時之間看醉了。

程易靜靜的在那等那人練完,也不多說話,倒是小藥童嘟囔了句:“也不知道賀師兄是怎麼想的,人家都早上鍛煉,他偏偏晚上鍛煉。”

沒多久,賀宇便練完了劍,對著程易道:“來了?”

程易點點頭,道:“好多年沒見師兄了。”

賀宇笑著搖搖頭,道:“師傅他老人家總是惦記著你,聽說你要帶人來看病,可是好奇的不得聊呢。”

程易示意了一下身邊的桑景樂,道:“他身體不太好,我想請師傅給他看看。”

桑景樂趕緊乖乖的道:“賀師兄好。”

賀宇名字起得英氣,為人也十分豪爽,看了桑景樂道:“長得倒是秀氣,不過氣弱必多病。走吧,師傅在裡面等著呢。”

兩人跟著賀宇走到了主屋,唐老果然沒睡,一見程易便高興道:“你這小家伙,當年偏偏要出什麼國,回來了也不來老頭子這看看。”

桑景樂能感覺出程易是真正的高興,兩個人一老一小,話卻一直說個不停,程易的言語裡更是帶了一絲罕見的撒嬌,這簡直讓桑景樂目瞪口呆。

要知道上輩子,他很長一段時間是認為程易不會正常的笑的。

沒想到程易的生活中還有這樣的一面。

兩人聊了不知多久,旁邊的賀宇終於忍不住道:“師傅,時間也不早了。今天不是來看病的麼?”

賀宇這麼一說,程易才想到了正事。趕緊把桑景樂拉了過來,道:“師傅,就是他。”

唐老看著桑景樂,笑眯眯道:“還是一位小朋友嘛,來,坐這。”

桑景樂膽戰心驚的坐下,伸出了一只手。

“別緊張。”就連程易也看不過去了。

唐老伸出手來給桑景樂把著脈,眯著一雙眼睛不知道在想什麼。桑景樂收回手後又讓他張開嘴看了看舌頭。

“這位小朋友,腎陽不足。”唐老一句話說出來,桑景樂頓時傻了眼。

什麼叫腎陽不足?是說他腎不好麼?還是說他陽氣不夠旺?

“心髒病啊?看這年紀應該是先天的吧。”一旁的賀宇道。

聽了賀宇的話,桑景樂這才放心,看來腎陽應該是人家中醫的專業用語了。

“我看這小朋友舌苔較厚,這兩天才生的病吧?”唐老又道。

程易點了點頭,“昨天亂吃東西,拉肚子。”

唐老還沒說話,賀宇就道:“既然腎陽不足,平時就應該少吃陰寒之物。”

程易趕緊承認錯誤道:“是我沒管好。”

唐老倒還是一副笑眯眯的樣子,道:“沒事,我給他開幾服藥,好好調養調養。雖說他現在錯過了最佳的時期,但只有平時注意,應該不會有什麼大問題。”

唐老的藥方可是千金難求,桑景樂趕緊道:“謝謝師傅了。”說完,簡直想抽自己一嘴巴,人家叫師傅是應該,自己跟著叫什麼師傅。於是感覺補充道:“謝謝唐老了。”

唐老聽了哈哈直笑,對著程易道:“你這小朋友到還挺有意思。我看今晚也晚了,不如你和這小朋友今晚就在這住下吧。”

現在已經將近十點了,對於年輕人來講其實不算晚,但唐老也是一番好意,程易想了想,道:“那今晚就在這了。”

唐老滿意的點了點頭,又拉著程易聊了聊最近的事,偶爾幾聲嘆息也不知道是想起了誰。賀宇出去轉了一圈回來發現兩人還沒有停止的意思,趕緊道:“師傅,這都幾點了,你還不趕緊休息。就算您不要緊,人家小易說不定明天還有事呢。”

程易一聽賀宇這話,也知道今天是晚了,老人家奉行早睡早起,再晚恐怕就熬不住了。

唐老也乏了,看著徒弟已經微微上火的臉,道:“那我就先去休息了,你們幾個小輩到可以繼續聊聊。”

三人出了主屋後,賀宇道:“你們倆怎麼辦?你以前住的那間屋子倒是經常給你打掃著。客房現在收拾的話,可能有點晚。”

“一起住吧。”程易道。

賀宇點了點頭,道:“這都快十一點了,師傅今天精神也真好。”

程易道:“師傅最近怎麼樣?”

賀宇一笑,道:“這還用你操心,哪個七八十歲的人能有他這麼大的精神?不過這兩年師傅已經很少接診了。”

程易道:“那店裡現在是師兄在管?”

賀宇聳聳肩,道:“我也不想管,但師傅收的徒弟又少,我也就只能一三五出診,二四六睡大覺咯。”

說話間三人已經走到程易以往的住宅,桑景樂剛剛聽程易和唐老聊天的時候就困得不行了,現在簡直是在神游。

賀宇看桑景樂一副馬上就要倒地的樣子,道:“我看你這位小朋友已經快昏過去了,你們趕緊休息吧。”

程易看著桑景樂也是哭笑不得的樣子,只得帶著歉意的看著賀宇,道:“今天抱歉了。我先帶他回去睡覺,明天再聊。”

賀宇擺擺手,道:“快去吧快去吧,你跟我客氣什麼啊。”

程易不放心的扶著桑景樂進了屋。

賀宇看著程易的背影,忍不住嘆了口氣。他們家小易,這些年也是真苦啊……

回了房之後,桑景樂趴在床上怎麼也不起來了。程易連哄帶騙的給他把今天的藥吃了,然後拿著毛巾胡亂抹著桑景樂的臉,一張小臉被他擦得通紅。

程易無法,只得自己去洗漱了。

洗漱完之後,程易看著桑景樂給他留出的一小點地方開始發愁。猶豫了一會之後,還是委屈自己躺了下來。

誰知躺下來之後桑景樂就像是有知覺一樣,往著旁邊滾了滾,給程易的長手長腳留出了地方。

這完全是上輩子養成的習慣,程易卻只當是自己運氣好,趕緊躺好。

床本來就不大,兩人在一起雖不擠但桑景樂的一呼一吸卻能打在程易的身上。程易本來打算好好睡覺,可桑景樂睡著睡著就往他身上拱一拱,程易是閉上了眼睛又睜開。

睜開後便透著月光看見桑景樂睡得有點微紅的臉,一時之間心思旖旎。

要不然抱著睡?

程易想了想,覺得這個辦法似乎可行。

於是在床上一向無所顧忌的程大少小心翼翼地伸出了胳膊,半摟著桑景樂。桑景樂又是微微一翻身,剛好進到了程大少的懷裡。

這下程易滿意了,閉上了眼睛。

可也不知道今天是太興奮了還是因為第一次抱著人睡,程易居然有點無法入眠。腦子裡雜七雜八的想著,一會是小時候在這四合院裡和賀宇玩鬧的畫面,一會又是自己孤身一人出國機場無人相送的場景。繁雜的人物在他的腦子裡交替著出現,最終定格在了他那天打開了門,看到桑景樂睡在床上的樣子。

夜光之中,程易笑了笑,安然入眠。

而桑景樂呢?

重生以來,一直都是自己睡。程易的懷抱算是久違,可卻讓他無比的安心。

就像以前他們所相處的一千多個日夜一樣,程易擁他入懷,給了他最堅實的保護。

夢境之中,一切美得不可言語。

  


☆、第十二章

第十二章

第二天桑景樂睜眼的時候程易已經不在身邊了。

桑景樂在床上躺了幾分鐘,實在被憋得躺不住了,跑去上了個廁所。然後桑景樂發現,洗漱台上早已給他放好了嶄新的毛巾和牙刷。

洗漱完之後,桑景樂走到院子裡。現在剛剛九點多,院裡已是一副忙碌之像。當然,桑景樂也不想想,他起得晚不代表別人也起得晚。

昨晚給程易開門的小藥童見桑景樂來到院中,便笑嘻嘻道:“易哥在前面陪師傅說話呢。”

桑景樂點頭道謝,順著小藥童指的方向去找程易。

中藥館還沒開門,唐老今天心情好,領著程易一一參觀這幾年新添的設施。桑景樂到的時候,唐老剛坐下來點評著店裡小徒孫問診抓藥的本事。

見桑景樂到來,程易不知道給唐老說了什麼,唐老便樂呵呵的揮了揮手。程易向桑景樂招招手,道:“咱們該走了,跟師傅道個別。”

桑景樂趕緊道:“那唐老,昨晚打擾了。”

唐老笑呵呵道:“小朋友啊,腎陽不足要靠養,平時多注意點,沒事。”

桑景樂道:“謝謝唐老了。”

唐老將小藥童拿過的藥遞給程易,道:“這藥按時吃,走吧走吧,我也不多留你們了。”

告別唐老之後,程易先是領著桑景樂吃了個飯,然後又去買了套熬藥用的紫砂鍋。

回家之後,程易對桑景樂道:“我等會有事要出去,給你請的老師大概兩點半來。”

“今天就來啊……”桑景樂一副沒准備好的樣子。

“不是會所好的周一麼。”程易無奈道:“要不給老師說再等等?”

“算了算了。”桑景樂看看表,十二點不到:“我還有一會做思想准備的時間。”

“恩,那我先走了?”

“這麼早?”桑景樂不舍道。

程易笑笑,道:“晚上帶你吃好的。”

程易走後,桑景樂左看看家裡右看看家裡,心想不知道程易找了個什麼樣的老師來。也不知道是要在客廳上課呢還是去書房。

算了,第一次見面,還是在客廳裡呆著吧。桑景樂想了想,可憐兮兮的拿了筆和本子到客廳。

老師來的很准時,幾乎是兩點半整,門鈴聲就響起了。

桑景樂緊張的開了門,一個二十七八的男子站在門口,文質彬彬道:“您好,請問是桑景樂麼?”

桑小少爺本以為程易給他找了個七老八十的老學究來,沒想到居然是年輕人。而且這年輕人身上一股書卷氣息,看著就像是好人。

“恩,是我。您趕緊進來吧。”桑景樂將老師迎到了客廳:“我去給您倒杯水。”

老師沒有謝絕桑景樂的好意,道:“我叫康滿,你叫我康老師就好。我們今天也不講課,隨便聊聊就好。”

許是康老師隨和,桑景樂也沒有太緊張了,笑道:“其實我也不知道聊什麼。”

康老師道:“聽說你沒怎麼接觸過課本?”

桑景樂點點頭,道:“以前身體不太好,也沒怎麼去過學校。家裡請的老師都不怎麼……恩怎麼說呢。”

康老師理解的笑笑,道:“應試教育?”

“對對,”桑景樂道:“所以我也不知道我是個什麼情況。”

康老師略一思索,道:“既然是這樣,那我建議你按照文科考試來准備……”

……

……

程易中午的時候又陪華貿的李總吃了頓飯。

飯後,大家抵達華貿。李總帶著驕傲的介紹著華貿如何如何,最終,雙方在華貿二十一層辦公室裡面簽了合同。

華貿也是試水,程易初回國,他們並不能摸清這人到底有幾分本事。程易准備好的策劃書他們也看了,但字寫得好不代表能真的做出游戲來。一期他們簽了二十萬,錢少卻也說得過去。

合同簽了之後,程易算是松了口氣。說實話,他不缺錢,缺的是能打響他在A市立足的一炮。和華貿合作,也是看重了這幾年華貿轉型不成卻積累下的幾條人脈。

忙完這些事已經到下午四點多了,出了華貿的門,顧澤之道:“易哥,你看現在是回家還是……?”

“去工作室看一眼吧。”程易道。

所謂的工作室也只不過是程易在市中心租的半層寫字樓,裡面只有十幾個員工,核心人物還是程易從國外帶回來的。

程易給華貿的策劃書策劃的是一款名為《天使利劍》的大型網頁游戲。這款游戲的初步構思來自大天使的傳說。

講的是路西菲爾墮天之後成為地獄之主,和天界大天使長米迦勒為兩個陣營的代表。玩家可自由選擇成為惡魔還是天使,但兩邊的第一劇情主線都是討好精靈族,試圖爭取到這一盟友。

程易帶回來的技術主干叫做尼克,父親是美國人,母親卻是中國人。家裡不支持他做游戲,索性和程易“私奔”到了中國。

“哦程!你們中國的畫家真是太天才了!”一見到程易,尼克便激動道。

因為母親是中國人的原因,尼克對中文也很熟悉。

旁邊的畫手也不過是個二十出頭剛剛畢業的大學生,被尼克誇獎的頓時紅了臉,道:“只不過是按您的要求畫出來了罷了。”

“不不不!”尼克趕緊強調:“中國人真是太謙虛了。”

程易見尼克很適應中國的生活,也放下了心。

“《天使利劍》有人要了。”看尼克還在那裡喋喋不休著,程易道。

“真的!”尼克愣了一下,然後大叫道:“我的程!你真是太棒了!”

《天使利劍》在程易沒回國的時候便有了雛形。回國後,程易又不動聲色的招兵買馬,研發一直都沒有停下來過。

前期全部都是程易的私人投入,為的就是一旦走上正軌,就能拿出東西來。這次和華貿的時間簽訂的是兩個月,不過程易打算提前半個月將目前進度的《天使利劍》拿過去,無論如何先機要在他們手裡掌握著。

到時候,國內的幾個游戲工作室他也要聯系聯系了……

看了《天使利劍》最新的進度之後,程易看也到了下班時間,於是便約著大家吃了飯。十幾人說多不多,說少不少,程易就近定了個包間,大伙都高高興興的。

臨出門,程易晚走了幾步,撥通了桑景樂的電話。誰想撥了一個居然沒人接,程易擔心家裡出事,又繼續撥。

這次,倒是有人接了,可接的人卻不是桑景樂。

“您好,是程先生吧?景樂他剛剛去洗手間了。”

“……”

“我看電話一直在響,就冒昧的接了。請問您有什麼急事麼?”

“等他出來讓他給我回個電話。”

掛了電話之後,程易心裡有點不舒服。顧澤之看了他幾眼,還是忍不住問道:“桑景樂那家伙沒出什麼事吧?”

程易搖了搖頭。

幾分鐘後,桑景樂回了電話,聲音裡滿是興奮:“怎麼了?剛剛康老師說你有事找我。”

康老師?叫得真親切。

“沒事,就給你說聲我今晚不回來吃飯了。”

程易本來想著桑景樂多多少少都會有些失望,不過那邊卻完全不是他想的那樣,桑景樂道:“好啊,那我就和康老師出去吃了。”

不同意也得同意,程易只好叮囑道:“別吃刺激的東西。”

桑景樂道:“知道了,先不說了。讓康老師在那邊等著不太好!”

說完,便掛了電話。

被掛了電話的程易面色一黑,打算今晚回去和桑景樂好好談論談論這個掛電話的問題。

那邊,桑景樂興高采烈的對康滿道:“老師,不如我們今晚一起吃個飯吧?”

康滿道:“這……不太好吧。”

“有什麼不太好的,程易說他不會來吃飯了。你不陪我吃我就要一個人吃了,多凄慘啊。”桑景樂眨眨眼睛,裝委屈道。

一個下午的相處讓桑景樂充分了解到眼前的人是個多有內涵的人。學問上的事就不多說了,康滿的眼界也十分開闊,對未來幾年教育上的事情預估的也很准確。桑景樂簡直要把此人奉為神人了。

最重要的是,他倆特別投機。康滿對於他現在的狀況給出的建議也十分到位。

康滿笑笑,道:“既然這樣,你也別叫我老師了。我比你大不了十歲,你叫我一聲哥。”

“哈哈,那康哥今晚想吃什麼?”桑景樂一高興,臉上的小酒窩就藏也藏不住。

康滿一時看得有些失神,他對桑景樂的印像也很不錯。本來以為是有錢人家的少爺,沒想到這人不僅空有一副外表而已。

直到桑景樂又問了一句,康滿才道:“吃點清淡的吧,來的路上我看有家揚州菜還不錯的樣子。”

桑景樂拿上桌上的鑰匙和錢包,道:“那就走吧,再晚恐怕就沒位置了。”

鎖好了門下了樓,那家揚州菜離這裡並不遠,兩人邊走邊聊也是很暢快,桑景樂感慨道:“當初說給我找老師,我還真怕找個老頭子來。沒想到能遇到康哥。”

康滿也道:“有你這樣子好學的學生,什麼樣的老師都能教的出來。”

桑景樂道:“那可不一定,總之今後的大半年,要麻煩康哥了。”

康滿不知想到了什麼,道:“說到這個,當初聯系我的是程先生,他說給家裡的小孩輔導功課,我還詫異難道他那麼年輕就有孩子了。”

桑景樂道:“那康哥見了我肯定很吃驚吧?”

“那倒不會,畢竟程先生說明了情況。不過景樂你和程先生是什麼關系?看得出來,程先生挺關心你的。”

說者或許無意,但聽者卻是一愣,然後裝作正常道:“哦,他是我表哥。”

  


☆、第十三章

第十三章

程易回來的時候身上帶著酒味。

他進門的時候客廳一片黑暗,掏出手機准備給桑景樂打電話的時候發現桑景樂的房間門縫裡流露出了微微的光。

程易大步走到桑景樂門前,推開門,看到那人正戴著耳機對著電腦查閱著什麼。

似乎是略有察覺,桑景樂回頭,然後便看到斜靠在門邊的程易。桑小少爺一愣,卸下耳機微笑道:“你回來了。”

程易點點頭,看到這人在他就似乎安心了不少:“我先去洗個澡,等會來找你。”

說完,便去處理醉醺醺的自己了。

程易洗完澡濕漉漉的出來的時候桑景樂已經打開了客廳的燈,倒了杯溫水放在茶幾上:“給你晾了點水……”

程易二話不說,走過去仰起脖子咕咚咕咚的喝完了。

“……你沒事吧?”根據上輩子的經驗,程易喝了酒後話就更少了。

果然,程易也不說話,就只搖了搖頭。

“你……要不要先去休息?”桑景樂試探道。

程易還是搖頭,然後用力的揉了揉自己的臉,道:“我沒事,今天下午和老師相處的怎麼樣?”

說到這個程易就開心,立刻贊不絕口道:“康哥簡直是太棒了!你在哪找的?”

程易不滿,心想這幾天我又是帶你買東西又是給你找醫生的,你還整天程易程易的叫我。這人才和你相處了半天,怎麼就康哥康哥的喊上了?

似乎是沒有察覺到程易的不滿,桑景樂繼續道:“臨走的時候康哥還給我列了個書單,我剛剛在網上一一找好了……”

程易左右找著什麼,然後從鞋櫃上拿起自己的錢包,掏了一張卡丟給桑景樂,道:“拿去。”

桑景樂頓時就安靜了,程易按了按自己的眉頭,桑景樂冷臉道:“這是什麼意思?”

程易道:“不是要買東西麼?”

桑景樂看也不看那張卡,轉身回房,摔門的聲音如同一記重錘砸在程易的腦子裡。

第二天一早桑景樂出來時也是板著一張臉,對程易熟視無睹。

程易今天沒事,昨天的所作所為完全是借著酒意的,酒醒之後卻不知如何收場。今早上趕緊買好了早餐等著桑景樂來用膳,誰想桑景樂連他桌上的東西看都沒看,自己倒了杯牛奶放在微波爐裡加熱。

“昨晚……”程易見桑景樂從冰箱裡拿出面包,又立刻道:“熱一下再吃。”

桑景樂想想昨晚就來氣,“我怕浪費你家電費!”

程易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兩人似乎就要這樣子我不知道要和你說什麼你也不想理我的相處下去,桑景樂吃完早飯就會放自己玩自己的去了。程易心煩,干脆去審核《天使利劍》的劇情。

總的來說,程易還是很滿意《天使利劍》的劇情的,尼克本就是擅長幻想的西方人,對於他們的神話掌控的很好。

程易也是專門在劇情這方面下了功夫,請了現在網上知名的幾個西幻作家來補充劇情。

初入《天使利劍》,如果你選擇了天使陣營,那麼將會在進行完新手任務之後得到“米迦勒的光輝”這一劇情。在路西菲爾墮天之前,這兩位大天使與精靈族的小王子是莫逆之交,然而隨著路西菲爾墮天成為地獄之主路西法,精靈女王也突然暴斃,精靈族一時陷入內亂。

小王子萊戈拉斯在努力制止精靈族四分五裂的同時也開始閉門謝客,而主角需要做的就是取得精靈族的信任,見到新王萊戈拉斯。

同樣,選擇惡魔陣營的玩家會得到“路西法的權杖”,任務也是接近精靈族。

當玩家們紛紛取得精靈族的信任之後,第一主線會完成。精靈族一分為二,化為白精靈與黑精靈。劇情刷新,由此展開第二段探險。

不知不覺中時間就到了中午,程易離開書房時桑景樂的門還是緊閉的。看了看時間,程易嘆了口氣,開始敲門。

這次桑景樂倒是很給面子,程易一敲他就開了。

“干嘛?”桑景樂挑眉問道。

“吃飯麼?”程易答道。

見桑景樂不說話,程易立刻補充道:“不管怎麼樣,飯還是要吃的。”

桑景樂突然嘆了口氣,然後小聲嘟囔道:“算了算了……”

程易也搞不清楚這是個什麼情況,兩人吃完飯他看著桑景樂的臉色好一點了,猶豫了下問道:“康老師他今天不來麼?”

桑景樂道:“恩,他說要准備准備,我們周四開始。每天下午兩點到五點,周六周日休息。”

程易點點頭,他對這個時間安排還是挺滿意的。畢竟桑景樂身體不好,他不想讓他太勞累。

至於桑景樂能學成什麼樣,目前還不在程易的考慮範圍之內。

“那下午我們出去轉轉?”程易建議道。

桑景樂卻沒什麼興趣,只是道:“不想出去。”

桑景樂不想出去,程易自然不會強迫。小少爺在客廳坐了沒幾分鐘,一聲不吭的回了房。程易一個人在沙發上坐著,最終決定去趟工作室。

回國之後程易四方籠絡人才,騰龍游戲工作室的宗旨就是不一定要有最硬的技術,但一定要有最熱愛的心。

以這樣的宗旨招進來的人當然不會差到哪去,程易開的工資又合情合理,工作室裡自然是一副熱火朝天的景像。

但在程易“正式”回國之後,反而來工作室來得少了,大多數時間都是尼克和顧澤之在這裡坐鎮,今天程易一來,倒是引起了顧澤之的興趣。

“易哥,你昨天不是剛來過麼……”顧澤之道。

“不能再來麼?”程易面無表情道。

“能,當然能!”顧澤之頓時小雞啄米樣。

程易懶得理顧澤之,霸占了位置開始試玩《天使利劍》。

顧澤之坐在一邊苦思冥想,最終終於想通,他易哥這是不是家庭不和睦了……?

“易哥,是不是那個桑景樂……恩?”顧澤之若有所指道。

程易板著臉沒理。

程易越不說話,顧澤之越認為自己猜對了。於是大膽道:“我說易哥,這不算個事。這個不滿意,咱換一個不就是了。我看他那身板柔柔弱弱的,不好使也是正常。不過易哥啊,我還是覺得這男人終究沒女人好啊……”

顧澤之自顧自的說著,沒發現程易的臉色是越來越黑,最後程易“蹦”的一聲點了下鼠標,顧澤之才突然發現自己好像講錯話了……

顧澤之干笑道:“到底是什麼事啊……易哥你說出來我也好給你出出主意不是。”

程易懷疑的看了看顧澤之。

顧澤之拍胸脯道:“絕對沒問題,我在感情方面還是有一手的。這男人女人啊,其實也差不了多少。”

程易想了想覺得顧澤之說的也對,於是便把昨晚發生的事說了出來。

顧澤之聽完,一副想笑又不敢笑的樣子。

程易瞪了顧澤之一眼,道:“說。”

顧澤之摸了摸鼻子,道:“要我說啊,這桑小少爺肯定是覺得自己受了侮辱。你想啊,人家好歹也是個少爺,錢肯定不會缺這一點。不過易哥,他到底為什麼留在你身邊啊?”

這個問題程易也想過,最終得出的答案是很有可能桑家對桑景樂也不好,所以他會選擇留在自己身邊。

顧澤之擔心道:“反正你把他留在身邊我是沒想到。易哥你平時自己注意點嘍。”

程易道:“我是在問你解決的辦法。”

“哦哦,”顧澤之趕緊道:“這好辦,不就把人惹生氣了麼,送點小禮物承認下錯誤什麼的馬上就好。”

程易懷疑的看著顧澤之,道:“能行麼?”

顧澤之道:“又不是什麼事,肯定沒問題。”

程易想了想桑景樂的喜好,貌似那人偏愛工藝品……?

下班後程易去了商場,被導購忽悠著忽悠著拿了個布藝相框。回家的路上他還一直在懊惱,你說又沒有照片拿著相框有什麼用。

回到家裡,桑景樂正在看電視。程易換好家居服,在房間裡轉來轉去,不知道怎麼把東西給桑景樂。

最終,程易抿了抿嘴,拿著包裝袋就走了出去,生硬的遞到了桑景樂面前。

桑景樂好笑的看著包裝袋,這是什麼?送點東西來彌補一下他受傷的心靈?

程易道:“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歡。”

桑景樂覺得挺有意思,打開包裝袋一看,立刻哭笑不得。

這麼個東西,讓他怎麼用麼?

程易則是給完之後就逃也一樣的跑去了廚房,看得桑景樂稀奇不已。程大少這樣子真是不應該呀。

聽著悉悉索索的聲音,桑景樂起身去廚房。一推門就看到程易正在給他煎藥的場景。桑景樂一怔,突然感動了。

上輩子,程易也曾這樣在他們吵架過後默默地去給自己在廚房做點東西。

“程易,你說在你心裡,我們到底什麼關系?”一個沒控制住,桑景樂便把心裡的話流露了出來。

在外,我們可以兄弟相稱,可是我真的很想知道,我們是什麼關系。

聽到這話的程易也是一愣,他看著桑景樂,說不出話來。

  


☆、第十四章

第十四章

在聽到程易說的“合作關系”後,桑景樂只是“哦”了一聲。

第二天兩人恢復了正常,這個事桑景樂不再提,程易也沒問過。

日子過得不溫不火,時間飛快便到了十二月。桑景樂也隨之遇到了個不得不面對的問題:桑正天的生日。

桑正天五十歲大壽,桑景樂作為兒子,無論如何也是要出席的。

對著鏡子給自己整理著衣服,桑景樂悲哀的發現自己和程易一起生活的這兩個月,明顯胖了不少。

胖了胖了胖了胖了胖了胖了胖了……

相比桑景樂,程易則是滿意地點點頭,眼前這人看起來總算不像根火柴了。

“真的不用我送?”程易替桑景樂整理了下領子,道。

桑景樂搖頭:“大哥派了人來接我。”

早在一周前,桑仲柏就親自上門邀請桑景樂。這兩個月來,桑仲柏雖時不時的給桑景樂發發短信打打電話,可敲響程易家的門這可是第一次。

桑仲柏也不提程易,只是說桑父五十大壽,桑景樂無論如何也要回去參加。

桑景樂想了想,也就板著臉答應了。

可桑家既然不提程易,桑景樂自然也不會讓程易出現。

整理好了自己,桑景樂便出了門。車子早在底下候著了的,司機見桑景樂下來,趕緊跑出來給小少爺拉門,還滿臉笑容地道:“小少爺兩個多月沒回家了啊,這次要不是老爺大壽,還不知道要多久才見到小少爺。”

司機在桑家待了有些年頭了,見他這幅親近的樣子,桑景樂心道看來家裡的這些人還不知道桑父的所作所為。

和程易道別之後,桑景樂上了車。一路上,司機喋喋不休的說著桑景樂不在的這些日子桑宅發生的事。

桑景樂聽著,只笑不語。

“對了,吳媽怎麼樣了?”若說桑家還有什麼是讓桑景樂放不下的,自是這位從小照看著他的老人。

司機一頓,然後嘆了口氣道:“哎,小少爺搬出來住之後,不知怎麼得吳媽和老爺大吵一架。還是大少爺在旁邊勸著,吳媽才落了個打掃房間的差事。”

桑景樂抿唇,看來帶走吳媽的事刻不容緩。

談話間,桑宅便近在眼前。桑景樂看著這座他從小長大的宅子,突然發現自己沒有什麼感覺了。

現在說起家,他只會想起和程易一起生活的那間小屋。

見桑景樂到來,桑仲柏親自出門來接。走過來就要抱,桑景樂卻避開了桑仲柏,只是微微低頭,叫了聲大哥。

桑仲柏一僵,然後收回了手上的動作,笑道:“我們家景樂現在是大人了,不想大哥抱了。”

現在還是早上,桑家的客人晚上才來。進屋之後,桑仲柏道:“景樂吃飯了麼?要不要吃點什麼先墊墊?”

“謝謝大哥,吃過了。”桑景樂禮貌道。

桑仲柏不知道說什麼了,桑景樂的這種禮貌讓他感到心涼。

“沒什麼事的話我就先回房了。”桑景樂一副精神不好的樣子。

桑仲柏趕緊道:“那快回房休息吧,等會忙完大哥再去找你。”

桑景樂點點頭,上樓回了自己的房間。

被送走的時候桑景樂身上只穿了一身衣服,這次回到這裡,他要把他的東西都收拾好。

說干就干,桑景樂翻出了個雙肩包,開始往裡面整理衣服。裝著裝著他就發現不對,嘆了口氣癱倒在床上。

這個房間裡的東西都和他的回憶息息相關,而不管父兄心裡待他如何,面子上總是過得去的。

一會這個小東西是桑仲柏送的,一會那套東西是桑正天買來的,桑景樂要想擺脫這兩個人,實在不易。

到了最後,桑景樂只收拾了自己常用的一些東西,和一本日記本。

想了想,還是把記錄了他從小到大的相冊裝進了包裡。

桑景樂把自己的包放好,剛准備給程易打個電話就聽到了敲門聲。桑景樂去開門,桑仲柏端著一堆吃食站在門口。

“一起吃個午飯吧。”

桑仲柏都這麼說了,桑景樂只能讓他進來。桑仲柏將飯菜在桌上擺好,道:“下面也亂亂的,不如咱們在這一吃?”

桑景樂不知如何應對大哥,自己默默地在桌子旁坐了下來。兩人相對無言,一頓午飯吃得異常沉悶。

飯後,桑仲柏道:“景樂,還是不肯回家住麼?”

桑景樂搖搖頭,道:“我在外面挺好的。”

桑仲柏嘆了口氣,剛准備說什麼,手機聲就響起。桑仲柏抱歉地看了看桑景樂,走到一邊接電話去了。

接完電話,桑仲柏皺著眉對桑景樂道:“出了點事,晚上大哥在和你說。”

說著,便離開了桑景樂的房間。桑景樂樂得清閑,撥出了程易的電話。

電話剛撥出就被秒接了,程易道:“出了什麼事麼?”

“沒事就想找找你,不行啊。”

那邊傳來低沉的笑聲,道:“吃飯了麼?”

“吃過了,你呢?”桑景樂好心情道。

“恩。”

“恩是什麼意思。”

程易略帶無奈:“恩就是吃過了,晚上什麼時候回來?我去接你。”

“不用了。”桑景樂道:“還不知道要到幾點呢,到時候我自己回去。”

“不舒服就早點回來,沒事。”桑景樂的身體始終讓程易不放心,雖然這兩個月一直在吃中藥調養,可康復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我知道了。”桑景樂道。

兩人就這樣你一言我一語的聊著,直到桑景樂覺得手機發燙才戀戀不舍的掛掉了電話。

這兩個月以來,兩人的關系維持在一個很玄妙的階段,桑景樂有心,程易卻不知道有沒有意。到了最後桑景樂也想通了,程易喜不喜歡他是程易的事,他只用對程易好就行了。

哪怕一輩子程易都不喜歡他,也沒關系。再說了,桑小少爺的魅力,不信程易招架得住!

程易呢?程易確實快招架不住了。

如果有一天一個人二十四小時的想著你,這個人長得又不差,有點小脾氣但大體上還是善解人意的,你會怎麼樣?

然而從有好感上升到喜歡,還是要有那麼一點點火候的。

冬天天黑得早,生日宴還沒開始,但桑宅已是一副言笑晏晏張燈結彩的喜氣了。

程易還在想自己要不要現在就出去看看,已經有下人來敲門了。

“小少爺,老人吩咐你去書房一趟。”來人是個新面孔,想是自己走後才來的。

桑景樂對著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小女孩笑笑,道:“恩,我這就去。”

一進書房,桑景樂就感到了一股壓迫感。桑正天這天過壽,穿了一身大紅唐裝。正對著桌子寫著書法。

桑景樂等了兩三分鐘,桑正天才放下筆,擦了擦手後對桑景樂道:“回來了?”

桑景樂點了點頭,道:“恩。”

桑正天抬頭,不動聲色道:“這兩個月怎麼樣?”這語氣,就像是桑景樂去上班回家一樣。

桑景樂笑笑,不說話。

桑正天道:“去了人家家,要多長點眼色。”

桑景樂幾乎要笑出聲:“去了人家家?”

桑正天不理會桑景樂的諷刺,繼續道:“程易怎麼沒陪你來?你呀,還是要多努力。”

“您真當您生了個女兒?”桑景樂道。

桑正天不說話了。

“我倒不知道,這麼多年我做錯了什麼,你們要這麼對我。”

桑正天眯著眼睛:“既然已經去了,就別說這些了。身為桑家人,總是要做點貢獻。”

桑景樂低頭不語,上輩子程易沒讓他回過家,他一哭二鬧最後氣急攻心進了醫院才得以見父兄一面。

父兄見了他便紅著眼睛,一副有苦說不出的樣子,嘴上還說著爸爸無能。這才讓桑景樂相信自己是被程易強行擄去的。

這一次,他和程易相處愉快。看來桑父也改變了態度,不用裝可憐了。

“那程易不管現在如何,人家畢竟是程家的人,你好好跟他過,咱們家都會受惠。”桑正天語重心長道:“要是程易帶你回了程家,他們說什麼,你可要仔細聽著。有了機會,多想著點家裡。”

這話一說,桑景樂徹底怒了,道:“你把我當什麼!你把程易當什麼!”

桑正天看向桑景樂的眼神裡沒有一點寵愛,桑景樂不禁懷疑這到底是不是以前那個寵愛著他的父親。

難道他連裝也懶得裝一下了麼?

“好了,下去吧。”桑正天不管桑景樂的怒火,平淡道。

桑景樂也不想多留,摔了門就走。

走道上,桑仲柏一頭滿頭大汗,看了桑景樂,道:“景樂?怎麼在這。剛想找你呢,快下去待著吧,客人們都來了。”

桑景樂冷著一張臉,不客氣道:“下去干什麼?讓別人圍著看麼?”

桑仲柏沒想到桑景樂這麼直接,愣了一下,臉上的笑容也收了不少,道:“怎麼了?景樂?”

桑景樂一臉嘲諷,沒有說話。

桑仲柏看了看桑景樂來的方向,心裡有了推測,試探道:“……是不是父親找你說了什麼?你……別放在心上。”

桑景樂看著桑仲柏,一字一頓道:“沒事。”

  


☆、第十五章

第十五章

桑景樂下了樓,心裡非常不爽。

桑正天話裡話外的意思都是讓他好好服侍程易,抓准時機給桑家謀上幾分利益。

桑景樂生氣,卻也無可奈何。

樓下已經來了不少賓客了,見桑景樂下來,都是一陣竊竊私語。如今桑家用小少爺巴結上程易的消息並不是秘聞,大家看著桑景樂的眼睛裡也多了幾分顏色。

“喲,小少爺最近怎麼樣啊?”顧子琪言語輕佻,見著桑景樂笑嘻嘻的問。

桑景樂對這人沒有一點好感,理都不想理。

顧子琪被桑景樂拂了臉面,自然不爽,陰陽怪氣道:“真是勾搭上貴人了,我們這些小嘍啰也不被少爺放在眼裡了。”

桑景樂瞥了眼顧子琪,道:“有本事你也勾搭呀。”

顧子琪的臉一下子青紅皂白。

這是桑宅,做壽的又是桑正天,顧子琪被人打了臉也不好亂鬧,只得恨恨地看著桑景樂,道:“你給我等著。”

桑景樂心情不好,嘴上也不饒人:“那我就恭候大架了。”

顧子琪還未說話,那邊就傳來一陣輕笑。兩人抬頭看去,一個三十多歲的男子在那好笑的看著兩人。

顧子琪一見那人,面色變了變,然後便略帶討好道:“周哥好。”

周安榮卻不理會顧子琪,對著桑景樂道:“這是小樂吧?這麼多年不見,真是長成大小伙子了。”

桑景樂不認識來人,疑惑道:“你是……?”

周安榮也不惱,笑道:“你小時候我還抱過你呢,按理說,你還該叫我一聲小舅呢。”

桑景樂自小就沒有母親,這麼多年來桑正天也從不給他們談論有關母親的事。小時候他還問過大哥桑仲柏,可桑仲柏也只是嘆著氣不說什麼。

這一下蹦出來個小舅,可讓桑景樂是又驚又喜。

這人到底是誰?上輩子也沒怎麼出現過啊。

周安榮看著眼前面帶疑惑又夾雜著防備的小孩,聯想到最近聽到的風言風語,不禁嘆了口氣。

一旁的顧子琪看著兩人的互動,眼裡閃過一絲陰霾。這周安榮可是港城商界的新星,不知道怎麼就和桑景樂連在了一起。

周安榮見桑景樂不說話,於是柔聲道:“吳媽還好麼?”

“你認識吳媽?”桑景樂睜大了眼睛。

周安榮感到好笑,道:“吳媽是隨家姐一起到桑家的,我又怎麼能不認識?”

桑景樂一聽這話,防備放下了六七成,眼裡帶著憂郁道:“我這次回來,也還沒見吳媽呢……”

周安榮還欲交談,桑正天和桑仲柏卻從樓下款款而下,桑仲柏滿臉的喜氣,道:“歡迎諸位百忙之中抽出時間參加家父的五十生辰大壽。”

桑正天的臉上也沒了往日的嚴肅,柔和了不少。

桑仲柏又是一堆客套話,桑景樂看著那對父子,不知道在想什麼。

站在台前說完之後,桑仲柏似乎是看見了桑景樂和周安榮,然後一愣,側過身去對著桑正天說了什麼,桑正天的視線隨之而來。

周安榮也點頭示意,不限親近也不顯生分。

壽宴開始之後,桑仲柏下來,先是對著桑景樂道:“景樂,父親叫你過去呢。”

然後又轉向周安榮,道:“周先生,不知您何時來的?”

周安榮輕描淡寫道:“來A市談生意,順便就來看看。”

桑仲柏強笑道:“周先生也不提前說一聲,我和父親好做安排。”

“不用安排什麼。”周安榮搖搖頭:“說起來,我也很久沒見你父親了。小樂,你父親不是叫你麼?我們一起去吧。”

桑景樂看看桑仲柏又看看周安榮,好吧,他徹底糊塗了。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這個周安榮不是號稱他小舅麼?看這和桑仲柏的樣……不好說啊。

桑正天身邊圍了不少人,恭賀者有之,討好者有之,總之是各類人俱全。桑正天也是高興,這些年桑家逐漸出現疲態,沒想到桑景樂這步棋一走之後,桑家硬是添了不少生機。

桑仲柏見桑正天身邊圍的人多,抱歉地看了看周安榮,道:“要不周先生和景樂先去吃點東西?父親這會……”

周安榮也不覺得被耍了,欣然道:“也好,剛好桑先生現在也沒空,我先帶著小樂吃點東西。”

桑仲柏一臉抱歉,然後對桑景樂道:“後面做了你常吃的菜,餓了的話先去吃點。”

桑景樂點點頭,沒有異議。

他才不想和桑父虛與委蛇著呢。

桑景樂帶著周安榮左拐右拐便拐到了下人活動的地帶,後廚一副熱火朝天的樣,人們明顯忙不過來。桑景樂在桑家很得人心,大家都對這個謙謙有禮的小少爺不錯,更何況桑景樂生來帶病,讓人平添幾分心疼。

“小李,快把這些東西給小少爺端出去。”掌勺大叔對著一旁的小工道。

“謝謝王叔了。”桑景樂笑得甜,掌勺大叔看著心情也好。

“吳媽剛剛還在這叨念著你呢!”

“吳媽在哪呢?”桑景樂趕緊道。

王叔手上揮舞著鏟子,嘴上道:“這會應該在溫室,你去那看看。”

桑景樂點點頭,對著王叔道:“那我先去找吳媽了!”

“去吧去吧,我這也亂,你趕緊去清閑的地方。”

告別了王叔,桑景樂拜托小李先把飯菜端到溫室,自己則和周安榮在後面等著。

“你在這家裡倒是和佣人們的關系不錯。”周安榮道。

桑景樂不在意的點點頭:“我平時不怎麼出去,大多數時間都是和他們在一起。”

周安榮聽了這話後不知怎麼皺起了眉頭:“這些年……你身體怎麼樣了?”

放下戒備之後桑景樂便對周安榮有股說不上來的親切之感,聽到這話便如實道:“最近一直調養著,感覺還行。”

周安榮點點頭,不說話了。

溫室很快便到了,這間玻璃房不大,裡面種了些花花草草,平時有專人打掃。桑景樂挺愛在這裡待,小時候也總是在這裡玩。

周安榮看著這溫室,眼裡有幾分懷念:“在我家裡也有這麼個溫室,比這大上一點。”

“周先生是港城人?”桑景樂采取了個保守的稱呼。

周安榮卻微微搖搖頭,道:“小時候在江浙一帶生活著,我十幾歲時才舉家搬到港城。”

“小少爺!”還沒進入溫室,桑景樂便聽到吳媽的聲音。

“吳媽。”桑景樂兩三步上前,見到吳媽時也紅了眼眶。

兩人見面自是一番絮叨,吳媽拉著桑景樂的手想說什麼又說不出,最後終是一句:“吳媽沒用,讓小少爺受苦了。”

桑景樂卻安慰道:“哪受什麼苦啊,我在外面生活的比家裡自在的多了呢。你沒看我都胖了!我現在天天喝中藥,身體也好多了。”

吳媽見桑景樂臉上確實張了點肉,稍稍放下了心,又聽桑景樂道:“吳媽,這是周先生……”

剛剛光顧著看桑景樂,還沒來得及看旁邊的人。這一看卻讓吳媽怔住了,然後不可置信道:“你是……安榮少爺?”

周安榮笑得彬彬有禮,對著吳媽道:“吳媽,好久不見。”

“真的是安榮少爺?”吳媽的眼眶又紅了,兩手都不知道往哪裡放:“這……十多年了,沒想到老了老了,還能見到安榮少爺一面。”

桑景樂一看這情形,覺得周安榮說的八成沒錯了,他輕輕地拉了拉吳媽,吳媽回神,趕緊對著桑景樂道:“小少爺,這,這是你舅舅啊。”

雖然心裡早已有認同,但被承認之後,桑景樂心頭還是湧上了一番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感。

吳媽招呼著兩人用餐,雖比不上前廳的山珍海味,但三人在一起卻吃的其樂融融。

桑景樂心中喜悅,偷偷給程易發了個^。^

程易回到:怎麼了?

桑景樂:好事,回家給你說。

程易沒在問了,周安榮談吐舉止皆為不凡,話裡又帶著長輩的包容,讓桑景樂像是找到了依靠一樣。

然而愉快的時光總是過得很快,沒多久,桑仲柏便敲響了溫室的門。

“周先生,客人們都散了,父親在前面等你呢。”桑仲柏道。

周安榮點了點頭,“小樂和我一起去?”

桑仲柏卻面顯難色,對著周安榮道:“我有些話想要和景樂說,要不然周先生……先過去?”

周安榮覺得這樣也行,剛好他也有些話要和桑父單獨談,於是便同意了。

桑仲柏見周安榮走遠,松了口氣,道:“景樂……”

“不知大哥有什麼事?”

“這位周先生……你……”桑仲柏猶猶豫豫。

“難道他不是小舅麼?”桑景樂皺眉。

桑仲柏嘆了口氣,道:“恩,沒錯。只是咱們和……周先生家裡關系不太好。你別在父親面前叫他小舅。”

桑景樂心道,這裡面難道有什麼曲曲彎彎是不為人知的?

“大哥,媽媽她到底……”

“別問!”桑仲柏立馬打斷了桑景樂的話,面色十分不好。

桑景樂咽下了想要問出的話,反正從小有關於母親的話題,在桑家都是不可提及的。

這裡面,到底藏著什麼秘密呢?

  


☆、第十六章

第十六章

見了周安榮之後,桑正天的臉色很不好。

然而周安榮卻一直謙遜有禮,甚至送了桑正天一塊美玉當做壽禮。

兩人也不知道談了什麼,等桑景樂和桑仲柏到的時候,周安榮已經准備告辭了。

“今日打擾了,沒什麼事的話,安榮先回酒店了。”

桑正天並沒有挽留,周安榮又走到桑景樂面前,道:“我想桑先生一定不會介意我和小樂有來往的吧?”

桑正天臉色很不好道:“自然不會。”

周安榮笑笑,然後輕聲對桑景樂道:“這一陣子我都會在A市,有什麼事的話可以來北華找我。”

北華是A市最著名的一家酒店,桑景樂自然知道。

周安榮又遞給桑景樂一張名片,道:“上面有我的電話,要記得給我打電話。”

桑景樂看了看,這是一張黑色鑲著金紋的名片,上面只有周安榮的名字和一個手機號。

周安榮又叮囑道:“多注意自己的身體。”

桑景樂面對著無微不至的關心,點了點頭,道:“恩,我知道了。”

周安榮走後,桑正天看著桑景樂,眼裡似乎能噴出火來:“你是什麼時候和他有聯系的!說!”

桑景樂還沒意識到發生了什麼事,迷茫道:“什麼?小舅麼……我今天第一次見,對了,我為什麼會有個小舅?”

桑景樂這話卻刺激到了桑正天,桑正天大怒道:“小舅?叫得倒親熱!真是頭養不熟的白眼狼!”

桑景樂皺著眉頭,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桑正天一張臉盯著桑景樂明滅不定,最後陰陽怪氣笑道:“養你養這麼大,真沒想到你上人床的本事不小。怎麼,那個程易滿足不了你?你還要爬周安榮的床!”

這話說得連桑仲柏都聽不過了,叫道:“父親!”

桑正天卻只是掃了一眼桑仲柏,厲聲道:“閉嘴,沒你事。”

桑景樂氣得臉色發紅,一時說不出話來。

桑正天還繼續在那道:“早知道你今天是這幅模樣,我就應該讓你死在娘胎裡!桑景樂啊桑景樂,你年紀小本事卻不小啊!周安榮十幾年沒來大陸了,沒想到卻能被你勾來!你知道剛剛他給我說什麼麼?他居然說希望帶你去港城!”

桑景樂終於忍不住了,道:“我和周先生在此之前並未見過面。我甚至不知道有他的存在!好歹我們也是父子,請您說話之前考慮考慮!”

“景樂。”桑仲柏給了桑景樂一個責備的眼神,他現在越是反駁越會激怒桑正天。

“我並不覺得我說錯了什麼!”桑景樂瞪大眼睛:“倒是你們,這種事情都能做的出來,你們還是人麼!”

桑景樂的指責讓桑仲柏說不出話來,桑正天卻沒想到這個平時身體柔弱不愛說話的幼子能跟他對著干,一時氣急道:“我今天不教訓教訓你,你就不知道自己姓什麼!”

說著,從抽屜裡抽出一根藤杖,眼看就要往桑景樂身上抽去。

桑景樂也不躲,嘴裡道:“你倒是打啊!有本事把我打死!”

好在還有個腦袋清楚的桑仲柏,看著藤條抽來趕緊拉住了桑正天,道:“父親,你這又是何必!”

然後對著一旁站得筆直的桑景樂道:“景樂,你快先回去。”

桑景樂冷眼看著這對父子,然後哼了一聲,頭也不回地走了。身後還不斷傳來桑仲柏和桑正天的聲音。

出了書房,桑景樂就感覺自己胸悶得厲害。走了兩步之後,桑小少爺徹底堅持不住,扶著一旁的扶手深呼吸著,哆哆嗦嗦的找著本該放在他口袋裡的藥。

翻了兩下沒翻到,桑景樂快步回到自己的房間,想著房子裡總是有備用藥。可不知是不是桑景樂太久沒回來住了,藥瓶倒是有,只不過是空的。

桑景樂恨恨的把雙肩包裡的相冊拿了出來扔到床上,頭也不回的走了。他想著反正半個小時就能到家了,堅持一下也沒關系,自己的身體最近好了很多。

可出了大宅桑景樂便覺得自己的腳步越來越沉,眼前也不住的發黑。更重要的是,他胸悶的快要喘不過氣來。

一陣天旋地轉,一旁傳來驚呼:“樂樂!”

喪失意識之前,桑景樂的最後一個念頭就是,程易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分割線——————

程易看著躺在床上插著呼吸機臉上沒一點血色的人,忍不住的心疼。

桑景樂在家調養了兩個月,身體基本穩定,平日裡也不用吃藥了。怎麼回了一次家,就直接進了醫院呢?

想到這裡,程易的眸光一暗。他不敢想像如果昨天沒有去接桑景樂的話會發生什麼。

桑景樂被抬到救護車上醫生緊急做著心髒復蘇的樣子,程易覺得自己這輩子都不會忘。

顧澤之探頭探腦的進來,就發現他家老大正看著桑景樂發呆。

顧澤之撇撇嘴,走上前將早餐遞到程易面前,道:“易哥,清粥小菜,好歹吃點吧。”

程易搖搖頭,不說話。

顧澤之看著病床上的桑景樂,嘆了口氣道:“醫生不是說已經沒事了麼。”

“醒了才沒事。”程易固執道。

顧澤之無語,道:“他昨晚是進了搶救室沒錯,但醫生也說了,他這種情況看著嚇人,實際上沒那麼嚴重。”

“幫我個忙。”

顧澤之趕緊道:“怎麼了怎麼了。”

“幫我去查查他回家之後都發生了什麼事。”程易不帶感情道。

顧澤之點點頭,道:“沒問題,包在我身上。”

“謝了。”

“哎,”顧澤之一笑,“跟我謝什麼。”

“沒事的話你就先出去吧。”程易又道。

顧澤之被程易的過河拆橋打敗了,委屈道:“我來是有正事的好吧……《天使利劍》一期華貿已經看過了,覺得很不錯,問什麼時候可以推出完整版。”

有著熱情加持,《天使利劍》現在已經基本完善了,就剩一點後期的測試沒完成。程易想了想,道:“他們准備什麼時候簽二期投資?”

顧澤之的臉色有點不好,道:“沒說,但是我聽李總的意思……他好像認為我們游戲已經做的差不多了,不需要則麼花錢了。”

程易冷笑,道:“給他說沒錢宣傳的話,游戲本身再好也沒用。”

顧澤之點點頭,道:“我會去溝通的。”

“恩。”

見程易不再說話,顧澤之撓了撓頭,道:“好吧,那我先撤?”

程易點頭,道:“盡快幫我查好。”

顧澤之拍著胸脯道:“沒問題,包在我身上。”

顧澤之走後,病房裡又恢復了安靜。程易拉過桑景樂打著點滴的手,輕輕的給他按摩著。

針打得久了,血管負荷不了,手背上就是一片青紫。

程易嘆了口氣,不知道這人什麼時候能醒來。

桑景樂則是做了一場很長很長的夢。

在夢裡,前塵舊事都被翻了出來,一些他以前從未注意過的細節也被無限的放大。

“安榮,你看,這是你的小外甥。”一個輕柔的聲音道。

桑景樂看到還是少年的周安榮站在他前面,道:“姐姐姐姐,小外甥好小哦,我可不可以抱抱他。”

“當然可以了,但是安榮要小心。小外甥的身體不好,以後安榮要好好照顧他。”桑景樂只能聽到聲音,卻看不見說話的人的臉。

他被小心翼翼的抱起,周安榮的聲音近在咫尺:“小外甥好軟哦,真好玩,安榮一定會好好保護小外甥的。”

那女聲又說了什麼,桑景樂卻聽不真切。

這是他第一次在夢裡夢到自己的母親。前生,他也對“母親”這兩個字有著無盡的幻想,可從未夢到過。被桑仲柏三令五申之後,他也漸漸地將這兩個字放在了最深處,不去多想。

可是為什麼現在卻又能夢見呢?是因為周安榮的緣故麼?

桑景樂的世界不知何時歸為一片黑暗,他怎麼走都走不到盡頭,走得實在太累了,他索性坐了下了。

一聲嘆息響起,桑景樂回頭,卻什麼也沒看見。

“回去吧……還不到時候。”聲音響起,桑景樂又是回頭,可還是什麼都沒看見。

“你是誰!”桑景樂大叫道。

“既然給你了第二次機會,就要好好珍惜。”這聲音似有無奈。

桑景樂一怔,第二次機會?難道……是指的自己的重生?

“你到底是誰?”桑景樂道。

“回去吧!”那聲音加重,桑景樂突然感到自己腳下的地不見了。

然後便是強烈的失重感,他感到自己一直在下落。

程易看到桑景樂的睫毛動了動,立刻緊張了起來。

這是要醒了?

果不其然,沒一會桑景樂便睜開了眼睛。

“樂樂!”程易道。

桑景樂困難的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

程易趕緊按鈴,邊按邊道:“你別急!我這就叫醫生!”

桑景樂的腦袋裡渾渾噩噩,他怎麼又進醫院了?發生了什麼?

還有,剛剛自己好像做了一個夢,夢裡有周安榮,還有自己從未見過的母親。

可是,似乎還應該有什麼才對啊……

怎麼就想不起來了呢。

  


☆、第十七章

第十七章

那天桑景樂絞盡腦汁也沒想起來自己到底還做了什麼夢,程易又在一旁皺著眉頭說教,桑景樂只能把這事放到一邊。

桑景樂醒了之後就想出院,可這次程易說什麼都不答應了。別管有事沒事,先住上一個禮拜再說!

桑景樂想了無數的借口,什麼醫院不方便啊,飯菜難吃啊,就連住院的話他會缺課缺太多這種理由都用出來了,程易就是不同意。

無奈之下,桑景樂只能乖乖在醫院待著。桑小少爺這病,發病時恐怖,過去了也就沒什麼事了。

程易有想過讓桑景樂做個手術根治一下,可人家醫院說了在先天性髒病這方面桑景樂已經屬於“大齡”了,現在做風險很高。

醫院建議保守治療,程易想了想,算了,還是讓唐老多開幾服藥慢慢調養吧。

桑景樂在醫院住著,程易索性把辦公地點也搬到了醫院。平時桑景樂看看書玩玩手機,他就坐在一旁忙工作。

放棄抵抗兩天之後,桑景樂終於受不了了,對著程易道:“我覺得我們現在出院也沒什麼了。”

程易頭都不抬,道:“還有三天。”

桑景樂撒嬌:“真的不想在這裡了!空氣裡都是消毒水味,你看看我的手背,都青成這樣了!”

程易抬頭看了看,桑景樂兩只手背都“負傷累累”,嘆氣道:“你自己多注意點身體,又怎麼會遭這罪。”

桑景樂撇撇嘴,不說話了。

“今天下午我要去簽合同,不能陪你了。你乖乖在這裡待著,等出院就好了。”

桑景樂頓時眼裡一亮,程易要出去?那自己豈不是有半天放風時間了!

於是桑小少爺像偷了腥的貓,愉快道:“哦,那你路上注意安全。要是能給我帶份冰淇淋就再好不過了。”

程易在入冬之後逮住幾次桑景樂偷吃冰淇淋,這個人對冰淇淋的熱愛簡直讓人匪夷所思。

“你表現得好的話,我可以給你帶回來根棒棒糖。”程易道。

桑景樂翻個白眼,就知道會是這個情況。

程易走的時候還是一番囑咐,桑景樂心裡直嘆氣,嘴上還得不停地說著“好的。我知道了。好的。”

終於送走了程易,桑景樂扒在窗戶上看著程易離開醫院,簡直高興地想要仰天長笑。

不過桑景樂長了個心眼,愣是在病房裡又坐了半個小時,等著護士查了次房才去將自己收拾得干干淨淨的,將手腕上戴的“狗牌”擼到了袖子裡。

出了醫院的門,空氣簡直清新了不止一個等級。雖然外面有點冷,但誰被關久了都想出來走一走。

要不要去趟北華呢?

——————分割線——————

程易和顧澤之約好了在工作室見,兩人拿著最新更新的游戲去了華貿。

李經理滿臉堆笑,道:“程總和顧總真是不一般啊!我家那小子玩了《天使利劍》之後,簡直贊不絕口!還別說這還不是完整版了!”

面對李經理的說法,程易不僅沒有微笑,反而道:“李經理,咱們不是簽了保密協議的麼?怎麼這游戲……貴公子覺得不錯?”

李經理一噎,然後尷尬道:“啊?小孩子嘛,哈哈……”

程易不說話了,李經理趕緊道:“程總,上次我和顧總溝通過了。二期合約我們一定簽!但是這宣傳費嘛……”

程易皺眉,道:“華貿也是大公司,李經理應該清楚這宣發對於商品的重要□□?”

李經理點點頭,道:“話是這樣說沒錯,可《天使利劍》並沒有完全賣給華貿,如果宣傳費光華貿出的話,程總你看是不是不太合適?”

作為騰龍推出的首款游戲,程易並沒有將其完全賣給華貿,而是華貿占了百分之七十,騰龍自己則留了百分之三十。

一開始華貿是不同意的,但程易堅持。游戲雛形華貿看過,覺得也不錯,索性算了個人情給程易。

反正這大概是程家少爺的試水之作,紅不紅得了,又有什麼關系呢?

“華貿出七成,剩下的我們自己出,李經理看怎麼樣?”程易終於松口道。

一聽這話,李經理也是高興,趕緊道:“那就太好了,我們趕緊把合約一簽吧!”

完事之後,程易和顧澤之拒絕了李經理的請客,兩人回了工作室。

見自己做得第一款游戲輕輕松松的賣出去了,尼克連帶著整個騰龍的員工都高興不已,紛紛相約下班後一聚。

不過程易顯然不會去的,他在辦公室裡面聽著顧澤之的報告,不禁皺起了眉頭。

“你是說港城周家?”

顧澤之點了點頭,看著程易的臉色小心翼翼道:“顧子琪說周安榮讓桑景樂叫他小舅……我打聽到的也是周安榮在和桑正天見後桑正天才發起火來的。”

“小舅?”程易的眉頭越皺越深:“樂樂的母親怎麼會和港城周家扯上關系?”

顧澤之也是滿臉的困惑:“港城周家以前也是蘇杭大戶,二十多年前逐漸開始遷到港城去的。要說硬扯也能扯上關系,可……桑正天的老婆不是王家的人,怎麼想也和周家扯不上關系啊。”

程易道:“算了。”

“啊?”顧澤之一臉呆愣。

“這個事以後慢慢查吧,我先回醫院了。你……晚上去和尼克他們吃個飯。”

“哦……”顧澤之哀怨的看著程易。

“怎麼了?”

“沒什麼沒什麼。”顧澤之趕緊自己蹲在角落裡畫圈圈去了,有了情人忘了兄弟這種話能說麼?能麼!

程易回醫院的時候,桑景樂已經在床上乖乖坐著了,一點也沒有偷溜出去玩的樣子。

程易果真給桑景樂買了根棒棒糖吃,因為心虛,桑景樂對那根棒棒糖表現出了無限的熱愛之情。

“你沒事吧?”程易狐疑地看著桑景樂。

“當然沒事啊!”桑景樂趕忙道。

“恩,下午都干了什麼?”程易不動聲色道。

“玩了玩手機……還睡了一覺。”桑景樂早就想好了對策。

程易點點頭。

見程易沒再問,桑景樂放下心來。

“您好?好,你來吧。”

程易接了個電話,桑景樂賊兮兮地看著他,道:“誰?”

程易想了想,道:“顧澤之的姐姐。”

桑景樂聽了之後不太高興,什麼顧澤之的姐姐,不就是顧雨之嘛……自己和她又不熟,不知道來這干嘛。

病人被打擾了!十分不開心!

沒過一會,顧雨之就提著水果來了,剛來便笑著對桑景樂道:“這就是景樂弟弟吧?阿澤經常提起你,最近感覺怎麼樣?”

桑景樂理都不想理這女人,什麼景樂弟弟,叫誰呢!他可沒忘掉這女人打過程易的主意。

誰想顧雨之也沒想著桑景樂回答她,轉頭就向程易道:“下午來的時候這裡也沒人,景樂弟弟身體還沒好,你別帶著他亂跑。”

這話聽著是責怪著程易,卻有一種很親密的語氣在裡面。更重要的是,程易聽到這話,立刻就看向了桑景樂。

桑景樂心裡也是一跳,然後就默道:慘了,要被發現了……

誰想程易只是淡淡瞥了一眼桑景樂,然後道:“恩,下次不帶他出去了。”

桑景樂簡直想哭,他已經顧不上顧雨之對程易似有似無的親密了,眼前解決自己的問題才是王道。

顧雨之來這裡也不知道是為何,聊了幾句便告退了,桑景樂懷疑這人就是來告狀的。

送走了顧雨之之後,程易關上房門,看著坐立不安的桑景樂,道:“現在給我說說,下午都干了什麼。”

桑景樂硬著頭皮道:“沒干什麼……就……去了趟北華。”

程易不說話,桑景樂可憐巴巴道:“真沒再干什麼了,雖然去了趟北華,但小舅出去了,我只能自己回來了。要不然我怎麼能回來這麼早……”

程易聽了想笑,道:“這麼說,你見到人了還打算今晚不回來了?”

“怎麼可能!”桑景樂立馬反駁,然後看著程易的臉色,小心翼翼道:“這裡實在太無聊了,每天也沒幾個人,我就是想出去轉轉。”

程易嘆了口氣,道:“不是不叫你出去,你……就不能好好養養身體麼?”

“在家也能養啊。”桑景樂眨巴眨巴眼睛,一臉無辜。

程易搖頭,臉繃得直直的。

桑景樂見程易那樣,忍不住嘟囔道:“倒是你……那個顧雨之說是來看我,明顯就是來看你的。”

聽了這話,程易又皺起了眉頭,這人……是什麼意思?

見程易不說話,桑景樂越想越覺得委屈,自己不過是去見見小舅也不可以,別的女人都能找到他的病房來!

桑景樂忍不住道:“再說了!你又不是我誰,干嘛管我!”

這話一出,程易的臉徹底黑了。

桑景樂也意識到,自己好像說了什麼不該說的?

桑景樂年齡小,平時相處中程易多多少少帶著幾分寵愛,但他們之間的關系,確實像桑景樂說的那樣。

但是自己怎麼就有一種養了頭白眼狼的感覺呢?

  


☆、第十八章

第十八章

桑景樂睜著一雙大眼睛,努力維持著鎮靜。

程易抿著唇看了桑景樂兩眼,轉身出了病房。

桑景樂有點慌張,趕緊下床推開門看看。走廊上人很少,但並沒有程易的身影。

倒是護士站的小護士見桑景樂伸出頭來,關心地問道:“怎麼了,有什麼不舒服麼?”

桑景樂立馬搖頭,猶豫了下問道:“你見剛剛從我病房出去的人了麼?”

小護士回憶了一下,指了指樓梯間,道:“他好像從那裡走了,你要去找他嗎?小心點,別亂跑。”

桑景樂點點頭,想了想,然後回了病房。

怎麼辦?要不發個短信試試?

桑景樂苦著一張臉抱著手機,始終在短信界面卻編輯不出一個字。

怎麼說好呢……

正當桑景樂猶豫著,手機突然響了起來,顯示的是康滿。

“景樂,聽說你病了?怎麼樣啊,前幾天也沒有給你打電話。”

“恩沒事……現在好多了。”

“程先生給你請了半個月假呢,我還擔心好久。沒事就好,對了,你是在一院麼?我等會去看看你。”

桑景樂一聽趕緊拒絕道:“康哥不用麻煩了!你打個電話我已經很高興了。”

康滿道:“怎麼能呢!你把病房號發我,我就在一院附近,十分鐘就能到。好了,先不說了,記得發我病房號!”

說完,康滿就掛了電話,不給桑景樂拒絕的機會。

桑景樂更加憂愁了,只得把病房號給康滿發了過去。

程易回到病房的時候就看見桑景樂和康滿相談正歡,康滿甚至把手搭在了桑景樂的手臂上!

程易當時臉就黑了,心中充滿了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第一次見這個康滿他就沒有什麼好印像,要不是看他教的不錯桑景樂又很喜歡,他怎麼會讓這個人繼續去他家裡!

對了,桑景樂很喜歡這個康滿。

程易頓時被醋意所籠罩,我問問你去哪了都不行,這個人拉著你的手也沒關系麼!

程易三兩半上前,把康滿的手從桑景樂胳膊上拽下來,道:“康老師,樂樂他現在身體還很虛弱,不方便見外人太久。”

康滿一愣,看著眼前精神不差的桑景樂,道:“……還很虛弱?景樂你還是覺得不舒服麼?”

桑景樂看著程易黑著的臉,又看了看康滿關心的神情,一時之間竟然不知如何回答。

程易板著臉,替桑景樂回答道:“醫生說他現在需要靜養,最好不要有人打擾。”

康滿猶豫了一下,見桑景樂雖然精神不錯但臉色還是有點白,便信了程易的話,滿臉憂心忡忡道:“景樂,你要多注意身體啊。”

桑景樂只得順著康滿的話道:“其實已經好多了,謝謝康哥關心。”

康滿嘆了口氣,一臉關心道:“哎,你說你身體不好身體不好,我本來覺得也沒什麼。沒想到這麼嚴重。”

桑景樂道:“現在都好多了,沒什麼的,康哥別太擔心了。”

程易看著兩個人還在交談著,簡直氣的冒火,康滿那張臉也怎麼看怎麼不懷好意。

程易不客氣道:“康老師沒什麼事的話就趕緊回吧,樂樂也要休息了。”

康滿一愣,然後道:“那我就先走了?景樂,下次再來看你。”

桑景樂點了點頭,也客氣道:“康哥趕緊回吧,等會兒天也晚了。”

兩人告別之後,程易坐在病房裡盯著桑景樂看了很久,把桑景樂看得有點發毛。

“你……你想干什麼?”

程易道:“等你出院之後,我就給你換個老師。”

“什麼!”桑景樂詫異:“換老師干嘛?我不換,康哥蠻好的,你看我住院了他還來看我。”

程易有點不耐煩,道:“反正要換。”

桑景樂也不高興,道:“你到底是怎麼了!這是我的老師,我說不換就不換。”

程易抿唇,自己……

“喂,你沒事吧?”看著神游天外的某人,桑景樂覺得程易今天真是太不對勁了。

不想讓他逃脫自己的視線,不想看見他和別人有親密接觸,想要時時刻刻讓他在身邊,看著他寵著他,自己……

程易第一次意識到自己對桑景樂的感情竟然如此強烈,他甚至忍受不了這個人語氣中對別人的親密之情!

程易的眼神暗了暗,道:“你是我的人。”

如此突兀的一句話讓桑景樂整個人都驚悚了,更要命的是,程易這個樣子簡直和前世他偷跑被找回之後的表情一模一樣!

桑景樂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說什麼。

程易心中也是滔天大浪,他從來就不知道這句話他可以這麼自然的對一個男人說出來,就像本該就是這樣一樣。

桑景樂面色復雜,道:“程易……”

程易看著桑景樂,抿著唇。

桑景樂別過臉去,看著窗外。桑小少爺雖然臉上有點憂郁,但心裡卻異常凌亂,程易這算是表白了?那自己應該怎麼辦?

如果興高采烈的接受了會不會有點奇怪?難道自己做出勉強的樣子?怎麼辦怎麼辦!還是說……矜持一下?

“我知道這樣或許有點過分,和咱們當初約定的也不一樣。”

就在桑景樂思考的時候,程易的聲音傳來。

“可是我發現,我不能做到像咱們說好的那樣,只在表面上做做功夫。”程易頓了一下,似乎是在向措辭:“和你在一起的這兩個多月,我感到非常的……自在。”

“似乎我的生命中就應該有這麼一個人和我朝夕相處著,兩個人在一起的日子很棒。”

桑景樂扭過頭來,驚愕地看著程易,這個強勢的男人居然能說出這樣子的話?

似乎是被桑景樂的表情刺激到了,程易上前,在桑景樂完全沒有主意的狀態下吻住了桑景樂的唇。

桑景樂頓時有點呼吸急促,還好這個吻只是一吻即逝。

程易盯著桑景樂的眼睛,道:“看,就是這樣。我想親親你,抱抱你。或許……你還不能接受一個男人,但是我會讓你慢慢適應的。”

這話說得,一點都沒有考慮桑景樂拒絕了怎麼辦。

“當然,我知道你還小。不過沒關系,我們還有很多時間。”

程易一段話說完,內心也是有點忐忑的。不過他決定了的事情自然不會後悔。既然自己喜歡,那就將他據為己有!

桑景樂面色復雜,程易內心緊張。

“我覺得我們……”桑景樂吞吞吐吐,“恩,大概可以試一下。”

“沒關系,總有一天你會接受的……等等!你說什麼!”程易本想著桑景樂會拒絕,沒想到他居然答應了?!

驚喜來得太突然,一時有點不可置信。

桑景樂則死活不說,小少爺本就是面薄的人,上輩子到死也沒承認自己喜歡桑景樂,這輩子說出來已經是極限了好麼!

程易看著桑景樂微紅的臉,眸裡也帶上了笑意:“不說也沒事。”

桑景樂白了一眼程易,這個人怎麼這麼開心!

一聲奇異的聲音打破了兩人之間的粉色泡泡。桑景樂的臉更紅了,程易愣了一下後強忍著笑道:“是我不好,應該先吃飯的。想吃什麼呢,城西的川菜?不行,醫生說你還不能吃辛辣刺激的東西……”

許是明白了自己的心意,程易反常的厲害,平時不愛說話的人變得絮絮叨叨,桑景樂終於忍不住打斷了程易關於“一百道菜單”的猜想,道:“我想吃點甜的東西。”

“清和吧,”程易立馬道:“他家是以養生為主,裡面的山藥酥很好吃。”

桑景樂口味奇特,即喜歡吃辛辣之物,又愛吃甜甜糯糯軟軟的東西,聽到“山藥酥”這三個字,目光頓時被吸引了。

“不過不知道送過來的時候還酥不酥?”程易補充道。

桑景樂大驚:“我們不去店裡吃麼!”

程易奇怪地看著桑景樂,道:“不啊,你還在住院。”

桑景樂頓時就不知道說什麼好了,他看著程易拿著手機撥電話的樣,忍不住道:“我們能不能商量一下。”

“什麼?”程易今天的心情很好。

“我們去店裡吃吧,可以獲得新鮮的食材。”桑景樂道。

程易猶豫了一下,還是拒絕道:“過兩天吧,你今天已經往外面跑過了。”

桑景樂撇撇嘴,不滿道:“我根本沒事好麼。”

程易不為所動,繼續給清和打著電話,並囑咐一定要將山藥酥留在最後做,好保持它的口感。

桑景樂有點悶悶不樂,程易嘆了口氣,上前揉了揉桑景樂的腦袋,道:“我知道你不喜歡醫院,我們就再待兩天,周末就回家好不好?”

“真的麼?”桑景樂有點小激動,畢竟之前程易所規定的日期不是兩天。

程易點點頭,道:“相信我。”

桑景樂感覺自己的人生又充滿了希望。

清和的效率很高,這家養生餐館平時只限堂食,程易是電話打到了老板那裡才被特殊關照的。

然而當得知來送飯的人是誰時,程易居然有點後悔,早知道會有人來打擾他和桑景樂的二人世界的話,還不如在醫院食堂吃。

  


☆、第十九章

第十九章

來送飯的人叫做唐清,是清和的二老板,唐老收養的孩子。

唐清的年齡比程易大上那麼幾歲,有一段時間程母將程易寄養在了唐老處,程易便和這混世魔王結下了孽緣。

據說唐清是在某個冬天的清晨被放在了唐老中醫館門口,那天剛下了一場雪,唐清被塞到襁褓裡,小嘴凍得發紫。

唐老實在不忍,便將這孩子抱回了室內。診斷一番後,發現這孩子身體健康,並無病痛纏身。

唐老也是奇怪,不知誰家會將一個好端端的娃娃扔掉,心想這孩子既無病痛,不如送至福利院。

可是說也奇怪,唐清只要一離開唐老身邊,便會嚎哭不止。片警把孩子抱走沒有一個小時,又原模原樣的給送了回來。

唐老膝下無子,見和這孩子也有緣,干脆收養了下來。取名唐清,希望這孩子一世清清白白,平平安安。

唐清有個儒雅的名,長相又秀氣,初來乍到的程易很快就被他的外表所欺騙了。以為這個比他大的男孩長相好脾氣好,誰知接觸後才發現唐清的一張臉完全是騙人的!

上樹捅鳥,下河抓魚,栽贓嫁禍,無惡不作。

還年幼的程易硬生生的被唐清欺負了去。

然而畢竟是小時候的玩伴,兩人之間的情誼並沒有隨著時間而淡忘。反而是唐清越年長越會裝,平時一副和和善善,肚子裡卻是滿滿的壞水。

唐清有才但人懶,習慣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生活。偏偏這人腦袋卻轉得飛快,不用費什麼功夫便能賺的缽滿盆滿。

清和便是唐清的產業之一,以養生藥膳為主。唐清只用平日裡找唐老或者賀宇隨手寫幾個方子,便能使清和門庭若市。

至於藥膳怎麼做,餐館怎麼開,那便是大老板的責任了。

程易將電話打到了大老板蘇和那,等來的卻是唐清。

唐清眨著一雙桃花眼,挑著眉毛對程易道:“喏,這是你點的菜。我看著又給你加了點。”

程易接過,淡淡道:“謝謝。”

程易將飯菜擺到小餐桌上,無視翹著二郎腿坐在小沙發上的唐清,略帶溫柔的對桑景樂道:“洗洗手來吃吧。”

桑景樂點點頭,看了眼穿了一身白西服的唐清,乖乖地去洗手。

趁著這個間隙,唐清嘖嘖嘖道:“這個小朋友看起來不錯,要不然你讓給我,留在我手裡怎麼也不會禍害了人家。”

程易知道唐清說的是玩笑話,道:“東西送到了就走吧。”

“你還沒給錢呢,走什麼在。”唐清嘟囔道。

桑景樂洗完手出來,便看見唐清一個勁的盯著他,把他盯到毛骨悚然,終於忍不住道:“嗨,你好。”

唐清樂得直笑,桃花眼裡神色流彩,然後一本正色道:“你好,我是唐清。清和的老板之一,也是程易的朋友。”

桑景樂沒想到這個來送飯的居然是清和的老板,趕緊道:“我是桑景樂。”

唐清笑眯眯道:“我知道你。”

程易道:“趕緊來吃吧。”

桑景樂點點頭,坐到了小餐桌旁。還一臉抱歉的看著唐清道:“那我先吃了,唐老板要不要一起。”

唐清搖搖頭,顯然對自己的飯菜沒什麼興趣,道:“你吃,吃完給我點評一下,我好叫廚師改善。”

桑景樂餓得不行了,也不和唐清客氣。這人自稱程易的朋友,程易也沒否認。自己還是先吃再說吧。

剛嘗了一口唐清帶來的飯,桑景樂的眼睛立馬就亮了,對唐清的好感度也頓時爆棚。

“這個是什麼!太好吃了!”桑景樂贊不絕口道。

“那個呀,是冰糖豬蹄。只不過把豬蹄上面的肉弄了下來,所以看起來不太像。”唐清解釋道。

桑景樂又嘗了幾個菜,然後滿臉艷羨道:“真是太好吃了……”

唐清也被逗樂了,道:“下次讓蘇和做給你吃,他做的才叫好吃。”

“好呀好呀。”桑景樂一點也不客氣,“程易你也快來吃。”

有了桑景樂的邀請,程易干脆不管唐清的存在,坐了下來和桑景樂共度晚餐。

桑景樂吃得很幸福,連米飯都比平時多吃了小半碗,程易暗自點頭,看來唐清也不是完全來添亂的。

晚餐結束後,唐清正式開始調戲這對剛剛確定關系的“夫夫”。

“怎麼樣,好吃吧?”唐清開始展開了第一步。

桑景樂小雞啄米般的點頭,贊嘆道:“太好吃了!我從來不知道清淡的東西都能做得這麼好吃。”

“那你要不要跟我走啊。”唐清笑得像個狐狸。

“啊?”桑景樂愣了一下,道:“什麼?”

“程易沒辦法把你養得白白胖胖,你跟我回清和唄。保證每天吃著不一樣的,想干什麼干什麼。”唐清道。

“唐清,你別太過分。”程易看著桑景樂一臉呆愣的樣子,忍不住道。

唐清哈哈大笑,繼續對著桑景樂眨眨眼,道:“我那裡可比程易那裡自由得多哦,還沒人管著你。”

桑景樂吞吐道:“聽起來很不錯的樣子,可你不是程易啊。”

唐清一愣,然後搖頭,對著程易道:“你這個小朋友,還真是有意思。”

程易覺得唐清這個電燈泡的瓦數實在太大了,直接道:“飯也吃完了,人也看過了,你可以走了吧?”

唐清聞言,一副委屈的樣子看著桑景樂,告狀道:“你看看你看看,這還沒怎麼樣呢,就開始趕我了。”

桑景樂只有尷尬的笑笑,不知說什麼好。

唐清見狀,誇張地長嘆一口,道:“算啦算啦,我這孤家寡人也討人嫌,你們小兩口慢慢過二人世界吧,我就不打擾了。我回去找我們蘇和玩去。”

連程易都忍不住白了眼唐清,道:“好走不送。”

唐清眨巴眨巴眼睛,道:“送送我唄。”

程易猶豫了一下,然後看了看桑景樂。

桑景樂自然沒什麼意見,道:“給我帶點牛肉干回來。”

程易道:“還吃。”

桑景樂嘿嘿傻笑著,不說話。

程易陪著唐清走出了醫院,站在門口道:“怎麼了?”

唐清讓他出來,自然是有話要對他說。

“人挺不錯的,好好處著吧。”唐清似乎是對程易找了個男人並無觸動。也對,他自己都不是直的,更不能去管人家了。

程易點點頭,眼裡閃過一絲柔和。

華燈初上,初冬的夜還是有點冷的。唐清將手塞到白西服的口袋裡,打了個哆嗦。

程易道:“趕緊回去吧,回的晚了蘇和電話要打到我這裡來了。”

唐清一聲嗤笑,搖頭道:“他呀……”

許是今天的事對程易有了大觸動,一向不怎麼管唐清私事的程易出聲道:“別說我,你自己也要好好過日子。”

“喲,”唐清挑著眼睛看著程易:“怎麼突然這麼說了?看來桑景樂的威力不小啊。”

程易不願與唐清爭辯,道:“你把我叫出來就是為了和我說這事?”

“自然不是。”唐清玩著腳邊的石子,道:“我叫你出來是想問問你最近和家裡聯系了麼?”

程易看著醫院門口匆匆忙忙進進出出的人群,沒有說話。

唐清打了個哈欠,無所謂道:“我可是聽說最近你家有人找了爺爺。”

程易一聽,眯著眼睛道:“他們去那裡干嘛?”

唐清聳聳肩,道:“你一個做兒子的都不知道,我又怎麼知道。”

程易道:“我知道了。”

唐清又是一聲笑,道:“你們吧,折騰吧,都瞎折騰吧。”

程易忍不住道:“你自己還不是折騰,哪天把蘇和折騰沒了我看你去哪找眼淚哭!”

唐清並沒有理程易的話,他看著一輛銀色的車緩緩駛來,停在他面前不遠處,車燈閃了閃。

程易也看到了那輛車,道:“怪不得不急,原來是有人接。”

蘇和款款而來,對著程易道:“好久不見。”

程易和蘇和見面的次數並不多,但因為唐清的關系多多少少有著聯系。

蘇和低聲對著唐清說了什麼,唐清臉上不願,但最後還是瞪了眼蘇和連帶著白了眼程易,向著銀車走去。

蘇和帶著抱歉對程易道:“他一聽說是你訂的餐,死活要自己過來。我也攔不住,想著桑公子身體應該沒有什麼大礙了,就讓他來了。沒想到打擾了你們這麼久。”

程易搖搖頭,道:“你太客氣了。我家那小孩喜歡清和的菜,以後免不了多到你們那蹭飯。”

蘇和笑了笑,道:“我們自然是恭候大駕了。”

程易道:“時間也不早了,你們快回吧,路上注意安全。”

蘇和就像他的名字一樣,溫溫和和,他對著程易道:“那我們先走了。”

程易點點頭。

送走了唐清和蘇和之後,程易去一旁的便利店給桑景樂買了牛肉干。回病房的路上,他一直在想著唐清的話是什麼意思。

程家的人去找唐老,是因為家裡有人生了病呢,還是為了……十幾年前的事?

程易眼神暗了暗,不管如何,他一定不會再讓任何人去打擾逝去的靈魂。

  


☆、第二十章

第二十章

程易這次的推斷出了錯,在桑景樂出院兩天之後,他就接到了程宅的電話。

那時候程易正和桑景樂窩在沙發上看著綜藝節目。短短幾天之內氣溫驟降,好在北方的冬天有著地熱,桑景樂抱著個大毯子和程易擠在一起並不覺得冷。

兩人正是蜜月期,不經意間就能帶起粉紅泡泡。程易並不喜歡看這些亂七八糟的節目,可懷裡抱著桑景樂讓他干什麼都行。

桑景樂剛給程易喂了片薯片程易的手機就響起,接了電話之後的程易臉色立刻變了。打電話來的是程宅的老人,一直服侍在程廣恩身邊。

掛了電話之後,程易坐在沙發上抿著唇。桑景樂發現程易不對勁,趕緊調低了電視聲音也坐了起來:“怎麼了?”

程易搖搖頭,然後起身回房換衣服,邊走邊道:“我父親出事了,我要去一趟。”

程家父子不和在桑景樂面前無論是前世還是今生都不是什麼秘密,程易輕易不肯跟這個父親見面,這一次居然主動要去,可見事情非同小可。

桑景樂趕緊跟在程易身後,要是沒記錯,上輩子程易也是因為程家出了什麼變故才回去接管家族生意的。

“怎麼了?嚴重麼?”桑景樂擔心地問,心裡也是不住的懊惱,上輩子光顧著尋死覓活,根本沒有怎麼關心過程易的事。

程易匆忙的換下居家服,隨手披著一件大衣就要往外走,道:“我父親中風了,我要去醫院一趟。你先在家乖乖的待著,記得吃藥。”

桑景樂沒想到事情這麼嚴重,程易的父親也五十多歲了,中風意味著什麼他很清楚。

“你別擔心,路上注意安全。”

程易點了點頭,站在門口抱了抱桑景樂,然後又親了一下他,道:“等我。”

桑景樂點點頭,知道他什麼忙都幫不上,能做的只有安靜等待。

——————分割線——————

程易到醫院的時候程廣恩還在搶救室,程家的幾個叔伯嬸嬸來了不少,都在手術室門口等著。

程易一眼掃過這些人,程廣恩作為程家的掌門人,這幾十年來一直將程家的大權牢牢掌握在手中。對於這些弟妹雖談不上壓制,但不屬於他們的也別想吃到嘴就是了。

程廣恩如果倒下,程氏面臨著什麼局面可想而知。

見程易趕來,這些人的表情都有點復雜。最終程易的二叔走了上來,道:“小易啊,你爸爸他……哎,我們平時都勸他多注意點身體他也不聽,現在倒好了,進醫院了吧。”

程易道:“父親的情況怎麼樣?”

程二叔搖搖頭,嘆了口氣。

程易的大姑尖酸道:“能不能出來還不一定呢!也不知道這遺囑怎麼寫的。”

程易面色一寒,程大姑和程廣恩的的關系最為惡劣,可也沒有想到她會在手術室門口說出這樣的話。

程二叔也覺得程大姑的話有點過,厲聲道:“大姐!你說什麼呢!二哥還沒出來,這種話怎麼能亂說。”

程大姑哼了一聲,卻也沒說什麼。

程易見給他打電話的錢伯也在一旁站著,干脆走了過去,道:“怎麼回事?父親怎麼突然中風。”

錢伯嘆了口氣,道:“老爺今年年初身體就不太好了,還一直不讓給少爺您說。前一陣身體不太利索,還去找過唐老。沒想到……”話還沒說完,又搖了搖頭。

程易深吸一口氣,道:“他……進去多久了?”

錢伯道:“剛送進醫院就給少爺打了電話,現在進去還不到一個小時。醫生說沒這麼快出來。”

程易點點頭,道:“錢伯,要不你先回家裡休息吧,我在這看著。”

錢伯道:“怎麼能!”

程易也不勉強,自己坐在手術室門口面無表情得等著,只有握得發白的手指能體現出他的心情。

醫院裡是嘈雜的,來來往往都是人聲。那邊大姑和二叔還是竊竊私語著,程易沒心情去聽他們在講什麼。

程廣恩對於程易的要求一向是嚴厲的,程易小時候就很怕這個父親,母親逝世後,他和程廣恩的關系一度陷入僵局。直到程易身處機場准備出國的時候,程廣恩都未到機場去送行。

他本以為他和程廣恩之間的關系是淡漠的,可當他接到錢伯的電話的時候,第一反應是不可置信,那麼一個總是高高在上讓人不敢妄言的男人怎麼會倒下,第二反應則是迷茫。

他一直沒有接手程家的生意,先不說程廣恩倒下後程氏的股票會如何,就連他一直不得志的小叔和早就看不慣程廣恩□□的大姑都會讓他難以應對。

程易看了眼手術室的大門,“手術中”三個鮮紅的大字還在閃著燈,一扇鐵門仿佛阻隔陰陽一般的立在他面前,他無法透過這裡看見光,也無法看見暗。

桑景樂是在程易走了三個小時後給他發的短信。

起先程易並沒有回他,他以為程易在忙,就沒放在心上。半個小時後,終於又忍不住給程易發了條。

“怎麼樣了哦,你晚飯吃了麼?伯父一定會沒事的。”

這次程易恢復得很快,但只有一個字。

“乖。”

桑景樂看到這條信息後不知怎麼的心情頓時變得非常好,哼著小曲給自己弄飯去了。不是他心大,上輩子他死的時候程廣恩都沒死,只是他不知道怎麼和程易說罷了。

總不能說“沒關系別擔心你爸爸肯定不會死的上輩子他活的好好的我死的時候他還沒事”吧。

不過這次出事之後,程廣恩的身體確實大不如前,程氏的生意完全無法在兼顧,程易最終抉擇之後還是回到了程氏。

有了這兩個月的相處,桑景樂已經可以做一些簡單的食材了。他快樂地翻滾著鏟子,心想自己上輩子偷了不少程氏的資料,多多少少了解了一些,可以幫上程易也說不定呢。

反正賺錢這種事情,程易天生擅長。

自己一個人吃了飯,又去看了會書。程易雖然和桑景樂確定了關系,但對康滿還是頗有微詞。桑景樂撒嬌賣萌下總算是逃脫了換老師的噩夢,不過被莫名其妙的停課一周這種事情還是讓他滿頭黑線。

程易回到自己的房間,嘆了口氣。真是憂愁啊,他和程易在醫院只是親親抱抱,回到家中也絲毫沒有什麼進展,甚至連房間都沒變。

不是他飢渴,而是實在放不下心。上輩子明明那麼愛往自己身上撲的人,這輩子怎麼這麼的……慢熱呢。

難道是有什麼難言之隱?

程易要是知道桑景樂正為這種事情而發愁著,一定會二話不說扒衣服就上。他本是看著桑景樂年紀小不忍心有什麼大動作,沒想到被誤會成這個樣子!

可惜程易不僅不知道桑景樂的想法,他還不知道醫生到底想怎麼樣!

程廣恩被推進去將近五個小時了,醫生曾出來過一次要求家人輸血,程易在貢獻了600cc的血之後依舊得不到什麼回復,問醫生,醫生只說還在搶救。

事出突然,程廣恩並沒有被送到程家有著股份的醫院。程易也只好忍氣吞聲,繼續在手術室門口等著。

至於程易的大姑二叔,在待了一個小時看一時半會兒也等不出什麼結果的情況下早已回了家。

錢伯給程易買了點吃的,程易沒什麼胃口。食之乏味的往自己胃裡塞了點東西,喝了兩口水之後又恢復了雕像的樣子。

錢伯也沒辦法勸,這兩父子之間總是針鋒相對,但心裡卻誰也比誰在乎誰。

又過了一會,手術室上亮著的燈突然滅了。程易一下子站了起來,緊張地看著醫生開門,生怕他說出什麼自己不想聽的話。

經過這麼長時間的手術,醫生的臉色也不是很好,不過他還是道:“是病人的家屬麼?人搶救過來了,不過還要在監護室裡待滿二十四小時。”

程易一直懸著的心總算放了下來,不過醫生的下一句話又讓他提起了心。

“病人還沒有脫離危險,醒過來後才是真正的沒事了。家屬要做好心理准備,就算人醒過來了也不可能像以前一樣了。”

“什麼叫不可能像以前一樣了?”程易道。

醫生拿著一沓單子飛快的翻著,道:“中風後遺症,麻木、偏癱、失語都是有可能發生的。”

程易的心一點一點的沉了下去。

“讓一讓讓一讓!”護士邊喊便將移動病床推了出來,程易趕緊上前幫忙。程廣恩躺在床上一動不動,程易的感覺很糟糕。

這已經是這個月第二次看到他在意的人被這樣昏迷著推出手術室了。

程廣恩被推進了監護室,家屬不被允許進去。程易只能隔著一層玻璃看著躺在病床上的老人。

在記憶中他一直都是不可一世的,對自己也吝嗇著笑容。他暴怒的樣子仿佛還在眼前,兩人誰也不讓誰的爭吵似乎還是昨天的事。

他都沒有注意到,這個在他記憶中一直強壯的男人不知何時已經白了雙鬢。

  


☆、第二十一章

第二十一章

程廣恩在二十四小時後被轉入了普通病房。

雖然他還沒有蘇醒,但大體無礙,現在只用等蘇醒後看看有什麼後遺症就行了。錢伯被程易打發回了家,他的大姑得知程廣恩無事後雖沒說什麼,但多多少少有一絲失望的意思在裡面。

顧家和程家作為姻親,顧雨之和顧澤之也在程廣恩轉入普通病房後進行了探看。但程廣恩還沒有蘇醒,顧雨之便沒有待多久,顧澤之倒是留了下來。

《天使利劍》花了大價錢宣傳,又是找人代言又是做廣告的,雖然只是一款網頁游戲,但已經成功的引起了人們的注意。

游戲計劃一月一日正式公測,雖然還有不到半個月的時間,但大家都很緊張。畢竟這是騰龍的第一個作品,能不能在國內立足,就看這一仗打得響不響了。

程易為了這個游戲的宣傳也是奔波良久,和不知多少人吃了飯喝了酒,能想到地方就有《天使利劍》的廣告,甚至請了當紅明星在微博曬出游戲的截圖。

別人或許不清楚,但顧澤之是知道程易在這個游戲上花了多少錢的,更別提那些說也說不清的人情債。

顧澤之拿著光盤,道:“最終版尼克已經定好了,他們篩查了十幾次,應該不會用大的BUG出現了。”

程易點點頭,接過光盤道:“服務器那些的怎麼樣?”

顧澤之道:“和那邊基本談妥了,還是上次的數不會有太大變化。不過給咱們加了五條線。”

程易表示明白,顧澤之擔心道:“姑父怎麼樣了?”

由於程廣恩情況不明,程氏的股票跌得厲害,程易雖然極力挽回,但還是流失了一部分。和程氏一直保持合作的那些公司到沒有什麼動作,但程易知道他們是在旁觀著衡量著,看自己能不能擔起程氏。

顧澤之和顧雨之的到來,從某種意義上代表著一種姿態,程氏和顧家的姻親關系還在,顧家對程氏並不會放手不管。

“醒過來之後恐怕也不能像以前一樣了。”程易道。

顧澤之不知道怎麼安慰人,想來想去只能說:“人還在就好。”

程易看著還躺在床上的程廣恩,道:“謝謝。”

“和我謝什麼呢!我又沒干什麼。”顧澤之道。

程易將目光轉向顧澤之,道:“家裡的生意我恐怕沒辦法置身事外了,騰龍的事還要你多操心。最近……事情太多了。”

顧澤之表示理解,道:“反正騰龍賺了錢也有我的份。對了,尼克可是嚷嚷著《天使利劍》公測後他要好好放個假,我可是提前跟你打招呼了哦。”

程易聽到此處臉上總算有了點表情:“給他說我會好好放他一個假的。”

從程廣恩住院到現在已經過了四十八小時了,第一天程易在監護室門口守了一晚上,第二天早上立刻召開董事會穩定人心。

程廣恩出事前就給程易在公司裡面掛了名,程易手上也有著一部分股權。大家都心知肚明程易是程氏板上釘釘的接班人,有微言的人不是沒有,但起不了什麼風浪。

程氏的事情忙完,程易又趕緊回了醫院。和顧澤之說完了騰龍的事情後,終於抽出了點時間。

剛好錢伯也來了,程易看程廣恩情況穩定,就先回了趟家。

程易進家門的時候桑景樂正在吃飯,程易不在他也懶得做,當然,就算程易在家他也做不出什麼東西。

桌上簡簡單單一盤西紅柿炒雞蛋,一盤手撕包菜就沒有了。

見到程易回來,桑景樂趕緊問:“怎麼回來了?吃了麼?”

程易搖搖頭,看了眼桌上的菜,道:“怎麼就吃這些。”

桑景樂聳聳肩,叼著筷子去廚房給程易盛飯,盛完回來才道:“反正我也吃不了多少。”

程易見到桑景樂,沒由來的一陣心安,一下子也餓了,拔著桑景樂剩下的那點菜狼吞虎咽著。

桑景樂目瞪口呆,道:“你是這兩天都沒吃飯麼?”

程易吃完飯喝了口桑景樂擺在旁邊的水,沒有說話。

桑景樂去收拾碗筷,這兩天程易的神經一直是繃著的。現在坐在自家的沙發上,總算放松了不少。

“我這幾天可能不能回來了。”程易略帶愧疚道。

桑景樂端了水果出來,放在茶幾上道:“應該的,伯父怎麼樣了?”

“估計明天才能醒。”程易雙眼之下有著掩蓋不住的黑眼圈,桑景樂看著有點心疼。

“家裡會有很多事情,我這段時間可能顧不上你,對不起。”程易也是不舍,他柔柔的看著桑景樂,毫不掩飾眼裡的疲憊。

桑景樂頓時心疼更甚,趕緊過去給程易撫毛,程易長臂一勾將人抱在懷裡。

兩個人都沒有說話,程易卻很享受這種相擁的感覺。

“不用給我說什麼對不起。”過了好久,桑景樂才輕聲道。

程易摸了摸桑景樂的頭,沒說什麼。

“你今天在家裡住麼?”桑景樂問道。

程易猶豫了一下,道:“我等會回醫院。錢伯年紀大了,不好讓他在那裡。”

請了護工是一方面,程易還是不放心程廣恩身邊沒有自己人守著。

“恩,那你先睡一會?我等等叫你。”

程易這兩天基本沒合眼,聽了桑景樂的話沒有逞強,乖乖的去了臥室。臨睡前還把桑景樂抱在懷裡揉揉抱抱,長吻之後整個人都有點不對勁了。

“你要是再大點就好了。”程易意味不明道。

桑景樂卻是聽懂了,臉一下漲紅,支支吾吾道:“說什麼呢!趕緊睡。”

程易這一覺睡得很安穩,桑景樂足足讓人睡了四個小時,接近十點才叫醒的程易。清醒過後的程易稍作收拾,便回了醫院。

事實證明,程易回醫院的這個決定做得非常正確。凌晨三點的時候,程廣恩睜開了眼睛。

當時程易正在一旁的沙發上假寐,沒看見程廣恩睜開的眼睛。是程父不小心將一旁的東西碰到地上才驚醒的程易。

程易一下子就跳了起來,跑到程廣恩身邊。程廣恩就著昏暗的燈光怔怔地看了眼程易,又閉上了眼睛。

看到程廣恩的眼神,程易知道程廣恩應該是沒事了,於是便放下心來。果然,第二天早上十點多,程廣恩再次醒來。

程廣恩還說不出話來。程易按了鈴叫了醫生,好消息是程廣恩說不出話來只是暫時的,壞消息是中風終究在這個男人身上留下了後遺症。

輕度偏癱是醫生的診治結果,程易聽到這四個字的那一剎那,一向沒什麼表情的臉上終於出現了裂痕。

雖然有著心理准備,但不代表他可以接受。

程易回到病房的時候錢伯和護工已經將床搖了起來,程廣恩靠在那裡,聽著錢伯講著什麼。

下半身沒有知覺這個事怎麼也不可能瞞住當事人的。程廣恩知道自己的身體狀況,也接受了這個事實。

錢伯給他彙報著這兩天發生的大大小小的事,程廣恩不時的點點頭,然後看著程易道:“做的不錯。”

程易沒有什麼表示,沉默不語的坐在一旁削著蘋果。

程廣恩的身體狀況也吃不了蘋果,但程易覺得自己必須找點事情給自己做。錢伯出去後,程廣恩道:“還不准備回來接管程氏麼?”

程易拿著刀子的手頓了頓。

“難道讓我這個殘廢繼續管著?”

程易抬頭,看著程廣恩,道:“我會回去的。”

程廣恩點了點頭,閉了下眼睛,道:“走吧,做你該做的事情去。”

這個男人並不想讓自己的兒子看見他虛弱的一面。

程易明白程廣恩的意思,猶豫了片刻,轉身離開。出了病房的門,程易再三叮囑護工照顧好程父,錢伯在一旁道:“少爺,有我在旁邊呢,你有什麼不放心呢。”

程易聞言之後總算安心離去。

他先去了一趟工作室,程氏的地震對於騰龍沒有什麼影響。程易到門口的時候大家都挺樂呵的,他一走進去聲音詭異的消失了兩秒,然後大家又重新恢復原態。

尼克過來,道:“程!工作室的狀況很好!你放心!”

一直跟在尼克身邊的小畫手也跑了過來,期期艾艾的塞給了程易一個素描本,道:“老板,回家再看唄。”

程易想了想,將東西拿上了。

“我這次來,想給大家布置一個任務。”

眾人頓時有點小緊張的看著程易,連尼克都忍不住道:“程,你……你要干什麼!”

程易笑著搖搖頭,道:“《天使之劍》一月一號公測,這小半年大家都為此忙碌著。而我們的第二款游戲也要開始著手了,給大家的任務就是都想想有什麼好的提議。”

眾人聽了這話,都松了一口氣,只要不是加班,什麼都好說!頓時工作室裡七嘴八舌的說了起來,你一言我一語好不樂乎。尼克更是在一旁手舞足蹈,不亦樂乎。

程易看到此處,不禁感慨。騰龍這麼好的工作氛圍,全靠有了尼克。

大劇場

這天騰龍的第七款游戲全面問世,打著全息網游的旗號吸引了不少人。

桑景樂前一晚上被程易折騰得狠了忘定了鬧鐘,誰想人家睡著睡著突然一骨碌爬了起來,披著被子兩眼無神的發呆著。程易被嚇了一跳,道:“怎麼了怎麼了?”

自從兩人開誠布公後,程易總怕桑景樂夢到那些奇奇怪怪的東西。

桑景樂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昨天晚上喊啞了。他又嘗試挪了挪身子,沒挪動,渾身酸疼。

程易看著行為嚴重反常的桑景樂,緊張道:“到底怎麼了,你說話啊!”

桑景樂翻了個白眼,拿出手機看了看時間,沙啞著聲音道:“今天……公測……”

程易一聽就明白了,然後重新躺了下來,道:“我還以為怎麼了呢,快睡吧。”

桑景樂道:“我要搶頭盔!”

程易困意上湧,道:“改天讓顧澤之給你送個休眠艙來……”

桑景樂板著臉,艱難的下了床,冷冰冰道:“再見!我要去找小舅了!”

程易呢?

昨晚折騰的實在太晚,就算一夜七次,也是需要休息的嘛。

等程易睡醒之後,突然就發現,老婆不見了。

程易急忙打電話給桑景樂,沒人接。程易仔細想了想似乎自己迷迷糊糊的時候聽到了“小舅”兩個字,又硬著頭皮給周安榮打了電話。

這次,電話倒是有人接了。

等程易定了最快的機票趕到港城之後,桑景樂早已在休眠艙裡面躺著了。因為種種原因限制,騰龍的這款《燭世》在內地開的服務器最少。同樣,虛擬頭盔和休眠艙的供應量也是有限的。

反而是在港城和海外,《燭世》服務器開區的晚,東西卻充足。

桑景樂開啟了免打擾模式,程易只能在外面坐著等著。

情緒亢奮的桑景樂一玩就玩了半個下午,等小少爺從休眠艙出來的時候,程易表示自己又快睡著了。

桑景樂顯然在游戲裡玩的不錯,心情很好道:“顧澤之給我把休眠艙送去了麼?”

程易趕緊道:“早就送過去了,老婆,我們回家吧。”

桑景樂住著小舅的房子,特別的安心,道:“好累啊,完全不想動。”

程易道:“尼克最近要回來了,聽說給你帶了手辦什麼的……”

桑景樂的眼睛亮了亮,但還是不為所動。

程易又道:“唐清和蘇和也旅行回來了,說要請你吃飯什麼的……”

桑景樂抿了抿唇,有點坐不住了。

程易接著道:“其實吧,很多事情都是可以商量著來的,你說是不?”

桑景樂沒聽懂。

“誰上誰下這個問題……”

桑景樂頓時站了起來,道:“老公,我們回家吧!”

  


☆、第二十二章

第二十二章

很多年後程易都一直認為,那幾天是自己這一輩子最混亂的幾天之一。

程氏帝國龐大,雖以地產為主但各個領域都有涉及,程易接手並不容易。各大股東咄咄相逼,程大姑推波助瀾,程二叔冷眼觀看。

好在程廣恩余威尚在,幾個電話便讓一直蹦跶的螞蚱老實了不少。程易在焦頭爛額中成為了程氏的霸道總裁,程廣恩則退居二線,身兼董事長之職。

程易本認為這應該是十年後的狀態,沒想到因為程廣恩的病提前發生了。

等一切塵埃落定之後已經到了寒假,康滿布置了一堆作業,桑景樂拿著筆發著呆,最終放棄治療。

趴在桌子上嘆了口氣,桑景樂在百無聊賴中給程易發了條短信。

程易這一陣都忙忙的,通常是他已經睡著了程易才回來,他還沒醒程易就走了,好似又恢復了上輩子了一般。

要不然自己去探班?

還是算了吧。桑景樂又趴在了桌子上,誰知道程易歡不歡迎他去呢,萬一自己去了他裝作不認識豈不是太尷尬了。

沒一會程易的電話就回了過來,桑景樂頓時就開心了,問東問西說個不停,充分體現了熱戀小兩口的狀態。

程易的聲音裡雖然帶著一絲疲憊,但還是認真的聽著桑景樂的說話,不時的還回應幾句。

說到最後,桑景樂猶豫了一下,試探道:“要不……我去看你吧?”

程易那邊沒了聲音,桑景樂有點小失落,埋怨自己干嘛忍不住說了出來。

沒想到程易卻道:“你認識路麼?我讓司機去接你吧。”

桑景樂臉上樂開了花,道:“不用不用!我自己去就好!中午先別吃飯,我給你帶!”

掛掉電話的桑景樂依舊滿臉喜氣,跑到廚房去叮鈴哐啷把自己這一陣新研究出來的菜式挑了幾個拿手的做,然後又細心的放到了保溫盒裡面。

等桑景樂整裝待發的時候已經將近十一點了,好在程氏的大本營離他們住的地方不遠。桑景樂查好了路線後便拎著東西出門。

一路上桑小少爺膽戰心驚,地鐵上人不算多,但他還是害怕自己給程易做的愛心午餐磕了碰了。

到地點之後桑景樂看了看表,剛剛十一點半,總算是沒有遲到。

程氏的大本營坐落在A市炙手可熱的商圈,整整一棟三十一層的寫字樓都打上了“程”的烙印。桑景樂一進門,就有漂亮的前台小姐上前,彬彬有禮道:“您好,請問有什麼需要幫助的麼?”

桑景樂尷尬的笑笑,不知怎麼接話。看到大廳有沙發的他靈機一動,道:“我等人。”

前台小姐點點頭,臉上笑容依舊,並沒有因為桑景樂說不出個所以然來而做出什麼失禮的事,反而還道:“那您先到休息區等一會吧,請問需要茶水或者咖啡麼?”

桑景樂搖搖頭,道:“我就在那坐著就好了。”

前台小姐離開後,桑景樂趕緊找了個角落坐了下來,然後將保溫桶放在茶幾上,給程易發短信道:大王!已經抵達山頭!不知道需要攻占幾層幾室。

程易幾乎是秒回道:待大王去接你。

桑景樂看到回復忍不住笑出了聲,想看程易幽默一次其實也蠻不容易的……

可能是臨近午休時間,大廳裡的人漸漸多了起來。正當桑景樂猶豫要不要去樓梯間和程易來個“幽會”時,程易匆匆忙忙的從電梯裡走了出來。

幾乎是目光一掃,程易就看見了窩在角落裡的桑景樂,連續幾天焦躁的心頓時平靜了不少,快步上前走到那人身旁,道:“怎麼來的?路上擠麼?”

桑景樂的小酒窩頓時就出來了,道:“地鐵呀,還好吧。我現在就擔心菜有沒有灑。”

程易看了眼那個保溫桶,道:“灑了我也吃。”

程易現身大廳還是引起了不少的側目的,雖然程氏政權的變更和大多數的員工沒有什麼直接關系,可大家心裡都對這個二十出頭的年輕總裁抱著十二萬分的好奇。

感覺到了眾人或多或少的目光,桑景樂有點尷尬道:“要不我們上去說?”

程易也不想自家寶貝被圍觀,掃了一眼來來往往的人之後道:“走吧。”

程總裁的目光還是很管用的,從休息區到專用電梯這一截子路上,都沒有人敢光明正大的圍觀桑景樂了。

一路上程易的面色還是嚴肅的,等進了辦公室之後這人立馬就道:“給我帶了什麼好吃的。”

“有干鍋排骨!”桑景樂頓時一副需要表揚的樣子,一點都沒有自己的干鍋排骨其實放了輔助調料是個人都能做得味道不錯的自覺。

在桑景樂面前程易沒什麼好隱瞞的,一時之間疲態盡顯,眼底露出淡淡的黑眼圈也讓桑景樂心疼不已。

打開保溫桶將菜一一放好,干鍋排骨、干煸四季豆、西紅柿雞蛋以及紫菜湯。雖不是很豐盛但都透出濃濃的愛意。

讓桑景樂給別人做飯?才不呢!

這幾天一直沒什麼胃口的程易頓時食指大動,和桑景樂你一筷子我一筷子的吃了起來,並對干鍋排骨進行了大力贊揚。

飯後桑景樂將保溫桶一層一層的放好,打算回家再洗。程易洗了洗手出來給桑景樂倒了杯牛奶。

桑景樂憂愁的看著牛奶,道:“喝了這麼長時間了也沒見長高多少。”

剛見面的時候桑景樂一百七十公分整,被程易養了三個月也才蹦了兩釐米。而程易足足有一八七公分,桑景樂始終擔心兩人站在一起會產生最萌身高差。

程易好笑的看著桑景樂,道:“沒事,你還小。”

桑景樂一口將牛奶喝了個底朝天,鼓著嘴瞪著程易。喝完牛奶沒多久,桑景樂便打了個哈欠。

程易坐在辦公桌旁處理著文件,聽到聲音道:“去休息室裡面睡一會。”

桑景樂道:“你陪我唄。”

程易手上不停,道:“自己去睡,乖。”

桑景樂不樂意了,走到程易身後雙手扒拉著他的脖子,道:“你很忙麼你很忙麼你很忙麼……”

程易被鬧得看不成文件,拉著桑景樂的手,道:“鬧什麼。”

桑景樂趴在椅背上,在程易耳邊呼著氣,道:“睡覺呀……”

這一聲是千嬌百媚不足為怪,程易感覺自己頓時就腎上腺素上升。

程易闔了文件,看了眼表,道:“陪你睡。”

桑景樂頓時取得了勝利!高高興興的奔到休息室去了,一點也不認生。

程易看著桑景樂歡快的背影搖了搖頭,對某人點火也不負責滅的行為無可奈何。

半個月來兩人的感情迅速升溫,同床共枕什麼的簡直輕車熟路。在程易懷裡縮著的桑景樂沒一會就睡著了。

愛人在懷,就算不做什麼,程易也感到心滿意足。拉上窗簾之後的休息室裡面一片黑暗,伴著桑景樂身上淡淡的中藥味,程易也很快入眠。

桑景樂醒來的時候程易已經不在休息室了。他拉開厚厚的窗簾,看了看窗外的車水馬龍,今天罕見的出了太陽,陽光透進來,流露出了絲絲暖意。

桑景樂去洗了把臉,拿著手機刷了會微博。《天使利劍》已經開始公測了,雖然是一款網頁游戲,可因為宣傳到位,幾次上了熱門話題。

《天使利劍》還申請了官博,時不時的出來賣賣萌抽抽獎,就連桑景樂都忍不住關注了它。

將熱門微博看完後,桑景樂出了休息室。程易正皺著眉和助理說著什麼,桑景樂見狀乖乖的坐在一旁沒有打擾程易。

助理走後,程易揉了揉眉心,對桑景樂道:“休息室裡有電腦,你等會可以去玩玩游戲,晚上我們一起回家。”

桑景樂點了點頭,猶豫了下還是沒過問程易工作上的事情。

“對了,顧澤之還給你拿了套周邊。我好像也放在休息室裡面了,你等等自己進去找。”程易補充道:“我下午可能要開個會,出來找不到人別急。”

桑景樂看著越來越往“程媽媽”進化的程易,黑線道:“我知道了我知道了,等等就去。”

又膩歪了一會,程易時間到了要去開會了,桑景樂也回了休息室。果然在電腦旁邊看見了顧澤之提供的周邊。

明明就是一個網頁游戲,非要搞得這麼正式。

桑景樂才不會承認他自己當初也為了米迦勒路西法和萊戈拉斯的手辦轉發抽獎了好幾次呢!

休息室裡的電腦一看就是私用的,裡面沒安幾個軟件。網頁游戲的好處就是不用下載客戶端,桑景樂愉快的登陸了服務器開始玩游戲。

說起來自己是不是什麼時候要建議一下程易下部游戲的走向?沒記錯的話這一兩年之內仙俠風格的RPG游戲會大火……

不過程易回了程氏的話游戲公司他還會管麼?

算了算了不想了,自己還是玩游戲吧。

桑景樂靜下心來查看著今日任務,然後揮舞著鼠標指引著自己的人物去跑任務了。

恩,今天一定要把隨機任務跑完!

  


☆、第二十三章

第二十三章

桑景樂耳機聲音放得小,程易辦公室的隔音也非常好,他是游戲打的無聊了想出去轉轉的時候才發現程易正在和人爭吵的。

其實也不算是爭吵,只是一個女人趾高氣昂的對著程易說著什麼,程易皺眉不答。直到桑景樂出來的時候程易的表情才產生了一絲絲的變化。

程大姑顯然沒想到程易辦公室裡面還藏著一個人,見到桑景樂冒出來還嚇了一跳,不過看清來人之後頓時無視了桑小少爺的存在。

顯然她和程易的交談已經到了尾聲,桑景樂只聽到程大姑冷冰冰一聲:“我說的什麼意思你也懂,程氏的股份你和你爸占了多少我也清楚。所以我勸你還是趕緊交出總裁的位置,別逼我動用股東的權力。”

說完,程大姑又補充道:“說到底咱們還是一家人,你爸爸的事我也不是不心疼的。只要你乖乖把位置讓出來,你們倆手上的股份我是一點也不會動的——養老錢總是要給我那不中用的弟弟留。”

程大姑走後,程易的臉色黑的可怕。桑景樂停也不是走也不是,小心翼翼的磨蹭到程易身邊,道:“沒事吧……?”

其實怎麼看都不像是沒事的樣子,程易嘆了一口氣,不說話。

桑景樂也有點心塞,他雖然不懂生意上的事,但剛剛程大姑說的話他還是多多少少聽懂了些的,於是他忐忑道:“很棘手麼?”

程易微微點了點頭。

“……怎麼回事啊?能說說麼。”猶豫了一下,桑景樂還是問道。

程易的辦公椅又大又軟,桑景樂窩進去剛剛好,程易摸了摸桑景樂的腦袋,道:“大姑現在手上的股份,要比我和父親的多。”

程氏是家族企業,股份分散的厲害。當年程易的爺爺給程廣恩了百分之二十五的股份,又用百分之五作為了迎娶顧家小姐的彩禮。

程母逝世後,這百分之五的股份自然流落到了程易手裡,兩父子加起來總共百分之三十。

而程大姑和程二叔分別分到了百分之十和百分之十五的股份。這些股份帶來的年終分紅也不是一筆小數目,可有些人就是不知滿足。

本來這兩人手裡的股份對程易父子是沒有什麼影響的,可不知道程大姑怎麼籠絡了一些小股東,得到了百分之七的支持。

就是這百分之七的支持,讓程易陷入了難題。

“沒有辦法動員一下其他股東麼?”桑景樂想了想,問道。

程易搖了搖頭,道:“這些股東都是當年跟著程家打拼江山的,本來他們不會對程家內部的事情干涉,可不知道大姑她用了什麼方法,居然讓那些人支持她……”

程易的話裡充滿著疲勞,程廣恩現在還在醫院住著,這個消息自然不能告訴他。然而要說解決的辦法……

“要不我們收些散股吧,反正才百分之二。”桑景樂看著程易沮喪的樣子,心有不忍。這些工作上的事情上輩子程易從未給他說過,他也不知道這個男人在他看不見的地方有多難。

程易苦笑道:“行不通,一個是時間不夠……最重要的是,我手上並沒有那麼多流動資金。”

流動資金……這倒是個大問題。

一時之間兩人也想不出什麼好對策,程易心中煩悶,看時間也差不多了,干脆帶著桑景樂去吃飯了。

晚上依照桑景樂的口味吃了川菜,程易本來還抗爭了一下,不過桑景樂一賣萌程易就敗下陣來。

吃完飯回家,兩人坐在一起看新聞,桑景樂感慨這已經好久沒有和程易一起坐在沙發上了……

程易算是給自己放了個假,索性不去想這件事。桑景樂還有點小擔憂,不過很快事情就出現了轉機。

轉機來自周安榮的一個電話。

自那次在醫院和程易爭吵過後,桑景樂就沒有怎麼聯系周安榮了。周安榮這次電話的目的很明確,他在A市把事情處理完了,即將返回港城,想要和桑景樂以及程易見上一面。

電話裡特別提出了程易,桑景樂在咨詢了本人的意見之後,答應了周安榮的邀請。桑景樂對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小舅感覺很不錯,晚上躺在床上還在興致勃勃的跟程易說著這個人。

周安榮約的地方是北華,A市最好的酒店,裡面的餐飲部也是常被人津津樂道。

桑景樂一大清早就醒來了,然後把自己收拾利索了,拉著程易到了北華的茶餐廳。而周安榮,更是一早就在那裡等著了。

這是程易第一次見周安榮,周安榮溫文爾雅彬彬有禮,程易也是一副世家公子的樣子,但兩人怎麼看著對方都覺得別扭。

周安榮和程易進行了基礎的交談之後,立刻把話題轉向桑景樂,並且對前一段時間沒有去醫院看望桑景樂表示出十足的抱歉。

桑景樂倒不是很在乎這個問題,他看著周安榮道:“其實我還有很多事情沒有搞清楚……”

周安榮眨了眨眼睛,道:“我知道你想問什麼,不過那些事情你都不用去管,只用記得我是你小舅就好。對了,我這裡有一張你媽媽的照片,你要看麼?”

桑景樂的注意力頓時被轉移,說起來也不可置信,他在桑家從來沒有見過自己母親的照片。周安榮見桑景樂這幅模樣,笑著從公文包裡拿出一本筆記本,然後抽出夾在裡面的一張照片。

看得出來那張照片是幾十年前的老照片了,一男一女站在一棵柳樹下。女的和桑景樂面容有六分相似,而男的正是周安榮。

桑景樂頓時眼睛就紅了,可憐巴巴的拿著照片,周安榮感慨道:“家姐一向不喜歡照相,因為一些事情她的照片能找到的很少,這張還是我費了很大功夫才留下來的。”

桑景樂聽到這話,再想要照片也將東西還給了周安榮。

“小樂,你真的不和我回港城麼?”周安榮有一次問道。

桑景樂看了看旁邊的程易,搖了搖頭,道:“我在這裡很好。”

周安榮皺著眉頭,似是很不能理解桑景樂的決定。最後不知道想到了什麼,嘆了口氣,道:“好吧,我尊重你的決定。不過有機會的話你一定要來港城玩。”

桑景樂在桌子下握了握程易的手,笑道:“那是自然,我們有空肯定會過去的。”

程易也回握了下桑景樂。

許是注意到了桑景樂的小動作,周安榮將目光轉向了程易,道:“這一個多月我在A市多次聽到小程先生的大名,近期來更是聞言不少,對於程先生的病情我感到很惋惜。”

程易道:“家裡出了點變故,倒是沒有及時去拜訪周先生,是我們小輩的不對。有勞先生多掛念家父,他現在病情已經穩定了,多謝關心了。”

桑景樂在一旁聽著兩人的客套簡直是渾身不自在,簡直能囧死了,明明可以好好說話偏要這個樣子,真是心累……

“對了,聽說小程先生最近遇到了點麻煩,剛好我給小樂也准備了一份禮物,不知道能不能幫到你們。”說著,周安榮便拿出了個文件袋交給桑景樂。

桑景樂接過,一時不知所措。

周安榮道:“本來應該代替姐姐照顧你的,可這十多年來也沒照顧上你一天,這點東西全當做小舅給你的見面禮,打開看看吧。”

桑景樂看了看一旁的程易,程易也點了點頭。桑景樂打開文件袋一看,那赫然是一份股權轉讓書,再一細看,居然是程氏百分之三的股權!

這讓桑景樂吃驚不小,就連一旁的程易也為之動容。

這確實是他們現在急需的東西。

周安榮顯然對兩人的反應很滿意,道:“小樂,怎麼樣?”

桑景樂的心情很復雜,“實在是……太謝謝小舅了。”

周安榮卻沒有表現出這是多麼貴重的東西一樣,對桑景樂笑笑,道:“喜歡就好。對了,小程先生,小樂年紀雖小,可整天跟你住在一起也不是個什麼事。我給他准備了房子,你看……”

周安榮話沒說完,但表示的意思很明顯。

“周先生那套房子可能用不上了,我和樂樂並沒有分開的意思。”程易四兩撥千斤道。

兩個人精自然明白對方說的是什麼意思,周安榮無外乎想程易從桑景樂身邊離開,而程易也告訴周安榮他不會離開的。

至於那份給了桑景樂的股份,自然是最大力度的保護了桑景樂不受程易欺負。畢竟有了這百分之三程易總裁的位置才能坐得穩。

“小舅……你什麼時候走啊?”見氣氛有些古怪,桑景樂趕緊打破僵局。

“下午就走,”對於桑景樂,周安榮自然是滿滿的寵溺:“對了,這次吳媽會和我一起回港城,畢竟她在內地無依無靠的。桑家那種地方我也不想讓她多留。”

桑景樂對這個決定完全沒有意義,吳媽自小就對她好,眼下他和桑家徹底撕破了臉,吳媽能跟著周安榮回港城顯然是最好的安排。

  


☆、第二十四章

第二十四章

回家之後,桑景樂還在為和吳媽的告別而傷感,程易摸摸他的頭,道:“沒事,我們有空可以去港城的。”

桑景樂點點頭,看著擺在窗台上的綠植,道:“其實能和小舅去港城也很好了……聽說那邊都是吳媽的老相識。”

說完,突然像想到了什麼一樣,將文件袋遞給程易,道:“這個給你。”

程易卻沒有接,暗黃色的文件袋在陽光底下好似散發除了某種暖意一樣:“你拿著著個。”

“為什麼啊?”桑景樂有點不解,“這個應該對你很重要吧。”

程易突然上前環住桑景樂,腦袋放在了他的肩上。桑景樂被程易的動作弄得措手不及,緊張道:“怎麼了?”

“放在你那也是一樣的。”程易低沉的聲音在桑景樂耳邊響起,“你在我身邊就可以了。如果哪天……我們不在一起了,這個還是屬於你的。”

桑景樂沉默,然後輕輕推開程易,看著他道:“為什麼突然說這種話。”

程易卻只說了四個字:“以防萬一。”至於防的是什麼,他則沒有說。

程易不要,桑景樂只能把東西收好。這個東西對於程易來講確實十分重要,當周一股東大會程大姑再次咄咄相逼時,程易將這份股權轉讓書擺在了眾人面前。

看到署名的那一刻程大姑臉就黑了。在程家,程易和桑景樂的事並不是什麼秘密。

程大姑站在會議室中臉色難看,其他一些股東也開始竊竊私語。程大姑心裡簡直要罵死桑景樂了,事到臨頭偏偏出了這樣的岔子。

而且百分之三的股權也不是一筆小數目,桑正天那家伙的話……

程大姑回神,甩了門離開了會議室。

程易則面不改色道:“如果沒有什麼事的話,今天的股東大會就到這裡了。年底的工作報告也一一給大家了,我在這裡提前祝大家春節快樂。”

迎接程易的自然是一陣恭賀之聲,不管現在離過年還差上個二十幾天,虛偽的話自然人人都會說。

而且這個程家一直不怎麼出名的大少爺,現在看來可不是好惹的。隨隨便便一個小情兒,都能拿出程氏百分之三的股權。

有些不明不白的東西,也隨著這次的股東大會在程易上台後從未表過態的股東之間們改變。

穩定了程氏之後的程易明顯閑了很多,偶爾有空還陪著桑景樂去逛逛超市什麼的。

桑景樂也挑了個合適的時間將對於游戲的設想告訴了程易。程易聽後想了很多,網頁游戲就算再火也始終拿不上台面,而做網游的話現在還有點不成熟,不如從單機入手。

而桑景樂所說的仙俠風RPG游戲的確是一個很好的方向,國內一直沒有什麼拿的出手的本土游戲。從長遠的發展來講,對於這種滲入了華夏文明的游戲,玩家會在不知不覺中就產生偏愛。

隨著《天使利劍》的逐步回本,開發新游戲的事情也提上了日程。騰龍裡面除了幾個技術人員要花時間守在服務器前之外,別的人基本沒什麼事了。

程易看臨近春節,干脆就給騰龍的員工放了假。放假之前自然是大吃一頓,這次程易沒有缺席,還把從未露過面的桑景樂帶來了。

桑景樂年幼,大家都以為他是程易的弟弟。只有尼克看出了點倪端,不過除了一臉壞笑這人倒真沒說什麼。

年終會的時候程易就提出了仙俠風方向游戲的事情,沒想到這正和一個員工的策劃不謀而合,尼克聽後也對這方面十分感興趣。

飯桌上程易提出這個設想來自桑景樂之後,桑小少爺頓時受到了這位員工和尼克的大力追捧,把活了兩世的他弄的極度不好意思。

一頓飯大家都吃的興高采烈,被尼克稱贊過得小畫手還在飯後提議去唱歌。程易看桑景樂和他們玩的小臉通紅,也就同意了。

晚上回家的時候已經將近十二點了,桑景樂在車上坐著一個勁的點頭打瞌睡,等到家的時候人已經歪著脖子睡著了,程易不得不將他抱上了樓。

在某次桑景樂抱著被子賴著不走之後他們倆就是一個房間睡得,程易始終沒對桑景樂做過什麼。小孩還太小,有些事情不能操之過急。

隨著騰龍的放假,程氏的年終晚會也隨著而來。作為能進入國外某排行榜的大企業,年終晚會自然也走高大上路線。

桑景樂作為股東完全有資格和程易一起出席,但他想了想這種連吃東西都吃不香的晚會,還是果斷拒絕了程易。

年味越來越重,桑景樂也是越來越緊張。小年的時候程易正式放假,過上了睜眼就能和桑景樂膩歪的生活。

桑景樂的習題冊做了很多本,原先那間房子被他當做了“學習房”,程易放假之後他也徹底沒進去過了。

整天和程易窩在一起發霉的日子……簡直太贊了!

不過食物的告罄成功逼出了兩只冬眠的熊。家裡存糧徹底吃完之後,程易帶著桑景樂開始去采購年貨。

A市冬天冒著干冷之意,不過進了超市之後桑景樂卻被熱的冒汗。大衣脫了放在推車裡,便開始打量著超市。

外面是嚴冬,裡面則是春意盎然。采購年貨的人很多,大家都是樂呵呵的,連帶著桑景樂也受了影響,一臉開心的給程易數著要買什麼。

排隊結賬之後兩人大包小包的拎回家,可回家沒多久,家裡便來了位不速之客。

仔細想想桑景樂還是剛認識程易的時候見過一次紅姨,現在都小半年過去了。紅姨來的時候手上只拎著一個包,整個人穿得很少,桑景樂看看就覺得冷。

開門的時候桑景樂挺詫異的,不過聽到紅姨要找程易之後他還是讓人進來了,不情不願的給倒了杯水後就回了房間,趴在床上邊玩平板邊聽著客廳裡的談話。

沒多久程易就回了房,帶著商量的口氣道:“樂樂……能跟紅姨一起吃頓飯麼?”

“為什麼啊。”桑景樂悶悶道,沒說願意也沒說不願意。

程易坐到床邊,摸了摸桑景樂的腦袋,道:“吃個晚餐而已,恩?”

程易都這樣說了,桑景樂自然要同意。晚上的時候三人到清和點了一桌飯,桑景樂本還想找唐清玩玩,可管事的說大老板二老板都去旅游了,並不在店裡。

桑景樂只好老老實實的坐下和紅姨吃飯。紅姨明顯還是瞧不起他的樣子,也不知道程易為什麼要吃這頓飯。

清和的養生膳依舊合口,這總算給了桑景樂受傷的心一點安慰。飯後紅姨又拉著程易說了什麼,才依依不舍地離開。

回家的路上桑景樂一直撇著嘴,程易嘆了口氣,道:“別不開心了。”

桑景樂看著車窗外,道:“你明知道我不喜歡他……”

前面是一個紅燈,程易停下了車,想了想開口道:“我小時候……有很長一段時間是她照顧著我的。”

桑景樂怔了怔,轉頭看向了程易。

外面路燈投射進來的光打在程易臉上,留下了淡淡的影子。

“她照顧了我和媽媽一段時間,媽媽逝世後……她又一個人撫養我,只不過那時候開始脾氣就變得古怪了。”

桑景樂知道程易和紅姨肯定有些關系,但沒想到事情居然是這樣子的。

綠燈亮起,程易繼續開車,桑景樂小聲道:“抱歉,我沒想到。”

“沒事,”程易一直看著前面的路,道:“我也沒想到……她會變得這麼多。”

桑景樂沒敢追問程易過多的事情,更沒有提有關於他母親的話。可以看出程易在見過紅姨之後的狀態並不好,桑景樂只能乖乖的陪在程易身邊。

而紅姨的到來仿佛是桑景樂不順心的一個開端,沒過兩天桑景樂就接到了桑仲柏的電話,問他回不回家過年。

桑景樂自然是拒絕,桑仲柏的語氣裡有點遺憾,不過卻沒有多勸。而讓人想不到的是掛了電話沒多久桑正天居然親自打電話過來,讓桑景樂回家過年,順便帶上程易。

桑正天什麼意思不用想就知道,桑景樂氣呼呼的掛掉了電話,然後也不禁思索起來過年這個問題了。

就算程易家裡並沒說什麼,可春節這樣子的日子程易也是肯定要回程家的吧,難道自己要一個人過年了麼……

晚飯的時候桑景樂便顯得憂心忡忡,連一向愛看的電視劇都是有一眼沒一眼,叼著筷子對著桌上的菜發呆,程易叫了幾聲才回神。

“你今天一個下午都心神不寧的,在想什麼?”程易道。

桑景樂搖了搖頭,無精打采。

“因為桑家的電話?”程易皺眉,桑仲柏打電話來這件事情他是知道的,說起來也確實是那兩個電話之後樂樂的心情就不太好的樣子。

“不是都拒絕了麼?”程易給桑景樂夾了一筷子菜。

“不是啊,”桑景樂戳著碗裡的飯,道:“跟他們沒關系,我是在想我春節怎麼過。”

  


☆、第25章 番外·猶似醉夢

番外·猶似醉夢

桑家小少爺是個病秧子,偏偏被程家看上了眼。那大少爺程易只見了一面就把人帶回了家裡,當作了小情兒。

傳說這程易對那桑景樂視若珍寶,天天把人困在三層小別墅內,生怕外人見了去。

而事實呢?

桑景樂坐在窗邊,窗戶上加了鐵網。法國知名設計師出手,鑲在外牆上看上去一點都不違和,但無論如何也改不了這鐵網的囚禁之名。

這是桑景樂砸窗逃跑失敗後,程易送他的禮物。

門外傳來了腳步聲,桑景樂不想理。來人敲了敲門,不見有人來開,自己便進來了。

程易端著午飯走到桑景樂身後,將東西放在一邊的桌子上,道:“吃。”

桑景樂並不理會,依舊痴痴地看著外面。

程易略一彎腰,扳住桑景樂的腦袋擰了過來,道:“吃。”

桑景樂沉默地拿起來筷子,麻木地吃著碗裡的飯。

程易似是察覺到了自己剛剛的粗暴,此時嘆了口氣,坐在桑景樂對面道:“你乖乖的,你只要乖乖的吃飯睡覺,別再做傻事,我什麼都依你。”

桑景樂沒有說話,嘴邊卻抹起了一絲諷刺的笑。

桑景樂乖乖的吃完了飯,程易的眸光總算軟了很多:“今天天氣不錯,帶你出去轉轉?”

桑景樂略有動容,他已經不記得自己有多久沒出過這棟別墅了。

程易敏銳的察覺出了桑景樂心情的變動,語氣裡也帶著開心,道:“想去哪裡玩?”

桑景樂垂眸思索,最終輕聲道:“我想……見大哥。”

程易臉色一變,道:“不行!”

“為什麼!”桑景樂抬頭,恨恨地看向程易。

“我說不行就不行。”程易板著一張臉,站起身來,道:“我看你是不想出去,算了,在家裡待著也挺好。”

“你!”桑景樂氣急,臉色變得蒼白,單手捂著胸口,一副喘不上氣來的樣子。

程易色變,從自己口袋裡掏出藥,半摟住桑景樂喂了進去。做完這些事後程易又將人扶到了床邊,讓桑景樂躺了下來。

吃過藥又緩了幾分鐘,桑景樂的臉色總算恢復。不過他卻閉上了眼睛,裝作身邊無人的樣子,壓根不想理程易。

程易站在床邊看了良久,突然俯下身去,惡狠狠地咬住了桑景樂的唇。桑景樂緊閉著牙,不讓程易進入,無聲地反抗著。

一番纏繞糾葛,桑景樂終於無力放棄,程易得勝,深入其內。

一吻過後,桑景樂眼睛閉得更緊了,唇也緊緊的抿住,眼角則是滑落出了晶瑩的液體。

程易一聲長嘆,道:“如果有來世,真希望我們不用這樣子。”

說完,轉身而去。

桑景樂聽著關門的聲音,心裡滿是苦澀。

如有來生,只願從不相見。

  


☆、第二十五章

第二十五章

“當然是跟我回家過,這還有什麼好想的。”程易道。

“不好吧……”桑景樂很是猶豫。

“有什麼不好的,你是我的人,自然要和我在一起。”

程易這句話說的桑景樂面紅耳赤,不知怎麼反駁,直到吃完飯之前都沒有一句廢話了。

年二八的時候程易就帶著桑景樂回了程宅。程廣恩的康復治療很有成效,並且他雖退居二線但精神不差。

前一陣子程大姑的所作所為也不知道怎麼的傳到了程廣恩的耳裡。對於兒子的這個小情人,程廣恩是五味復雜。

桑景樂第一次到程宅,頗有點醜媳婦兒見公婆的錯覺。走之前硬是換了三套衣服才跟著程易出門。

沒辦法,小少爺對自己的穿著打扮要求可不是一丁點的高。一路上桑景樂都在擔心程家對自己的態度,上輩子程易把他保護的太好,他沒怎麼接觸過這家人。而這輩子,他不想程易一個人孤軍奮戰著。

這是他們兩個人的事情,自然要兩人一起面對。

不過桑景樂見到程廣恩的時候就發現自己的一切擔憂都是多余的。程廣恩對他的態度不冷不熱,完全把他當做一個來程家做客的客人。甚至還問候了桑父身體如何。

桑景樂當然一一作答,程廣恩也並不表現對桑景樂多感興趣的樣子。問了幾句後便表示乏了,讓程易帶著桑景樂先下去休息。

程宅比桑家大得多,而且這裡是前幾輩傳下來的房子,雖隨著時間經歷過改善,但裝潢裡總透出幾分嚴肅的味道。

桑景樂乖乖跟著程易回了他的房間。一進去就發現這裡完全沒有住過人的氣息。整個房間都是冰冷的黑白色調,一切都那麼簡潔卻又沒有人味。

程易將為數不多的行李放下,道:“我已經很多年沒在這裡住過了,這兩天你先湊合湊合。”

“恩。”桑景樂東瞧瞧西看看,然後把自己的衣服從包裡拿出來掛到了衣櫃裡。

“這幾天家裡應該比較亂,那些人都會趕過來。他們要是說了什麼……你就當沒聽到。”程易不放心道。

桑景樂掛完了衣服就將自己砸在了床上,聞言翻過身看著程易,道:“我沒事的,倒是你這幾天要忙了。”

程易看著像個小狗一樣在床上滾來滾去的桑景樂,心底滿是柔情。

程家家大業大,人丁自然也不少。程大姑程二叔和程廣恩屬於一脈,而除此之外程家還有很多旁系的親戚。

就像程易所說的那樣,兩天之間程家陸陸續續來了十幾人。桑景樂害怕惹麻煩,干脆待在房裡不出去。

程易第一天還很清閑的陪著桑景樂在房裡打打游戲看看書,第二天就開始忙了。作為程氏新任總裁,就算是自家的親戚也得應酬。

大年三十的時候桑景樂終於躲不過去了,他的位置被安排在了程易旁邊,而程易自然是坐在程廣恩旁邊的。

桑景樂一上桌,就趕到了各種各樣的視線。有疑惑的,有不解的,也有看熱鬧的。至於厭惡的……就更別提了。

程大姑的視線太為□□,桑景樂不安的挪了挪屁股。程易也注意到了這點,皺著眉抬頭看了眼程大姑。

晚飯還沒正式開始,按說嫁出去的女兒年三十肯定要留在婆家的。可程大姑卻拖家帶口的回了程宅。

注意到程易的視線,程大姑帶著厭惡嘟囔道:“也不看看這是什麼場合,程家是什麼阿貓阿狗都能進的麼?還上桌吃飯……真是……”

程大姑這話一說飯桌上頓時安靜了下來,程易自然是不滿的,道:“莫奇和妙語也都不姓程吧?程家確實不是什麼阿貓阿狗都能進的。”

李莫奇和李妙語是程大姑的一雙兒女,李莫奇十五六歲,李妙語只有七歲。這次過年,程大姑當然把兩個寶貝兒女帶了過來。

“你!”程大姑一聽程易拿桑景樂個自己的孩子作比較,當然是怒不可言。剛要爆發就聽到那邊傳來一個沉穩的聲音。

“小易,怎麼和大姑說話呢!”

程廣恩被人推著走到了主位上,這是程廣恩病後第一次在眾人前亮相。雖然這場禍事讓他的腿腳不利,可一絲一毫沒有影響這個掌權人的威嚴。

說完了程易程廣恩又對程大姑道:“廣娟,你也是一把年紀的人了。何況跟一個小孩子計較。”

這兩句話一前一後,看似是責怪程易不尊敬長輩,但也指出程廣娟不大度,和小孩子斤斤計較。

程大姑臉上無光,也不再鬧騰了。桑景樂倒是心裡暗惱,這還沒開始吃飯呢程易就為了自己和家人杠上了,這以後可怎麼辦啊!

似乎是察覺出了桑景樂的懊惱,程易輕聲道:“別擔心,沒事的。”

桑景樂看著一旁的程易,小聲回道:“恩……”

程廣恩的到來代表著晚飯的開始,程家幾個旁支先是說著這一年生意上的事,然後又讓自家小輩給程廣恩拜年。

程易已經成年,程二叔至今未婚。打頭的當然就是李莫奇和李妙語了,兩個小孩還挺懂事,說了不少吉祥話,程廣恩從身後的錢伯手裡拿過紅包,發給了兩個小孩。

接下來就是旁支的幾個孩子,一一給程廣恩拜完年後發了紅包後。程廣恩突然道:“景樂,說起來你也沒成年。今天也來拜個年吧。”

突然被點到名的桑景樂吃了一驚,程家眾人的目光又一次的彙聚在了他的身上。正當桑景樂不知所措的時候,程易在他旁邊輕聲道:“去吧。”

桑景樂只好硬著頭皮上前,給程廣恩說了幾句過年吉祥身體健康之類的話,然後領到了一個大大的紅包。

回到座位上的桑景樂全身上下還是很不自在,完全不知道程廣恩這是個什麼意思。而一邊的程易也沒有什麼表示。

不過很快,桑景樂就意識到了程廣恩的用意。在守歲的時候,程家人對他的態度都微妙了起來,甚至還有一個人主動上來和桑景樂交談。

雖然他只是簡單地問了問桑景樂學業啊之類的,可也讓小少爺受寵若驚。

守歲這項活動桑家也有,桑景樂並不陌生。只可惜能不能守到最後,他就不知道了。

現在時間還早,小孩子們都在打打鬧鬧跑來跑去。程大姑那邊也支起了麻將桌,程二叔不知道躲在哪個角落去打電話了。

桑景樂坐在程易和程廣恩旁邊聽著這對父子的講話。小少爺突然還有點感慨,桑家每次過年來來回回就那麼幾個人,一點都沒有程家的熱鬧之感。

十點多的時候程廣恩就因為身體不適而回了房。那幾個一直在瘋鬧的小孩也顯出了疲態,一個個乖乖地坐在沙發上看著電視節目。程二叔打完電話一出來就和這些小孩們在鬧騰,此時也陪著他們一起看電視。

最火熱的攤子要數程大姑的麻將攤,幾個人輪流坐莊,到了現在還是一副熱火朝天的樣子。

桑景樂挑了個僻靜的角落坐著,程易自然是陪著他的。

“困麼?困就上去睡吧,沒關系。”

桑景樂搖搖頭,眼睛亮晶晶道:“不困,話說我們能不能出去玩啊?”

前天A市就開始下起了雪,到了今天地上已經積了厚厚一層了。從小不怎麼瘋玩的桑景樂看著眼饞,就想出去踩踩雪。

程易搖搖頭,道:“你自己的身體你又不是不知道……”

桑景樂的嘴角頓時撅起來了,一張臉氣鼓鼓地道:“可是我現在好很多了啊……”

程易看著桑景樂失望的樣子也有點心疼,想了想道:“等會吧,等快十二點了我帶你出去玩。”

這下桑小少爺可高興了,當場就在程易臉上親了一口。也幸虧是沒有人看見,要不然又不知道激起多少風言風語。

桑景樂為了能出去玩也不覺得困了,一直神采奕奕的堅持了一個多小時。程易看實在沒辦法,只好依照約定帶著被裹成球的桑景樂出去。

程家的幾個熊孩子也想出去放炮,眼巴巴地看著准備出門的桑景樂。一個五歲多的缺個牙的小男孩漏著風對桑景樂道:“哥哥能不能帶我們一起出去。”

桑景樂滿臉黑線的看向程易,最終沒有架住熊孩子們的請求。不過好在那群熊孩子們把程二叔也拉上了,程二叔讓把成箱的花炮從倉庫抱來,一群人浩浩蕩蕩的出了門。

桑景樂哭笑不得,說好的二人約會呢!摔!

一出門就一股寒風而立,桑景樂忍不住打了個寒戰。程易將桑景樂的握在自己的口袋裡。路上的積雪已經被佣人們打掃過了,兩人只能朝著一邊的小路走。

至於那群熊孩子,成功出了門之後撒了歡似的圍追著程二叔,一點也顧不上程易和桑景樂。

小道上的雪還在,桑景樂踩得咯吱咯吱的,心情超好。忍了忍還是沒忍住,蹲下身捏起一小堆雪拿在手上玩。

程易看桑景樂這麼開心,沒忍心阻止。

桑景樂玩了一會雪就小臉紅通通,也不知道是興奮的還是被風吹的。程易拉過桑景樂冰涼冰涼的小手,放在掌心裡暖著。

桑景樂忍不住湊上前,想要親親程易。而程易更是環住了桑景樂,先發制人的奪得了那雙唇。

相濡以沫,銀絲纏繞,兩條小舌不住的追逐著。遠處是程二叔和孩子們朗朗的笑聲,兩人分開的那一剎那,天空中突然傳出聲響,伴隨著劈裡啪啦的聲音,煙火應接不暇地綻放在天際。

桑景樂和程易相視一笑,都在彼此的眸中看到了自己。

  


☆、第二十六章

第二十六章

即使是非常不情願,黑色六月還是如期而來。

上考場前桑景樂一度很緊張,雖說康滿已經給他做足了准備,可他還是有點怕怕!程易也察覺到了桑景樂的緊張,頗為無語道:“沒關系,不過就是個考試……”

桑景樂上火,嘴上起了大泡,此時正呲牙咧嘴的貼著口腔潰瘍貼。聽到程易這話,一下子就給貼歪了。

“這怎麼能是普通的考試呢!”桑景樂欲哭無淚道。

程易還在一旁處理著文件,聞言道:“沒事,我以後請你當總裁特助,不愁沒工作。”

桑景樂忍不住白了眼程易,道:“徐特助要哭了好麼……”

程易無所謂道:“你不哭就行了。”

桑景樂竟無言以對。

程易嘴上雖顯得無所謂,但心底還是很在乎他家樂樂的。高考前兩天就請了假陪著桑景樂在家裡發神經。桑景樂腦袋已經完全被外星人侵占了,想一出是一出,苦了程易跟在他後面收拾。

真是家有考生傷不起啊!

高考的前一晚,程易把桑景樂抱在懷裡哄來哄去,像哄著小baby一樣親親額頭拍拍背。桑小少爺總算不折騰了,在程易懷裡靜靜睡去。

第二天一早上,桑景樂就接收到了程易的愛心早餐。不論是中式的清粥小菜,還是西式的面包吐司,程易都一一給桑景樂准備好了。

桑景樂選了愛吃的吃了,程易觀察了下他的臉色,覺得這小家伙似乎是淡定了不少。吃完早餐又檢查了遍考試用品,跟著程易出了門。

一路上桑景樂都比較安靜,到了考場門口才開口道:“中午要來接我哦。”

程易當然是點頭。

進了考場的桑景樂到沒有前一晚那麼緊張了,發了卷子後他的心更是安了下了。第一門語文算是桑景樂拿手的科目,一路做下來很輕松。

中午的時候程易來接桑景樂,考點離他們家並不遠,吃了飯之後的桑景樂還好好的睡了一覺。

接下來的考試他完全看開了,試題總體而言不是很難。當然,不會做的也有。兩天下來桑景樂脫離了苦海,同時也感慨著他這才為高考准備了十個月就這樣了,真不知道那些十幾年書讀下來的孩子們要怎麼辦……

考完試後的桑景樂像被放了風,把那些輔導書什麼的統統丟掉了。連康滿讓他對對答案都不想對。

程易出面請康老師吃了一頓飯又給了個大紅包算是對康滿這大半年來工作的感謝,桑景樂當然也去了,不過有個會吃醋的程易在旁邊,他只能傻兮兮的笑著口頭答謝一下。

過年的時候程易就答應等桑景樂考完了兩人就出去玩,這幾天程易趕緊把程氏的生意處理好,騰出了半個月來准備帶著桑景樂出去玩。

值得一提的是,《天使利劍》讓騰龍賺了個底朝天。到現在的盈利比顧澤之當初估算的還要高上那麼一些。

這大半年來,騰龍對於仙俠風RPG游戲的設想也沒放棄過。《天使利劍》打響後,顧澤之又去了國內幾家知名的游戲公司挖來了一些人才。對於更加優渥的待遇和自由的工作環境,這些人當然是選擇了騰龍。

騰龍的正軌化讓程易安心了不少,當初他回程氏這邊接手家族生意的時候就一直放不下騰龍,可那時候實在太忙了,只能讓顧澤之多操點心。

程易處理好生意的同時桑景樂也收拾好了行李,兩個行李箱裝得滿滿的,一點空余都沒有。

海南啊,想想就開心……

六月份跑到海南去其實有點熱,但溫度並不能阻擋桑景樂想看大海的心。到了酒店放了行李之後他就鬧著要去海邊玩。

程易看看正是中午十二點的大太陽,忍不住道:“現在去你一會就會被曬成肉干的。”

桑景樂聞言也猶豫了,他看著窗外廣闊的大海,不舍道:“那怎麼辦?”

程易提議道:“不如咱們先去吃個飯,然後睡一覺,等起來了再說?”

今天桑景樂實在是太興奮了,明明是十點的機票,這家伙五點就醒了。醒來就睡不著了,玩了會電腦澆了澆花,還閑著無聊給家裡的東西罩上了防塵罩。

程易起床之後看著“潔白”的家裡,簡直不知道說什麼好。飛機上桑景樂也是極度的興奮,拿著自己在網上查好的攻略嘰嘰喳喳的說個不停,一刻都沒有清閑。

程易和桑景樂入住的酒店本來就在度假區之內。桑景樂看著外面潔白的私人沙灘上確實沒有什麼人,也就同意了程易的說法。

海邊最多的就是海鮮,酒店裡的大廚很贊,基圍蝦和帝王蟹什麼的都吃得桑景樂超爽。可惜這些東西帶著寒性,桑景樂沒吃多少就被程易搶走了。

程易感受著桑景樂如劍似的目光,硬著頭皮道:“一次別吃太多了,我們晚上再吃。”

桑景樂只能可憐兮兮的扒拉著自己面前的海鮮炒飯。

吃完飯桑景樂就開始犯困,程易自然是擁著桑景樂回了房間。厚厚的窗簾拉上之後本來明亮的臥室頓時一片黑暗,桑景樂撲到軟的令人發指的床上不一會就放棄抵抗,安心入眠。

程易不是很困,但也跟著桑景樂躺在了床上。

這一覺桑景樂睡得很充足,醒來的時候已經快四點了。程易並不在他身邊,小少爺滾了兩圈之後開了床頭燈,然後跑去拉開窗簾。

大海就在不遠處,看起來心曠神怡。

桑景樂出了臥室,程易果然在外面對著電腦。桑景樂撇撇嘴,道:“不是說好了不辦公的麼。”

程易趕緊扣上電腦,道:“走了走了,出去玩了。”

兩人三磨蹭兩磨蹭出門的時候就到了五點,桑景樂拉著程易直奔那片海灘。這是酒店的一片私人海域,游客很少,不像外面開放的沙灘一樣人多的像下餃子。

這不是桑景樂第一次看到大海,但每次看著開闊的海面都會給他帶來不一樣的感受。站在大海的面前,仿佛心胸就一下子開闊了。

桑景樂拉著程易笑嘻嘻地跑到海裡,撩起水就往程易身上灑。程易一改平時的面癱總裁樣,陪著桑景樂玩鬧了起來。

兩人一直在海邊待到日落,坐在沙灘上相擁著看著紅色的太陽消失在海平線。直到海面上起了風程易才道:“回去吧,明天再來。”

桑景樂戀戀不舍地點了點頭,海風吹在身上的確有點涼。

兩人回了酒店衝了個澡,換了身行裝就准備出去逛夜市。離了海邊進了市區還是能感覺到悶熱的,桑景樂一邊給自己扇著風一邊拉著程易往人最多的地方擠。

大東市裡面全是海鮮排擋,桑景樂看見就走不動了,程易只好陪他繼續坐下來吃。這裡的制作雖然沒有酒店裡的精致,但還是吃得桑景樂口水直流。

吃完了晚餐之後兩人又去了步行街,各地的小吃和在哪都能見到的旅游紀念品應接不暇。桑景樂看見好吃的就要往邊上湊,可他眼睛大肚子小,基本上都是咬了兩口之後就丟給程易。

為了能讓小少爺吃到更多的美食,程易只好犧牲自己的體型,把桑景樂吃不掉的統統塞進了肚子裡。

接下來的幾天兩人玩得不亦樂乎,每天早上睡到自然醒,然後按照桑景樂所查的攻略一一去玩。今天潛水看下珊瑚明天乘著快艇出海釣魚,總之是把能玩的都玩了個遍。

兩人不缺錢也不趕時間,偶爾不想動彈了就窩在床上相擁著看看電影玩玩游戲,一切全憑桑景樂的心情,想干什麼就干什麼。

第七天的時候程易帶著桑景樂上了猴島,喜歡小動物的樂樂頓時被捕獲了心靈。恰逢有一批小猴子滿月,桑景樂抱著那軟萌的小家伙就不撒手了,一起合照若干張之後還是戀戀不舍。

程易陪桑景樂逗留在了猴島的“育嬰室”裡,看著逗小猴子玩鬧的桑景樂整顆心都軟了。

一定要盡自己最大的努力,讓他此生無憂。

晚上回了酒店桑景樂還在給程易說著那些猴子如何如何好玩,程易無奈道:“下次要是帶你去看滾滾你豈不是要不回來了。”

“滾滾?”桑景樂眼裡閃過一絲迷茫,然後立馬醒悟:“你准備什麼時候帶我去和胖達玩!”

程易沒想到自己一句無心的話引燃了桑景樂本來已經快要熄滅的興奮之火,只能道:“怎麼也得回去再說吧……”

“我們去領養一只當兒子吧!”桑景樂頓時腦洞大開:“我不要塗成熊喵的松獅哦!我要一只真胖達!”

程易總算認識了什麼叫做自作孽不可活,國寶可不是你想認領就能認領的……

海南之行充滿了趣味,作為一個攻略愛好者,桑景樂不怕人多的把那些旅游景點也都拉著程易去了。回來後不得不承認,這些地方真的是不去心塞,去了更心塞……

在外面玩得太瘋吃得太嗨是要付出代價的,旅行還沒結束,桑景樂就毫無征兆的發起了低燒,這一下是急壞了程易。

  


☆、第二十七章

第二十七章

程易一開始並沒有發現,畢竟前一天晚上一點征兆也沒有。他起床之後便去外面辦公了,忙到十點多看桑景樂還沒有起來這才覺得奇怪。

程易進了臥室准備弄醒躺在床上的人時,才發現手中的感覺不對,桑景樂不知何時發起了燒。

桑景樂迷迷糊糊的不想動,程易趕緊打電話叫醫生。掛了點滴之後,程易總算是放心了不少。

桑景樂可憐兮兮的在床上躺著,大熱天的程易連冷氣都不敢開,只能開了點窗戶通通風。

“其實沒事的……我以前也經常這樣,休息一下下就好了。”桑景樂試圖安慰著程易。

程易板著臉,有倒了杯溫水插上吸管給桑景樂。醫生說了,多喝水是最好的辦法!

桑景樂只能咕嚕咕嚕的把水喝了下去,然後又道:“真的沒事的……”

程易卻不為所動。

病了的代價就是提前結束旅行,桑景樂的燒就像他自己說的一樣,來得快也退得快。程易不敢耽誤,桑景樂剛一退燒他就把人帶到了機場。任小少爺怎麼抗議都是沒得談,必須回家。

桑景樂反抗無效也沒辦法,只能乖乖回家養身體。夏天正是程易可以貪圖冰品的季節,可程易卻將家裡的冰箱清了個空,讓桑景樂找不到一點冰渣子。

時間過得飛快,桑景樂還沒顧上和程易大戰三百回合,又一個緊張的日子來臨了。

填志願的時候桑景樂就愁眉苦臉,一番抉擇之後終於選擇了漢語言文學作為自己的科目。其實他想的很簡單,語文這東西大家從小學到大,學起來應該不難吧……

專業是桑景樂自己選的,在學校上他卻聽取了程易的建議。桑景樂考前康滿就給他預估過,成績肯定是中等的。程易就找了幾所中規中矩的本地學校,一一列舉出來給了桑景樂。

最終桑景樂選擇了一所在城郊的大學,學校環境很好,設施不錯。雖然沒有跟大學城在一起,但學校周邊卻也十分熱鬧。

成績十二點公布,桑景樂十點多就有點不安定了。程易趕緊邀請桑景樂一起玩游戲,兩人組了隊下了本,等把這周更新了的副本都刷了一遍後,桑景樂發現居然已經十二點半了。

小少爺趕緊退了游戲登上網站,但那個查詢鍵遲遲按不下手,糾結了半天之後還是可憐巴巴的讓程易過來替他查。

程易也快加入對高考深惡痛絕的行列了,原因無他,這玩意折騰的連一向沒心沒肺桑景樂都神精了,能不可恨麼!

程易查了成績,桑景樂緊張地看著他,道:“怎麼樣怎麼樣?”

程易皺起了眉頭,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桑景樂頓時泄氣,道:“算了算了,不用告訴我了。反正肯定也沒戲了,我就覺得我文綜沒考好……”

“過了。”程易輕描淡寫道。

“什麼!”桑景樂頓時睜大了眼睛!驚喜來得太突然了!

程易含笑將筆記本轉了個面,道:“自己看。”

親眼看到結果的桑景樂高興的話都說不出來,兩個眼睛直冒星星。

作為慶祝,兩個人叫上了顧澤之去清和大吃一頓,唐清和蘇和自然在列。一頓飯吃的大家都興高采烈,唐清本就是會活躍氣氛的人,蘇和又在身邊,他自然是無拘無束了起來。

“這小樂樂也要去上學了,程易你說你怎麼辦啊?”唐清笑嘻嘻道。

程易挑眉不說話,桑景樂一臉好奇:“什麼怎麼辦?”

唐清只笑不語,程易也沒有說話。桑景樂更加好奇了起來,道:“到底什麼怎麼辦啊!快說快說!”

唐清抿了一口橙汁,道:“你都去住校了,讓程易怎麼解決嘛。”

桑景樂起先沒反應過來,等反應過來後頓時變成了大紅臉,嘴上也結巴了,道:“你,你在說什麼啊。別亂說!”

唐清奸笑:“我說什麼難道你們不知道麼……”

程易不語,桑景樂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唐清狐疑地看了看兩人,然後道:“你們不會……還沒有過吧?”

桑景樂惱羞成怒,道:“別問了別問了!換話題!”

這一下卻是落實了此事,唐清頗為震驚,看著程易道:“程易,其實我大師兄賀宇在這方面……恩……挺有研究的,你不好意思的話我幫你聯系聯系?”

唐清說完這話,那邊本在聊天的顧澤之和蘇和都轉過頭來。顧澤之震驚的看著程易,一千克沒聽說過易哥有什麼啊……

蘇和則知道唐清八成是在胡鬧,於是道:“別鬧了。”

唐清眨眨眼,嘟囔道:“我可沒胡鬧……”

眾人顯然都沒有將這個小插曲放在心上,飯後蘇和叫了人把喝了點酒不能開車的程易夫夫送回家。

回家之後程易就先去洗澡了,桑景樂望著浴室的磨砂玻璃坐立不安。

很不安,有點怕,但也有點期待……

桑景樂咬了咬牙,這事不辦他不放心!

程易喝了酒之後腦袋有點緩不過來,淋浴之後又泡進了浴缸裡。他閉著眼睛泡在水裡,腦袋裡想著唐清今天說的話。

是啊,上了大學他的小家伙就要離開他了呢……

就在程易惆悵著的時候突然聽到了浴室門被拉開的聲音,他一睜眼就看見了穿著睡衣的桑景樂。

霧氣氤氳中,桑景樂局促不安的站著。一張小臉白裡透紅,一副不知道該說什麼的樣子。

程易的眸光暗了暗。

桑景樂也覺得現在挺尷尬的,自己腦袋一發熱就進來了,進來之後……還真不知道怎麼辦。

程易似乎沒有想要動得樣子,桑景樂猶豫了半天,自己實在做不出解扣子脫衣服這種事啊怎麼辦啊怎麼辦啊!

而在此時程易“嘩”的一下從浴缸裡站了起來,整個人赤.裸著若無其事的拿起了一旁放著的浴巾擦著身上的水。

桑景樂在程易站起來的那一剎那就受驚般的低下了頭,但是過了沒幾秒自己又忍不住抬頭偷偷看去。

程易的身材很好,麥色的皮膚充滿著健壯的氣息,平時總是掩蓋在西裝下的身上有著分布均勻的肌肉,人魚線自上而下簡直美到爆。

對於此,桑景樂只能艷羨。同樣是男人,怎麼差別這麼大呢……自己就是個白斬雞,身上一點看頭都沒有……

程易呢?程易面上若無其事,但也止不住將眼睛瞟向桑景樂。也不知道是害羞還是被熱氣蒸的,桑景樂的一張小臉白裡透紅。

本來桑小少爺長得就好,這一下加上怯懦的表情,讓程易恨不得現在就上去將人扒了拆入腹中。

下面有點蠢蠢欲動,程易趕緊裹上了浴袍,桑景樂看得快哭出來了,沒話找話道:“你……你這就好了?”

程易點點頭,桑景樂又道:“你……”

程易挑眉,裝作不懂問:“怎麼了?”

桑景樂糟心的厲害,自暴自棄道:“算了算了!你快出去吧!我要洗!”

說著,就一股腦的將程易網浴室外面推。程易覺得好笑,在要被推出浴室前,輕聲道:“洗干淨點,我在外面等你。”

說完,不待桑景樂反應,自己輕松的走了出去,留下一臉慘不忍睹的桑景樂。

桑景樂一個人在浴室裡憤恨的脫掉了衣服,心想程易絕逼是故意的!他正想要如何報仇的時候程易突然推門而入,桑景樂第一反應是拉過旁邊的浴巾然後大叫:“你你你!”

程易則是一臉淡然,走到髒衣簍裡拿出了自己的衣服,道:“我拿髒衣服。”

說完,又自顧自的出去了,一點也不顧桑景樂的反應。

桑景樂一口血悶在胸裡,整個人都不好了。小少爺憤恨的洗著澡,然後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的出去了。

程易不在客廳,桑景樂走進了臥室。果然,程易正斜靠在床邊拿著本書在看著。桑景樂鑽進被子裡,拱到程易身邊,再沒了動靜。

程易雖沒有將冷氣的溫度調得很低,但房裡開了窗戶,窗外的風很溜,桑景樂裹在被子裡倒也不覺得悶熱。

他發了會呆,然後伸出手在被子裡面摸索著,彈了彈程易的腿。

程易將書放下,揉了揉桑景樂還帶著點潮氣的頭發。

桑景樂干脆又向上扭了扭,道:“今天唐清說的話……”

話沒說完,但意思很明顯。

程易將桑景樂半摟在懷裡,道:“你覺得呢?”

桑景樂咬了咬唇,然後翻身撐起自己看著程易,道:“你不想要麼?”

程易的眼神很危險,他道:“想。”

桑景樂像下了什麼決心一樣,重新鑽到被子裡, 。程易的呼吸一窒,微閉上了眼睛。

桑景樂有點不知所措,雖然上輩子沒少跟程易干這事,可自己主動卻是從來沒有過的。程易也曾逼著他想讓他主動,可效果卻不怎麼樣。

現在……要怎麼辦呢?

  


☆、第二十八章

第二十八章

桑景樂有點尷尬,一雙手在那裡動也不是,不動也不是。程易雖閉著眼睛,但他卻能感知到桑景樂的一舉一動。

許是察覺到了桑景樂羞澀,程易突然將一只手附在了桑景樂的手上,然後輕輕地律動著。桑景樂手心是那物的勃發,手背是程易掌裡的輕繭,呼吸忍不住的就重了起來。

程易的呼吸也從平緩轉為了急促,漸漸地他的手就不動了,桑景樂卻著了迷一樣的快速動著,程易突然猛地一吸氣狠狠地按住了桑景樂的手,然後便是一番寂靜。

程易什麼話都沒有說,睜開了的眼睛裡帶著點*的看了看桑景樂,桑景樂感受著手下的一股潮氣,像是受了什麼刺激一樣快速的別開手去。

桑景樂自己也不是全無感覺的,最起碼小樂樂有了點站起來的意思。可是他卻不敢,仿佛開了這個閘,有些什麼就不能收回了一樣。

程易眼裡的情仿佛要溢出來,他突然俯身壓住桑景樂,撥開了裹著小樂樂的那層布,埋頭而上。桑景樂有一瞬間的瑟縮,但很快這種瑟縮又被強烈的快.感所壓制,刺激來得太強烈,桑景樂只是略一失神,就丟掉了最後的防線。

他將自己攤在床上,雙眼帶著水汽無神地看向天花板,等待著程易的下一個動作。

然後程易只是在他身打了個轉,就深深地嘆了口氣,起身離去。

很快浴室裡就又傳出了水聲,水聲中夾雜著喘息。桑景樂翻了個身。將自己朝向窗戶。臥室裡是很大落地窗,一開始桑景樂選了米黃色的窗簾,看起來挺清新,然而完全遮不住光。

最後為了不影響睡眠質量,小少爺只好依依不舍得把窗簾換成了深褐色,將小米黃掛在了自己曾經的房間裡。

程易很快就從浴室裡出來,他身上沒多少水汽,躺在床上擁過桑景樂,道:“睡吧。”

桑景樂有點不高興,翻騰了翻騰。但最後又覺得自己莫名其妙,於是乖乖地躺在了程易懷裡。

就當桑景樂以為程易已經睡著的時候,程易突然道:“不要介意別人說的話。你還小,我……不想逼你。慢慢來吧,不要緊的。”

程易說完這句話後就不再吭聲,桑景樂卻像是吃了定心丸一樣,心裡的浮躁一下子就被抹平了。沒了心事,困意也開始上湧……

——————分割線——————

學生時代最長的一個暑假在桑景樂看來也是彈指一揮。每天和程易嬉笑玩鬧,偶爾和顧澤之等人吃個飯,日子也就一天一天的過去了。

而桑景樂,也迎來了開學的一天。

可惜這天程易並不在身邊。程大少接管了程氏之後就經常忙得分不清東南西北,就在桑景樂開學前一天,程氏北美的分公司突然出了亂子。這筆生意當初是程易排除眾議簽下的,此時出了亂子,程易不得不親力親為。

程易走得前一晚上兩人耳鬢廝磨,相互用手解決了幾次。第二天天沒亮程易就趕飛機去了,桑景樂睡醒時身邊已經沒了人。

不過走之前,程易聯系了顧澤之幫忙把桑景樂送到學校。

由於是在本地,兩人也沒趕時間,吃了中午飯之後顧澤之才驅車來到程易家。桑景樂的行李不多,一個旅行箱裝了點家裡的床單被罩和幾件當季的衣服,再來一個背包裝著自己常用的東西就去新生報到去了。

在國內上大學這事程易也沒有經驗,顧澤之充分發揮了自己過來人的作用,輕松的帶著桑景樂辦完了入學手續,又根據路邊貼的指路牌把人帶到了宿舍。

四人間,獨立衛浴,上床下桌家具是新的,地磚也挺亮,桑景樂一進門,就覺得這宿舍還是不錯的。

今天是報道的最後一天,兩人來的也晚,床鋪就只剩下門背後的了,不過桑景樂對此到沒有什麼異議。上輩子他沒上過大學,所以這輩子能處在這麼一個地方,小少爺感到異常的知足。

宿舍裡沒人,顧澤之將旅行箱靠門放,道:“這鋪位也挺好,最起碼冬天不冷,不過你也不會在這多住。”

桑景樂道:“說不定我就在這長住了呢。”

顧澤之神奇地看了桑景樂一眼,道:“那我易哥可不得急得把學校拆了?”

桑景樂笑著不說話了。

顧澤之休息了兩分鐘,道:“怎麼,會鋪床麼?”

桑景樂有心逗顧澤之,道:“這……可能就要麻煩你了。”

顧澤之大驚,簡直要蹦了起來,道:“

我我我,這我可不會!”

桑景樂覺得好笑,他雖然面相看起來小,但畢竟多活了一世。顧澤之則是看著人高馬大,但保持了一種很多人求而不得的心性。此時他逗著顧澤之,竟然有一種逗小孩的錯覺。

桑景樂終於道:“不逗你了,這個我當然會。”

顧澤之聽後明顯是松了一口氣,不過很快他就瞪大了眼睛,道:“什麼!逗我?你沒搞錯吧你!”

桑景樂笑而不語,顧澤之氣得要跳牆。

兩人一番折騰,桑景樂爬到床上鋪著被褥,顧澤之也沒閑著,在下面給他擦著桌子。就當桑景樂剛剛從床上爬下來的時候,宿舍的門口傳來了開門聲。

“咦?你是……桑景樂麼?”門外一前一後進來兩個提著超市塑料袋的人,打頭的那個看著顧澤之,有點不確定。

“他才是。”顧澤之默默地把手指向了桑景樂。

“哦哦,”那人恍然大悟,道:“我就說怎麼看起來這麼老,你好啊,我是馬騰,這個是宋哲。”

馬騰人高馬大,看起來傻傻的。他身後的宋哲則是長得文質彬彬,眼睛上還架著一副眼鏡。

“你們好,我是桑景樂,這是我哥的朋友顧澤之。”桑景樂對兩個室友的印像都不錯,笑著和兩人打招呼。

顧澤之呢?他已經嚴重被那句“看起來那麼老”重傷了,現在正在角落裡畫圈圈!

“對了,你見過崔子浩麼?”馬騰突然問道。

桑景樂則是搖搖頭,道:“沒有,我們來的時候宿舍裡沒人。”

“哎,這可奇了怪了。”馬騰將塑料袋放在了地上,道:“他可是我們宿舍來得最早的一個,但是現在完全沒看見人啊。”

宋哲此時洗了水果出來,招呼著桑景樂和顧澤之,道:“剛剛在超市的時候我看這青棗還不錯,大家嘗嘗。”

馬騰大大咧咧的拿起一顆,道:“也不知道這崔子浩什麼時候才回來。”

桑景樂出於禮貌也拿了一顆咬了一口,恩,挺甜。

而顧澤之卻連連擺手,道:“不了不了,小時候被棗核卡過,現在也不怎麼吃。”

馬騰立刻附議道:“對!我家狗小時候也被魚刺卡過,到現在都不吃魚!”

顧澤之又一次的憤怒了,但二十多年的教育讓他做不到和一個剛入學的小孩大打出手,只能暫且忍氣吞聲。

桑景樂想笑又不敢笑,把自己憋得挺難受的。

在宿舍的三人坐著聊了聊,顧澤之也不時地插.上幾句話。桑景樂對兩個室友也有了底,馬騰復讀了一年,在三人裡面是最大的,家就在A市,還有一個妹妹,為人爽朗就是有點缺心眼。宋哲則是南方小城的獨子,自小學霸,上學期間就一路拿獎拿到手軟,就連來A市念大學都是免試推選的。

幾人談話間時間過得飛快,顧澤之看了看表,已經五點多了,索性道:“今天這裡也就我一個家長,我請你們吃一頓吧。走走走,這附近有沒有什麼好的館子推薦?”

“哎這不好吧,第一次見面就請客?”馬騰道。

宋哲也有點猶豫,道:“其實我們可以去食堂吃。”

“沒事沒事,他欠我一頓飯,本來就是要請我吃的。”桑景樂趕緊道。

馬騰聽後便放下了心來,道:“那我們就吃吧!學校東門那裡有一家燒烤感覺還不錯,要不我們去那裡?”

“好啊好啊!”桑景樂一聽“燒烤”二字就覺得肯定合他口味,頓時激動了起來。

宋哲看兩人都興致勃勃,也不打算掃大家的性。四個人結伴出門,本來准備坐個校車過去,可新生入學座位緊張,大家等了一會後干脆走路,一路說笑也算暢快。

馬騰說的那家燒烤也就是學校門口常有的自助燒烤,幾十塊錢一個人,價格不貴東西又多,很受學生們的歡迎。

顧澤之陪著他們在店裡,也突然感慨起來。自己當年也和幾個好友流連過這種校門口的小店,那時候大家還都意氣風發,心懷雄圖大志,好不暢快。

這一吃就吃了將近兩個小時,顧澤之和馬騰還喝了幾瓶小酒。不得不承認這馬騰雖然缺心眼的厲害,但人還是很不錯的。

宋哲不碰酒,剛好和桑景樂湊成了一對。學霸就是學霸,完全不愁沒話題談,宋哲不愛主動,但桑景樂說什麼他都能接上幾句話,兩人也是十分愉快。

眼看時間差不多了,顧澤之打電話叫了代駕,又和桑景樂的室友們聊了一會,四人才開始往回走。

  


☆、第二十九章

第二十九章

四人走回寢室的時候顧澤之的代駕已經在車旁邊等著了,顧澤之本來還想將他們送上樓,但馬騰大手一揮,道:“澤哥放心,我肯定照顧好樂樂,你就別送了,趕緊回吧!”

說著,還把手搭在了桑景樂的肩膀上。

顧澤之猶豫了兩秒,決定自己裝作沒看見馬騰的那只手,道:“那你們就趕緊上去吧,我今晚還真有點事。”

馬騰揮手,道:“趕快走吧走吧,這倆我都會照看好的!”

告別了顧澤之,三人有說有笑的上樓。宋哲平時不愛講話,但今天也高興。絮絮叨叨的和桑景樂說個不停,馬騰插不上話,就在一旁傻笑。

可這愉快的氣氛在三人進宿舍門的一刻戛然而止。他們的室友崔子浩不知何時已經回來了,正坐在桌前抱著一本書看。

馬騰愣了一下,然後走上前發揮著他的友好,道:“你是崔子浩吧?我是馬騰,我昨天就來了,但是一直沒見到你,今晚總算見到了。”

顯然崔子浩對身上有著酒味的馬騰印像並不好,他闔上書皺著眉掃了一眼三人,不發一語。

馬騰顯然有點尷尬,他撓了撓頭,道:“呃,剛剛我們看你沒回來,就出去吃了個飯。怎麼樣?你吃了麼?”

“我吃過了。”崔子浩語氣裡有著幾分疏離,“還有,那不知道是誰的東西,我放窗台上了。”

眾人順著崔子浩的視線看去,原來那是宋哲裝著青棗的蔬果盆。四人決定去吃飯後宋哲就隨手把東西放在了崔子浩桌上。

宋哲趕緊上前,道:“對不起對不起,我的東西,順手就放你桌子上了,不好意思哈。”

崔子浩皺著眉道:“下次別這樣了,我不喜歡別人把東西放在我的桌上。”

宋哲表示理解,趕緊把東西放回自己那。

宿舍裡多了個崔子浩,氣氛怎麼說怎麼覺得怪,崔子浩瞟了一眼三人之後又繼續去看書了。三人別說繼續聊天了,連大氣都不敢喘。默默地自己收拾著自己的東西。

九點的時候要開年級會,桑景樂本想著到時候把崔子浩一叫,大家四個人一起走,順便緩和一下氣氛。誰想崔子浩八點半就自己走了,留下目瞪口呆的三個人。

“我們……沒有惹過他吧?”馬騰猶豫道。

宋哲想了想,覺得一盆棗而已應該不至於吧。桑景樂只剩苦笑了,看來宿舍……也不能十全十美。

三人結伴去開了年級會,輔導員在上面說得興高采烈,馬騰喝了點酒現在頭有點暈。宋哲無聊的玩著手機游戲,桑景樂則和程易有一下沒一下的發著短信。

程易顯然很忙,桑景樂發過去的信息要過上十幾分鐘才有一條回復。

輔導員講完院長講,院長說完主任說,當馬騰驚醒在一片鼓掌聲中的時候,已經過去了快兩個小時。

馬騰睡眼惺忪地看著桑景樂對著手機傻笑,湊過去問道:“怎麼,和女朋友聊天呢?”

這一下可驚得桑景樂差點把手機掉到地上,趕緊鎖上了屏幕道:“哪有!”

馬騰笑得奸詐,宋哲也湊過來看,桑景樂一臉窘迫道:“趕緊回宿舍了,等會斷水沒辦法洗澡了!”

坑爹的學校每天晚上十一點斷熱水,來不及洗澡的就只能自求多福了。

果然馬騰和宋哲聽了這話,顧不上鬧騰桑景樂了,趕緊往宿舍跑。

三人回了宿舍也沒見到崔子浩的蹤影,直到桑景樂最後一個洗完澡出來後崔子浩才回來。桑景樂好心道:“回來了?快去洗澡吧,小心等會沒水了。”

沒想到崔子浩聽了桑景樂的話反應很激烈,道:“怎麼,嫌我髒麼?也不知道誰髒!看看你那樣,就知道不是什麼好人!”

這一下宿舍裡的所有人都愣了,桑景樂更是保持著擦頭發的動作一動也不動。崔子浩瞪著眼睛喘著粗氣,就像被戳中了雷點一般。

“人家樂樂只是提醒你一下,你激動什麼?嘴裡面別不干不淨的!”馬騰最先反應過來,回擊道。

和桑景樂處了一個下午,這小孩不僅年紀小,心地也善良。人家長得是好點,但你至於這麼說麼!

崔子浩不說話了,但一雙眼睛還是瞪著桑金樂,嘴唇氣得發抖。桑景樂張了張嘴,卻發現他什麼話都說不出來,他根本不知道要怎麼和崔子浩繼續交流下去。

“算了算了……第一天,不至於吧。”宋哲出來當和事老道。

桑景樂也不想理崔子浩,自己擦干了頭發拿吹風機吹了起來。這三耽誤兩耽誤熱水也沒了,崔子浩沉默不語的自己去燒了點熱水細數了下,然後就上了床。

上床之前,還把他和桑景樂這邊的燈關掉了。

顧澤之今天陪著桑景樂干了半天事,唯一蠢了一下就是沒有和他去超市買點日用品。桑景樂自己也沒有准備台燈,這邊燈一關,頓時暗了下來。

馬騰和宋哲面面相覷,最後宋哲翻出一個小台燈,道:“你先用著吧……反正我們這邊暫時不關燈,還用不上。”

桑景樂道謝,插上了小台燈。

住在寢室的第一個晚上桑景樂遲遲睡不著。床太硬了,小少爺不習慣;枕頭是學校配套的,也不夠大,枕起來不舒服!最重要的是,身邊少了一個人,怎麼躺怎麼難受。

程易估計是忙完一陣了,回復信息也變得快了起來。桑景樂報喜不報憂,給他說著宿舍裡的舍友們都挺友好的。

其實桑景樂想打電話過去,可是崔子浩明顯已經睡了。為了不多事,桑景樂還是選擇發信息。

好在微信功能強大,桑景樂軟磨硬泡程易才發來一張自拍。照片裡的程易正准備吃飯,面前放著簡易的工作餐,眼底有點黑眼圈。

桑景樂立刻就心疼了,趕緊發消息過去讓程易多注意身體。

程易歸期未定,不過給桑景樂保證一周內肯定回來。兩人聊著聊著桑景樂也困了,不知不覺就睡著了。

第二天的時候桑景樂是被一陣挪動椅子的叮鈴咣啷聲吵醒的,小少爺迷迷糊糊的拿出手機一看,才五點鐘!

桑景樂撐著往下面掃了一眼,只見崔子浩已經起床了,並且已經洗漱完畢,不知道准備干什麼。

桑景樂用一只手捂住臉,翻了個身,決定繼續睡覺。這一覺睡得很不踏實,他感覺自己始終沒有睡著,迷迷糊糊的。崔子浩發出的聲音也像是在無形中被放大了一樣,時不時的就把他驚醒了。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崔子浩打開了燈。桑景樂徹底醒了過來,一看手機,才剛剛七點。開學第一天還沒什麼事,桑景樂本來打算睡到八點半的,可被這打擾來打擾去的,壓根就睡不著了。

顯然那邊的馬騰也受到了驚擾,迷迷糊糊道:“干嘛啊……這才幾點……”不過這句說完,就又暈暈乎乎的睡過去了。

桑景樂頓時開始羨慕這種被吵醒了還能秒睡的人了!

程易那邊應該入夜了,桑景樂不想打擾程易的休息。自己默默地在床上玩了會手機,直到七點半的時候崔子浩出去他才准備下床。

桑景樂剛一坐起來,就看見同側的宋哲正睜著一雙毫無睡意的眼。

看到桑景樂准備下床,宋哲苦笑地揉了揉眉心。小少爺道:“你也沒睡著?”

宋哲一臉無奈,道:“別提了,我睡覺輕,五點多的時候被吵醒就睡不著了。”

兩人同病相憐苦不堪言,挨個下來洗漱一番,順便羨慕地看了眼還在呼呼大睡的馬騰,然後決定出門覓食。

桑景樂對學校的地形毫無概念,只知道這學校大得離譜。宋哲卻是已經摸清了寢室周圍的地形,可以把人成功的帶到教學樓、食堂等重要地點。

八點多了食堂裡人不多,桑景樂挑挑選選要了根春卷就不知道吃什麼好了。宋哲熟練地選了麻團和一碗黑米粥,顯然早已確定了自己的心愛之物。

桑景樂沒睡好,整個人蔫蔫的不想說話。宋哲昨晚睡得也晚,此時嘴上不說但接二連三的打著哈欠。

兩個人沉默地吃完了早飯,又替馬騰打包了一份雞蛋灌餅。懶散地走在校園裡算是呼吸了呼吸新鮮空氣,然後便回了宿舍。

一回宿舍就看見馬騰一個人迷茫的在那站著,一看就是剛睡醒的樣子。

“你們去哪兒了!怎麼我醒來一個人都不見了!”見到了室友們,馬騰才告別了痴呆狀。

“吃飯去了。喏,這是樂樂給你帶的早餐。”宋哲推了推眼鏡,將雞蛋灌餅遞給馬騰。

馬騰嘿嘿的笑著,對桑景樂贊不絕口道:“還是我家樂樂乖,知道疼哥哥。等哥哥去洗個臉刷個牙就來享用這人間美味!”

桑景樂一臉慘不忍睹,宋哲更是直接地翻了個白眼給馬騰。不過馬騰無所謂,哼著小曲就去了陽台。

馬騰去洗漱了,宋哲也開始收拾著自己的行李。他家離得比較遠。家裡給帶了不少東西來,光行李箱就拎了兩個,聽說還有一堆東西還在路上快遞著,不是一時半會能收拾得完的。

桑景樂坐在自己的書桌前,拿了個小本子苦思冥想著,准備列一張購物清單。

  


☆、第三十章

第三十章

學校體諒大家剛剛開學的心情,准備兩天後在開始軍訓。也就是說,桑景樂還有今明兩天悠閑時光,後天就要投入偉大的愛國事業之中去了。

馬騰吃完了桑景樂宋哲給帶回來的雞蛋灌餅之後,覺得閑著也是閑著,干脆陪桑景樂去趟超市。宋哲則苦笑著表示自己的需要整理的東西實在太多了,還是留在寢室吧。

桑景樂看著宋哲的那一群東西,理解的點了點頭,拿著自己列出的清單帶著馬騰出了門。

開學季,超市裡都是學生,好在桑景樂馬騰來得早,沒有淪落到人擠人的地步去。有了清單的桑景樂逛起超市來輕松自如,有條理的挑選著自己需要的東西。馬騰跟著桑景樂,也補充了幾樣昨天忘記買的。

推車很快就裝了個半滿,兩人准備挑點零食就去結賬。可路過零食區的時候,桑景樂的腳步頓了頓,他看見了穿著工作服的崔子浩。

崔子浩正在准備著試吃的小零食,將他們細心的放在小托盤中,乍一抬頭就看見了桑景樂和馬騰。

馬騰還在奇怪桑景樂怎麼不走了,剛准備出聲詢問就不尷不尬的和崔子浩四目相對了。這下,三個人都不知道說什麼了。

馬騰想要打破平靜,於是道:“子浩啊!就說怎麼起來沒看見你呢,原來在這裡啊!”說完,還湊到崔子浩身邊拿起他做宣傳的小零食,桑景樂連阻止都沒來得及阻止。

“鍋巴呀?我就愛吃這個,要了要了!”馬騰一下拿起四五包鍋巴扔到購物車裡面,桑景樂在後面一幅慘不忍睹的表情。

崔子浩的臉已經是一陣青一陣紅了,可他隱忍著沒有發作。馬騰終於後知後覺的察覺出了不對,但眼見事態已經無法挽回,只能尷尬地笑了笑,道:“那……那我們先走了啊!”

兩人也顧不得選零食了,飛一般的逃離現場,付賬的時候馬騰看了看桑景樂,道:“我怎麼覺得……剛剛氣氛有點怪呢。”

桑景樂刷卡,邊輸密碼邊道:“不是覺得,是確實。”

馬騰長吁短嘆,看著弱不禁風的桑景樂,准備回去找宋哲商量對策。

回到宿舍之後,宋哲表示自己也沒辦法。其實本來也不算件事,但它就是戳到了崔子浩那顆捉摸不透的自尊心。

晚上崔子浩兼職回來之後並沒有什麼表示,一言不發的自己看書洗漱,然後上床睡覺。桑景樂三人膽戰心驚,但卻什麼都沒發生。

於是宿舍就在一種奇怪的氛圍中迎來了軍訓,崔子浩從不主動和三人說話,桑景樂懶得理他,馬騰在搭訕數次失敗之後也不知怎麼和這位室友相處了。

在軍訓前程易也只和桑景樂通過一次電話,不過聽生意感覺還好,不是很疲憊的樣子。程易還問桑景樂要不要直接給學校請假,小少爺想了想還是拒絕了。

程易聽了後決定尊重桑景樂的意見,不過也讓他別太勉強,身體只要有不舒服就趕緊說出來。

桑景樂信心滿滿的去參加軍訓了,第一天回來就累成了狗,癱在床上動都不想動。別說洗澡了,就連和程易的睡前短信他都沒力氣發。

第二天早上桑小少爺還掙扎的去了下訓練場,然而開始站軍姿十分鐘之後立刻就不行了。教官顧不上嘲笑桑景樂長得像個白斬雞,看上去比女生還弱,人家臉色發白嘴唇發紫的,一看就是有病!

馬騰和一個教官趕緊把人駕到了校醫院,醫生一看就驚了,道:“這怎麼有心髒病還軍訓呢!自己的身體自己要珍惜啊!”

於是眾人這才知道,看上去幾分羸弱的桑景樂真的身體不好。

也是湊巧了,程易仿佛有心靈感應一樣給桑景樂來了電話。恰好桑景樂剛剛睡下,留下來陪護的馬騰就掛了程易的電話。可程易是把桑景樂放在心尖上的人,不接電話就一直打。

馬騰沒辦法,接了桑景樂的電話。一聽是桑景樂的哥哥,就把他的事情如實彙報了。程易一聽就沉默了,於是桑景樂一覺睡醒就看到了苦著臉的顧澤之。

顧澤之是被程易的一通電話打到桑景樂學校的校醫院的,詢問了醫生得知桑景樂只是太累了之後才敢給程易回電話。

程易聽後什麼都沒說,掛上電話就讓助理訂了回國的機票。

顧澤之也不敢走,和馬騰一起守在了病房。馬騰挺不好意思的,一個勁得向顧澤之道歉。畢竟當時說好照顧桑景樂的,沒想到把人照顧進了醫院。

顧澤之則是嘆嘆氣,道:“不怪你,是我那天忘說了他身體不好。哎,早知道這樣就應該讓他軍訓完了再來報道。”

桑景樂睡了一早上之後下午兩點多的時候總算醒了,馬騰已經去軍訓了,病房裡只有顧澤之。顧澤之把馬騰打回來的飯熱了熱,桑景樂有一口沒一口的吃著,邊吃邊問:“你怎麼在這?馬騰給你打電話了?”

顧澤之等著桑景樂咽下了一口飯,才道:“程易給你打電話了。”

桑景樂果然就整個人都不好了,一臉凄慘的尋求著幫助,道:“怎麼回事啊?他怎麼說?”

顧澤之給了桑景樂個自求多福的眼神,道:“不知道,據說是馬騰接的電話。反正他讓我過來看著你。”

桑景樂哀怨地看著顧澤之。

下午的時候馬騰和宋哲都來看桑景樂了,兩人穿著軍訓服大汗淋漓的在小少爺的單間裡面站著,馬騰還提了一袋子蘋果。

軍訓的滋味桑景樂昨天嘗了個透徹,看到兩個室友來看他已經很感動了,趕緊道:“你們快回去休息吧,累累的。”

宋哲點了點頭,擔心地問道:“我們等會就回去了,你怎麼樣啊?身體不好怎麼不請假呢!”

桑景樂有點不好意思,道:“沒什麼大問題,就是太累了。其實也都調養了一年了,本來覺得應該可以的,沒想到還是有點勉強。”

馬騰大大咧咧坐在沙發上,道:“這麼大熱的天,不出問題才怪呢。接下來這些天你也別去了,好好養著吧。”

桑景樂苦笑,自己這狀況,肯定是去不了了。

兩人待了沒多久就回去了,桑景樂繼續痛苦的和顧澤之大眼瞪小眼,繼續顧澤之實在忍不住了,拿出手機看起了視頻。

於是半夜程易匆匆趕回的時候,就看見兩個人頭頂著頭湊在一起看著《海綿寶寶》,偶爾還發出奇怪的笑聲。

顧澤之可能是嗅到了周圍的空氣充滿了危險的味道,抬起頭看了一眼,就看見程易黑著的臉。手一抖,手機直接掉在了床上。

桑景樂也抬頭,瞪大眼睛看著程易,道:“你……你回來了!”

程易只隨身帶了個公文包,此時把包靠牆放在地上,走上前去道:“都幾點了,還不休息?”

顧澤之看了看表,決定火速撤退,道:“易哥,既然你回來了……那我就先走了啊。”

程易頷首示意趕緊滾,顧澤之滾到病房門口時,程易補刀道:“明天再找你算賬。”

顧澤之簡直要哭。

顧澤之走後病房裡成了兩人世界,桑景樂在程易的怒目下弱聲道:“別生氣了嘛……我也不是故意的。”

程易不知說什麼好,嘆了口氣坐在桑景樂身邊,道:“現在還感覺不舒服麼?”

桑景樂趕緊搖頭,道:“其實就是太累了,沒什麼的……而且我是白天睡多了,晚上實在睡不著。”

桑景樂本以為程易要發火,可能想程易只是很用力的抱了抱他,然後輕聲道:“別讓我擔心,好麼?”

小少爺看見程易眼底抹不去的血絲,突然覺得很愧疚。難過一時湧上心頭,低下頭道:“對不起……”

程易摸了摸桑景樂的腦袋,柔聲道:“我很累,陪我睡會。明天我們再回家,好麼?”

桑景樂趕緊點頭,騰出自己身邊的位置。

程易顯然是累慘了,去稍作洗漱就上了床。兩人擠在一張並不大的床上,程易像以前很多次做的那樣擁著桑景樂,沒一會就陷入了夢境。

桑景樂看著程易的黑眼圈,心裡滿是自責。暗道以後自己一定要多注意,免得程易操心。

兩人就這麼相擁而眠,第二天桑景樂醒來的時候程易已經在和助理遠程視頻了。見桑景樂醒來,程易趕緊關了電腦,道:“感覺怎麼樣?”

桑景樂睡眼忪惺道:“棒極了。”

程易:“……”

找來了醫生確認了桑景樂除了多休息已經沒有什麼大礙了之後,程易准備帶著小孩回家。桑景樂卻還猶猶豫豫的找醫生開了個證明,准備交到輔導員那裡。

程易本來覺得麻煩,可想了想還是陪著桑景樂去了趟辦公室。然後桑景樂就見識到了自家男人的交際能力,不到十分鐘輔導員已經以一種又心疼又責怪的語氣讓桑景樂趕緊回家休息,表示軍訓什麼的完全不要放在心上。

眼見輔導員還想繼續和程易說下去,程易趕緊道自己的弟弟身體實在弱,多站一會都覺得難受,然後和輔導員約了下次見面在一起吃個飯什麼的。

輔導員理解的笑笑,和程易交換了電話,然後讓兩人趕緊回家去吧。

桑景樂麻木的表示謝謝老師,然後乖乖跟著程易出了辦公室。

回程的路上,桑景樂坐在車裡一句話都不想說,一臉的“這個世界簡直太魔性了”的表情。

  


☆、第三十一章

第三十一章

於是,桑景樂在開學四天後成功告別學校,回家休養半個月。小少爺對家自然是倍感親切的,可程易接下來的決定讓他想哭。

自從去年中醫調養之後,桑景樂的身體漸漸有了起色,整個人的氣色看起來明顯好了很多。再加上和程易在一起沒什麼煩惱,連常備的藥都不怎麼吃了,上次生病還是在海南。

唐老一代神醫,每三個月給桑景樂調整一次藥方。就在開學前程易攜桑景樂拜訪唐老的時候,唐老卻建議先把藥停停,讓身體按照自己的機能運行上一段時日,緩上一陣再看。

桑景樂為此歡心不已,畢竟中藥這玩意誰喝誰知道,簡直太痛苦了。

而程易現在就准備再去找唐老讓開點藥。

桑景樂一路都不情不願,唐老很好,賀宇也不錯,可他們開出來的藥實在是太苦了!

賀宇見到桑景樂那張苦瓜臉的時候就笑了,道:“這怎麼又來了?喝中藥沒喝夠啊?”

桑景樂長吁短嘆,程易道:“昨天剛進的醫院。”

“哦?”賀宇調笑的神情收斂了不少,放下手中正在整理的藥材,走過來給桑景樂把著脈。

“恩……沒什麼大毛病,應該是太累了。你們去後面看看師傅怎麼說吧,他老人家要是覺得用喝藥的話再喝也不遲。”

賀宇這話本來說的隨意,可說完了卻突然欲言又止,整個人糾結了起來。程易覺得有點不對勁,可賀宇卻不欲多說,把兩人打發到了後院的住所。兩人剛走進去,就看見蘇和正在院中皺眉坐著,唐清則不在他的身邊。

“怎麼了?”程易出聲詢問,聯想到剛剛賀宇的態度,這一看就是有事發生。

蘇和見兩人的到來也是意外,勉強笑道:“唐清說要回來看看,我就隨他來了。來了之後就進去和唐老談,快一個小時了還沒出來。”

程易知道蘇和擔心什麼,於是道:“我進去看看。”

蘇和感激的對程易笑笑。

程易帶著桑景樂走到廂房前,站在門口卻猶豫了起來。在院中還不明顯,但隔著一扇門程易可以清楚地聽到裡面的爭吵聲。

唐清好歹被唐老養大,就算唐清幾年前出了狀況,爺孫倆幾十年的感情是不會變的。這……應該是家事吧?

程易敲了敲門,裡面才靜了靜。然後便聽唐清的聲音道:“誰?”

程易應答,唐清不情不願的來開了門。唐老正坐在上位,手邊擺著一杯已經不冒熱氣的茶,平時慈眉善目的臉此刻也板了起來,一語不發。

而唐清周身也冒著戾氣,給程易和桑景樂開門之後就回到了一旁吊兒郎當的坐著,拿出手機時不時的翻看著,連理兩人的意思都沒有。

唐老見到了程易,臉色緩和了不少,道:“樂樂不是上學了麼,怎麼來了?賀宇那小子又去搬救兵了吧?”

程易苦笑,道:“可不關賀師兄的事,樂樂的病昨天又復發了。剛剛找師兄問了問,說讓師傅瞧瞧看用不用繼續吃藥。”

程易這話一出,唐老和唐清的目光頓時都轉向了桑景樂,桑景樂不好意思道:“其實真的沒什麼事,就是軍訓累到了。”

桑景樂雖這麼說,但還是上前讓唐老把了把脈。把完脈之後還可憐巴巴地看著唐老,道:“爺爺,我不用吃什麼藥吧?”

這聲爺爺叫得唐老歡心極了,笑道:“不想吃藥啊?不想吃藥咱們就不吃。”

桑景樂的臉上這才見了喜氣。

“去前面讓你賀師兄給寫幾個養生的方子,平時讓小易做給你吃。心情好點,沒什麼事。”唐老笑呵呵道。

桑景樂趕緊點頭,道:“我和程易平時經常到清和蹭飯,清哥的手藝可棒了。”

唐老聞言卻冷哼一聲,道:“我看是蘇和手藝不錯吧。行了行了,你們今天也別在這待了,我下午還要出診,你們都趕緊回家吧。”

不知道唐清到底和唐老怎麼了,臉色突然就變了。桑景樂滿臉無措的看著程易,程易對他搖搖頭,道:“那我們改天再來看師傅。”

唐老點點頭也沒說話,可見今天性質真的不高。程易也是無奈地看了看唐清,唐清緩緩站起,道:“爺爺,我求您的事還請您多考慮一下。畢竟,這麼一輩子也就這一次了。”

說完,便和程易二人一起退了出去。

院中的蘇和見到三人出來,立馬站了起來,滿臉擔心地看著唐清,也是一副無奈的樣子。

程易這才出聲道:“你們這是怎麼了?把師傅氣成那個樣子?”

唐清臭著個臉不說話,蘇和嘆了口氣,也不說話。

賀宇不知何時從前面溜到了院中,道:“怎麼樣?沒把師傅氣出個好歹來吧?”

唐清白了一眼賀宇,然後道:“我看爺爺答應的機會也不大,不如師兄你來!”

賀宇頓時就震驚了,然後連連搖手,道:“別打趣我了!我什麼水平你又不是不知道。況且這事太驚世駭俗了,我害怕遭報應呢!”

說完,趕緊逃離此地,邊走邊道:“這也中午了留下了吃個飯吧,恩,給你們在小廳准備好了。師兄我前面還有一堆事,就不陪你們了啊!”

唐清恨恨地盯著賀宇的背影,冷哼一聲轉身向小廳走去。

知道在飯桌上,迷迷糊糊的程易和桑景樂才知道發生了什麼。這事說來也只有唐清這種腦回路不正常的人才能想得出來。

唐清想要個孩子。

本來這事以唐清和蘇和的經濟實力來說根本不算個事,不論是代孕還是領養對他們來說都很輕松,可是難就難在唐清想要一個和蘇和的孩子。

兩個人親生的一個孩子。

這種痴心妄想的事也就只有唐清能想得出來,蘇和是只要能守住唐清這個人,其他的一切都無所謂,對於唐清的奇異想法他見識的多了,本以為三天熱度過去了唐清就會恢復正常,誰想這次唐清被魔障住了。

孩子的誕生在中醫角度上就是一陰一陽的結合,唐清的初步想法是他與蘇和的二陽合為一,這樣子是不是就可以了?

賀宇是最先知道唐清這個想法的,當時就呵呵笑了兩聲,表示中醫是醫人又不是變法術,建議唐清出門左拐去精神病院待一會。

唐清似乎也覺得自己的想法幼稚了,於是又以現代人的思維思考了一番,猛然想到其實只要他和蘇和的基因混合,那麼生出來的也算是兩人的孩子。

而這番技術是花錢買不到的,於是唐清就想向唐老求助。唐老一生接觸的權貴無數,說不定就有生物領域的大拿。

唐老聽後就兩個字:胡鬧!

程易知道事情的起因經過之後,也覺得唐清是胡鬧,而且胡鬧的太離譜了!

賀宇沒給他們准備酒,唐清卻好像醉了一般的瘋言瘋語,到了最後整個人干脆趴在了蘇和身上,看得桑景樂目瞪口呆。

就這樣,飯吃了一半程易就趕緊去賀宇那領了方子帶著桑景樂回了家。唐清的瘋病太厲害了,萬一傳染給他家樂樂就不好了。

回家之後桑景樂還是沒緩過神來,程易看著人呆呆的樣子,心情突然好了很多。

“程易,你說唐清說的是真的麼?”桑景樂道。

程易道:“怎麼可能,痴人妄想罷了。”

“啊?”桑景樂眨眨眼睛。

程易搖搖頭,道:“他……腦子裡經常有奇怪的東西。”

桑景樂不知想到了什麼,突然點點頭表示理解。

這個小插曲多多少少影響了點兩人的心情,中午桑景樂窩在程易懷裡午休的時候還在想,他們以後會不會有個孩子呢?

想著想著桑景樂就說了出來,引來了程易的大笑。

桑景樂惱羞成怒,道:“笑什麼笑,很嚴肅的問題!”

程易憋笑,道:“對,很嚴肅。”

桑景樂氣急,滾出程易的懷裡,自己拉了一個被子拒絕和程易共枕。程易趕緊側過身去摟著人,道:“我錯了我錯了,別生氣了。”

桑景樂白了眼程易,覺得沒辦法和此人交流。

程易無奈,只好道:“你說你自己都是個孩子,還打算養孩子……不是搞笑麼。”

桑景樂不滿,道:“我想想不行啊!”

程易壞笑著揉了揉桑景樂的小肚子,道:“行啊,你准備什麼時候給我生呢?”

桑景樂惱怒,拒絕和程易說話。

程易卻罕見道:“其實我唯一的願望呢,就是你能健健康康的,其他什麼事都無所謂。”

桑景樂突然怔住。

程易擁著懷裡的人,繼續道:“知道我為什麼一聽你又生病了就趕緊回來麼?我再也不想看見你被推著送進醫院了。如果可以,我再也不像你進醫院了。我對那裡的厭煩程度絕對不亞於你。”

桑景樂靜了,他一下子就會想到上輩子他生命的最後,程易在醫院的時候。他雖然看不見,但程易每天每天都會在他耳邊輕語。一開始還是強裝歡笑的,但最後怎麼也忍不住的悲傷絕望。

桑景樂扭了過去,翻身回到了程易懷抱裡。

  


☆、第三十二章

第三十二章

這次進醫院仿佛帶出來了無數的霉運。當天晚上桑景樂就夢到一堆亂七八糟的東西。一會是他被狗追,一會他又掉下了懸崖,總之很不安寧。

這導致第二天一早他起的比程易還要早,並且睡醒之後的整個人覺得昏昏沉沉的,一點都不舒服。

桑景樂想著既然醒了就去給程易准備准備早餐吧,於是輕手輕腳的起來,跑到廚房去煎雞蛋烤面包。將一頓豐盛的早餐做好之後,桑景樂興致勃勃地端著盤子往客廳走,誰想還沒走出廚房,腳底下就滑了一下,好好的一盤子食物全部打翻在地。

這聲音也驚醒了程易,他聽到響聲看到周圍沒人之後就趕緊往客廳跑,然後就看見了蹲在一地殘羹旁可憐巴巴的桑景樂。

這些事仿佛都是預兆,果不其然,桑景樂在中午的時候接到了一個許久不聯系的電話。

桑仲柏。

距離上次他和桑景樂聯系已經將近一年了,桑景樂從桑家進了醫院之後就再也沒和曾經的父兄聯系過。而他們在桑景樂入院之後的態度堪稱冷漠,不僅沒有去看過,更是連一句慰問也沒有。

桑景樂也就是在那時徹底對桑家寒了心。

這次接到電話特別意外,桑景樂先是呆了兩秒,然後第一反應就是掛掉電話,然而手一抖就按了接聽。

那邊也顯然沒想到桑景樂會接電話,桑仲柏沉默了兩秒,才小心翼翼的試探道:“……景樂?”

桑景樂面無表情,掛斷了電話。

程易擔心地看著桑景樂,桑景樂一副沒事的樣子,聳肩道:“可能是打錯了,沒事。對了,你下午准備干什麼?”

程易見桑景樂不想多說,於是順著他的話題道:“恩……我要去騰龍一趟,跟我一起去?”

程易接手了程氏之後,騰龍依舊是他的心頭好。前幾月忙的沒空關注它,只能全權托付給了顧澤之。等到稍微不忙了,程易又開始關心騰龍。

在桑景樂的建議下,騰龍開始主攻中國仙俠風RPG游戲,並且為此買了下一本當下最流行修仙小說的游戲版權。

這本小說在網文界本來就很火,作者又是一年才填一個坑的大神,剛一連載就讀者爆棚。騰龍抓准時機,在小說連載到一半的時候就買下了版權。

《神器書卷》講述的是一個擁有祖傳上古書卷的少年的故事,書卷裡記錄的是鐘劍斧壺塔,琴鼎印鏡石十把上古神器。少年因為這本書卷而家破人亡,偏偏書卷上又記載了利用神器起死回生的法術,於是他開始了尋找神器的道路,並與他在途中所認識的人事物展開了一番糾葛……

游戲並不好做,光基本人物就畫了三個月,更別提對於場景地圖的構建了。程易這次去騰龍,就是參加《神器書卷》的研討會的。

桑景樂聽後,表示很有興致,一定要和程易一起去。

騰龍現在早已不是桑景樂初見時“落魄”的樣子了,別說《天使利劍》讓騰龍賺了一筆錢,等程氏穩定下來後程易又以程氏的名義對騰龍進行了投資。如今,工作室包下了兩層寫字樓,上上下下都充滿了“土豪”兩個字。

這次研討會是關於《神器圖卷》劇情走向的最後一次討論,騰龍特地請來了原著作者。桑景樂是到了之後才知道這個消息的,為此興奮不已。沒辦法,桑小少爺也是貓大人的腦殘粉。

對,原著作者筆名就叫做貓大人。

目前網上文章放出了大概三分之二的樣子,不過貓大人卻是已經全文寫完,這也有利於游戲的制作。

開會的時候桑景樂搬了個小板凳乖乖的在角落裡坐著,眼睛冒星星的看著自己的偶像。一旁的顧澤之尼克也都算熟人,桑小少爺便連一點矜持都不想裝。

好不容易等開完了會,桑景樂立刻竄上前去,拿著貓大人唯一出版的一部小說道:“大人!能求簽名麼!”

貓大人顯然對這個一直對他虎視眈眈的人有印像,不用桑景樂多說就瀟灑地簽了上去,還習慣性的畫了只貓。

桑景樂一下子就醉倒了。

有了這個小插曲桑景樂一整天都在一種莫名其妙的興奮之中,將中午的不愉快忘了個干淨,程易也樂得如此,心想有空一定要多帶他玩玩。

和程易在一起的時間過得飛快,轉眼便到了桑景樂回學校的日子。小少爺堅持自己一定要提前上那麼幾天回去,程易無奈,只得早早把人送了回去。

桑景樂回宿舍的時候馬騰他們還沒有下軍訓,程易跟著自家小孩到宿舍轉了一圈,對宿舍的簡陋產生了諸多不滿。

宿舍無人介紹不了舍友給程易認識,桑景樂只能帶著程易逛校園。雖然他自己都不怎麼熟悉,但好在學校夠大,隨便走走也就算“逛”過了。

程易晚上要回程宅一趟,只得早早的帶著桑景樂去吃了飯,然後把人送回了宿舍。小少爺回宿舍沒多久,馬騰他們就一身疲憊的回來了。

馬騰和宋哲顯然沒想到桑景樂提前回來,都很意外,馬騰看著桑景樂道:“怎麼不在家多清閑幾天啊?身體沒事了吧?”

桑景樂趕緊給兩人笑著解釋道:“本來就沒什麼事,只是太累了,我哥大驚小怪了。”

宋哲道:“還是自己多注意點好。”

桑景樂點點頭,道:“恩,放心,不會有什麼事的。”

馬騰人來瘋,見著桑景樂就絮絮叨叨說個不停,什麼班裡的女生們已經有給教官表白的了,什麼一連有個妹子人長得高挑臉又好,桑景樂雖然缺席十天,但在馬騰的科普下立刻對於整個學院的動態熟知了起來。

宋哲在一旁很無奈,但也沒有打斷馬騰。馬騰說著說著表情就變得神秘兮兮了起來,道:“哎,樂樂你還記得崔子浩麼?”

桑景樂囧,自己還沒有這麼健忘吧?崔子浩怎麼說還是室友呢……

馬騰也不等桑景樂回答,就繼續科普了起來:“前幾天班裡申請助學金,本來沒什麼事,但不知道誰把名單爆出來了,裡面就有崔子浩。我們這才知道原來崔子浩他家是山區的,來上學還是那種全村湊錢……真是……”

馬騰長吁短嘆,桑景樂也是愕然,他猜到崔子浩家境可能一般,但沒想到居然是這種程度。

“哎,然後……我們就又做了件蠢事。”馬騰長吁短嘆完,開始了一臉懊惱狀。

桑景樂有種不好的預感,道:“你們不會是……”

馬騰苦著臉,道:“對,我們組織了捐款。其實咱班同學也挺響應的,總共捐了可能有三千多塊錢,托我和宋哲轉交給崔子浩。雖然三千塊錢也不算多,但買個電腦總是可以的嘛……可是我們把錢給崔子浩的時候,他當場就摔了東西走了。”

桑景樂完全可以想像出當時的場景,崔子浩心性高,本來名單被公布出來他肯定就心生不快,現在再把同班同學捐的錢拿到他面前,他肯定是覺得受到了侮辱。

桑景樂想的沒錯,崔子浩知道名單被公布出來之後就懊悔自己干嘛要去申請助學金,等到馬騰宋哲把錢拿到他面的時候,他感到了一種濃濃的羞辱感。

自己確實窮,大山裡出來個孩子不容易。可自己人窮志不窮,沒錢他可以用自己的勞動去換!被人施舍算個什麼事!

所以崔子浩當時就摔門離去,連帶著毫無參與此時的桑景樂也被他恨上了。在他眼裡,宿舍的其他三個人都是一伙的!

桑景樂覺得自己應該先做好心理准備,於是道:“崔子浩一般什麼時候回來啊?”

馬騰道:“他現在只有睡覺的時候在寢室裡面出現了……”

然而馬騰話一落,就傳來了開門聲。

崔子浩走了進來,面無表情。

三人頓時就尷尬了,總有一種背後在說人壞話的錯覺。

崔子浩穿著一身軍訓服,拿了一些換洗的衣服和洗浴用品就進了廁所,一點沒有想和桑景樂三人交流的意思。

他進去之後,馬騰默默道:“教官說今晚放假不訓練……”

果然,崔子浩洗了澡換了一身正常的衣服之後就背著一個雙肩包出了寢室,全程沒有看三人一眼。

桑景樂忍不住道:“你們這幾天都是這麼相處的啊?”

馬騰苦逼的點了點頭,三人相顧無言。

馬騰和宋哲洗完澡之後邀請桑景樂去吃飯,桑景樂已經吃過了就不想動了,於是便留在了寢室。

這幾天發了不少的書,馬騰他們都替桑景樂領了回來放在了桌子上,桑景樂正好趁這個時間整理整理。

一番整理下來桑景樂覺得簡直頭大,光英語書就有不同種類的整整七本!而一門專業書也有著六本之多,更別提裡面是滿滿的繁體字了。

剩下的什麼思修、馬原、毛概等等等等亂七八糟的書,桑景樂覺得自己說不定四年裡連翻都不會翻一下……

面對著“豐滿”了不少的書桌,桑景樂憂愁地嘆了一口氣。

  


☆、第三十三章

第三十三章

第二天閱兵式,桑景樂和一群沒加入方陣的同學一起在看台上觀看了整個過程。桑小少爺表示,經過十多天的訓練大家果然變得不一般了起來。

閱兵式一開就開到了中午,結束之後大家都很激動,更有不少女生在送教官的時候哭得稀裡嘩啦。

對桑景樂而言,軍訓結束也是正式開始了大學生活。

晚上的時候馬騰為了慶祝,提議三人一起去吃一頓。桑景樂自然是沒有什麼意見,宋哲也想放松放松,於是大家便來到了學校的美食城。

三個人吃的是干鍋,馬騰和宋哲一直在回憶著軍訓生活,時而感慨,時而激動,桑景樂在一旁笑著聽著。

吃完了干鍋幾人准備走回去,可還沒出美食城,桑景樂就突然聽到了身後傳來了叫他的聲音。

桑景樂回頭,只見桑仲柏正站在他身後不遠處,一旁還有個長相甜美的女生。桑仲柏看見桑景樂回頭,道:“本來還以為長得像,沒想到真是你!”

說著,便快步上前。

桑景樂面無表情,轉過身就想走。桑仲柏在身後急道:“景樂,等等大哥。”

馬騰和宋哲都有點不知所措,他們自然知道桑景樂有個哥哥,不過現在看起來怎麼這麼的詭異啊?

桑仲柏追上了桑景樂,一把按到他的肩膀上,略帶微怒道:“跑什麼跑!大哥叫你沒聽到麼?”

桑仲柏無奈,只得回頭看著他這個許久未見的兄長。桑仲柏年近三十,比起一年前沒有什麼大的變化,不過仔細去看,他臉上的線條似乎是比以前更深了。

桑仲柏和桑父五官相像,桑景樂則隨母,兩人站在一起還真沒有人會往親兄弟上面聯想。

馬騰和宋哲疑惑的走了過來,道:“你是樂樂的哥哥麼?”

桑仲柏一愣,然後才醒悟道:“你們好,我是景樂的大哥。”說完,便面色復雜的對桑景樂道:“景樂,你現在在這裡上學麼?”

桑景樂道:“我在哪裡上學和你沒有什麼關系。”

桑仲柏身邊的女伴此時也走了過來,拉著桑仲柏的胳膊撒嬌狀道:“仲柏,這是誰啊?怎麼不給我介紹一下?”

桑仲柏這才道:“這是我弟弟桑景樂,景樂,這是王家的小姐王可。”

桑景樂卻不買賬,道:“大哥身邊的女伴換得真勤。”

桑仲柏的臉色一下子就不好了,那位王小姐也是一愣,然後整個臉漲紅了,牙尖嘴利的回擊桑景樂道:“我當是誰啊,原來是桑家那位體弱多病的小少爺啊?聽說你不是和桑家斷絕關系了麼,怎麼還這樣纏著仲柏不放呢!”

桑景樂頓時對此女顛倒是非的能力刮目相看。

馬騰和宋哲雖然聽得雲裡霧裡,不過王可這話中對桑景樂的羞辱他們是聽了個明白。馬騰氣不過,上前就道:“怎麼說話呢!既然是女孩家嘴巴就放干淨點!我們可是先看見是這位先生先叫得我們樂樂啊!”

桑仲柏顯然也對王可的話語感到不滿,對王可道:“小可,你先回去,我改天再找你。”

王可沒想到桑仲柏會這麼對她,當即腳一跺,道:“仲柏!”

桑仲柏的眼神則是帶著點嚴厲,道:“聽話。還有,景樂並沒有和桑家斷絕關系,以後這種話還是別說了。”

說完便不理會王可,接著對桑景樂道:“景樂,不知道你現在有沒有時間,大哥想和你談談。”

桑景樂本能的就想拒絕,而桑仲柏則在一旁道:“景樂,關於媽媽你就不想知道點什麼麼?”

桑景樂頓住,拒絕的話到嘴邊說不出口了,最終只能道:“長話短說。”

桑仲柏見桑景樂答應,也是松了口氣。

桑景樂掃了一眼在一邊站著遲遲不肯走的王可,道:“不過你還是先處理下你的王小姐吧!”

桑仲柏點了點頭,准備去處理他的王小姐。而桑景樂在這邊也和馬騰宋哲解釋道桑仲柏確實是他的哥哥,家裡有點事需要談談。

馬騰明顯的不放心,道:“要不我們跟在你後面?”

桑景樂猶豫了下,然後拒絕道:“還是不用了吧……”

宋哲推了推眼鏡,道:“反正我們也沒什麼事。”

桑景樂想了想,實在不想桑仲柏影響他的大學生活,最終還是拒絕了。馬騰對於桑景樂羸弱的身體頗不放心,強調到如果有不對就趕緊給他打電話,桑景樂連連點頭之後才肯放下心來。

那邊桑仲柏顯然也搞定了王小姐,王可雖然還是一副悶悶不樂的樣子,但還是依依不舍的和桑仲柏索了個擁抱然後獨自離去。

桑仲柏的車停在不遠處,兩人上了車,桑仲柏,道:“咱們找個咖啡廳坐下來說吧。”

桑景樂則是不願,道:“就在車裡說吧。”

桑仲柏頓了頓,像是沒有聽到桑景樂的話一樣:“我知道你們學校外面有家咖啡廳還不錯,咱們可以去那裡。”

桑景樂本來是靠在座位上的,聽到這話不禁直起了身子,道:“我說就在車裡,大哥沒有聽到麼?”

桑仲柏嘆了一口氣,道:“景樂,你和以前不一樣了。”

桑景樂聽到這句話頓時就怒了!什麼叫和以前不一樣?必須要乖乖聽你們的話被你們利用被你們賣了還要感恩戴德說謝謝才可以麼!

桑景樂深呼吸,告訴自己要平靜平靜再平靜!然後一把拉開了車門,頭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桑景樂十足的感謝桑仲柏還沒有開始踩油門!給了他這次離開的機會。

喇叭聲在身後響起,桑景樂理都不想理,越想越生氣。自己去年就是出於最後的那點親情才同意去桑正天的壽宴的,沒想到桑家對自己竟然是那個態度!

被送進醫院後不聞不問也就罷了!再見時居然還頗有感慨的說出“你變了”這種話,想想就叫人惡心!

桑景樂覺得憋屈,在桑宅的時候桑仲柏多多少少還是護著他的,上輩子桑仲柏顯然也沒想讓他死。就是看這些上面桑景樂才對桑仲柏抱有那麼一絲絲的幻想,現在看來,自己實在是太蠢了!

桑仲柏開了車從後面趕上來,桑景樂依舊快步走著。桑仲柏搖下窗戶,道:“景樂!你怎麼這麼任性呢!”

桑景樂繼續往前走。

“桑景樂!你給我站住!有話不會好好說麼?還是說程易這一年來把你寵上了天,你連自己姓什麼都不知道了!”

桑景樂閉眼,深呼吸,停下腳步。

桑仲柏見桑景樂停下腳步,也是松了口氣的樣子,自己這個弟弟啊,真是在外面玩野了……

“桑仲柏,”桑景樂回頭,冷聲道:“你有把我當過親人麼?”

桑仲柏一愣。

“你應該覺得我大概是一只桑家養的小貓小狗吧,身子弱了點,養活自然好,養死了也無所謂。”桑景樂嘲諷道。

“所以我聽話是應該的,是理所應當的。而我稍有點不合你意,你就覺得我是任性。可是你有沒有想過,我也是個人!”

桑景樂低頭,低聲道:“我也會痛啊。”

說完,轉身就走。

桑仲柏似乎是被桑景樂的這些話所震住了,居然沒有再追來。

————————分割線——————

桑仲柏回了宿舍之後一言不發,馬騰和宋哲互相打著眼色。

宋哲:快去問問怎麼了!

馬騰:不敢啊!第一次見樂樂如此低沉!

宋哲(瞪):趕緊的,據說心髒病患者不能有心事!

馬騰:啥?哪聽說的!欺負我人傻麼!

宋哲:去不去!

馬騰:好吧……

於是馬騰拿著一包薯片走到桑景樂身旁,道:“樂樂啊,要不要來點這個老壇酸菜口味的薯片?感覺還不錯啊!”

桑景樂搖了搖頭,道:“謝謝了,但是不想吃東西……”

馬騰只好尷尬道:“啊?沒事沒事,其實我也覺得這個口味不怎麼好吃!對了,你和你哥都說了什麼啊,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

桑景樂含糊道:“恩,沒說什麼……”

馬騰不知如何開口,持續尷尬中。馬騰眼睛瞟了瞟宋哲,然後靈機一動道:“你哥哥看起來和你長得不像啊!咦?怎麼想一想覺得和顧澤之形容的也不太像!”

桑景樂撓撓頭,解釋道:“恩……顧澤之說的是我另一個哥哥,我現在和那個哥哥住在一起。”

馬騰還欲交談,突然宿舍裡面的燈滅了!三人頓時陷入了沉默,最後宋哲透著走廊裡飄進來的光,開口道:“馬騰,你去看看是不是跳閘了。”

於是馬騰的注意力被成功轉移,開門跑出去檢查電路。桑景樂則有種松了口氣的感覺,雖然知道室友是關心自己,但有些事情他真的不想談。

馬騰很快就回來了,苦著臉道:“沒有跳閘啊,隔壁宿舍也好好的。”

宋哲拿了個小手電筒照來照去,抬頭看了看燈管,喃喃道:“燈管也沒爆啊……”

眼下才不到十點,大家就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桑景樂猶豫了一下,道:“你們說,會不會是咱們宿舍沒電了啊?”

  


☆、第三十四章

第三十四章

沒有電的三人只能打著電筒過日子,好歹熬完了一個晚上,第二天早上下了課就趕緊去交電費。

三個人又去食堂晃悠了一圈,桑景樂挑挑選選最後只要了一份排骨湯。馬騰不放心道:“你吃這麼點夠麼?”

桑景樂道:“沒關系,現在還不太餓。”

好吧,他才不承認這些菜看上去都醜醜的,一點讓人吃的*都沒有……

崔子浩前一天並沒有回來,今早倒是早早的就去上課了。桑景樂發現他居然還是他們班的班長,也不知道大家什麼時候選的。

下午沒課,桑景樂打算回宿舍玩玩電腦看看電影趕緊給手機充電什麼的,昨天晚上停電,他睡得也早,現在一點困意都沒有。

回到宿舍之後,三人驚訝的發現崔子浩居然在宿舍,而且整個人似乎是被低氣壓包圍。三人一進來他就冷冷地看著大家,也不說話。

桑景樂掃了一眼崔子浩的桌面,上面很干淨,除了一個小台燈和幾本書幾根筆之外沒有多余的東西。

崔子浩冷聲道:“誰動了我的東西,趕緊交出來!”話雖這麼說,但目光始終看向桑景樂,態度很明顯。

馬騰聽到這話便道:“怎麼說話的啊?誰愛動你的東西啊!”

宋哲也忍不住道:“昨天晚上宿舍沒電,我們都早早睡下了。你看你也沒回來,是不是忘到別的什麼地方了?丟的什麼東西啊?我們幫你找找。”

崔子浩卻一點也不領情,道:“我說丟了就是丟了,自然會有人心虛的。請趕緊歸還,否則鬧大了可不好收場!”

桑景樂平日裡柔柔弱弱看似無害,但這些的前提是沒人惹上他。這崔子浩也不知道是從哪來的敵意,一開始就對他很不客氣。桑景樂反擊道:“你說你丟了東西,那麼請問你丟了什麼?如果你不說出來,我們怎麼知道你是不是真的丟了。”

桑景樂一番話說得平靜,卻讓崔子浩面色突變。崔子浩掃了一眼他的抽屜,早在開學的時候就有學長來推銷鎖抽屜的小鎖,他覺得劃不來就沒要,以至於自己的東西一點保障都沒有。

桑景樂自然也注意到了崔子浩的視線,於是他接著道:“就算你不說是什麼東西,也要說出來原來的東西放在哪裡吧?”

馬騰也道:“是啊,你這也太莫名其妙了吧。”

崔子浩不知道出於什麼心思還是沒有說出丟了什麼東西,狠狠地瞪了三人一眼就走了,簡直莫名其妙。桑景樂今天第一天上課,本來心情超好,這下也被他破壞了個干淨。

馬騰也很不喜歡這個室友,直接道:“這人有神經病吧?”

三人互看一眼,都對自己攤上了這麼一個室友表示悲哀。

崔子浩走後,馬騰回了自己的位置去打游戲,宋哲則和家裡人視頻著,桑景樂按照原計劃挑了一部喜劇片去看。

就當崔子浩帶來的陰霾在宿舍快要消散的時候,外面傳來了敲門聲。桑景樂戴著耳機沒聽見,還是宋哲最先反應過來去開的門。

桑景樂被驚動,按了暫停鍵卸下耳機。門外進來的是這棟樓的宿管大爺和崔子浩。宿管大爺一見有人開門就道:“這個同學說你們拿了他的東西,怎麼回事啊?”

周圍不少宿舍的人聽到動靜都打開門來看,一時間桑景樂他們宿舍成了眾人的焦點。宋哲顯然沒想到崔子浩居然像一個小學生一樣去告了老師,差點氣笑了。

馬騰那邊的游戲正打得火熱,看到這陣勢顯然也不可能繼續下去,嘴裡罵著娘和隊友告罪一聲暫且掛機,然後站起來轉向了崔子浩,頗不耐煩道:“你有完沒完啊?讓你說說丟了什麼東西也不說,還去叫人,啊?”

馬騰長得人高馬大,平日裡總是傻乎乎笑嘻嘻的,現在這樣子暴怒的站起來逼問還真讓人嚇了一跳,桑景樂看見崔子浩明顯的後退了一步。

那宿管大爺也不知道是不是得了什麼好處,見到馬騰如此激動,也不讓步:“同學!說話注意點嘛,我還在這站著呢。剛剛呢這位同學說他的東西不見了,我們就想來問問。”

樓道裡有點嘩然,剛開學大家說不上多熟悉,但看熱鬧的心都是有的。馬騰在班裡混得不錯,已經和幾個男生稱兄道弟了。而崔子浩正是一班之長,文學院男生本來就少,這一層樓算是涵蓋了他們年級大多數男生。

幾人在這僵持著,桑景樂看了看那些都快搬個板凳呼朋喚友來看熱鬧的同學,道:“要不咱們先進來談吧。”

宋哲也是這個意思,畢竟被圍觀誰也不好受,於是給崔子浩和宿管大爺讓了路讓兩人進來。

關上門後世界都清淨了不少,宿管大爺顯然也有處理此事的經驗,對著眾人道:“你們誰來說說這事怎麼發生的啊?”

桑景樂掃了眼崔子浩,道:“是這樣的,今天中午我們三個吃完飯回來崔子浩就說我們拿了他的東西。可是當我們問的時候他又不肯說在哪丟了什麼東西,我們都覺得有點奇怪,想要再問問崔子浩的時候他卻走了。”

宿管大爺聽後,道:“小崔是個很不錯的同學,你們也不要欺負他。這樣吧,你們把抽屜都打開讓小崔看看有沒有他的東西,也不算過分,對吧?”

“這還不算過分麼?”宋哲最先忍不住了。

“我們又沒有拿,憑什麼打開抽屜給他看?最重要的是他現在連丟了什麼都不告訴我們!”

宿管大爺看了看崔子浩,道:“小崔啊,你告訴他們你丟了什麼呀?”

崔子浩的臉色很不好,開口道:“丟了一個本子和一個玉佩。”

馬騰聽了這話直接就翻了個白眼,道:“這些玩意滿大街都是,就算真有人去偷東西也不會偷這些,我看是你昨晚夜不歸宿的時候弄丟了吧!”

“不可能!”崔子浩迅速反駁道:“我昨晚去打工的地方比較亂,我特意沒帶著兩樣東西把它們放到宿舍的!”

馬騰打不了游戲很不甘心,道:“又不是什麼貴重的東西,重新買一個不就完了麼!”

崔子浩的臉色變得更加難看了,道:“只有你這種人才不懂得珍惜吧!”

眼見兩人就要吵開了,宿管大爺趕緊道:“都別吵都別吵!那玉佩是小崔家裡祖傳的,對他非常重要!他焦急的心情你們也都理解一下。不是說你們偷東西,那萬一是拿錯了呢?所以看一下也沒有什麼損失吧!”

桑景樂皺眉,他的抽屜裡放著很多張和程易在海南拍的照片,他並不想這些照片暴露在人前。畢竟是和程易的私照,雖然沒有什麼羞羞的東西,但照片裡的親密感也會惹人懷疑的吧?

馬騰看起來有點猶豫,在他看來反正沒有拿崔子浩的東西,實在不行就讓他看一眼唄。雖然心裡怪怪的,但確實少不了一塊肉。

宋哲則依舊不願意,他從小到大就很討厭別人動他的東西。這種把自己的東西攤出來給別人看的行為他實在做不出來,更何況這種性質就跟出了超市被要求搜身一樣。

崔子浩見眾人沉默,諷刺道:“一個個都說沒動我的東西,到了現在也不敢讓我看上一眼,說不定就是你們三個合謀的呢!”

桑景樂聽不下去了,道:“你有什麼資格翻看我們的東西?別無理取鬧了好麼,要不你就叫警察來解決這個事,要不你就趕緊去找找是不是不小心丟到哪了。”

崔子浩反擊道:“這不是有大爺在呢麼,他總夠資格看看吧?”

一旁的宿管大爺聽了這話道:“我看宿舍樓也有也有快十年了,警察來取證都要先找我談談呢。讓我看,你放心。事情弄明白了也能還你們個清白不是?”

宿管大爺說的這話挺有道理,馬騰道:“既然大爺這麼說了看也沒問題,但是如果你們看了之後發現東西並不是我們拿的,要怎麼辦?”

宿管大爺理所因當道:“那就還你們清白了啊。”

宋哲道:“我們本來就不應該被懷疑,為什麼要還我們清白?要是沒有的話,崔子浩他肯在大家面前給我們道歉麼?要知道剛剛整個樓道的人都看見了不少,他肯給我們補償麼?”

在宋哲眼裡,崔子浩心性高,道歉的話語肯定不會輕易說出口的,更別提是在大家面前了。至於補償,想想都不可能好吧?宋哲只希望能讓崔子浩知難而退,不要在這裡糾纏不休。

宿管大爺為難地看了看崔子浩,道:“這個……”

崔子浩挺著一張臉像是要維持自己的尊嚴一樣,整個人也不說話,過了良久他才像做了什麼艱難決定一樣吐出句話:“如果我答應在大家面前給你們道歉,你們會立刻打開抽屜讓我看麼?”

宋哲有點騎虎難下了,畢竟是他先提出來,此時他心裡就算有再多不願也只能道:“可以。”

而此時,有一段時間沒有說話的桑景樂突然開口,道:“我不同意。”

這下,宿舍裡其他四個人的目光都轉向了他。

  


☆、第三十五章

第三十五章

“終於有人做賊心虛了麼!”崔子浩像抓住了什麼把柄一樣大叫著,桑景樂覺得他的眼睛裡都閃著興奮的光。

宿管大爺也懷疑起來,道:“這位同學,小崔都同意道歉了你還不敢麼?要是不小心拿了別人東西的話要趕緊還回來啊。”

馬騰和宋哲也鬧不懂桑景樂為什麼突然發難,但昨晚桑景樂很早就上床了,不可能去翻崔子浩的東西。再說了,雖然桑景樂沒有怎麼說過,可人家一看就是有錢人家的少爺,犯不著稀罕崔子浩這點東西。

宋哲道:“話可不能亂說,本來你這就是無理的請求,人家不樂意你還能怪別人不成?”

崔子浩像是認定了桑景樂拿了他的東西一樣,冷聲道:“大家都同意了,他卻拒絕。我想這個事情已經很明顯了,現在我也不需要看你們倆的抽屜,只用看他一個人的就好!”

桑景樂第一次覺得身邊的極品也是蠻多的,皺著眉不說話。讓他給別人查看抽屜肯定是不可能的,但現在崔子浩不依不饒,宿管大爺還在一邊看著,確實有點難辦……

桑景樂這邊不說話了,崔子浩卻越來越激動。他干脆一步上前,趁桑景樂沒有反應過來就要拉開抽屜。桑景樂一驚,連忙用手擋了一下,但桑景樂畢竟身體不好,比不過從小做農活的崔子浩,讓他拉開了抽屜的一個角。

桑景樂干脆一把撞開崔子浩,整個人擋在抽屜前,厲聲道:“你干什麼!”

桑景樂並不覺得自己的寢室會出小偷,也不認為平日裡的舍友會翻他的東西,所以他的抽屜也是沒有鎖的,恰好給了崔子浩可趁之機。

眾人都被這一變故驚呆了,還是宋哲最先反應過來,拉過崔子浩讓他稍微遠離桑景樂。桑景樂是將照片夾在本子裡的,到不擔心崔子浩能透過那拉開的一角看到,可崔子浩的這種行為就讓他憤怒不已。

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就像搶東西一樣,那沒人的時候豈不是要上了天了?

崔子浩似乎是沒有一點為自己的行為感到羞愧,反而一副“你居然還敢阻止我”的樣子。他一把掙脫宋哲的制伏,上前對著桑景樂道:“有本事你今天就在那裡站著!”

桑景樂覺得手背火辣辣的疼,一定是剛剛被抽屜角撞上了。他聽到崔子浩這話,只覺得好笑,回道:“有本事你就報警,不敢的話就不要在這裡亂說話。”

讓桑景樂沒想到的是,崔子浩就像確定了他這裡有什麼一樣,拿出了手機。

桑景樂無所謂,宿管大爺卻有點急了,道:“小崔啊,你干嘛!先別急著報警啊,又不是什麼事,我們和這位同學再溝通溝通嘛。”

崔子浩有點猶豫,手裡沒了動靜,可嘴巴上依舊道:“你看他這樣是能溝通的了的麼?不叫警察也可以,我總要把輔導員叫過來看看!”

說完,居然就真的開始給輔導員打電話了。

馬騰看到崔子浩打電話便有點急,想不到事情居然越鬧越大,心裡簡直煩死了這個沒事添亂的。等崔子浩小人得志般的掛掉了電話,他就忍不住嘟囔了一句:“什麼事都告老師,當你幼兒園呢!”

崔子浩一聽就氣了,但看到馬騰的體型,他又忍了下來。

剛開學是非多,輔導員剛好在宿舍園區辦公室值班,接了崔子浩的電話後就來了一趟。他對這個班長有印像,小孩家裡挺困難的,不過人卻挺上進。前幾天還毛遂自薦的向他申請了班長的職務,說是想鍛煉一下自己。

輔導員的到來又引起了宿舍樓的一場波瀾,這下大家都確定418寢室是真的出事了,要不然怎麼不光叫了宿管大爺還叫來了輔導員呢?

大家議論紛紛,甚至還有鬧騰的在班群裡面艾特了馬騰,問他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然而輔導員進了桑景樂他們宿舍之後,卻沒有看向崔子浩,而是皺著眉看著桑景樂,略帶回憶道:“咦……你是那個桑景樂?怎麼已經回學校了麼?身體怎麼樣了啊?”

桑景樂自己也沒料到輔導員能記住他,趕緊裝乖道:“謝謝老師關心,我已經沒事了。想著不能缺課,就趕緊回來上課了。”

輔導員滿意的點點頭,道:“不錯不錯,現在像你這麼好學的學生可不多了。對了,你哥哥最近怎麼樣啊?沒來送你上學?”

桑景樂滿頭黑線,看來這輔導員是看在程易的面子上才對他格外關心的了,於是道:“呃,我哥他公司有點忙,就沒來。我回來之前他還說讓我給老師您帶好呢,就是我一時忘了……”

“沒事沒事,”輔導員大度地揮了揮手,笑得合不攏嘴道:“忙是應該,你平時有什麼困難啊或者身體不舒服啊,就來辦公室找我!”

輔導員態度出奇的好,桑景樂也高興,道:“謝謝老師了!”

輔導員表示關心同學是應該的,然後轉身對著寢室其他幾個人說:“哎,你們室友的身體可不是特別好,平時大家住在一起要互幫互助。對了崔子浩,你剛剛打電話說有人偷你東西,是怎麼回事?”

崔子浩早在輔導員對桑景樂噓寒問暖的時候就變了臉色,此時更是一臉菜色,說出來的話也變了意思:“我丟了東西,想請舍友們幫忙找一下。”

這話和之前的態度差了十萬八千裡,桑景樂差點笑出了聲,連宋哲和馬騰都是一臉不忍直視的樣子,而一旁的宿管大爺最能看清形勢,此時已經有點猶豫要不要先撤了。

畢竟,自己還要看門呢。

“你剛剛可不是這麼說的吧,”桑景樂想趕緊處理完這件事情好繼續看他的電影,道:“班長你剛剛可不是這樣子說的吧?你可是堅定地認為是我偷了你的東西想要報警呢。”

顯然崔子浩沒有在電話裡面說那麼清,桑景樂此話一說輔導員就愣住了,道:“這是怎麼回事?崔子浩,怎麼還牽扯到報警上面來了?”

崔子浩此時只能道:“是他先提出來的報警……我……我只是想確認一下我的東西是不是在他那裡而已!”

“為了確認就可以隨便拉開我的抽屜麼?那我東西現在也不見了,可不可以請你拉開抽屜給我檢查一下?”桑景樂冷冷道。

輔導員算是大致弄清了事情是怎麼回事,他轉向崔子浩皺著眉道:“崔子浩啊,不是老師說你,平時要注意和同學的交往。不能隨隨便便懷疑人,更不能做出過激的舉動,況且這還是你的室友,要和你一起相處四年呢。”

崔子浩很不情願道:“可是我的東西確實丟了,宿舍裡的其他人都願意給我看一下了,並且我也答應他們如果沒有的話會給他們道歉。只有桑景樂不願意,他要是心裡沒鬼,怎麼會這麼抗拒!”

這個說法又是讓輔導員一愣,他看了看桑景樂,然後對著崔子浩道:“你到底丟了什麼東西啊?”

“小崔丟的是一個本子和一個祖傳的玉佩!”宿管大爺看總算有自己插話的份,趕緊道。

輔導員聞言才注意到宿管大爺一直在這裡站著,於是道:“大爺,你趕緊回去吧,這裡有我解決就行!”

事情越來越復雜,大爺也巴不得趕緊離開,於是嘆了口氣擔心地看了看崔子浩,道:“那我先走了啊,老師,小崔是個好同學,可別錯怪了他啊!”

宿管大爺走後,輔導員才道:“崔子浩啊,本子丟了應該沒有多大關系吧?至於你那個祖傳玉佩,長什麼樣啊?什麼時候不見的?”

崔子浩聽了這話後反應很大,道:“老師!那個本子也對我很重要的,怎麼能說算了就算了呢!”

輔導員聽了這話有點不樂意,道:“好了,快說說事情的經過吧。”

崔子浩無奈,只得道:“我因為昨晚要去學校門口一家飯店的後廚打工,因為那家要在後面殺魚,太髒了,我就特意把本子和玉佩放在寢室的。那個玉佩上面雕著龍,很好認的。”

“不可能啊。”宋哲道:“你什麼時候放回來的?我們昨天根本沒有見過你。”

崔子浩道:“早上閱兵的時候我就沒要帶過去。”

宋哲道:“那就更不可能了,昨天一天我們差不多都和樂樂在一起,晚上又停電,不可能拿你的東西的。”

輔導員此時也道:“崔子浩啊,你好好想想你有沒有遺落在哪裡,現在看來很有可能是你自己弄丟的啊。桑景樂是不可能拿你的東西的,而且你要求去翻看別人的東西也是不對的。”

輔導員的一番話有點小嚴肅,崔子浩的氣焰一下子滅了不少。他不禁懷疑起來難道真的是自己弄丟了?不過也不可能啊,桑景樂的態度這麼古怪,他的抽屜裡一定有著什麼不可見人的東西!

而就在此時,若有所思的馬騰開口道:“崔子浩啊,你那個本子是不是一個黑色的硬皮筆記本?”

  


☆、第三十六章

第三十六章

馬騰這話一說,崔子浩就變了臉色,趕緊道:“你怎麼知道?”

馬騰指了指床鋪,道:“我今早上從床上下來的時候好像看見你床上有個筆記本,你要不要上去看看?”

這話一說,大家都看向了崔子浩。

輔導員也說:“崔子浩,你快去看看是不是你的東西?”

崔子浩連鞋都沒脫就順著梯櫃爬了上去,然後果然看見了他放在枕頭邊的本子和玉佩,當即臉色變得通紅。

輔導員看到崔子浩找到了本子,道:“崔子浩啊,關於這件事可是你做錯了啊。由於自己的不小心而錯怪同學,並且不依不饒,這可不像班長的作為啊。更別說什麼要報警了,報了警的話,是抓你呢還是抓別人呢?”

崔子浩憋紅了整張臉也說不出話來,他將玉佩裝到了口袋裡,手上緊緊拿著黑色筆記本,低著頭在眾人面前站著。

“好了,你給舍友們道個歉這事就算過去了吧。”輔導員對崔子浩說完之後轉向了桑景樂,道:“景樂啊,你看這事你也沒什麼實際損失,要不讓他道個歉就算了?畢竟大家都是同學,以後還是要好好相處啊。”

輔導員這麼說,桑景樂也不刻薄,道:“恩,只要他道歉,這事就算過去了。”

崔子浩抬頭,看著眼前光鮮無比的桑景樂,心裡第一次對這個人充滿了濃重的嫉妒之情。剛見他的時候,自己僅僅認為這是一個嬌弱金貴的富家少爺,雖沒有炫富,但舉手投足之間帶著一種高高在上的氣勢。

那時他對桑景樂是不屑的,這種富家少爺一無是處,除了花家裡的錢飆車泡女孩之外再不會干別的,指不定這上學還是買來的呢。

也不知道同一個宿舍的馬騰宋哲是不是得了他什麼好處,處處維護他照顧他,真是像兩條哈巴狗一樣!當時他就在想,自己絕對不要和桑景樂太接近了,免得沾染上不好的習慣!他還在一邊祈禱著,這種富家少爺還是不要住宿了,趕緊回自己家裡讓僕人照顧著吧!

果不其然,桑景樂軍訓了沒三天就回家休養去了。還說什麼心髒病,簡直是借口!明明就是自己想要逃脫訓練!

本子裡面記錄了自己的日記,玉佩又是家傳的,自己著急也是情有可原。可這桑景樂偏偏還說什麼要報警,簡直囂張到了極點!

可現在……他突然就嫉妒起這個人來了。

憑什麼他能交到好朋友,憑什麼連輔導員都向著他,因為他投胎投的好?因為他家有錢?

崔子浩的雙眼暗了暗,有錢真好啊……

“崔子浩,你發什麼愣呢?”輔導看崔子浩遲遲沒有反應,不經出聲道。

崔子浩猛然驚醒,然後深呼吸,面無表情的對著桑景樂道:“對不起了,不應該錯怪你。”

說完,還深深鞠了個躬。

桑景樂是被這個鞠躬嚇到了,他本來覺得道個歉就算了,沒想到崔子浩居然這麼正式,他趕緊道:“沒事,下次不要隨便懷疑人就好了。”

崔子浩點了點頭,又對著其他兩個人鞠躬道歉。馬騰和宋哲也是一臉不適應的樣子,連連擺手說沒關系。

到了最後,崔子浩甚至給輔導員道歉道:“老師,對不起了。因為我的過錯耽誤了你這麼多時間,真的是非常不好意思。”

輔導員也說沒關系,同時還擔心了一下崔子浩會不會因為這事產生心理負擔,補充道:“好了!沒什麼事了!你們宿舍看什麼時候有空出去吃一頓!崔子浩啊,你可是咱們班的班長,要加油啊!”

崔子浩出去送老師,馬騰嘆了口氣道:“我怎麼早沒想到了,早想到了就不會這麼多事了!”說完,趕緊回去繼續打游戲。

宋哲眼睛一掃,突然發現桑景樂手背一片淤青,立刻緊張道:“樂樂,你手怎麼了?”

桑景樂這才看了看自己的手,剛剛被碰到的地方此時已經一片淤青,不動的時候也不會疼了,他一時之間居然忘了這個事。

“用不用去擦點藥什麼的?馬騰!你帶什麼酒精紅藥水之類的東西了麼?”宋哲擔心道。

馬騰也回頭看了一眼桑景樂的手,頓時嚇了一跳。沒辦法,桑景樂的手看起來太恐怖了,基本上整個手背都是青的。

桑景樂心裡算著日子,今天周三,周六回家見程易的話還有兩天,手應該能好吧?恩,應該差不多。

“哎,不用了。它其實就是看著恐怖點,我隨隨便便一碰就會感覺很恐怖,不過真的沒事。”桑景樂道。

宋哲這才放下心來,道:“好吧,不過你有什麼一定要給我們說哦。”

桑景樂點點頭,眾人這才回到自己的位置干起自己的事。

不一會,崔子浩就回來了。

崔子浩回來之後就一言不發的上了床,這次也沒有當著桑景樂的面關燈什麼的了。不過他仿佛有心事一樣在床上翻騰了半天也睡不著,桑景樂都快看完一部電影的時候才聽到背後打起了呼嚕聲。

崔子浩睡著了,宿舍裡的其余三人也是輕手輕腳的。馬騰更是關了語音陪他妹玩起了益智游戲,不時無聊的翻翻白眼。

一個下午很快就過去了,晚上大家吃了飯去上新生導論課。崔子浩破天荒的和他們三人一起行動,去食堂吃了個飯。桑景樂中午只喝了一碗湯,這頓飯不管好吃不好吃,總之吃的他很舒服。

不過他也正式見到了崔子浩的拮據,長得高高大大的一個漢子晚飯居然只要了一個青菜兩個饅頭,總共花費了不到兩塊錢。

桑景樂看到那兩個饅頭,突然覺得自己是不是應該對崔子浩寬容一點。

新生導論課很無聊,一個貌似是副院長的大叔在上面講著學院多麼多麼好,他們的前途多麼多麼的光明,前幾屆學生多麼多麼的爭氣。

桑景樂聽了沒一會就膩了,忍不住拿出手機和程易玩起來。沒辦法,這都幾天沒見到真人了。在宿舍視頻的話感覺怪怪的,最多躲出去打打電話。

盼來盼去總算盼到了周末,剛好馬騰也有事回家一趟,桑景樂就沒叫程易來接,和馬騰約好了一起去坐地鐵。

回家是開心快樂的,桑景樂本來還不想給程易說自己在學校裡面遇到的這些事。但程易看到了他手上還沒有恢復完全的淤青,主動問了起來。

桑景樂沒辦法,只好如實的告訴了程易。本來只想粗略彙報一下,但說著說著就開始吐槽了起來,程易聽後深深地皺起了眉頭。

桑景樂這才後知後覺,趕緊道:“你別去找人家麻煩哦!”

程易一聽就笑了,道:“你把你老公當成黑.社.會的了麼?”

桑景樂眨眨眼,道:“這不是怕你怒發衝冠為紅顏麼!”

程易喝了口咖啡,道:“你也知道自己是紅顏呀?”

桑景樂:“……”

桑小少爺的大學生活就以這場轟轟烈烈的“捉賊記”開始了。好在這事過後崔子浩就沒再整什麼么蛾子,和舍友之間的關系說不上親近但也不是仇人,就那樣子平平淡淡的相處著。

前一個月桑景樂還覺得上大學是一件很輕松好玩的事情,每天認真去上課做筆記,還去學院的學生會應聘了個職務。等到第二月他就有種生不如死的感覺了,學生會和學校的活動太多了!他加的外聯部,學校門口的小商鋪已經被學生們拉贊助拉到麻木,根本不會給一分錢,最多拿一箱子礦泉水打發一下。

不去拉贊助的日子,又要去給各種部門舉辦的活動捧場。年級還上總組織奇奇怪怪的活動,美名其曰關心大家的大學生活,但卻讓桑景樂足足有半個月沒能回家見程易。

最後還是程易忍不住了跑到學校來找桑景樂,順便和輔導員吃了頓飯才把人領回家過了一個周末。

桑景樂自己被熬得夠嗆,回家就再也忍不住給他吐槽起來外聯部到底有多坑爹,學校門口的商家到底有多無良。他拉了整整一個禮拜的贊助才拉到了不到一百塊錢,離學生會給出的目標還差很遠……

程易聽得好笑,卻什麼話也沒說。但桑景樂回到學校的第二天就突然發現自己接到了一筆很大的贊助,贊助公司赫然是騰龍游戲公司!

這下子大家可對桑景樂刮目相看了,就連學生會的會長也親自來對桑景樂表示贊揚。騰龍公司總共給學院的迎新晚會贊助了三千塊錢,這筆錢別說是學院了,就算在校會也是一筆巨款!

這三千塊錢讓桑景樂輕松了一陣子,學院一般都是上半學期忙迎新晚會,下半學期忙畢業生晚會,有了這筆錢,兩個晚會完美解決。部長也不好意思再讓桑景樂去參加什麼亂七八糟的活動湊人數了。

十八個周就在期待、忙碌、煩躁、淡然等等情緒之間度過了,桑景樂在答完最後一門課的試題之後,心裡總算松了一口氣。

終於要放假了,和程易天天在一起的日子又來了!

  


☆、第三十七章

第三十七章

今年的春節晚,但桑景樂的學校堅持一月多放假。也就是說,桑景樂會獲得將近兩個月的假期。

離校前418宿舍的三人又聚在一起了吃了頓飯,崔子浩因為和打工時間衝突了就沒來。不過三人也樂得他不來,他來了的話大家倒顯得尷尬。

回家之後桑景樂就蕩漾了,剛好第二天程易又不上班,於是兩人在床上滾來滾去,一番臉紅心跳精疲力盡之後桑景樂沉沉睡去。

在桑景樂的計劃裡這個寒假可是天天睡到自然醒,程易有空的話兩人還能出去玩玩,總之一切都以閑適安寧為主。

可是等桑景樂的悠閑生活過了不到一個禮拜,就接到了一通來自港城的電話,打電話的自然是周安榮。那天桑景樂剛准備和程易去吃晚飯,周安榮的電話就過來了,這位小舅舅的言語裡充滿了說不出來的疲憊。

周安榮說,桑景樂的外公身體恐怕不行了,也就是這一陣子的事了。如果可以,希望桑景樂能到港城一趟見見老人家。

桑景樂一聽就呆了,就在幾個月前他的生日時外公還打來了電話祝他生日快樂,老人家在電話裡聲音中氣十足,精神狀態也顯得不錯。

桑景樂的爺爺奶奶早逝,外公的電話是他收到的第一份來自祖輩的祝福。當時他還興奮了很久,和程易計劃著以後有時間一定要去港城見見這位帶著傳奇色彩的外公,可他卻萬萬不想以這種理由去。

掛了周安榮的電話之後桑景樂就心神不寧,程易見桑景樂也沒心情出去吃飯了,於是便打了電話訂了外賣。桑景樂則趕緊找電腦查機票,准備和程易商量下時間。

年底正是程易忙的時候,也不知道他有沒有空陪自己去港城。

當然,桑景樂的擔心完全是多余的。程易定完外賣之後就回了桑景樂旁邊,看著桑景樂道:“別擔心,一定沒事的。”

桑景樂知道程易這話只是安慰,勉強的笑了笑,不知道說什麼好。

“定後天的機票吧,明天我去公司一趟。”程易摸了摸桑景樂的腦袋,柔聲道。

桑景樂抿唇,道:“陪我去沒事麼?”

程易搖搖頭,道:“沒關系,沒有你想像的那麼忙。”

第二天程易一早就去了程氏,桑景樂則留在家裡收拾著和程易的行李。說實話,這一趟是去多久他心裡也沒底,周安榮在電話裡的情緒很低落,他也不敢問那邊到底是個什麼狀況。

中午的時候桑景樂忍不住給周安榮打了個電話,和那邊確定了一下過去的時間。對於這種事桑景樂沒什麼經驗,只能無力的安慰著小舅舅。

晚上桑景樂又一次失眠了,在床上翻來覆去就是睡不著。按說他從來沒有見過這位外公,不應該有這麼激動的情緒的,可卻總是覺得心神不寧。

兩人快馬加鞭趕到港城,讓人沒想到的是周安榮居然親自來接了。桑景樂覺得這位小舅舅明顯的憔悴了不少,雖然他看上仍那麼風度翩翩,但眼裡面卻是掩蓋不了的血絲。

周安榮先是和程易握了握手,然後上去抱了抱桑景樂,勉強笑道:“怎麼樣,累不累?”

桑景樂不知怎麼的眼睛就紅了,然後吸了吸鼻子,搖了搖頭。程易在後面拉著兩人的行李,目光裡滿是擔心。

周安榮道:“怎麼還准備哭鼻子了?沒事啊,走,小舅帶你去家裡見見。爸爸一直期待著你的到來呢。”

桑景樂程易跟著周安榮上了車,路上桑景樂總算是問出了外公的現狀。

周外公是在半個月前突然不行的,某天起來就不會走了,當時大家還以為是腿上的問題,周安榮趕緊叫了醫生檢查。

醫生卻沒有檢查出什麼,周安榮不放心,本來打算立刻就帶著周老去新加坡那邊進行詳盡的檢查。可是周老卻拒絕了,讓周安榮先上班,等到周末再說。

周老卻沒有等到周末,兩天之後整個人就坐不起來了,腦子也時而清醒時而糊塗,說起了人們聽不懂的話。

這下把周安榮是嚇到了,趕緊把人往港城最好的醫院送。醫院一番檢查下來卻無能為力,表示人到了一定的年齡,身體機能各種老化,這都是正常的,現在只能拖一天看一天了。

周安榮當時心都涼了,二話不說從別的地方請專家請教授,用著市面上能買到的最好的藥,只希望讓父親重新站起來。他的方法似乎是奏效了,周老雖然還是只能躺著,但醒著的時間明顯比昏睡的時間多了,人也清醒了,但每次和周安榮說話,話裡話外都有種交代後事的感覺。

果然,周老好了沒一個禮拜,身體就又弱了下去。並且這次衰敗的比上次更加厲害,只三天,人就吃不下飯了。

給周老會診的醫生們組了個隊,委婉的向周安榮表示,老人不行了,也別太折騰了。再吃藥再檢查也不會有什麼太大的用處了。

周安榮坐在周老的病床前想了一天,給桑景樂打了電話,然後安排人把家裡收拾了收拾,買了一套簡易的醫療設備,帶著周老回了家。

周家在港城的別墅極具江南特色,小河石拱盡在其中,就像一個迷你的蘇州園林一樣。路上,周安榮告訴桑景樂這也是近幾年才改建的。人老了就開始思念故鄉,但不知道周老為什麼一直沒有回去過。

進了周宅之後立刻就有佣人上來接過了兩人的行李,並對周安榮表示周老還在昏睡。周安榮聽後讓人把桑景樂和程易帶去客房,先吃了午飯再做安排。

整個周宅都是靜謐的,雖有佣人來來去去但也是悄無聲息的,這一切都給周宅蒙上了一層陰影。佣人將兩人帶到了客房之後便退下了,關上門之後桑景樂才敢對著程易道:“程易,我怕。”

程易聞言嘆了口氣,拉過桑景樂的手親了親,道:“沒事,我在你身邊。”

兩人整理了一下東西之後周安榮就敲門而進,桑景樂趕緊道:“怎麼樣?能去看看外公了麼?”

周安榮道:“剛剛醒了,現在在打營養針。你們看你們是吃了飯再去還是現在就去。”

兩人自然是表示現在就去。周安榮把他們領到了一樓,先是換了無菌服之後才進了屋子,周老的身體現在弱得厲害,經不起一點病菌。

一進到“病房”,桑景樂立刻就看見了正躺在一張大床上的老人。老人瘦的厲害,皮膚皺巴巴的,一個護士正在按著他插著白色藥水的手,防止老人亂動。

老人看到了周安榮,然後又看向了跟這周安榮進來的桑景樂,眼裡明顯展露了激動的神情,手也亂動了起來。

周安榮趕緊上前,安撫到周老道:“爸,樂樂來了,你看他是不是和姐姐長得很像?”

周老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桑景樂遲疑著不敢前進。最後還是程易在後邊拍了拍桑景樂的肩膀,桑景樂才像被驚醒了一樣迅速上前。

周安榮給桑景樂讓出了位置,周老眼裡冒著淚花,沒有打針的那只干枯的手顫顫悠悠地抬起伸向了桑景樂,桑景樂趕緊握住了那只手。

“外公……”桑景樂小聲的、帶著委屈地低喚道。

周老震了震,先是看了眼周安榮,仿佛像受到了什麼確定一樣張嘴,很勉強很努力的吐出了幾個字:“好……好孩子……樂……樂……”

桑景樂頓時紅了眼睛,周安榮也背過了身去。

周老的身體太差了,說了那句話後仿佛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一樣,只能躺在那看著桑景樂。渾濁的眼睛裡帶著些許的慈祥,那雙干枯的硌人的手一直抓著桑景樂不放。

周老打了半瓶針就又睡過去了,周安榮這才上前,輕輕地將桑景樂的手拉了出來,然後低聲道:“我們出去吧。”

桑景樂難過的想哭,紅著眼睛點了點頭,乖乖的跟著周安榮出去了。

三人來到了飯廳,早有精致的港式美食擺放在了桌上,桑景樂卻絲毫沒有想吃的心情。還是周安榮將幾碟子小孩愛吃的甜食換了位置擺在桑景樂的面前,桑景樂才堪堪動了動筷子。

大家沉默地吃了飯,周安榮送兩人回房,安慰著桑景樂道:“別太難過,爸爸最大的願望就是能見見你,你能來對他來說已經很高興了。”

桑景樂低落道:“我應該來早點的。”

周安榮嘆了口氣,道:“現在來……也不晚。我們多陪陪他吧,讓他走之前也安心點。”

桑景樂聽了這話更是難過的要命,回了房之後便忍不住趴在了程易身上,將腦袋埋在了他的胸膛。

程易摸摸腦袋又拍拍背,安慰著桑景樂道:“別難過了,我們一直在這待著送周老走,好麼?”

桑景樂吸了吸鼻子,抬起頭看著程易點了點頭,然後不知怎麼的突然想到了一個問題。

“程易,你說大哥他們怎麼沒有來呢?”

  


☆、第三十八章

第三十八章

桑景樂越想這個問題越覺得奇怪,連帶著之前他一直忽略的種種疑點都浮出水面。

為什麼桑正天對於周安榮的態度那麼詭異?而面對一對兄弟周安榮似乎對桑仲柏毫無親近之意。自己在桑家活了十幾年也未曾聽說過的“娘家”到底是怎麼回事?

外公這麼大的事情,作為兒女親家怎麼說也會通知一聲的吧。但現在看來桑家對於此事毫無動靜,周安榮也似乎只通知了他一人。

這又讓桑景樂想起了剛開學上的時候桑仲柏來找他,嘴上說的是談論他母親的事……

桑景樂將所有的問題拋出,程易也覺得古怪。他以前找顧澤之查資料也沒查出個所以然來,看來這次港城之行一定要把所有的問題弄明白了。

情緒大起大落的桑景樂剛躺倒床上就睡著了,程易到不瞌睡,給桑景樂蓋好了被子之後拿出電腦開始解決生意上的問題。

他走得匆忙,很多事情都是布置的馬馬虎虎,程氏有人撐著不需要太操心,可是騰龍那邊《神器書卷》已經進入宣傳階段了。顧澤之又臨時出了問題不能全心全意顧著騰龍,騰龍一時之間只有一個技術出身的尼克負責,總有點捉襟見肘。

桑景樂小睡了兩個小時,醒來的時候已經下午四點多了。程易剛安排完騰龍的事情,桑景樂就從後面圍了過來,道:“還說不忙……”

程易趕緊表示自己已經忙完了,桑景樂洗漱過後就和程易出了門。找了一圈也沒找到周安榮,兩人也不敢冒冒然然的去看望周老,最後還是遇到了領著他們進門的佣人才得知周安榮正在花園裡。

兩人隨著佣人的形容在一處水亭上找到了周安榮,周安榮正坐在那裡發著呆,看著水面下的錦鯉。

看到桑景樂兩人到來,周安榮笑了笑,讓他們坐下,又切了茶給兩人,這才道:“睡醒了?”

桑景樂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周安榮看著桑景樂,就回憶起了過去。

“港城地方小,寸土寸金。周家剛遷來這裡的時候並不能抬上席位,爸爸要強,硬是在這方寸之地打下了一片江山。最後人人都知道周家了,爸爸又在這片山頭花大筆錢買了塊地。照著我們以前在大陸的住所修了個園子,東西都變小了不少,但終歸是那個樣子。

“以前在家裡也有個小亭子,比這個大得多,午後閑來無事,我就會和姐姐跑到那裡。涼亭中擺滿了冰,四面通風倒也不覺得熱,姐姐有時會給我講講故事。父親偶爾也會來,興起了還會和我們下上幾盤棋。”

周安榮的眼裡滿是懷念,他搖了搖頭,道:“現在,就要剩我一個人了。”

周安榮語中的蒼涼讓桑景樂聽著難受,他仿佛可以看見當年姐弟情深一家和睦的樣子,而如今卻只有周安榮一人形影孤單。

“小舅舅,還有我呢。”桑景樂出聲安慰道。

“對啊,還有你呢。”周安榮這才帶了點神采,他也不顧桑景樂和程易兩人還未喝茶,便站起身道:“走吧,爸爸大概醒了,我們去看看他。”

桑景樂點點頭,乖乖地跟著周安榮的身後。三人來到了周老的病房,此時老人家正在昏睡,一邊的護士守著他,看見周安榮到了才退了出去。

過了大概半個小時,周老才開始轉醒。桑景樂趕緊小聲道:“外公……”

周老看向桑景樂,努力地想做出笑的動作,但最終也只是半咧著嘴。周安榮端過來一小碗水,用著很小的勺子慢慢舀給周老喝,但周老只喝了三四勺就不喝了。

周老嘴唇上舌頭上的皮都掉了很多,許是那一點水起到了潤喉的作用,他總算能發出點聲音來:“……樂……樂……”

“外公我在!”桑景樂趕緊湊到了外公身邊,好讓老人家能抓住他。周老顫悠著摸了摸桑景樂的臉,道:“真像啊……”

說完之後,又將視線轉到了一直在桑景樂身後站著的程易身上。老人家明顯不想在後輩面前失了風度,即使一副病態橫生之像還是努力讓自己的吐字清楚道:“是……程易吧?謝……謝……你照顧……樂樂……好好照顧……他……”

程易趕緊表示這都是自己應該的,一定會好好照顧桑景樂的。周老說完這番話好像費光了力氣一樣,手也垂了下來。

周安榮則是在一旁按摩著周老的肌肉,在床上躺得久了,人也瘦的只剩上一張皮。雖然這些事平時護工也會做,但周安榮總在有空的時候親力親為。

六點多鐘的時候周安榮端來了一碗米糊糊,周老基本上吃不下飯了,但每天周安榮總會試著讓他自己吃一點。

桑景樂想喂外公吃點東西,周安榮便將米糊糊給了他。桑景樂一小勺一小勺的慢慢喂著,周安榮則在一旁負責給周老擦嘴巴。

許是是桑景樂喂的,周老罕見的吃了小半碗。

吃完米糊糊之後沒多久,周老又沉沉睡去了,三人在才出了病房。

去餐廳的路上,桑景樂忍不住問了問周安榮外公現在到底是什麼情況,醫生怎麼說。然後桑景樂就得到了一個讓他難過的答案,醫生給出的結論是就這幾天了。

晚飯之後大家又重新回到了病房,周老沒醒,大家就在他身邊守著,心情自然是低落的。

最後,還是周安榮看時間已經晚了才讓桑景樂程易趕緊回去休息,而他自己肯定是守在這裡了。桑景樂不放心,覺得自己也可以守在這裡,周安榮一個人說不定忙不過來呢。

周安榮無奈道:“還有護士在這呢,沒事的。要是有什麼事的話小舅舅一定去叫你,好不好?”

桑景樂聽後這才依依不舍地離開,走之前還對著昏睡著的周老道:“外公,我明天再來看你啊。”

回房之後桑景樂無精打采,窩在程易的懷裡不想動彈。他自己雖然也是死過一次的人了,但他死前並沒有遭受很大的身體上的痛苦,今天看到周老因為年邁體衰而削弱的身體,實在很難受。

第二天桑景樂還是懷著沉重的心情去的病房,可讓他吃驚的是周老居然坐了起來!要知道昨天周老都是躺著的,而且據周安榮所言周老整個身體已經僵硬了,腰都彎不了,很久都不能坐起來了。

周老今天的精神狀態看起來也比昨天好得多,他看見桑景樂的時候還笑了笑,吐字也比之前清晰了很多。

“樂樂……來了。”

桑景樂一下子就興奮了,跑過去握著周老的手道:“外公?我來看你了,你好了麼?”

周老又笑了笑,桑景樂在這個笑容中看出了無奈。這個早晨周老一直是清醒的狀態,桑景樂在一旁給他講著自己上大學遇到的趣事,偶爾也夾雜著幾分吐槽,周老一直聽著,偶爾還回上幾句。

程易和周安榮都在旁邊,周安榮看著時間給周老喂喂水,周老也順利的喝了下去,一家人顯得一副其樂融融之像。

直到中午周老才顯出疲態,周安榮趕緊端來米糊糊讓桑景樂喂給周老吃。營養針打了太多天了,周老的血管承受不了,針打不進去。周安榮只能逼著自己的父親多吃點飯。

飯後,周老睡去。周安榮也趕著桑景樂他們回去休息,自己則繼續守在周老身邊。

桑景樂情緒好了很多,興奮的給程易說著估計周老漸漸的就好起來,他似乎一直不肯相信周老時日無多這個消息。

程易只能應和,根本不敢告訴桑景樂蠟燭總會在燃盡的最後一秒特別亮,重病的人突然轉好不是什麼好現像。

他和周安榮心裡都有了個大概,但周安榮沒有提出,程易也想讓桑景樂就像他自己人為的那樣,能少難過一天是一天。

桑景樂還真沒有往回光返照這方面想,上輩子他根本沒有經歷這一階段就掛掉了,而他也沒有經歷過別人的死亡,只是單純的以為可能是他來了周老心裡又有了安慰就挺過來了。

下午桑景樂再去時周老也沒有昏睡,反而看上去比上午的狀態更好了一些。桑景樂進門的時候他正在和周安榮交代著事情,周安榮在一旁不時的點點頭。

見到桑景樂進來,父子倆停止了交談,周老柔和地看著桑景樂,目光裡透著濃濃的寵愛。

這個下午也過得十分愉快,周老想聽聽新聞,桑景樂就拿了報紙給周老一條一條讀著。周來偶爾眼睛微閉,但總也能在桑景樂害怕他睡過去的時候睜開。

他仿佛很累,但還是強打著精神在和桑景樂相處。

晚飯是桑景樂親手給周老做的,他將一點有營養的肉啊蔬菜啊用榨汁機打碎,又打了雞蛋在米糊糊裡,按照佣人的指導將這些調和,做成了一碗米糊糊。

周老吃的很用心,一口一口的像是在品味什麼人間美味。而半碗米糊糊他也吃了個干淨,這是這麼多天來周老第一次吃完了飯。

晚上離開的時候,桑景樂覺得,說不定明天外公就可以站起來,在他和小舅舅的攙扶之下走幾步路了。

  


☆、第40章 番外·自你離去

番外·自你離去

程易簽完最後一份文件,站起身來。他先走到了鏡子前打理了一下自己的領帶,然後去一旁拿上了自己的公文包。

顧澤之敲門而入,手上拿著幾份文件,邊低頭看著邊道:“易哥,快快快簽字,這幾份急要。”

他抬頭看見程易一副已經准備好下班的樣子,驚愕道:“易哥?你干啥去!這還不到點呢!”

程易淡淡的掃了一眼顧澤之,道:“我去陪你嫂子,今天早走,這幾份明天再說吧。”

程易說完便離開了,留下了站在原地一臉懊悔的顧澤之。

他怎麼就忘掉了今天是什麼日子了呢?算來算去,也有五年了啊……

程易驅車趕往郊區,後座上擺滿了大捧的玫瑰,以及各種各樣的零食。他想到即將要見到的人,心情又愉悅了幾分。

桑景樂的墓立在山腰上,清淨,環境好。左鄰右舍都是非富即貴,想來在下面交到的朋友也會是好人。

程易將桑景樂的墓碑擦洗干淨,然後將玫瑰擺在供台上面,又將零食拿出,一一擺放好。做完這一切之後,程易才靠坐在墓碑旁。

照片上的桑景樂笑得很開心,他生前沒給過程易幾次好臉,逝後能天天這麼笑著,也不錯。

五年了啊……

程易記得一開始的時候,他恨不得將桑家的人千刀萬剮。他夜夜驚醒,夢中全是桑景樂在問自己為什麼沒有保護好他。那時候他怕極了做夢,可是沒過多久,他就恨不得天天都在做夢。

因為只有夢中,那個跟精靈一樣的人才能跟他說話,才能讓他碰觸。

程易摸著墓碑,苦笑道:“樂樂啊樂樂,你怎麼就忍心離我而去呢?”

程易覺得自己永遠都走不出來一個名為桑景樂的圈了。

直至天黑程易才驅車返家,一進家門他就像往常一樣喊道:“我回來了。”

並沒有人理他。

程易卻當這很正常一樣,他給自己做著飯,邊做邊道:“你等等啊,馬上就好。”

等飯做好之後,他端出兩份放在餐桌上,邊吃邊詢問著對面今天的飯菜怎麼樣,合不合口。如果有其他人在場,一定會被程易這種自言自語的樣子嚇到。

第二天上班,顧澤之在對面講著合同,程易則在這邊發起呆來。顧澤之終於忍不住道:“易哥,你到底有沒有在聽我說話?”

“在聽。”程易點點頭道:“澤之,樂樂馬上就要過生日了,你說我送他什麼好?”

顧澤之深吸一口氣,終於忍不住道:“程易!桑景樂已經死了五年了!你能不能別這樣!他已經死了你不知道麼?”

程易聽到這話卻沒什麼反應,他喝了口水,淡淡道:“我知道啊,他的衣服是我穿的,棺材是我選的。我昨天還去墓地陪他了呢。”

顧澤之毛骨悚然。

這個世界上最可怕的不是瘋子,而是清醒的瘋子。

程易知道所發生的一切,他知道桑景樂已經死了,可或許在他的心裡,桑景樂還像往常那樣活著。

一開始的時候他們都覺得程易這樣子挺好,最起碼人沒有崩潰掉,或許隨著時間的流逝程易慢慢就被治愈了。可是他們錯了,程易越來越清醒,也越來越瘋。

桑景樂在他的心裡,活得越來越真實了。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程易突然道:“可是我覺得這樣子挺好的,你覺得呢?”

顧澤之沒有說話,程易也不需要他的回答。

程易將視線移到了辦公桌上桑景樂的那張照片上,那人在照片上,笑得那麼燦爛。

自你離去,自你離去……

  


☆、第三十九章

第三十九章

桑景樂是半夜的時候被程易搖醒的,醒來的那一刻他心裡就是濃濃的不安。

程易面色復雜,輕聲道:“樂樂,外公他……走了。”

桑景樂的第一反應是不可置信,明明下午還好好的人怎麼會突然走了呢?明明外公已經可以下地走路了,一切不都是在好轉麼?

桑景樂渾渾噩噩的被程易穿上了衣服,然後兩人下樓,到了一樓明顯看到很多行色匆匆的佣人,角落裡還不時地傳來哭聲。

已是深夜,周家管家卻已開始准備招待來客。程易拉著桑景樂走到了病房,周安榮臉上的淚還沒有擦干淨。

桑景樂還是不信,幾個小時前還對他笑的人已經不在了。

周外公安靜地躺在那張床上,身上已經穿好了老衣,周安榮握著他的手細細的說著什麼。桑景樂上前,眼淚不知不覺得就流了下來,然後就變成了嚎啕大哭。

周安榮放下周老的手,對著桑景樂道:“別哭,他走得很安詳。”

天快亮的時候殯儀館的人來了,桑景樂和周安榮以及程易將周老送了過去。周家在港城沒什麼親戚,做生意的朋友倒是很多,周老一生慈善,資助過很多年輕人,此時大家聽到消息,都紛紛趕來幫忙。

三人回家的時候周管家已經幫著在家裡架起了靈堂,周安榮和桑景樂也披麻戴孝的守在了遺像旁。

整整一天,港城名門大戶來了不少。周安榮疲憊的招待著這些人,雖是喪事,但也免不了客套一番。他將程易帶在了身邊,偶爾向熟悉的人引薦著。桑景樂則守在靈堂中,有人上香,他便隨著上,有人磕頭,他便跟著拜。

直到晚上九十點,人才清淨了不少。留下來的都是和周家相熟的友人以及周老資助過的學生。忙了一天的周安榮這才顧得上自己,被勸著吃了幾口飯。

桑景樂也沒胃口,他整個人眼睛都是腫的。程易將人拉到一旁親自做了碗炒米飯,哄著桑景樂吃了兩口。

晚上自然是要守夜的,周安榮作為周老唯一的兒子肯定會在場,他本想勸桑景樂和程易去休息,然而桑景樂非要留下跟著周安榮一起守。

賓客散盡便有一種說不上來的孤獨感,桑景樂看著周老遺像中的笑容,覺得這一切都不那麼真實。可兩邊白色的蠟燭散出火光,香爐裡面的香灰也一層一層的相疊,桌底下的長明燈一直一直的燃著,這一切都告訴著桑景樂這是真的。

周安榮在一邊和管家交代著事情,桑景樂和程易窩在角落裡。桑小少爺緊緊地拉著程易的手不放開,程易也有力的回握著他,給他一種安全感。

桑景樂看著程易眸中輕微的血絲,道:“累麼?”

程易自然是搖頭,帶著心疼的小聲道:“不累,倒是你要注意身體……別太難過了。”

桑景樂點了點頭,突然就心疼起程易來了。只見過一次面的外公去世他就如此悲傷,那上輩子他去世的時候,程易又是怎麼樣的悲傷呢?

桑景樂看著程易,想要將這人的一分一毫都刻入心尖。這輩子他重生之後,想要努力的做好自己,想要努力地去愛程易。他不想和桑家在進行牽扯,就一味的去逃避。他心安理得的處於程易的庇護之下,他撒嬌他任性,想要以此遮蓋自己是否能配上程易這個問題。

周外公的突然離世,讓他意識到了人生在世,沒有什麼是不可能發生的。如果……如果有一天程易遇到了更加能配得上他的人呢?如果有一天,他就稀裡糊塗地失去了程易呢?

只要想到此,桑景樂就渾身冒起了冷汗。重生一世,他若一味的苟且偷生碌碌無為,那麼上天會不會收回這一切,如果哪天醒來,他所躺之處是冰冷的地下而不是程易的懷中他又當如何?

不!不行!他要變強,要讓所有人都無話可說,他要讓所有人都認為他和程易是天造地設的一對,而不是只當個眾人口中的男寵!

桑景樂第一次這麼深刻的意識到,自己該變了。有一些事情,也不能去逃避了。

———————分割線——————

周老的靈堂在家中設了三天,第四天眾人去舉行遺體告別儀式。

桑景樂看著已經被入殮師裝扮好了的周老。聽著周安榮在前面訴說著周老的一生。隨著哀樂的響起,又一次淚目。

火化之後周老的骨灰被分成了兩份,一份葬於港城,另一份則將被周安榮帶回大陸,入周家祖墳,落葉歸根。

宴請了四方賓客之後周家才徹底的安靜了下來,一直照顧著桑景樂的吳媽也從外地回來了。周家給家裡的老僕放了假,吳媽就和幾個姐妹約著出去旅行一番,沒想到周家居然出了此等變故。

吳媽回來之後自然是一陣悲傷,拉著桑景樂的手哭得說不出話來。桑景樂安慰著吳媽的情緒,而在此過程中程易一直陪伴著他。等吳媽情緒穩定之後,才發現他家小少爺和程易之間的古怪氣氛。

吳媽起初還擔心程易對桑景樂不好,不過桑景樂很快就澄清了此事,大大方方的告訴吳媽程易就是他要相伴一生的戀人。

吳媽聽後怔了良久,最終嘆了口氣,道:“小少爺,吳媽老了,不知道還能在看著小少爺多少年了。小少爺啊,只要你高興,什麼都行。”

吳媽的祝福可能是這趟港城行桑景樂最大的收獲了。

下午的時候兩人便定好了回A市的機票,周安榮也要將周老的骨灰帶回大陸,跟他們買了差不多時間點的機票。

然而在臨走之前的一晚,周安榮罕見的很嚴肅的找到了桑景樂。

“樂樂,對於未來你有什麼打算呢?”周安榮問道。

桑景樂的目光裡閃過迷茫,他遲疑了一下,才道:“我想……恩……自己做點事,但是我不知道做什麼。”

周安榮聽到這話明顯松了一口氣,然後才道:“不要緊,你只要明白有些事情必須要靠自己完成就是好事。至於做什麼……樂樂,你實話告訴小舅你有從商的打算麼?”

桑景樂搖頭,他很清楚自己不是做生意的料,而且自己興不在此,要做也做不好。

周安榮皺起了眉頭,道:“那麼你平時喜歡什麼呢?”

桑景樂將頭埋得更深了,周安榮的問題讓他無言以對。平時喜歡什麼?看電影打游戲寫寫東西,刷微博等程易吃吃大餐……

周安榮一看程易的樣子就明白了個大概,然後嚴肅道:“樂樂,你這樣是不行的。雖說現在的狀況你不用很擔心金錢方面的問題,可你也不能一輩子就只做個紈绔。你以這樣的身份和程易在一起,就算你們是真心相愛,也會被別人看不起的。”

周安榮的話深入肺腑,和桑景樂這兩天自己體會到的竟然不謀而合,桑景樂抿了抿唇,道:“小舅,你有什麼建議麼”

周安榮嘆了一口氣,似乎是覺得自己的語氣太重了,於是道:“你也不要急,畢竟你現在還不到二十歲,這個年齡確實是要念書的。你可以先對自己的未來做個規劃,從你喜歡的去入手,給自己找點事情做。”

桑景樂聽後若有所思,從自己感興趣的入手?自己感興趣的……

周安榮看桑景樂陷入了沉思,也不去打擾他。直到桑景樂腦裡有了些許構想眼睛冒星星的抬起頭來,他才將一份文件交給了桑景樂。

桑景樂看看文件,又看看周安榮。

周安榮道:“恩……這是爸爸留在大陸的一點產業,他很多年前就置備下來的。那邊有專門的人負責,你不需要太操心。就是這份產業近期和大陸的某家公司進行了合並,不過影響不大。”

桑景樂知道這是怎麼樣的一份禮,雖然周安榮說得輕描淡寫,但周家出手肯定不是凡品。更別說這是周老親自置備的了。

“不,這個我不能要。”桑景樂堅決拒絕。

周安榮搖搖頭,道:“不……這個東西其實一開始不是給你准備的。這是爸爸給姐姐留下來的……可是最後發生了一些意外,姐姐沒用上,就留給了你。樂樂,你一定要收下這個,這也是爸爸生前的意思,遺囑裡面的一部分。”

桑景樂皺眉,然後突然道:“那桑仲柏呢?他也是母親的孩子啊,這個只給我不好吧?”

周安榮一愣,然後含糊道:“恩……這個是給你的,和他沒有什麼關系。”

桑景樂的心中突然有了一點想法,然後他被自己想到的嚇了一跳。自己長得像母親,桑仲柏長得像桑正天……可是自己和桑仲柏……

這邊桑景樂一團亂麻,那邊周安榮心裡也在猶豫。他看著桑景樂一副青春的面孔,不忍心將上一輩人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告訴他。

算了吧,過去的就讓他過去吧。或者等到樂樂有足夠的能力面對一切的時候,再告訴他也不遲。

  


☆、第四十章

第四十章

當晚桑景樂並沒有從周安榮那裡得出有關於周家和桑家的種種信息,不過這一席談話讓他想了很多。

晚上在床上的時候,桑景樂瞪大眼睛雄心勃勃看著程易道:“我一定會成長起來的!”對此程易的反應是翻了身把人抱進懷裡,繼續睡去。

回到A市之後的程易馬不停蹄就趕到公司去了,桑景樂回家之後將周安榮交給他的股權認證收好,然後坐在電腦之前苦思冥想。

他的特長?就像他大學所選擇的專業的一樣,比起經商從政,自己可能更擅長文字類的東西了吧。桑家給了他很好的成長環境,他小時候身子弱,不能跑跑跳跳,讀書便是他唯一能干的事情。

他雖沒有專研一門,但所有的知識都多多少少知道一點,從古至今從中到外均有涉獵。那麼,自己就以貓大人為偶像,寫寫小說什麼的好了!

說不定以後自己還能寫寫劇本,創作一些更深層的東西也說不定!自己從小就喜歡騎士與劍的故事,《冰與火之歌》《時光之輪》這些可是伴隨著他長大了,不如就從西幻入手吧!

說干就干,桑景樂打開文檔就做起了個大綱。恩,干脆我們來一個王子復仇記的故事吧,嬌弱的王子和他的守護騎士……神殿祭司什麼的也來一發好了!

正在興頭上的桑景樂就真的在電腦前坐了一下午,並且他不打算讓程易知道自己的決定。晚上趁程易回來之前將文檔存好,然後哼著小曲去做著飯。

程易回來的時候還覺得挺奇怪,自己本以為樂樂還會在悲傷裡不可自拔,這怎麼一下子就高興起來了呢?

不過桑景樂的秘密在程易面前並沒有隱藏多久,小少爺做了決定之後便腦洞大開,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時都在電腦前。晚上躺在床上了還要想著自己的劇情,偶爾想到好梗便趕緊拿手機記錄下來。

這一切反常行為都被程易看在了眼裡,程易終於忍不住在某次桑景樂聚精會神對著電腦的時候出現在了他的身後,桑景樂條件反射的將電腦一下子合上了!

程易沒料到桑景樂的反應如此之大,他隱隱約約看到樂樂好像在寫著什麼,密密麻麻一大堆,難道是日記所以不敢給他看?

程易越發的好奇起來,問道:“什麼東西神神秘秘的不敢給人看?”

桑景樂覺得自己整個臉都紅了,他道:“反正是我的東西……哎……你就別管了!”

程易道:“你最近對著電腦的時間比對著我的時間多多了,我能不管麼!”

桑景樂面紅耳赤,拿出殺手锏道:“我是成年人了!總要有自己的空間!反正又沒作奸犯科勾搭小三,你就別管了嘛!”

程易:“……”

程易被桑景樂說的無可奈何,偏偏生出一種孩子到了叛逆期了的感覺。不過好在桑景樂的熱情沒有維持多久,小半個月後就恢復了正常。

桑景樂並不是放棄了,而是遇到了瓶頸。他寫著寫著就突然沒有了靈感,完全不知道之後的劇情怎麼安排了。他在預存了幾張存稿之後就把小說發到了網上,起先沒怎麼注意,但某次無聊瀏覽後台的時候突然發現冒出了一大波讀者,每天在文下寫著快更快更。

桑景樂動力十足,亢奮了兩三天,半夜躲在被子裡用手機偷偷看著大家的評論。不過很快他就發現評論裡面大家對主角朋友的看法褒貶不一,不過討厭占了大多數。桑景樂頓時就心塞了,那可是他最喜歡的一個人物呢。

桑景樂在評論裡面表示了一下他的看法,沒想到由此引發了一場讀者與讀者之間的大戰,評論下面一片都吵得不可開交,桑景樂自己都對這個人物產生了懷疑,不知道後續如何進行下去。

於是,在無數次打開文檔過了半個小時才寫出了二三百字之後,桑景樂決定先休息休息。

好煩啊!要是有個人來跟他討論劇情就好了!桑景樂跑到廚房去衝了杯果汁喝,今天程易去上班了,而且中午不回來。突然一下不碼字了,他還真不知道自己要干什麼。

恩,感覺今天天氣不錯,要不然出去走走?

正當桑景樂捧著一杯暖暖的果汁發著愣的時候,門鈴聲響起。桑景樂愣了愣,實在想不出會有誰來造訪這裡。

“景樂,在家麼?能給大哥開個門麼?”桑景樂剛走到門前,就聽到了桑仲柏的聲音。

桑景樂又愣了,桑仲柏怎麼會找到這裡?猶豫了一下,他還是給桑仲柏開了門。該來的總會來,他不能再躲了。

開門之後,桑景樂一時之間難以相信站在他面前的這個人居然是桑仲柏!眼前的人雙眼充滿血絲,胡子也沒刮,一臉菜色。明明三十歲不到的人頭上已經冒出絲絲白發,桑景樂記得半年前這人還是神采飛揚的!

桑仲柏一臉落魄,看到桑景樂開門明顯松了口氣。桑景樂將人帶了進來倒了杯水,桑仲柏一飲而盡,道:“景樂!這次你得救救桑家啊!”

桑景樂並不知道桑家出了什麼變故,讓桑仲柏居然頹廢到了這個模樣。然而不等他問,桑仲柏就主動開口道:“景樂,這次你要不救救喪家的話,桑家不僅會一敗不起,父親更有可能會入獄的啊!”

桑景樂震驚了。

原來桑家確實在將桑景樂送出去之後風光了一陣子,也有一些公司來找桑家做生意了。但是在看到桑景樂到了程易身邊之後程氏並沒有對桑家有什麼扶助性的動作,兩家的關系不明不白,程易也沒有怎麼將桑正天放在眼裡。

所以那些蠢蠢欲動的世家財團又止步了,只有一些小公司繼續巴結著桑家,妄想著能從程氏那裡分一杯羹。

周安榮來到A市之後,對桑家的態度刺激到了桑正天。桑正天一氣之下和一家沒名氣但說得天花亂墜的公司簽下了長達五年的合同,卻沒想到這份合同從頭到尾都是騙局。他套空了桑家所有的流動資金之後將一個爛尾樓留了下來,自己則卷著錢跑了。桑正天去查,可當初那公司的所有人都像一夜之間消失了一樣,就連和他簽合約的那個人都是查無此人。

桑正天當時就是一身冷汗,但卻瞞著誰也沒說,兵行險招的開始用空頭支票收購一些小公司,再轉移其資產,造成破壞性斂財。

桑家畢竟是百年世家,桑正天以此騙了不少公司,也暫時穩定了桑家的狀況。那爛尾樓處於黃金地段,如果蓋起來之後確實能挽回桑家,可沒想到到了最後關頭,有人舉報那地有問題,在征地時涉及到了人命!

這一下算是炸了天,那些得了空頭支票的公司一一找著上門來看桑家如何處理這件事。而當時去收購公司的正是桑仲柏,他並不知道父親的計劃,被這件事弄蒙了頭。

事情越發的糟糕了起來,很快又有人爆出了桑家惡意斂財的事情,這下事態已經發展到了不可挽回的局面,桑正天也一下子病倒了。

桑仲柏急忙上任,可他畢竟沒有完全接管桑家的事情,不免有些捉襟見肘之感。面對天天來桑家吵鬧的那些人和已經在爛尾樓下抱著遺照嚎哭的一大家子,桑仲柏無從下手。

雙方僵持了一周之後,桑仲柏終於收到了法院的傳票。而此時,除了大量的資金沒有辦法可以挽回桑家了。

桑仲柏走投無路,不得不找到了桑景樂,希望能從他這裡得到援助。

桑景樂聽完這一切之後面無表情,道:“大哥,你知道這是不可能的,我就算有點小錢但那也是停留在零花錢的層次上。”

桑仲柏急道:“程氏!只要程易他肯幫忙,這事就能解決!景樂啊,算是大哥求你了,你就看在這麼多年我們朝夕相處的份上,幫幫桑家,好不好?”

桑景樂冷笑,他突然就想起了上輩子桑仲柏也是這樣在他面前哀求著,讓他幫忙拿出程氏的機密文件,這樣子桑家就有活路可走。

桑景樂上輩子信以為真,又一心只想回桑家,毫不猶豫的就做了。可是這輩子,他看清了桑家的面孔,就算這些事是真的,他也不會去幫忙的!

桑仲柏見桑景樂無動於衷,又道:“景樂,景樂!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你現在得了程易的好,就再也不想回桑家了是不是?可是你別忘了,桑家再怎麼樣也是把你養大的啊!你小時候給你請的醫生給你吃的藥,難道是假的不成?要是沒有桑家,你也不可能活這麼大的啊!”

桑景樂聽到這話,略微有點動容。可是他不可能因為這些而去求程易幫主桑家,他這輩子,都不想和桑家有過多的牽扯了!

桑景樂看著桑仲柏焦急的樣子,硬下心來道:“難道你們給我治病不是應該的麼?難道這還成了你們的恩賜了不成?”

桑仲柏聽了這話,明顯的怔了一下。

然後只聽他道:“景樂,你不是一直覺得父親對你不好麼?你就不想知道原因麼?”

  


☆、第四十一章

第四十一章

桑景樂一聽這話,心裡就冒出了無限怨氣,冷笑道:“你倒說說為什麼?”

桑仲柏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他再三猶豫,才道:“景樂,你並不是父親的孩子。”

桑景樂想過種種可能,在港城的時候他甚至連和桑仲柏其實是同父異母的兄弟這種可能都想出來了,但他從沒想到桑正天居然不是他的父親!

桑景樂無法置信,他覺得這很有可能只是桑仲柏為了獲得同情而說出來騙他的,他板著臉道:“大哥,你覺得你這樣子說我就會幫助桑家了麼?”

桑仲柏看著眼前的這個弟弟,隨著年紀的增長他的面孔也多了些男兒的輪廓,不像兩三年前那副雌雄莫辯的樣子了。但無論桑景樂如何變化,還是像極了記憶中的那個女人。

桑家的夫人姓王,是跟桑家門當戶對的一位小姐。當年桑正天正是娶了這位王小姐,才得到了家主之位。在桑仲柏的記憶中,父親和母親的關系並不好,他小的時候父親總是不愛回家,而母親則陰沉沉的坐在閣樓裡,偶爾歇斯底裡的大喊大叫。

佣人們都說,母親是犯了瘋病,好不了了。平時看到桑仲柏在夫人旁邊,也會趕緊把人抱走。

吃藥、發瘋、和父親吵架,這些都是母親的常態,但偶爾母親正常了起來,也會抱著他唱著童謠,即使他早已過了需要聽童謠的年紀。

直到桑仲柏九歲那年,桑家才不像個墓場。

他記得第一次見那個女人的時候,她就彎下了身子摸了摸他的臉,然後給了他一根棒棒糖。桑仲柏覺得很神奇,在他的生命中還從沒有人去那樣子親近他。

她是父親帶回來的,在桑家住了下來。父親讓他稱呼她為“婷姨”,從此父親不再日日不見人,只要有空他就會在家裡呆著。父親甚至遣散了桑家大量的佣人,只留下兩三個幫忙的,他們大都數時間都在伺候身體突然變差臥床不起的母親。

桑仲柏覺得,婷姨是他這輩子見得最美麗的人,她全身上下都充滿著溫暖,她會握著自己的手教自己寫字,會在自己發燒的時候替自己敷毛巾。偶爾父親得空,他們三個會像一家人一樣出游。就連婷姨帶過來的吳媽,整個人也是和善的。

桑仲柏曾經想過,如果婷姨就是他的媽媽該多好。

“然後呢?”桑景樂面無表情,但緊握的手暴露了他內心的情緒。

“然後……”桑仲柏苦笑一聲,道:“然後快樂的日子總過得那麼快……”

家裡多了一個人這件事畢竟瞞不住桑夫人,桑夫人從一開始就恨透了婷姨。而且在此刺激之下她的性格變得越發古怪了起來,桑仲柏甚至看到過她凶惡的拿針刺著一個小人。

婷姨對桑夫人也充滿了愧疚之情,可她從未在桑夫人的辱罵中反駁什麼,好像桑夫人說得狐狸精賤人都是真的一樣。可婷姨又怎能不在乎?桑仲柏記不清多少次看到婷姨一個人在花園中默默的發呆,然後流淚。

婷姨似乎把對桑夫人的所有愧疚都想要補償在桑仲柏身上,她盡著最大的能力照顧著桑仲柏,將他當成自己的孩子一樣。桑仲柏想不通婷姨這樣子溫婉美麗的人怎麼會屈居於此,可是很快,他就得到了答案。

那源於婷姨的一次滑倒,始作俑者自然是桑夫人。婷姨躺在地上捂著肚子,父親聽聞消息後火速趕回家,從此之後母親就被限制了自由,只能待著自己的房裡。

桑仲柏有好幾天沒見到婷姨,直到一周以後婷姨才在父親的陪伴下回了家。他躲在門背後偷偷的看著婷姨,婷姨卻衝他招了招手。

他怯怯地走了過去,生怕婷姨因為母親的事而討厭了他,但婷姨卻對他笑笑,然後將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悄聲告訴他這裡有個小弟弟,以後一定要照顧好他。

說到這裡,桑仲柏擠出一絲比哭還難看的笑,道:“景樂,你知道麼?我一直認為你是我的親弟弟的,一直一直。”

桑景樂卻說不出話來,難道周家名滿江南的小姐去做了人家小三?不可能啊!這之後到底發生了什麼?桑仲柏為什麼說自己不是桑正天的孩子?

“自從那次摔了之後婷姨的身體就一直沒有緩過來,父親也為此請了不少名醫,可都沒有辦法。你不足月就早產了,生下來還有先天心髒病,小小的一個只能在暖箱裡面待著。”

桑仲柏又一次陷入了人回憶之中。

“而那一年……母親也在你出生沒幾天之後去世了。父親索性對外宣稱母親是因為難產而去世,你便是桑家的小少爺。

“然而婷姨的存在對於外界來說依舊是個秘密,婷姨認為母親的逝世與她有直接的關系,為此陷入了更加痛苦的愧疚之中。再加上產後虛弱,婷姨的身子一天比一天差了,你大概兩歲的時候,婷姨……逝去了。

“在此之後,父親性格也大變。家裡又恢復了婷姨來之前的模樣,父親換掉了家裡的佣人,請回來了原來的一部分人。婷姨在這個家裡的存在徹底的被抹殺掉了,仿佛沒有這個人一樣。可是……我的記憶裡,明明有那麼一段溫暖的日子。”

桑景樂發現,桑仲柏的臉上不知何時已經有了斑斑淚水。

“你大概四五歲的時候,周家的人來了。我也是這是才知道原來婷姨還有家人的。周安榮想要要回你,父親不同意。我偷聽的時候聽到……”桑仲柏說到這裡,又一次的猶豫了。

“聽到什麼?”桑景樂急切的想知道答案。

“我聽到周安榮說,你不是父親的親生兒子,父親沒有權利擁有你。”桑仲柏痛苦道:“我本以為父親會大怒,可父親好像從一開始就知道這件事情一樣,只是平淡的說既然答應了婷姨會將你撫養成人就一定會做到。你是桑家上了族譜的少爺,不可能被外人帶走。”

桑景樂這才知道,原來小舅舅以前居然來要過他!那為什麼……小舅舅從來不說呢?對於自己的身世這些,小舅舅從未談及過。

“周安榮無法,只能離開A市回到港城。我……我記得婷姨對我的好,所以不管你是不是我親弟弟,我都把你當成弟弟啊!”

這些話的信息量太大,桑景樂覺得自己腦子裡的那顆炸藥突然就炸掉了!如果真是按照桑仲柏的說法,那麼桑正天對他確實仁至義盡,自己本就不是他的血脈,幫別人養孩子養上十幾年,這個孩子還害死了他心愛的女人,是誰都會憤怒的吧?

桑仲柏看桑景樂已呆愣,自己也是哽咽的說不出話來。要不是桑家真的無路可走了,他不會將這些說出來的,他一輩子都感激著婷姨給了他最溫暖的回憶,他也想一輩子都對桑景樂好,可是……

一步錯,步步錯,有一些事情一旦走出第一步,就再也無法回頭。他從沒有強硬的制止父親的決定開始,就再也沒有資格把桑景樂當成弟弟了。

如果自己不是那麼懦弱,如果自己有勇氣制止父親,那麼現在,是不是一切都會不同了?桑家依然完好,而桑景樂也會像小時候一樣,跟在他後面甜甜的叫著他大哥。

桑仲柏心裡滿是悔恨,桑景樂心裡則滿是震驚。他以前一直想要得知真相,可當真相擺在他面前的時候,他又想當這一切都沒有發生過。

叫了十幾年的父親不是父親,對他的恨之入骨突然沒了理由。桑景樂覺得自己胸口發悶,他搖搖晃晃的站起來想要去找藥。

他聽到好像有人在他耳邊緊張的叫著什麼,可他卻一點都聽不清。他仿佛回到了上輩子生命將要停止的那一刻,他扶著桌子喘不過氣。直到有人將藥和水喂到了他嘴裡再逼迫著他咽下之後,桑景樂才覺得自己舒服了那麼一點。

等回過神來,他看見桑仲柏正站在他的面前,緊張地看著自己。

桑景樂苦笑一下,這……也算救了他一條命了吧?

桑仲柏還在一邊詢問著,桑景樂搖頭表示著自己沒事,他現在茫然無措,心頭被巨大的悲傷所籠罩,除了見程易什麼都不想干。

桑仲柏將桑景樂扶到了沙發上,然後嘆了口氣道:“景樂,我也不知說這些有沒有用。你要執意不肯幫桑家也沒辦法,大哥走了,你要是想幫桑家,就打大哥的電話。”

桑仲柏說完就真的沒有多做停留,只將一小瓶藥和一杯溫水擺在了茶幾上就匆匆離去了。

桑景樂聽著關門聲看著茶幾上的那瓶藥。自從聽了唐老的建議之後桑景樂就換了一種藥,比起這個見效慢,但對身體好,現在桑景樂的家裡已經找不見這種藥了。

桑景樂又想到了自己小時候,有一次他纏著桑仲柏帶他出去玩,桑仲柏迫於無奈就將他帶了出去。沒想到他病發,還是不放心兩人出去的吳媽及時趕到給他喂了藥,他才沒有丟掉性命。

從此之後,桑仲柏似乎總是隨身攜帶著他的藥。

  


☆、第四十二章

第四十二章

程易回來的時候家裡沒有亮燈,他本以為桑景樂在睡覺,等走進了屋子一看,沙發上坐著一個黑漆漆的身影。

程易先是嚇了一跳,然後反應過來那人是桑景樂,立刻打開了燈過去道:“寶貝兒怎麼了?”

桑景樂紅著眼睛,也不說話,就那麼呆呆的坐著。

程易掃了眼茶幾,看到速效藥的時候就皺起了眉頭。緊接著他看到了那杯已經涼了的水,盛水的杯子是專門給客人用的,桑景樂自己不會用那種杯子。

程易迅速在腦裡排除著,再聯想到最近桑氏的狀況,很快就確定了目標。程易衣服都來不及換,坐在桑景樂身邊道:“樂樂,桑氏的事不是不能解決的,別傷心了好不好?你傷心,我就更傷心了。”

桑景樂卻搖了搖頭,帶著哭腔開口道:“不是的,不是的,程易……”

不是這事?程易皺著眉頭,難道是周老的事情,也不對啊!那件事都過了有一陣了,樂樂不可能這麼後知後覺吧。

程易說話的聲音更柔了,他道:“那是什麼事?你說出來也好啊。有什麼事我都在,不用怕的。”

桑景樂哽咽道:“程易,我不是桑家的孩子……”

聽完桑景樂磕磕絆絆的敘述之後,程易總算大概明白發生了什麼事。這種離奇的故事一時之間讓他不知如何開口,想了很久,程易才道:“本來你們也不清靜,那種人自然不必理會。現在得知了這個消息,難道不是應該高興麼?”

桑景樂怔了怔,道:“是啊……可是……可是我不知道為什麼真的很難過。”

程易嘆了口氣,道:“樂樂,本來我就不希望你和桑家有過多的聯系。這件事既然發生了……不如趁機斬斷你們之間的關系。”

程易這話說得相當殘酷,可這也是他內心的真實寫照。桑家放在那裡指不定哪天會突然脫桑景樂下水,還不如早早就將他解決了。

本來以為靠著這次桑家危機,自己只要瞞著不讓桑景樂知道,桑家便可再無出頭之日。樂樂自己可能沒有意識到,他對桑家還存在著那麼一絲的感情。

沒想到……居然出了這種事。

果然,桑景樂聽到程易的話就愣住了,然後道:“斷了之後我又要怎麼辦呢?”

程易嘆了口氣,親了親桑景樂,道:“斷了之後你們就再無瓜葛,從此你走你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

桑景樂心中一團亂麻,他想了一個下午都沒想到自己該如何是好,程易給出的這個建議又真的正確麼?桑家……畢竟養了自己那麼多年啊。

桑景樂的心,已經在桑仲柏一個下午的勸說下產生了動搖。

程易就像是知道桑景樂在想什麼一樣,果決道:“這次我會幫著桑家,讓桑正天和桑仲柏免受牢獄之災。可這只是為了報答他們對你的養育之恩,在此之後,我們不要跟他們有任何牽扯了,好不好?”

桑景樂搖頭,迷茫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程易雙手按住桑景樂的肩,認真道:“樂樂,你必須知道!就按我說的做,好不好?”

桑景樂這才緩緩地點了點頭。

在程易的“逼迫”之下,桑景樂一點點回神,很快就清醒了起來,腦袋也逐漸開始運行著他本應有的工作。

桑仲柏說這一切的目的不外乎給桑家找助力,而桑景樂要想毫無愧疚感的和過去的自己說告別,程易提出的辦法不得不說是為上乘。

免了他們的牢獄之災,卻沒有挽救桑家。養了自己十七年,卻將自己送給了別人。桑景樂和桑家的糾纏,似乎就在此算清。

想通之後,桑景樂總算松了一口氣。不過他立刻意識到,這樣做的話不就又讓程易給他買單了?想到此處桑景樂立刻道:“不要用程氏!”

程易沒反應過來,道:“什麼?”

桑景樂一副懊惱狀,道:“這算是你我的私事了,不要用程氏的力量。外公給我留了點東西,我們可以用他試試。”

程易聽後立刻明白了,感情這小家伙是讓他公私分清?程易好笑道:“桑家爛尾工程的那塊地其實挺值錢的。程氏收拾了這個爛攤子的話,也會小賺一筆。”

桑景樂不信,道:“反正是不用了!你接手程氏也沒多久,還是不要冒險的好。我們這邊可以自己解決,實在解決不了就算了……反正……只剩下這麼一點情誼了。”

桑景樂說到最後,聲音有點低沉。程易頓時就心疼了,他的樂樂在這一年裡迅速長大,假如說一開始還有點小傲嬌小撒嬌的話,現在已經可以很全面的考慮問題了。

就算是偶爾有些犯傻,進了死胡同出不來。可是只用自己稍微在旁邊推一推,他就又能繼續前進了。

“沒有騙你,”程易臉上有了點笑容,“今天下面還提出了這個事,其實對於桑家吧……就是麻煩了點,可能會費些精力。但是解決了那個爛尾樓的話說不定可以在市政那邊博幾分贊譽,這比實際收入要重要的多。”

桑景樂這下聽懂了,程氏去解決桑家的事並不是勉強為之,只要不會對程易產生不好的影響,他就有放下了點心。

不過,現在他還想知道最為重要的一件事。

如果桑正天不是他的父親的話,那麼他的父親是誰?

桑景樂猶豫著要不要將這個疑問說出,想了想還是覺得算了吧。程易已經為他操勞了很多了,不能所有的事情都去麻煩他。自己不是程易的附庸,他的目標是成為一個可以和程易比肩的人。

第二天剛好是周末,桑景樂當著程易的面聯系了桑仲柏,決定和他談一談。會談的地點當然不在家裡,兩人約了個人少的咖啡廳,確定時間之後就掛斷了電話。

桑景樂和程易兩人驅車趕往,一路上桑景樂還有著點不安,不過他看著程易沉默卻沉穩的身影,又安心了不少。

桑仲柏早早的就來到了約定地點等著了,看到桑景樂和程易同時到來,他的臉上先是閃過一絲復雜,接著便掛上了一張笑面滿盈的面具。

不過那落魄的身形配著笑容滿滿的面龐,怎麼看怎麼滑稽。

兩人一坐下,桑仲柏便道:“想喝什麼?拿鐵怎麼樣?服務生——”

桑仲柏話還沒說完,程易就打斷道:“不用了,一杯牛奶和一杯清水就好。”

桑仲柏的臉上閃過一絲尷尬,不過他還是對著服務生道:“就聽這位先生的,再來一杯藍山。”

服務生記下之後很快就將三人所點的東西端了過來了,程易不打算和桑仲柏客套,開門見山道:“昨天樂樂給我說了你們的事,幫你們不是不行,但是是有條件的。”

桑仲柏聽見程易松口,立刻就松了一口氣。至於程易所說的條件,他們現在一無所有,除了桑景樂,他實在想不出什麼是能讓程易看得上眼的。

而桑景樂……昨天去找景樂之前他就已經下定了決心了,不是麼?

“只要程氏肯出手,條件都沒問題!”桑仲柏深吸一口氣,還是說出了這句話。

“恩,”程易點點頭,表情沒有什麼波瀾起伏道:“我希望你們在此之後不要再找樂樂了,而且桑正天要和樂樂斷絕父子關系,我要的是法律上面的證明,不是說說而已。”

桑仲柏沒想到程易開口就這麼凶殘,他看了看程易身邊坐著的毫無反應的桑景樂,立刻就明白了這些都是他們兩人商量好的。

桑仲柏苦澀道:“程先生,恕我直言。第一個條件我是可以答應你,但是你不覺得第二個條件過分了點麼?”

這回卻是桑景樂開的口:“不過分。”

桑仲柏詫異地看了看自己的弟弟,沒想到桑景樂居然會主動答話。

而桑景樂不僅開口了,而且一說就沒有停下的意思:“謝謝你昨天告訴我的那些往事。我想了很多,覺得這是解決問題最好的辦法。我本就不是桑家的孩子,這次報了你們的養育之恩,我們便互不相欠了。至於你說的過分……我並不覺得這樣做有什麼不妥,畢竟這是我自己選擇的。”

桑景樂這番話讓桑仲柏無法反駁,不過他還是搖頭道:“這個條件不是我能做主的,我還要問問父親。”

程易表示無所謂,道:“程氏的援助從你們答應條件開始,我不急,就看你們的了。”

桑仲柏的臉色頓時變得很難看。

“這解決這件事後,程氏將收購桑家旗下還有價值的那些子公司。不過你應該慶幸,錢雖然沒了,但可以免受牢獄之災。”程易接著道。

桑仲柏聽了這話卻忍不住了,桑家現在手中所剩的唯一的一點力量就是那些子公司,收購這些不是斷了桑家的後路麼?程易這步棋走得好,既得了桑家的人又要了桑家的財。他和父親確實不用遭受牢獄之災了,可今後的生活恐怕也會天翻地覆的吧?

  


☆、第四十三章

第四十三章

程易是商人,對待桑仲柏這種人並不用留什麼情面。桑仲柏起先不樂意,但程易也沒多做強迫,讓桑仲柏想好之後再來找他。

桑仲柏還想借由桑景樂讓程易手下留情,然而桑景樂對於桑仲柏的暗中求助熟視無睹。桑仲柏無奈,只得表示這事必須回家一下請示桑正天。

程易也不介意,和桑仲柏分別之後帶著桑景樂去清和吃午飯。唐清和蘇和出去旅游並不在店裡,桑景樂程易兩人吃得也舒暢。

“對了,最近怎麼不見顧澤之呢?”桑景樂酒足飯飽,但對於飯後小點心還是蠢蠢欲動。

程易道:“他大哥叫他回去幫忙,他畢竟是顧家的孩子,不可能一輩子在外面。”

“啊?”桑景樂眨眨眼,“那他之後也不管騰龍了?”

程易搖頭道:“騰龍是我們三個人的心血,不可能不管。他應該會在忙完這陣之後回來,恩……要看他家裡怎麼安排了。”

桑景樂理解的點點頭,顧家那種大家族,想自己干什麼事肯定也是不容易的吧。

兩人本打算吃完飯後休息休息,下午去看場電影什麼的,可桑景樂的飯後小甜點還沒有消化完,就接到了桑仲柏的電話。

桑仲柏表示,桑正天同意了程易的條件,請他們到家中談談,他有點話想對桑景樂說。程易不同意,表示生意上的事情公司談就好了。可不知為何,桑正天十分堅持要見桑景樂,兩人就這麼僵持了下來。

桑景樂心裡有事想問桑正天,便勸程易同意。程易自然是聽老婆的話的,於是兩人的目的地由電影院改成了桑家。

一年多沒回桑家了,桑景樂本來以為自己的心情或很復雜。可真正到桑家門口的時候,他的心情沒有一點起伏。

看來,是真的放下了吧。

桑景樂記得往年冬天的時候桑正天都會讓人整理桑家的花園,使它無論何時都處於一種綠意盎然的樣子,可今年桑家院子中到處是枯葉雜草,顯得格外清冷。

程易桑景樂進門,桑家的佣人已經走了不少,並沒有人迎接著他們。兩人一進室內就看見客廳中堆滿著雜七雜八的東西,桑仲柏正坐在沙發上發著呆。

兩人的到來似乎驚醒了他,他先是條件反射的一驚,然後看到是桑景樂兩人才放下心來,抱歉地笑道:“家裡有點亂,昨天還有人來鬧事……都沒來得及收拾。對了,父親在樓上,我帶你們上去吧。”

桑景樂看到這情景,忍不住嘆了口氣。桑家,是真的要沒落了。

桑正天在書房坐著,這方寸之地中似乎代表了桑家家族的整個光輝。但桑景樂發現,小時候一直以為格外神秘威嚴的地方,現在看來也不過如此。

桑正天看見兩人,抬了下眼睛道:“來了?”

桑景樂不知如何回答,程易從包裡拿出秘書和律師前一晚連夜准備好的合同放在了桑正天的面前,道:“你看一下,沒有問題就簽了吧。”

桑正天卻看也不看那份合同,只是盯著桑景樂,眼裡閃過一絲陰郁道:“當年我無論如何也沒想到桑家會落入今天這種境地,桑景樂啊桑景樂……”

桑景樂沒由來的一陣厭煩,對於桑正天還存在的那一絲愧疚徹底消散,他臉上充滿著不耐道:“人在做,天在看。你自己做過的所有事都是要付出代價的!”

桑正天聽後一怔,然後哈哈大笑,道:“你這小東西如今也學會反抗了?不錯啊……”

程易皺眉,又將文件往前推了推,道:“桑先生如果沒有簽署的意思的話我們就不多打擾了。”

聽了這番話,桑正天才正視起程易來。桑正天坐在書房,程易卻是站著的。一人老態龍鐘,一人如日中天。桑正天看了良久,終於別過眼去,低頭看起那份合同。

桑正天一頁一頁的翻看著,似乎想要把每個字都看透一般。桑景樂等得不耐煩了,拉著程易去一邊的小沙發上坐了下來。

過了十幾分鐘,桑正天終於看完了整個文件,抬頭看著兩人,眼裡的恨意一閃而過。不過,低頭湊在一起看著微博段子的兩人並沒有注意到。

桑正天出聲道:“這份合同看起來沒什麼問題,關於我和桑景樂斷絕父子關系這方面,律師應該等會就到。”

程易點點頭,道:“那等律師來了我們再簽這份合同也不遲。”

桑正天聞言冷笑道:“年輕人,你覺得我會反悔嗎?桑景樂對我而言,並不是不可割舍的。”

程易平靜的點點頭,道:“看出來了。不過樂樂對我而言是珍寶,所以我不會允許這事發生一點閃失。”

律師就像桑正天所說的那樣很快就到了。說是斷絕父子關系,但血緣關系是不能通過法律斷絕的。程易無意在桑景樂的血緣上和桑正天進行討論,律師的作用只是起草一份聲明書,免除桑家以後在財務方面對桑景樂所產生的糾葛。

很快,聲明書和文件都簽署完畢。桑正天將這些東西交給了桑仲柏,道:“你要記住,以後這個人就和咱們家沒什麼關系了,就算他改姓程也沒什麼關系。”

桑仲柏眉頭皺得很深,桑正天卻毫不在意,他看向程易和桑景樂道:“如果沒什麼事的話你們可以走了,不過走之前,我想景樂他不介意我們單獨說點什麼吧?”

桑景樂看了看程易,程易明白了他的意思,道:“我在外面等你,有什麼事就叫我。”

桑景樂點點頭,對著他笑笑。

書房中只剩了桑景樂和桑正天兩人,桑正天看著桑景樂的臉,陰陽怪氣道:“全身上下,也就只有這張臉能看看。不過現在,也越長越不像婉婷了。”

桑景樂聽到母親的名字,強裝著鎮定道:“你瞞了大家這麼多年,也是挺不容易的。”

桑正天眼裡立刻顯示出毫不掩飾的恨,他道:“你這個掃把星!要不是你,婉婷怎麼會出事!你就不應該出生!”

桑正天從未如此厭惡過桑景樂,周婉婷是天仙一樣的人,自己見她的第一面就被她俘獲了。可惜那時候自己已經有妻有子,心知配不上周家大小姐,便一直將這份渴求按捺在心底。他極力克制著自己,在婉婷身邊小心翼翼的對她好。

老天有眼天賜良機!終於有一天婉婷求他幫忙,求他給自己肚裡的孩子一個身份。他得知這個消息之後心都要碎了,不過冷靜下來之後就覺得這沒什麼,一個孩子而已……只不過接受一個孩子,他就可以永遠的和婉婷在一起。

可他千算萬算,竟然沒有想到這個孩子居然讓婉婷虛弱異常,最後早早離世。從此,他看著這個孩子,就充滿了恨意!

要不是他,自己心愛的人怎麼會死去!

桑景樂看著桑正天眼中毫不掩飾的恨意有種毛骨悚然的感覺,忍不住就退了一步,想著如果桑正天有什麼舉動,他拔腿就跑。

桑正天卻沒什麼動作,收斂了恨意之後還對著桑景樂笑了笑,道:“景樂啊景樂,你覺得你和程易會長久麼?”

桑景樂一怔,桑正天這話是什麼意思?

桑正天卻是捉摸不透的笑。

桑景樂實在不想和這個人獨處一室,於是趕緊問出自己的問題:“你知不知道……我的父親是誰?”

沒想到桑正天聽了這話之後哈哈大笑,道:“你的父親?你的父親不是在你面前坐著呢麼?景樂,你可是喊了我十幾年的爸爸啊?怎麼現在連爸爸也認不出來了?”

桑景樂覺得桑正天神精已經不正常了,道:“我說的是什麼你心裡有數!還是說……你也不知道他是誰?”

桑正天笑容一收,道:“我當然知道他是誰。但是……我是不會告訴你的!”

桑景樂只是抱著一線希望而來,聽到桑正天的話後也不失望,只是問:“他……現在還在世麼?”

桑正天陰沉道:“死了,他死了已經不知道多少年了!哈哈哈,其實他死了也好,要是他還活著,可能你要更傷心呢!”

桑景樂皺眉道:“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桑正天卻不再言語,只是陰沉的盯著桑景樂,不知道在想什麼。

桑景樂見桑正天此狀,知道自己不會再得到更多的信息了,索性轉身離開。

出書房的那一剎那,他聽到桑正天如同詛咒一樣道:“桑景樂,你是不會和程易在一起的……”

可能是由於這一句話,桑景樂這個下午一直心神不寧。去和程易看電影的時候還不小心買錯了票,本應該是科幻片買成了文藝片。

於是兩個人捧著爆米花可樂去看了一場讓人淚流滿面的片子。

程易以為桑景樂是因為桑家的事情心情不好,也沒有多加安慰,只是在他旁邊靜靜的陪著他。這種事情,接受起來總得有個過程。

讓他沒有想到的是,桑景樂的腦袋裡並沒有對桑家的事有過多的悲傷,他現在滿腦子都想知道桑正天最後說的那一句話到底是什麼意思。

  


☆、第四十四章

第四十四章

程氏的辦事效率很高,桑家的事一個禮拜之後就全部處理完了。在此期間桑景樂並沒有被騷擾過,這事還是程易在逛超市時不經意之間給他提起的。

對此桑景樂只是聳聳肩,表示毫無關系。

逛完了超市之後兩人提著大包小包的東西奔赴停車場,桑景樂一不小心就摔了一跤,程易趕緊放下手中的東西去看桑景樂有沒有事,好在冬天穿得厚,除了擦傷手掌以及將東西撒了一地後倒沒什麼。

程易打開瓶礦泉水給桑景樂衝著手,然後又用紙巾擦干淨,皺著眉頭道:“回家貼個創可貼吧。”

桑景樂點點頭,道:“其實不怎麼疼……”

程易揉了揉桑景樂的腦袋,又把人抱著親了親,道:“以後要小心。”

桑景樂頓時紅了臉,好在通往地下停車場的路上沒什麼人,要不然可就糟糕了。想到此,桑景樂立刻覺得好像有人在看著他一樣,趕緊左右望了望。

程易將東西撿完之後也不讓桑景樂提了,左右邊各兩袋的提著東西,走到車旁邊就趕緊開了後備箱放進去。

桑景樂等著程易把車倒了出來才坐進去,他關門的時候神經質的感覺到好像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桑景樂立刻按下車窗四處望了望,卻什麼也沒看到。

程易給桑景樂系好安全帶,道:“怎麼了?”

桑景樂搖了搖頭,邊按下車窗邊道:“不知道……感覺怪怪的,你以後不要在大街上親我了。”

程易笑著俯過身去,一把吻住桑景樂,唇齒之間攻城略池,直到將人吻得氣喘吁吁才作罷。

程易系著自己的安全帶,道:“好的。”

桑景樂:“……”

回到家之後桑景樂立刻縮在沙發上玩手機,程易已經答應了今晚的飯他來做,自己可以完全不管了!桑景樂哼著小曲刷著文的後台,感覺自己萌萌噠!

然而評論還沒翻完,桑景樂就接到了馬騰的信息。

騰風萬裡:樂樂!快過年了要不要出來玩啊!

程樂樂:啊?去哪兒玩?

騰風萬裡:……看個電影T.T

桑景樂呆滯兩秒之後哈哈大笑,什麼情況!居然約自己看電影!還感覺很勉強很不好意思!

馬騰似乎也覺得不好意思了,趕緊又發來了條消息。

騰風萬裡:我妹非要拉我去T.T簡直了……

桑景樂頓時笑得喘不上氣來,他對馬騰的這個妹妹早有耳聞,聽說此人是個風一樣的女子,經常對馬騰進行各種各樣的壓迫。

程易出來拿東西,看到桑景樂笑得那麼歡,問道:“怎麼了?又看到了什麼段子?”

桑景樂道:“不是啊,馬騰約我出去玩。”

程易道:“那就去唄,多和同學玩完也好。”

桑景樂劈裡啪啦的點著屏幕,道:“真的啊?我們可是去看電影。”

程易:“……兩個男人去看電影?”

桑景樂點頭,道:“對啊。”

程易:“那你還是別去了……”

桑景樂頓時又開始笑,程易無奈道:“你創可貼貼了沒?”

桑景樂趕緊把手機放下,從茶幾底下找出醫藥箱拿了個創可貼給自己貼上,道:“還有他妹妹啦,據說她妹妹要拉著他看一部特別惡俗的片子,他不想孤軍奮戰。”

程易進廚房繼續煮著東西,桑景樂跑過去跟著看。程易道:“去就去吧,什麼時候?”

“後天,”桑景樂偷了片火腿,道:“約的中午,准備吃個午飯再去。”

程易點了點頭,將土豆燉牛腩出鍋,道:“用我送麼?”

桑景樂搖搖頭,道:“你還是安心去上班吧,我自己去就行。”

程易炒好了菜,桑景樂幫著把東西端了出來,兩人吃了飯之後窩在一起看了會電視,然後程易去處理文件,桑景樂也跑去碼文了。

很快就到了和馬騰約定的日子,桑景樂心情愉悅的趕往一家韓國料理店,一進店就看見人高馬大的馬騰在向他招手,而馬騰的身邊則坐著一個看上去很可愛的妹子。

桑景樂趕緊過去,馬騰指了指他妹妹道:“我妹,馬悅。悅悅,這是桑景樂。”

馬悅今年高二,長頭發大眼睛,一看就是個萌妹,此時很自然的道:“哥哥好,我經常聽我哥提起你。”

桑景樂覺得這妹子不像是馬騰所說的瘋丫頭啊……

三人吃了飯之後就去了電影院,馬悅興致勃勃的買了票之後桑景樂才知道為什麼馬騰要拉著自己一起來了。這妹子看得並不是什麼惡俗愛情片,而是最新上映的恐怖片……

直到此時,桑景樂才覺得馬騰形容他妹妹可能沒有誇大。

進電影院的時候桑景樂視死如歸,馬騰也是一臉菜色,唯獨馬悅興高采烈一臉滿足。桑景樂覺得自己好想給程易發個短信求陪同啊啊啊!

事實上桑景樂也這麼做了,他給程易發了個哭哭的表情,配上文字:居然是恐怖片……

然而等到電影開始,桑景樂都沒收到程易的回復。

其實國產的恐怖片都不怎麼可怕,但配上電影院的音效和氛圍也夠讓人膽戰心驚的。桑景樂平時都不看恐怖片的,此時當真很後悔答應了馬騰出來。

不知道自己心髒不好麼!居然看恐怖片!出了事我家程易吃了你!

桑景樂剛眯著眼睛挺過了一個小□□,突然感覺自己旁邊一暗,有人坐了下來。桑景樂無意識的掃了一眼,然後發現那人居然是程易!

程易握住桑景樂的手,昏暗的影院中,桑景樂突然覺得安心了。

接下來的一個小時裡桑景樂索性放開了,電影院中黑黑的不會有人東張西望,而旁邊的馬騰自顧不暇,偶爾還要罵罵咧咧的去自己妹妹那尋求幫助。

桑景樂干脆拉過程易的手,遇到恐怖的就趕緊擋住。

等到電影終於演完了,桑景樂覺得自己再也不要看恐怖片了!而讓人感到不可思議的是,馬悅居然不顧自己哥哥一臉菜色,還和他興致勃勃的討論著劇情。

兩人自然是發現了程易的出現,馬騰又是見過程易的,桑景樂只好解釋道:“我哥剛好在這邊買東西,知道我在看恐怖片之後就過來了。”

說完,桑景樂自己都覺得不好意思面對自己的借口。

好在馬騰沒什麼心眼,還一臉傻笑的給程易打著招呼。

看完電影之後也五點多了,程易帶著他們去吃了湯鍋。桑景樂表示在這種天氣裡面吃點暖暖的很舒服,馬家兄妹也是很喜歡。

等回家之後桑景樂才一臉崩潰的表情道:“我再也不和馬騰出去了……他給我說他自己也不知道他妹居然要看恐怖片……這妹真坑哥。”

而程易則笑道:“我倒是挺喜歡的,下次我們可以在家裡試試。恩,你可以鑽到我懷裡。”

對於這種不要臉的人桑景樂只能狠狠的給了個白眼。

小年就在這場讓桑景樂記憶深刻的電影中拉開了帷幕,程易也迎來了假期。兩人第二天將家裡徹底的大掃除了一番,然後就開始在家裡醉生夢死。

直到二十九回程家的時候,桑景樂還覺得自己腰酸酸的。

自從自己的身體開始變好之後,程易就開始越來越沒天理了!簡直要哭好麼!太殘暴了!

程易接管程氏一年,成效是所有人都看得見的。最起碼程大姑不再以什麼年輕人經驗少不放心等理由想要從程易手中□□了。

而相對的,這個年也過得平靜了不少,沒有奇奇怪怪的人鬧騰了。程廣恩對於桑景樂依舊是那紅不冷不熱的態度,不同意也不制止,桑景樂對此倒覺得無所謂,反正他和程家人見面的時間也就這幾天而已。

程二叔大半年時間都在旅游,直到年三十下午六點多才姍姍來遲,程廣恩這才宣布吃飯。

這一大家子人似乎也默認了桑景樂的存在,除了程大姑還是一臉的嫌棄之外別人也都會和桑景樂打打招呼什麼的。這讓一直很不安的桑小少爺放下了心來,畢竟自己是想被程家人接受,光明正大的和程易在一起的。

晚上兩人躺在床上的時候,桑景樂還在為此感慨著,程易則是簡單直接的扒了人的衣服,反正室內開著冷氣,不怕人冷到!

桑景樂被摸了癢癢肉笑得不停,三拱四拱就把程易弄硬了。桑景樂覺得這輩子程易比上輩子好太多,唯一和上輩子相仿的地方可能就是床上了。

養了兩天的桑景樂恢復了不少,程易做好潤滑進去後發出了滿足的嘆息聲,然後在桑景樂耳邊低語道:“我們做上一年好不好?”

桑景樂臉色潮紅,前面半軟不硬,程易還不讓他自己動,簡直難受的要死。他呻.吟著想要撥開程易的手自己摸摸,可程易卻擋住,道:“好不好?”

桑景樂顏色迷離,喃喃道:“好……恩……快點……”

程易聞言,自然是放開了桑景樂的手。桑景樂忍不住的摸著,程易則在後方抽.出再狠狠刺入,直到零點炮聲響起的那一剎那,兩人才紛紛射.出。

  


☆、第四十五章

第四十五章

過了一年便長了一歲,而這點體現在桑景樂身上的尤為突出。這個寒假桑景樂的身高蹭蹭的往上長,開學前一天桑景樂准備衣服的時候程易才後知後覺的發現以前剛到自己肩膀的人不知何時已經竄了上來。

桑景樂顯然也發現了整個問題,整個人都興奮了起來,盯著穿衣鏡眨巴著眼睛問程易道:“我真的高了麼高了麼高了麼?”

程易點點頭,無奈道:“真的……”

桑景樂覺得自己滿意極了。

第二天自然是程易將桑景樂送到了校門口,兩人在車裡交換了個吻之後桑景樂才下了車,打開後備箱拿出行李跟程易告別。

桑景樂這個假期不僅個頭長了,心境也不如以前那麼幼稚可笑了。外公的離去,桑家的秘密甚至包括自己一時興起的寫文,都逼迫著這個少年迅速的成長起來。

他的第一本小說前不久剛剛完結,趁著興致盎然桑景樂又繼續開始了第二本的創作。可早已習慣文下有無數讀者撒嬌賣萌的他居然發現第二本文冷的可怕,和第一本有天壤之別。

桑景樂拉著箱子走在校園裡,算了,這種東西不可強求,自己按照自己的想法認真寫下去就是了!

418寢室已經到了三人,馬騰正在打掃著陽台上的垃圾,崔子浩在桌前看書,宋哲飛機晚點,要晚上才能回來。

馬騰見了桑景樂便興奮道:“我還以為你會明天再回來呢!”

桑景樂將書包裡裝著的從港城帶回來的特產一一拿出,道:“明天就開始上課了,當然是今天回來!這是我從港城帶回來的點東西,上次看電影忘給你了,帶回去給你媽媽妹妹啊。”

說著,桑景樂就將一小盒燕窩放在了馬騰桌上。馬騰洗了洗手,道:“什麼啊?有禮物我妹可要樂死了,等等我把這邊弄完看看。”

桑景樂笑了笑,又拿出同樣的東西遞給了崔子浩,道:“一些小玩意,可以寄回家,據說很補,不過我沒怎麼吃過。”

可誰想桑景樂剛剛將東西遞到崔子浩面前,崔子浩就像躲避蛇蠍一樣的猛然避開,崔子浩似乎自己也沒想到會有如此強烈的動作,一下子兩人都愣了。

桑景樂尷尬的笑了笑,將東西放到了他的桌上。崔子浩這次倒沒什麼奇怪的動作,反而對桑景樂道:“謝謝。”

雖是如此,但桑景樂還是覺得崔子浩的眼睛裡透著一絲古怪。

七點多的時候宋哲回來,寢室裡的人總算到齊了。宋哲也准備了家鄉的特產當做給舍友們的禮物。桑景樂和宋哲一個假期沒見,兩個人自然有不少話說。

開學的前兩天還是輕松的,可緊接著而來的就是各種年級會,學生組織的會,然後便是新學期的新活動,等桑景樂松了一口氣的時候,半個月都已經過去了。

馬騰和宋哲參加了學院的籃球隊,目前正在火熱的訓練階段。他們忙的時候桑景樂只好自己去教室,然而這天桑景樂一走進教室,就發現周圍人看他的目光很奇怪。

桑景樂找了個後排坐了下來,然後便注意到班裡的女生似乎在嘰嘰喳喳討論著什麼,一臉的興奮,偶爾看上他幾眼。桑景樂忍不住好奇,問了旁邊一個男生道:“她們怎麼了?說什麼呢?”

這男生和馬騰關系挺好,和桑景樂也一起吃過幾次飯。可誰想平時挺大大咧咧的男生今天居然尷尬的笑了笑,支吾著沒有回答桑景樂的問題,最後甚至居然跑到前面找他的舍友說話去了。

桑景樂徹底疑惑了,這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這時,副班長走了過來,對著桑景樂道:“桑景樂,輔導員喊你今天下午去找他。”副班長說的不情不願,說完之後趕快離開了,讓桑景樂連問話的機會都沒有。

桑景樂無奈,拿出手機准備刷會微博。昨天晚上忘充電了,今天到現在他還沒開機呢!可沒想到的是,桑景樂剛開機手機就開始狂震,幾十條陌生的短信蜂擁而至。

桑景樂疑惑的打開短信,那些短信大多數的內容都是求交朋友求合體求在一起,讓桑景樂看得莫名其妙,直到打開一張帶圖片的信息之後他的臉瞬間就白了。

那圖片並不是別的,正是寒假的時候他和程易在超市時親吻的照片!桑景樂渾身冒寒氣,他知道同學們這種詭異的態度是怎麼回事了……

馬騰和宋哲下了訓練匆匆趕往教室,路上就聽說了桑景樂被爆照一事。桑景樂長得好,上學期就有不少妹子問馬騰要桑景樂的電話,起初被爆照什麼的兩人並未在意,直到馬騰坐在校車上刷貼吧的時候才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

【我們學校居然有個被男的包養的男生?還是文院的。】

這條帖子顯示的發表時間是兩個小時之前,可現在點擊過萬,評論上千。馬騰點進去一看,一樓就放了幾張桑景樂和一個男的在停車場互相親吻的照片,拍的不是很清晰,人物有點模糊,而對於和桑景樂朝夕相處的馬騰和宋哲來說,不難看出這人就是桑景樂,而且由於馬騰假期還和程易見了一面,更是一眼認出了程易!

剩下幾張都是大同小異的內容,明顯看得出來是偷拍。而就在放完了圖片之後,樓主又爆出了桑景樂的姓名年級,甚至不知何種居心的留下了桑景樂的手機號!

馬騰和宋哲互看一眼,都從彼此的眼中看出了震驚。

等到了教室之後,兩人就看見低著頭看著手機的桑景樂,在他的身邊明顯顯出了一片真空地帶。馬騰想也沒想的就趕緊走了過去,本想拍拍桑景樂的肩又猶豫了一下,最終只是道:“沒事吧?”

桑景樂抬頭看了一眼兩人,默默地搖了搖頭。

馬騰宋哲不知說什麼,只能尷尬的坐在桑景樂身邊。好在很快上課的老師進來了,大家都各自回到座位,倒也不顯得三人所在的角落特別空曠。

桑景樂早已將自己的手機開了陌生人攔截,然後又根據那些短信的內容推斷出了事情的原因,冷靜的上了貼吧。

頭條根本不用找,桑景樂點進去就看見了自己和程易的照片。他將圖片下載下來放大,仔細研究著,然後松了一口氣。

由於當時兩人所在的停車場是地下的,光線比較昏暗,再加上像素問題,這些照片放大了後都很模糊,只是最後一張桑景樂關車窗的時候露出來的臉很清晰,其他的都只能看個大概。

而發帖子的人也是根據最後一張裡面桑景樂的正臉而指出了他的身份,下面還發了張桑景樂曾經發給學生會部門用來做照片牆的生活照。

也就是說,這個帖子裡並沒有暴露出程易的相貌和身份,對於程易的描寫也就是有錢人之類的。發帖人發完這幾層樓之後就匿了,對於桑景樂是一番不堪入目的描寫,什麼同性戀為了錢什麼都能干,什麼平時看著挺土豪的沒想到是賣身得來的,總之對桑景樂極盡詆毀。

桑景樂又往下看了看,回帖的人很多,有覺得同性戀很惡心惡言攻擊的,也有表示樓主是在特意黑人的,甚至還有人發了說不定是真愛呢這種話。

貼裡吵得不可開交,桑景樂見再沒有照片爆出來之後,退出了客戶端。只要這事沒有牽扯到程易就不需要急,他自己總能解決了!

那邊的馬騰也沒閑著,他一到教室就趕緊聯系貼吧吧主。馬騰在這種社交娛樂場合一向混得比較開,貼吧裡也屬於活躍分子,沒多久就得到了吧主會□□的承諾。

到此,馬騰才湊到桑景樂身邊道:“樂樂,你先別急啊,我已經找人□□了。其實這也不是什麼事……這都什麼年代了是吧!”

宋哲也幫腔道:“對,沒什麼的。”

桑景樂抬頭,看著馬騰和宋哲有點尷尬卻沒有帶著嫌棄與厭惡的表情,突然感覺自己很幸運,居然可以交上這樣子的朋友。

下了課後桑景樂並沒有按照副班長通知的那樣去找輔導員,他跟著馬騰和宋哲吃了飯之後才回了宿舍,然後給部門的學長發了今晚例會的請假短信,才打開電腦登錄貼吧。

帖子果然已經被刪了,不過貼吧裡還有很多人討論著這件事情。桑景樂見過了這麼久也不見那樓主再出來蹦跶,心知那人手裡可能就那麼一點存貨了,既然全部放出來了就不會再有大的威脅。

知道自己的年級專業,還有自己的手機號,難道是熟人作案?

桑景樂想了想,又覺得不太像。畢竟想要找到自己的年級專業也不是什麼難事,而身為外聯部的人因為部門性質,有他手機號的人還真不少。

如果以此來作為“熟人”的界定,那範圍實在是太寬廣了。最重要的是,自己平時在學校挺注意的,沒有得罪過什麼人,要是專門針對他的話還要在假期時刻跟著他蹲點,也不太可能吧?

作者有話要說:三章奉上,感謝還在看得親~處理完學校的事情之後就要開啟新的副本啦~

  


☆、第四十六章

第四十六章

桑景樂迅速在腦海裡判定著發帖人的可能性。首先,被拍照的是假期時間,那麼就說明這個人是偶遇的可能性比較大,那麼這個人很有可能也是A市本地人。其次,這個人肯定是認識自己不認識程易,所以才在學校的貼吧裡爆出這些照片,以他那些明顯帶著貶義的話來看,應該是瞧不起自己的。

還有,他這樣做的目的是什麼呢?就是想單純的搞臭自己麼?

門外響起了敲門聲,在一旁觀望的馬騰趕緊去開門,桑景樂後知後覺的看過去。可誰想馬騰卻抱了個盒子進來了,皺眉道:“門外也沒人,我就看見了個盒子……”

那盒子是個正方體,大概有A4紙大小,粉嫩嫩包裝的挺漂亮的,蓋子上還打了個蝴蝶結。馬騰晃了晃盒子,覺得裡面裝的東西還蠻多的。

“這到底是給誰的?宋哲,不會是有人暗戀裡遞來了禮物吧?”馬騰不敢把玩笑往桑景樂身上開,只好打趣宋哲道。

宋哲翻了個白眼,道:“你打開看看不就知道了。”

馬騰挑了挑眉,然後解開了蝴蝶結。桑景樂也轉身看著那玩意,誰想到馬騰打開之後迅速變了臉色,然後猛地把蓋子蓋上。

桑景樂敏感的察覺出了不對,道:“怎麼了?是什麼東西?”

馬騰勉強笑笑,道:“哎,沒事……不是什麼東西,看來沒人暗戀宋哲。”

說著,便拿著盒子往自己座位走,避開了桑景樂的視線。桑景樂起身,道:“……是給我的麼?給我看看吧。”

馬騰還在堅持,道:“你想什麼呢,一點小東西,不用看了。”

桑景樂抿著唇,一臉嚴肅。馬騰覺得自己的冷汗就要下來了,在桑景樂的目光之下,他終於忍不住將東西遞給了桑景樂。

桑景樂深吸一口氣,打開了盒子,然後臉上的顏色瞬間就退了個干淨。

那盒子裡裝著的不是別的,正是一疊桑景樂的照片。有平日在學校裡面的偷拍,也有被爆出來的那幾張,全部被放大了打印了出來。而在那些照片在人的五官位置上都劃了大大的“叉”,有些地方甚至被剪得殘缺不堪。

而真正讓人感到寒意的是,盒子裡還裝著一只死老鼠,它被黏在了最上層,下面有著用紅色打印出來的一句話:桑景樂滾出A大!

宋哲見桑景樂的臉色越來越不對,趕緊奪過盒子,掃了一眼後火速蓋上,道:“都什麼年紀的人還像小學生一樣!”

桑景樂抿唇,沉默的不說話。宋哲嘆了口氣,道:“樂樂,你看這事……既然已經發生了那也沒辦法,現在我們要做的就是找出幕後人。”

桑景樂垂眸,道:“我知道。沒關系,倒是你們總和我在一起,免不了被別人說。”

“嗨,這算什麼啊!”馬騰不在意道:“我高中的時候總和學校附近的混混在一起,老師還以為我混了黑社會呢!現在我還不是個良民。”

馬騰這話說得逗趣,宿舍裡的氣氛總算緩和了不少。宋哲看時機差不多了,道:“樂樂,我有個朋友可以幫忙查查那人的IP,你看需不需要幫忙?”

桑景樂不忍拒絕宋哲的好意,剛好他也想從這方面入手,於是道:“可以麼?那就請他幫幫忙吧。”

宋哲點點頭,到電腦面前去聯系了。

馬騰撓撓頭,道:“我也幫不上什麼大忙……恩干脆我們抓住那人之後狠狠地把他打一頓好了!”

桑景樂看著那個盒子,道:“咱們樓道是不是有監控?我想看看這盒子是誰放的。”

馬騰一拍腦袋,道:“對啊,我怎麼沒想起來這茬!走,我和你一起去。”

兩人說做就做,立刻就下了樓跑到宿管大爺那裡。宿管大爺正帶著老花鏡看報紙,見兩人到來,道:“這不是小崔的舍友麼?你們有什麼事啊?”

桑景樂開口道:“大爺,我們想看一下樓道的監控錄像。”

宿管大爺一聽這話就皺起了眉頭,道:“看監控錄像?干什麼?你們又出什麼事了?”

桑景樂根本不欲向宿管大爺說什麼,於是找了借口道:“哎,剛剛有人在我們宿舍門口擺了情書,不過那女孩也沒留名字,我們想找出她是托誰送的……大爺,你看這說不定就是一樁姻緣呢!”

宿管大爺聽後總算是放心了不少,但還是道:“同學啊,不是我不給你們看。實話告訴你們吧,咱們這個監控沒有記錄的功能,只能實時監控!”

桑景樂一聽這話,頓時覺得無語。馬騰急忙問道:“那大爺你剛剛有沒有看到什麼人啊?”

宿管大爺揚了揚手上的報紙,道:“我又盯著大門又看報紙的,哪能注意那麼多。哎,你們這也不算個事,趕緊回去吧!或者你們可以在樓道裡問問嘛,說不定還能問出什麼。”

兩人聽了之後均生出一種無可奈何之感,只能回了宿舍。而在宿舍裡面的宋哲暫時也沒什麼消息,那位朋友表示帖子被刪了,追蹤起來可能就有點麻煩。

馬騰看著那盒子就鬧心,道:“我去把這玩意扔了好了。”

桑景樂卻不知想到了什麼,搖搖頭道:“先別,我還想再看看。”

馬騰一臉嫌棄,道:“這還有什麼看的!要是讓我抓住了是誰這麼惡心,一定把他塞到老鼠窩裡面!”

桑景樂沒有回答馬騰的話,自己一人又默默地打開了盒子,想著有什麼辦法才能將那只死老鼠弄出來。馬騰看桑景樂已經聽不進去勸言了,只能無奈道:“你先別動那玩意啊!我去看看有什麼工具沒有!真是的,這麼和馬悅一個德行,越不讓干的事情越要干……”

馬騰嘴裡不停地抱怨著,手上卻不停翻看著自己的工具箱。桑景樂有點感動,馬騰可能真的把自己當成弟弟了吧……

馬騰找了半天也沒找出什麼有用的,倒是宋哲在自己那裡發現了個長夾子,於是道:“能不能用這把那玩意夾出來?”

馬騰看了看,一臉苦大仇深的接過夾子,又墊了幾層衛生紙,道:“我來吧我來吧,看著你們也是不會動的樣……”

說著,就顫顫悠悠的夾起了老鼠,抖著手把東西丟在了桑景樂准備好的塑料袋裡。解決了老鼠之後盒子裡就只剩下照片了,桑景樂兩只手套了兩個塑料袋,開始翻看著。

那些照片其實都挺慘不忍睹的,馬騰不是很能理解桑景樂為什麼還要自己找虐,宋哲在一邊陪著桑景樂翻看,沒一會突然發出一聲“咦”的聲音。

頓時,馬騰和桑景樂都將目光轉向了宋哲,宋哲指著一張照片道:“這是我們宿舍樓裡面的?”

兩人一看,果然那張照片是在他們的樓梯上面照的。照片是俯拍,桑景樂正拎著垃圾下樓,而照片上的腦袋自然是被剪去了。

這下子,三人的心情都有點復雜了,從這張照片不難看出拍照者應該和他們住在一個宿舍樓裡面。

桑景樂又翻了翻,想要找尋有沒有更多的線索,不過很可惜,除了那一張樓道裡面的比較有價值之外,其他的都很普通。

桑景樂只好把這東西丟到垃圾袋裡面,准備一會和那只死老鼠一起解決了。做完這一切之後桑景樂去陽台洗手,馬騰還在一邊抱怨著:“真是的,這年代還有人拿照片,簡直是太惡心了。”

桑景樂聞言,靈光一閃道:“馬騰,你剛剛說什麼?”

馬騰一愣,道:“什麼?我說了什麼?”

桑景樂不顧還在滴水的手,喃喃道:“照片……照片!你們知不知道咱們學校有沒有這種打印照片的店?”

桑景樂這麼一說,兩人立刻明白過來。宋哲道:“學校裡面好像沒有,不過校外應該是有的。”

馬騰卻拿著手機,道:“我給你問問啊!等等……有了!有人說二食堂後面有一家洗照片的很便宜,我們要不要去那裡看看?”

現在天色還沒完全黑,桑景樂想趕緊把這件事情解決掉,於是道:“要不咱們先去看看吧?”

馬騰自然道:“我陪你吧,反正我也沒什麼事。”

宋哲也附和道:“我們是不是應該帶上幾張照片過去?”

他這麼一說,幾人都將目光放到了那些已經與老鼠屍體混在一起的照片上面。然後,桑景樂和宋哲都將目光轉向了馬騰,馬騰臉上的表情頓時僵住了。

“勇士,去吧!只用拿出一張差不多的就好,沒什麼的!”宋哲道。

桑景樂也看著馬騰,他還帶著點不好意思道:“算了,還是我來吧……其實也沒什麼。”

馬騰嘆了口氣,道:“算了算了,還是我來吧,我給你說啊樂樂,這次你必須請我吃飯,要吃大餐!”

說完,便視死如歸的拿了兩個塑料袋套在手上,一步一回頭的接近著那堆東西,然後深吸一口將頭埋了進去,避開老鼠屍體挑選著較為完整的照片。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還在看的各位QAQ

盜文的能不能不同步...同步的我好心塞...

  


☆、第四十七章

第四十七章

三人走在學校的小路上,桑景樂拿著裝有照片的袋子,道:“你放心!肯定請你吃飯!”

馬騰哼哼唧唧,道:“哎……其實也就是那麼一說,請不請都沒關系。”

桑景樂繃緊了一個下午的臉終於忍不住破功,笑道:“只要是你能叫的出名的東西,隨便說。”

馬騰聽後立即在一邊傻笑,而宋哲則是搖著頭一臉無語。

二食堂後面的洗印店還沒關門,三人擠進去之後發現店裡沒什麼人,只有一個中年大媽在櫃台後面坐著看韓劇。

見到有客人來,大媽也不按暫停鍵,只是道:“來洗照片麼?真對不住啊,今天機器壞了洗不了,要不然你後天再來?”

桑景樂一聽這話心裡就冷了幾分,但還是不動聲色道:“啊?什麼時候壞的啊?真的不能洗了麼?”

大媽也是一臉無奈,道:“昨天就壞了,今天我還打電話叫師傅來修呢,師傅也沒來。你們要打印的話還行,洗照片是真的沒辦法了。”

桑景樂無奈,看來送死老鼠的那人並不是在這裡打印的,他們的範圍又要擴大一圈了。

此時宋哲卻要過桑景樂手中的袋子,拿出了一張照片道:“大媽,你看這照片是不是在你這裡洗的啊?”

大媽一聽這話狐疑地看著宋哲,道:“你們要干什麼啊?”

桑景樂也沒理解宋哲的意思,宋哲卻道:“我們看這的照片的質量特別好,想找這種打印紙,不知道大媽家有沒有?”

大媽聽了這話才放下心來,拿過照片看了兩眼,心疼道:“哎呦,誰把這好好的照片剪成這樣了?咦,這小伙就是你吧?”

桑景樂雖不知宋哲的用意,但還是配合道:“是我,本來是別人拍給我作紀念的,但是被我妹妹剪壞了。我這不是想洗個一模一樣的出來麼。”

大媽一臉我理解的樣子將照片翻到後面看著打印紙,然後呆愣,道:“咦?這不是我家的打印紙麼?”

這話一出,幾個人都愣住了。

“不對啊,”大媽將照片翻來覆去的看,道:“我沒見過這張照片啊,這是怎麼回事?”

桑景樂聞言道:“會不會是別人家的啊,畢竟打印紙應該挺常見的。”

大媽卻搖搖頭,道:“不可能,這種紙成本很高,當初是我兒子要打印照片我才進了點,然後把沒用完的放在店裡了。這種打印紙一般是不賣的,怎麼回事?”

大媽越想越奇怪,然後猛然變了臉色,將照片還給桑景樂,道:“今天我要關門了!你們先走吧!”

桑景樂一見這是有情況,趕緊對大媽道:“大媽,你想起來了?這是怎麼回事啊?”

大媽卻不理會桑景樂的話,一臉不耐道:“我這裡有點事情要處理,今天不做生意了,你們快走吧!”說著,就想把人往外推。

三人沒辦法,只得暫且出了店裡。馬騰道:“這印照片的人不會是他兒子吧?看他一臉緊張的樣!”

桑景樂苦笑道:“也不知道這趟來的到底算不算是有收獲,對了宋哲,多虧你剛剛給她看了照片,要不咱們連這點線索也抓不住呢!”

宋哲謙虛的笑笑,道:“我只是在想,要是那個送照片的人不是這幾天印的照片的話,那其實機器壞了也無所謂。”

桑景樂聽後一怔,若有所思道:“可是他是今天才發的貼……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這個人准備的真是蠻久的。”

馬騰嘆了口氣,道:“哎算了,咱們先回宿舍吧。說不定阿哲的那位朋友已經有消息了呢?”

回到宿舍之後,三人發現一天不見的崔子浩已經回來了,此時正在嫌棄地看著桑景樂的桌子。見三人回來,他皺了皺眉頭,然後對著桑景樂道:“輔導員今天找你去辦公室,你為什麼沒去?”

桑景樂今天本來就不爽,被崔子浩這麼一說,懶得和他虛偽,直接道:“我不想去就不去,再說了,這事是副班長通知我的,你又怎麼知道。”

崔子浩臉色一陣青一陣紅,最後道:“你這種愛和男人亂搞的人還有理了?自己做的腌臜事情好像不知道一樣!像你這種人,活該得艾滋死掉!也不知道包你的那個男人知不知道你這麼髒!”

桑景樂聽了這話簡直要氣炸,上前就忍不住閃了崔子浩一個巴掌,厲聲道:“嘴巴放干淨點!”

這一巴掌讓大家都愣住了,誰也沒想到平時看似溫和的桑景樂會有這種動作。尤其是崔子浩,更是一臉的不可置信,顫抖著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道:“你打我?你居然打我!”

說完,就一副要撲上來和桑景樂拼命的樣子。馬騰和宋哲此時才反應過來,馬騰趕緊拉住崔子浩,宋哲也擋在了他們之間,道:“有話好好說!別動手!”

桑景樂顯然氣得不輕,道:“我打你怎麼了?我還准備用八四洗洗你的嘴巴呢!忍你很久了告訴了!不會說話就滾回你那山村對著鏡子練練!”

崔子浩怒目而視,眼睛就好像要從眼眶之中瞪出來了一樣,他紅著眼睛,一時之間居然找不出可以和桑景樂對罵的話來。

桑景樂也是氣急了,他完全沒有得罪過崔子浩,不知道這人為什麼一直對他懷有敵意。上學期想要息事寧人就沒有和他多做牽扯,心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沒想到這家伙居然得寸進尺!

說他壞話他還能忍,但是崔子浩話裡話外帶上了程易嗎,這就是他所不能忍受的了!同性戀怎麼了?同性戀又沒同你!攪基也是要看臉的好麼!真會夠了!

隱忍多時的桑景樂終於爆發,馬騰宋哲忙著把兩人分來。宋哲將桑景樂帶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倒了點溫水給他喝,道:“樂樂別生氣,先穩定下情緒。”

那一邊,崔子浩用力掙扎著馬騰的胳膊。兩個人一個從小做農活有勁,一個人五大三粗渾身是力氣,馬騰被崔子浩掙扎掙扎著竟然火了,兩個人突然就打了起來!

這下更是一場混戰,宋哲顧得了這邊顧不了那邊,等馬騰和崔子浩分開的時候兩人身上都已掛彩。馬騰是胳膊上被掐破了皮,而崔子浩臉上則腫了一塊,再加上剛剛桑景樂留下的那一巴掌印,看起來好不狼狽。

崔子浩憤恨地看著三人,桑景樂毫不懷疑要是崔子浩手中有一把槍,那麼他們應該早就被打成了篩子。

桑景樂上前,毫不在意崔子浩的眼神,他冷聲道:“我不打算為今天這事道歉,你也別拿我打了你說事。當然,你想去鬧事的話也沒關系,我會讓你後悔的就是了。哦對了,你盡管去醫院驗傷,別省著,多少錢我都給你掏得起。”

崔子浩平日裡愛極了面子,對錢財又看的格外重,桑景樂這番話狠狠的打在了他的臉上。崔子浩掃了一眼幾個人,仿佛要把他們刻在心裡一樣,然後不顧臉上的傷摔門而去!

等他離開之後宿舍裡一時沒人說話,最後還是桑景樂笑了笑,道:“對不起啊,這下他肯定連你們也恨上了。”

馬騰還是一臉火大樣,道:“恨上就恨上,還怕他不成?”

宋哲卻是皺著眉搖了搖頭,對桑景樂道:“樂樂,你這次太莽撞了……你這樣打了他,依他的心思肯定會報復回來的。哎……不過既然已經這樣了,也沒辦法了。”

桑景樂苦笑道:“我知道……可是他說的話……太氣人了。從來沒人那麼和我說過話,而且他還……反正我不可能原諒他的,現在想想一巴掌都算輕的了。”

鬧了這一出幾人也沒了說話的心思,都各自干起了自己的事情。桑景樂試圖放松一下心情,可打開了幾部電影都沒心思繼續往下看去。

好在十點整的時候程易的電話如約而至,這次桑景樂沒什麼避諱的宿舍裡就接了電話,不像平時一樣要躲在宿舍樓下面。

程易當然是不知道桑景樂發生的這檔子破事的,只是直覺自己家小孩情緒好像不怎麼高。桑景樂以一個下午沒睡好一直沒精神的借口糊弄了過去,程易又叮囑人一定要注意身體。

程易的聲音似乎帶著一股安撫的力量,雖然他只是說了一些今天發生的趣事,但桑景樂聽著聽著就紅了眼睛,覺得無限委屈,想要把什麼都告訴程易撲到他懷裡大哭一場,可是桑景樂知道他不能。

他要變得堅強起來才行啊。

桑景樂努力調整著自己的情緒,像往常那樣和程易交談著。兩人聊了二十多分鐘桑景樂才讓程易趕緊掛電話去休息,他怕自己再說的話會真的忍不住。

掛了電話之後,桑景樂吸了吸鼻子,緩和了一下自己的情緒。然後對著馬騰和宋哲道:“其實我本來就想找個機會和你們說了,可一直都沒想到怎麼開口。我雖然是gay,但我不覺得自己髒。我和他是真心相愛的,我覺得這沒有什麼。”

  


☆、第四十八章

第四十八章

很多年後桑景樂想起那天依然會覺得很混亂,不過好在他這兩個朋友並沒有白交,一輩子都可以推心置腹。

第二天早上有早課,桑景樂並沒有因為這事而放棄上課。經過一夜的沉澱,桑景樂好像在學校裡面越來越火了,就連吃飯時都有人開始圍觀了。

宋哲的朋友那邊也傳來了消息,發帖的人還比較聰明,使用了代理IP。那位朋友追過去就追到了迪拜,實在是沒辦法了。

對此桑景樂也不在意,他准備看看貼吧裡面有什麼新動態再作打算。然而他卻在貼吧裡意外的發現了一些帖子,無一例外的支持著他,表示昨天那樓主一定是心理變態發育不完全,這讓桑景樂看著十分感動。

崔子浩不知跑到了哪去,昨晚沒回宿舍,今早也沒來上課。桑景樂並不為自己的行為感到後悔,他巴不得再也不用見崔子浩了呢。

下課之後,三人決定去二食堂吃個飯,順便再去探探那家照片店到底是個什麼情況。可他們慢慢悠悠來到店門口的時候,才發現這店居然關門了。

馬騰不可置信道:“不至於吧……?為了我們連門都關了?”

宋哲道:“別自戀了,人家昨天說了機器壞了這幾天都修不好,不開店也很正常。”

桑景樂見事情不湊巧,只好道:“算了,反正我不急,就不信他以後都不開門。”

無奈之下,幾人准備離開,然而走了幾步之後桑景樂鬼使神差的向後看了一眼,突然發現一個熟悉的身影!桑景樂迅速將馬騰和宋哲一拽,躲到了拐角中。

只見消失大半天的崔子浩出現在了這裡,然後直直走向了洗印店,拿出鑰匙便打開了洗印店的門。

這一系列動作崔子浩做得頗為熟練,明顯在這裡已經不是一天兩天了。桑景樂心中突然就有了想法,昨天是沒往這邊想,可今天想想怎麼想怎麼覺得崔子浩可疑!

“不會吧……難道店主兒子是他?”馬騰道:“不可能啊……”

“也有可能是他在這裡打工啊。”宋哲道。

桑景樂突然抓住了關鍵點,然後他立刻問兩人道:“崔子浩他寒假回家了麼?”

馬騰和宋哲都怔了怔,然後宋哲回憶道:“我走的時候他還在呢……好像也沒聽說他買票回家的事,不過應該不可能吧?畢竟要過年呢。”

馬騰也附和道:“對啊,暑假不回家還能理解,過年他都不回去麼?”

“離過年還有幾天,就是你約我看電影的那陣!”桑景樂道。

“我問問吧,”馬騰道:“如果這事真是崔子浩干的話,那也太可怕了……”

很快,馬騰就收到了回復。崔子浩雖然和他們關系不好,但班長的身份還是讓他在班裡結交了不少朋友的。有家在一個省的約他寒假一起回家,但崔子浩卻表示想要等春節前再回去。

這一下,崔子浩的動機時間都有了,桑景樂幾乎可以肯定,這事就是崔子浩干的!很有可能是他在打工的時候看見了自己和程易,不知道出於某種緣由拍下了照片,這學期便對他進行了報復!

“可是我們又沒有什麼證據,說出來也沒人信啊。而且……樂樂你不覺得就算是找到這個人也沒什麼用麼?”宋哲道。

宋哲的話讓桑景樂沉默了,他並不打算為自己辯解,事實就是事實,沒什麼可以說的。但這不代表自己可以放過崔子浩!

“怎麼沒用,那帖子裡說的那麼髒。還說什麼包養,分明就是亂說!怎麼也得讓他澄清一下吧!”馬騰倒是十分贊成桑景樂抓出真凶的做法,放個定時炸彈在那裡,想想都覺得可怕!

宋哲撓撓腦袋,道:“是我想多了……樂樂,你別誤會啊。”

桑景樂搖搖頭,笑道:“沒關系啊,這件事情……你們也都是在幫我。”

“哎,我們怎麼才能找到證據呢!”馬騰抓耳撓腮,十分惆悵道。

桑景樂也在思索這個問題,當面對質的話崔子浩肯定不會承認的。而且這一系列事情八成都是他精密部署過的,肯定不會輕易留下證據。

看來自己想要在周末回家之前解決這件事情,還真有點難度!

“你們還記不記得……崔子浩的日記本?”宋哲突然出聲提醒道。

馬騰和桑景樂頓時明白了宋哲的意思,馬騰道:“可是他好像很寶貝他那個本子,我們有機會下手麼?”

“不管怎麼樣,先試試總是好的!”宋哲打氣道。

有了目標之後的幾人火速返回宿舍,不過很遺憾的是經歷了上學期的事情之後,崔子浩給他的每個抽屜櫃子都上了鎖,幾人並沒有辦法查看。

馬騰還想要將抽屜撬開看看,桑景樂趕快組織了。他們是來偷偷找證據的,要是馬騰真的撬開了抽屜,要出事的很有可能就是他們了。

不過桑景樂並沒有放棄,如果崔子浩並沒有將日記本鎖在抽屜裡呢?如果同時隨身攜帶,更甚至是像上次一樣放在了床上呢?

桑景樂說了自己的想法之後,馬騰立刻爬上了梯子,打量著崔子浩的床鋪。崔子浩的床鋪很整潔,被子疊好放在了床頭,枕頭旁邊放著幾本書,想來是睡覺前翻看的。

初步打量之後馬騰並沒有發現什麼疑點,正准備上去翻看的時候被桑景樂制止了,他皺著眉道:“還是我來吧……要是崔子浩到時候亂咬人,也就只牽扯我一個。”

馬騰聽後以一種及其無所謂的態度道:“哎,管他呢。”說著就自己在被子裡面摸了摸,又拿起枕頭看了看,不過沒在裡面發現什麼東西就是了。

馬騰不死心的翻看了下崔子浩枕邊的那幾本書,都沒有什麼異常,臨下床之前他又抖了抖,沒想到這次卻抖出了一張照片!

馬騰將照片拿下床來,那照片上是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系著一件可笑的印有鴨子圖案的圍裙,正在一處花園中喂鳥。

桑景樂怎麼也想不到,崔子浩枕邊的書中居然夾著一個男人的照片!而更讓他意外的是,照片中看起來溫潤的人竟是蘇和!

宋哲馬騰只是沒有想到照片之一出,而桑景樂簡直震驚!崔子浩手裡怎麼會有蘇和的照片?他們之間根本沒有認識的可能啊?

“樂樂,你說……崔子浩……會不會也是……”宋哲的話說了一半就說不下去了,這都是什麼事!簡直比演電視劇還精彩!

桑景樂也是一臉的呆愣,道:“我也不知道,不過看他對我的樣子,應該不是吧……”

馬騰立馬補刀道:“但是他床頭放著男人的照片……這男的長得還挺帥的。”

桑景樂不敢提這照片上的男的自己也認識的事,他看著那張照片,突然覺得背景很眼熟,再一想想,這不就是清和麼!

清和一直走的高端路線,崔子浩不太可能去那吃飯,那會不會是去那裡打工呢?桑景樂想到這裡頓時覺得可能性極高,他立刻對馬騰和宋哲道:“我要出去一趟確定一件事情,下午的課就不上了,你們記得幫我答道啊!”

然後在來年個人都沒反應過來之前,火速的穿好了外衣奔了出去,留下馬騰和宋哲面面相覷。

馬騰:“他怎麼說跑就跑了!”

宋哲:“這我怎麼知道……”

馬騰:“拿著照片怎麼辦?”

宋哲:“……”

宋哲:“要不然你給夾回書裡吧。”

——————分割線——————

桑景樂出了校門便打了車,直奔清和而去。現在不是飯點,清和並不營業。但由於來蹭吃的次數太多了,前面的經理早已認識了桑景樂,桑景樂人一來便立刻道:“桑少爺?老板他今天剛好在!你等等啊,我幫你叫他。”

桑景樂連忙阻止道:“不不不,千萬別叫他!我找你!”

經理一臉受寵若驚道:“啊?找我?”

“對對,”桑景樂點頭道:“你們這年前有沒有顧過一個學生,叫做崔子浩?”

經理苦笑道:“這我哪能知道啊?要不桑少爺先去裡面坐坐?我找管人事的來問問。”

桑景樂只好道:“好吧,不過你別告訴唐清蘇和我來了啊!”

經理狐疑,不過桑景樂要求的實在不是什麼大事,於是便道:“好吧,不過桑少爺你別亂跑。萬一被老板們看見了,我還要落個知情不報的罪呢!”

桑景樂滿口應答,在經理的辦公室裡面坐了下來。經理也很快就找來了分管人事的員工,桑景樂急忙向這人描述著崔子浩的外貌,打聽有沒有這個人。

顯然人事對於這個人還是有印像的,桑景樂稍一形容便回答道:“桑少爺,我們這是招過這個人,不過招了沒幾天就給開除出去了。”

“開除?”桑景樂皺眉道:“為什麼開除啊?”

人事苦笑道:“這人是二老板親自開除的,我也不敢問。工錢結完之後就趕緊讓走了,其實我們一般也不招學生兼職的,他來的時候剛好大老板在,看他可憐才讓他試試的,沒想到干了不到一個月就走了。”

  


☆、第四十九章

第四十九章

事情牽扯上了唐清與蘇和就顯得越加撲朔迷離了起來,桑景樂異常糾結,如果去問了這兩人,那程易肯定很快就得到消息,但如果不問,自己又實在不知道怎麼辦才好了……

可沒等桑景樂糾結完,這唐清就推門而入,道:“這都干什麼呢?找一個一個不在,都在這商討什麼秘密呢?咦?樂樂你怎麼在這?”

桑景樂這下尷尬了,道:“我有點事……”

唐清狐疑的看了看他家的大堂經理和人事經理,大堂經理一個沒挺住,就將桑景樂供了出來,道:“桑少爺來這找人……”

唐清一聽就樂了,道:“來找人?樂樂你不找我們來找誰?程易可沒在這裡。”

桑景樂見沒辦法,只好道:“我來找一個叫做崔子浩的……以前在你們這裡打過工。”

唐清皺眉道:“崔子浩?那是誰?”

人事經理趕緊提醒自家老板道:“就是年前被老板親自趕走的那個。”

唐清一陣回憶,然後面色冷了下來,道:“哦,他啊,樂樂你找那人干什麼,那可是敢當著我的面勾引蘇和的貨色。”

桑景樂震驚,看唐清的臉色是在陰沉的可怕,趕緊把這兩天的事情老實交代了。程易可是給他說過,唐清要是發起瘋來,可沒人能攔得住。

果然,唐清聽後面色緩和了不少,道:“這麼說他還留了一張蘇和的照片?呵,膽子不小啊。”

桑景樂小心翼翼道:“所以,他真的……”

唐清一臉不屑道:“也不看自己什麼模樣就想來勾引我的人,要不是蘇和攔著,他還有命過年?好了,這事你不用管了,交給我就行了。”

桑景樂腸子都悔青了,早知道就不來清和了。唐清渾身都散發著一種危險的氣息,天知道他會做出什麼事情來。

出了清和之後,桑景樂還是沒有骨氣的給程易打了電話,把這兩天的事情簡略的告訴了程易。程易聽後沉默良久,讓桑景樂先回家來,然後就掛了電話。

桑景樂簡直要哭,程易這語氣也沒好到哪去,回家還不知道會怎麼折騰自己呢!懷著視死如歸的心情,桑景樂給馬騰發了條今晚自己回家不在寢室住了的信息,然後登上了地鐵。

桑景樂到家時程易還沒回來,小少爺忐忑不安的准備好了飯菜乖乖的等家長的歸來。程易也沒讓他久等,基本上桑景樂剛打開電視人就回來了。

兩人幾天沒見,本應該是熱情如火一點就著,可程易面無表情,桑景樂只能小心翼翼道:“回來了啊。”

程易沒有說話,桑景樂有點尷尬。

“那吃飯吧……”桑景樂只好道。

這一頓兩人吃的異常沉默,飯後桑景樂越想越委屈,明明自己在學校已經受夠了欺負了干嘛回家程易還要這樣冷臉對他!

那自己還不如回學校算了!回學校了還有馬騰宋哲陪著,在家裡什麼都沒有!

想著想著桑景樂就准備背包出門,程易看情況有點不對,趕緊道:“干什麼去?”

桑景樂道:“反正你也不和我說話,我還不如回學校去呢!”

程易也氣道:“回學校繼續讓人家罵讓人家送死老鼠麼?”

桑景樂愣了,他在電話裡和程易說得輕描淡寫,死老鼠的事甚至都沒有告訴唐清,程易又是怎麼知道這件事的?

程易他……

程易瞪著桑景樂,道:“怎麼了?我說的不對麼?現在本事大了啊!還會往外面跑了?”

說完,程易也不理還在門口呆站著的桑景樂,自己轉身去了書房,看也不看桑景樂一眼。

桑景樂這下什麼委屈啊什麼不忿啊立刻被嚇了回去,程易從來沒有和自己發過這麼大的火。就算是上輩子,程易也只是默默地走開,不和桑景樂說一句重話,可這次居然是這種反應,看來他真的是生氣了。

桑景樂默默的放下包,蹲在書房門口聽了半天什麼也沒聽到,跑去廚房給程易煮了一杯咖啡,等准備敲門的時候又猶豫了,然後捧著咖啡繼續在書房門口蹲著。

等程易出來的時候就看見一個小人可憐巴巴的蹲在門口靠著牆打盹,腳邊還放著一杯咖啡,看樣子已經涼了。

程易的氣一下子就消了,蹲□去准備把人抱到床上,可誰知一碰桑景樂就猛然驚醒,然後看著程易道:“程易……”

程易嘆了口氣,摸了摸桑景樂的腦袋。

桑景樂可憐巴巴道:“不生氣了好不好。”

程易搖搖頭,道:“知道我在氣什麼麼?”

桑景樂想了想,道:“這件事沒給你說……”

程易看桑景樂實在可憐,道:“算了,我們回房再說吧。現在,你去洗干淨。”

桑景樂眨巴眨巴眼睛,准備站起來,可沒想到站了一半就倒在了程易身上,整個臉糾結成了一團,道:“啊啊啊啊我的腳!”

程易立刻緊張了,把人扶好問:“怎麼了?”

桑景樂苦臉道:“麻了……”

程易無奈,把人橫抱起來,抱回了房裡。

桑景樂恢復之後程易才出去收拾東西,桑小少爺也像程易要求的那樣去把自己洗的熱乎乎香噴噴的了。

等到程易回來,桑景樂已經鑽在被子裡了。程易也去一番洗漱,然後帶著溫暖的氣息回來,將桑景樂抱在了懷裡。

桑景樂不安的動了動,程易道:“別亂動。”

桑景樂像是想到了什麼一樣,立馬不動了。

程易這才道:“我生氣,是因為發生了這樣子的事你居然都沒有給我說。我也氣自己,最後竟然是從別人的嘴裡知道你的事的。昨天打電話的時候問你你還說沒什麼,你知道我今天接到唐清的電話的時候有多生氣麼?”

桑景樂這才知道,在自己給程易打電話之前程易已經接到了唐清的電話。

程易又道:“如果這件事不是牽扯到了蘇和,你准備永遠不和我說麼?”

桑景樂立馬搖頭道:“沒有!我只是想的事不能所有事都靠你來解決……而且這件事是發生在學校裡面的,我覺得自己可以解決這件事。”

程易將桑景樂抱得緊了些,沒有說什麼。

桑景樂接著道:“我能處理好的,你看我現在已經基本上確定了是誰了,不是麼?你別擔心我,我……也是可以自己做事情的。”

程易再也忍不住了,翻身將桑景樂壓在了身下,兩人四目相對。程易在桑景樂的眸中看到了肆意飛揚的自信以及淡淡的不安與憂愁,程易低下頭去吻住了那雙眸,桑景樂閉上眼睛接受著這種奇異的觸感。

程易的吻順著雙眼而下,親過鼻翼,側臉,又來到了那雙唇。他細細的探入,感覺著桑景樂的包容與愛意,桑景樂的舌也在和程易相互交涉著,在一方天地中嬉戲玩鬧。

唇齒的滋味品嘗過後,桑景樂感到程易的吻一路向下,他輕咬住了自己的喉結,然後舌頭不停的在上面舔.弄,桑景樂終於忍不住呻.吟出聲。

聽到桑景樂的聲音之後,程易頓了頓,接著輕撥開桑景樂的睡衣,露出了像牙白的皮膚。在冷空氣的接觸下,桑景樂有那麼片刻的瑟縮,可很快,程易就讓他熱了起來。

程易直奔桑景樂的乳.首,桑景樂被程易舔.弄的硬了起來,那兩個小東西也一一挺立,露出了羞澀的紅。程易使勁玩弄著兩個小東西,一只手也忍不住順著桑景樂的腰際而下,鑽到了他的睡褲中。

桑景樂難耐異常,呻.吟聲再也無法隱忍,他自己也將手放到了程易早已挺.立的碩大之上。那物散發著熱氣,被桑景樂觸碰之後,又漲.大了不少。

衣衫盡落,兩人終於赤誠相對。桑景樂的雙眼已經迷離,程易看著身下的人,用手觸碰著那身後的禁地。

桑景樂去上學,兩人分別幾天,那小口又重新休眠不願張開。然而程易輕輕探去,它仿佛識得程易一般,緩緩的張開了小口。

就在程易進去的那一剎那,桑景樂終於忍不住失神射.了出來。程易則是發出了滿足的微嘆,將自己埋入其中,然後抽.動了起來,桑景樂本就不是矯情之人,程易又顧著他的前面,時不時的慰藉一番,桑景樂的雙腿勾住程易的腰,下面的小樂樂很快又站了起來。

這一番做的兩個人都爽快,桑景樂臉頰薰紅,喃喃道:“我愛你……”

程易終於忍不住,下.身狠狠一挺,射.了進去。

稍作休息,程易顧忌著桑景樂的身體,只能把人抱到浴室一番清洗。桑景樂本已迷迷糊糊,但在清洗過後又突然清醒了過來,他看著程易,雙目含水,好不動人。

程易將人抱在懷中,桑景樂也將頭埋在程易胸膛,低聲道:“程易,我愛你。”

這句話上輩子他從來沒有對程易說過,而這輩子卻仿佛說不夠一般。

程易也低聲回道:“我也愛你。”

桑景樂聽到這個答復,終於放下心來,沉沉睡去。

作者有話要說:不知道會不會被鎖....

  


☆、第五十章

第五十章

第二天的課桑景樂自然是沒去上的,他一覺睡到了中午,醒來時發現程易也沒去上班。 桑景樂的腰還是酸的,程易見人醒來,趕緊掛掉了電話。

桑景樂眨了眨眼睛,昨天的事情應該就這麼過去了吧?他暈暈乎乎的起床,想著下午沒課可以晚點回學校,要不……干脆就不回去了吧?反正馬上就要周末了。

不行,自己還是回學校去把崔子浩的事情解決了吧,免得放在那裡心裡添堵。然而桑景樂剛洗漱完,程易便道:“那個崔子浩的事情,你有什麼想法?”

桑景樂一下子就變成苦瓜臉了,他小聲嘟囔道:“這事還不算完了麼……”

程易嘆了口氣,道:“我會交給你處理,可是桑景樂你要答應我,以後不管出了什麼事,你都要告訴我。”

桑景樂想都沒想就趕緊點頭,道:“我知道了還不行麼。”

程易看出了桑景樂的敷衍,心中是滿滿的無奈:“唐清那邊我已經搞明白了,他不會做出格的事情的,不過給崔子浩找找麻煩什麼的我也攔不住。”

桑景樂點點頭,道:“我都擔心唐清不動聲色的把人弄死……其實我也沒想好要怎麼辦,反正不想再見到他了。”

程易皺眉,沒有說話。

兩人吃過午飯,程易就將桑景樂送回了學校,然後自己去公司上班。不過放心不下桑景樂的程易還是給唐清打了個電話,自己確實不親自處理崔子浩,可唐清就不一樣了不是麼?

桑景樂回宿舍的時候馬騰和宋哲都在,他沒好意思給兩人說自己怎麼回家了,只好轉移話題的告訴他們崔子浩這個人確實有問題,凶手恐怕就是他。

三人准備見到崔子浩再做進一步的打算,然而天還沒黑,就突然傳出了崔子浩退學的消息。這消息是從班群裡面傳說的,班裡有人去找輔導員請假,剛好看見了崔子浩被勸退的一幕,一出辦公室就趕緊把消息發到了群裡問發生了什麼事。

這一下又是炸鍋,大家紛紛表示班裡這兩天發生的事可能比得上人家四年發生的事了。不過眾人討論了半天也沒討論出個所以然來,說著說著不知道怎麼又把話題引到了桑景樂身上。

崔子浩和桑景樂都是馬騰寢室的,兩人平時都不怎麼在群裡說話,作為活躍分子的馬騰頓時被大家詢問,然後很快這兩件事就被大家牽扯到了一起。

馬騰邊觀察群裡的動態邊一臉苦逼的問桑景樂道:“樂樂,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馬騰被勸退是真的假的啊?”

桑景樂也是搞不清狀況,道:“我也不知道啊……”

而那邊的宋哲道:“說不定是聽錯了呢,剛剛群裡不是說了麼其實只聽到了‘退學’幾個字。”

桑景樂偷偷給程易發了條短信,問知不知道崔子浩的事情,而程易很迅速的就回了過來,表示發生了什麼自己什麼都不知道。

桑景樂只好悶悶的放下手機,准備寫寫老師布置的中期作業,可他的心裡還是有著說不上來的不安。

果然,到了晚上,“失蹤”兩天的崔子浩突然回來了。他的臉上還有沒消去的紅腫,崔子浩一進來就直奔桑景樂,嚇得馬騰趕緊站了起來。

可這次崔子浩卻沒有想要動手的打算,他異常慌張道:“別讓我退學好不好!我錯了,我不應該偷拍你們的照片!我錯了!對不起!我不應該的我真的錯了!”

這一下,宿舍裡的幾個人都愣住了。

崔子浩看桑景樂沒有反應,聲音裡的哀求更深了,他好像拋下了自己以往的不屑與驕傲,道:“我知道我對你的態度一直有問題,可以後都不會了!我馬上就發帖澄清好不好?我會對大家說照片是我P的不是真的!老鼠……死老鼠我也可以解決的!真的,所有的事情都是我做的,我錯了!放過我吧,求求你了!”

桑景樂這下子反映了過來,他面色復雜,道:“對不起,我不懂你在說什麼。”

崔子浩一下就愣了,然後眼裡閃過迷茫與無措,可他依舊沒有放棄,道:“我考出來上大學真的很不容易……如果被退學了,我真的不知道要怎麼辦才好!我爸我媽都是種地的,我還有個念初中的妹妹和小學的弟弟,這一大家子都要靠我,求求你,求求你……我給你做牛做馬都可以!我真的很難,我不能失去這個機會,我……我給你跪下了!”

說著,崔子浩猛地跪在了桑景樂面前,然後抱住了桑景樂的腿,兩個眼睛赤紅,仿佛下一秒就有淚水流出。

桑景樂被嚇了一跳,趕緊道:“你干什麼!有話好好說啊!”

說完,就將求助的眼神轉向了馬騰和宋哲。宋哲趕緊道:“對啊,有話你起來說!男兒膝下有黃金,你跪著算什麼!”

崔子浩聽到宋哲的聲音,似乎想到了什麼,眼裡又燃起了一絲希望,他放開桑景樂的腿,跪向馬騰和宋哲道:“你們平時和桑景樂關系好,求你們勸勸他別讓我退學好麼?馬騰!我錯了,前幾天我不應該動手打你的,對不起!宋哲,我能學習真的很不容易,我爸我媽我們一家全都指望我了,求求你了!”

這下,馬騰和宋哲也變得騎虎難下了起來。馬騰猶豫著道:“樂樂……你看,這到底是個什麼事啊……”

桑景樂現在也是雲裡霧裡的,他直覺崔子浩可能發生了什麼事,然後把這一切都歸到了自己頭上。桑景樂只好道:“我是真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崔子浩,你先起來說話好麼?別像一只癩皮狗一樣!”

“對啊,你……別這樣。”說話間,宋哲就過去扶起崔子浩,崔子浩起先還不願起來,但架不住馬騰也過來拉人,只得站了起來。

可崔子浩還是一心想要哀求桑景樂,他道:“今天輔導員找我談話,說是讓我主動申請退學,還說我自己做錯了什麼我清楚。桑景樂,我……確實對不起你!這件事我真的做錯了,你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無論怎麼補償都可以?求你不要讓老師勸我退學行麼?這份學業真的對我很重要。”

桑景樂這才聽明白發生了什麼事,他皺著眉頭道:“對不起,這件事真的不是我干的。我確實是想干點什麼,可還沒有想好。而且我也不可能幫你的,不為別的,你做的這些事確實傷害到了我。我不知道你對我有多大仇才能做出這種事,我覺得你來求我還不如去求求輔導員。”

崔子浩聽到這話一下子就崩潰了,道:“怎麼可能不是你,我前面剛剛做了這些事,後腳就被找上了。桑景樂,你家家大業大有權有勢,何必跟我一個農村人過不去,我都給你承認了錯誤了,那你還想怎麼樣?”

桑景樂被他這麼一糾纏心中只剩下了厭煩,索性轉身坐下准備玩電腦,眼不見心不煩到底。

馬騰宋哲面面相覷,最終還是宋哲忍不住開口道:“人都是要為自己做出來的事情付出代價的,崔子浩,你……不能什麼都以自身的條件作為借口,可憐的人不是沒有,但是可憐不是你作惡的借口。”

崔子浩還是冥頑不靈道:“那這代價也太大了吧?我只是碰巧看見了那一幕,然後拍了幾張發了出來罷了!最多就是說了幾句壞話,但是對他沒有什麼實際傷害啊!”

馬騰嗤笑一聲,道:“感情你做錯了還有理了?”然後也終於懶得和崔子浩說話了,回到了自己的桌子前。

崔子浩滿臉的絕望,他站在桑景樂旁邊,道:“你要怎麼樣才肯原諒我?你說,只要你說的出來我一定能做到。”

桑景樂不理睬崔子浩,崔子浩一下子按住了桑景樂的肩膀。桑景樂立刻反射性的一抖,然後把崔子浩的手臂打開,道:“別動我!”

崔子浩卻達到了目的,桑景樂終於理他了,這就代表還有希望!

誰想桑景樂卻道:“我說過了這件事情不是我干的,我還沒本事去開除一個學生。你在這裡糾纏我,不如想想自己除了這件事之外還有沒有做什麼虧心事!而且,我永遠也不可能原諒你的。”

桑景樂最後一句話說得格外重,擊碎了崔子浩的最後一點希望。崔子浩在那呆愣著,不知道想些什麼。宋哲見到這種情況,也只能一聲嘆息,不再管這件事了。

崔子浩確實不易,但這不是他為惡的借口。

桑景樂打開了電影准備開始看,崔子浩見宿舍裡再無人理會他,自己坐回了椅子上,呆愣的看著桌面。

宿舍裡很安靜,但每個人的心情都是不平靜的。桑景樂其實也不確定這到底是怎麼回事,程易說了不是自己干的,難道這是唐清所說的小麻煩?還是說,是崔子浩自己惹出了別的事,導致了如此嚴重的後果?

不過,不管怎麼樣,他都不可能原諒崔子浩,更別提幫助他了。

這些事情說到底都是崔子浩的咎由自取,上天不可能錯怪一個好人,同樣的,他也不會放過任何一個壞人。

  


☆、第五十一章

第五十一章

崔子浩一直呆坐著,他似乎並未放棄,在桑景樂准備去洗漱的時候又突然跑出了宿舍,不知道干什麼去了。

晚上躺在床上的時候,馬騰突然開口道:“你們說,崔子浩真的會被退學麼?到底是什麼事啊?”

宋哲沒有說話,桑景樂翻了個身,也不知如何回答馬騰的這個問題。

等到第二天的時候,崔子浩退學這事不知道怎麼的就被大家確定了下來,雖然學院裡還沒有發聲明,但大家談起這件事似乎都不為崔子浩抱希望了。當然,也有人將這件事和桑景樂聯系到了一起,雖然沒有明說,但貼吧發帖人就是崔子浩這條消息不知怎麼的就流露了出去。

桑景樂也再一次被輔導員叫到了辦公室,這次輔導員將電話打到了桑景樂的手機上,讓桑景樂沒辦法拒絕。

去了辦公室之後,桑景樂看到崔子浩的身影。他站在輔導員旁邊,也不說話,雙眼布滿血絲,顯然是一夜沒睡。輔導員卻當沒看見崔子浩一樣,隨他站在那裡,也不進行詢問。

桑景樂的腳步頓了頓,輔導員看到了桑景樂,桑景樂無奈,只好走了進去。崔子浩抬頭看了桑景樂一眼,又麻木的低下頭去。

輔導員倒是一團和氣,對著桑景樂道:“景樂啊,知道我找你有什麼事麼?”

桑景樂搖搖頭,表示不知道。輔導員見此,道:“這兩天學校裡有一些不好的傳聞,當然,老師並不是想管你的私事。但是學生呢,還是以學習為主,其他方面不是說不可以,可多多少少也要注意下,懂麼?”

桑景樂趕緊點頭,道:“我知道了。”

輔導員滿意了,道:“我也和你的家長溝通過,這件事你也不用放在心上。對了,最近在學習生活上有沒有什麼困擾呢?”

桑景樂立馬表示沒有,並且謝謝老師同學的關心了。顯然,輔導員找桑景樂來也沒什麼具體的事情,跟他聊了聊之後就表示他可以走了。

而然就在桑景樂准備走的時候,一旁的崔子浩突然發難道:“老師,您未免也有太多不公了吧?他做了這種傷風敗俗的事情就可以放過,我只不過當了個檢舉者,就要被開除?”

輔導員已經被崔子浩糾纏了一個晚上了,此時滿臉不耐道:“昨天晚上已經很明確的給你說過了不是因為這件事。當然,你不說我們也不會知道這種事情居然是你干的。崔子浩啊,不是老師說你,你還是趕緊准備辦退學手續吧,畢竟你自己退學和學校把你開除,還是有點區別的。”

崔子浩不依不饒,道:“那您總得給我一個理由吧?我並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為什麼要開除我?”

桑景樂也有點好奇,就沒有先走。崔子浩看了看桑景樂,然後冷笑道:“好歹我們學校也是名校,要是這種事情我說了出去,對學校的名聲也不好吧?”

輔導員一下就變了臉色,厲聲道:“你說什麼呢!”

崔子浩嘴邊掛著冷笑,不說話。

輔導員顯然很生氣,道:“本來打算私下和你談論這件事情的,既然你這麼急,我就告訴你。挪用學院資金這種事情,你以為自己做得神不知鬼不覺就沒人發現麼?也不知道誰給你的這個膽!”

輔導員這話一說,崔子浩就變了臉色。桑景樂也沒想到居然會上演這麼一出,頓時震驚了。

崔子浩面如死色,就像丟了魂一樣,不再與輔導員爭辯。輔導員卻道:“現在知道為什麼了吧?這件事情不僅是你,就連我也受到了點名批評!行了,我也不想多說,你也別在這站著了,該干嘛干嘛去!”

輔導員下了逐客令,崔子浩罕見的放棄了掙扎,往辦公室外走去。桑景樂見此地不宜久留,也趕緊出去了,不過,他還是對輔導員的話有點不理解。

直到下午的時候,馬騰才帶回了消息。原來,上學期期末的時候學院開始發獎學金,先是有四十萬到賬,然後又追款了五萬。輔導員那天恰好有事,由於崔子浩平時和老師關系不錯,深得信任,輔導員就讓崔子浩和學生會的人去把那筆錢打到前面那四十萬裡面去,再去通知管獎學金的學生會部門。

那段時間剛好是考試周,大家都很忙,崔子浩找了幾次學生會的都沒找到人。錢就在他手裡放了兩天,然而就是這時候崔子浩生出了不該有的心思。

他也是個膽大心細的,靠著這五萬塊錢的本錢在半個月內投入股市,小賺一筆。最後見實在不能耽誤了,才去聯系學生會的同學,將錢打了過去。

學生會的人以為學院撥錢撥的晚,這事以前也不是沒有發生過,也沒敢去老師那裡催。老師則以為錢已經到了學生會的手裡,期間還問了次崔子浩這事,崔子浩臉不紅心不跳的給他說已經打過去了。老師以為學生會那邊正在做統計和准備工作,就沒再多問。

就這樣,他一個人瞞了兩邊,自以為天衣無縫,但不知道為何,這件事在大半年後突然被學院領導知道了。

雖然崔子浩算得上完璧歸趙,可由於事情的嚴重性,學院還是決定開除該生。但這事也是老師的失誤,說出去太不光彩了,就打算讓崔子浩自己申請退學。

這也算是內部消息了,馬騰也是問過家裡人才知道的。而這下桑景樂和宋哲才知道,馬騰舅舅居然就是文學院的副院長!

馬騰話裡話外都表示著崔子浩退學已成定局,沒有什麼挽救的可能了。果不其然,將近半個月崔子浩都沒在眾人面前出現過,又過了幾周,某次桑景樂和馬騰宋哲上完課回來,發現崔子浩的桌面和床鋪都已經空了。

桑景樂心中沒有什麼感覺,他也不知道別人是怎麼想的。不過關於崔子浩是因為爆出桑景樂的事才被勒令退學的消息不知為何卻悄悄在私底下流傳著,桑景樂這個人一下子就多了幾分神秘色彩。

崔子浩消失在了學校中,馬騰憑著超高的人氣被任命了臨時班長,隨著時間的流逝桑景樂的生活又恢復了正軌。再加上期末考試的臨近,大家一個個自顧不暇,也沒有人對別人的事去八卦了。

宋哲申請了暑期交換生,申請正式通過的時候三人在外面大吃一頓,好好放松了一下。沒過幾天,宋哲連後兩門考試都沒有參加,就奔赴美國去了。

寢室裡的學霸離去,馬騰一下子就沒有了復習的心情。他對成績的要求實在不高,只要能及格就好,平時跟著宋哲還能去上上自習,現在宋哲走了,他每天只想在寢室裡吹空調。

有著同樣心情的還有桑景樂,今年氣溫太詭異了。才六月底就熱得讓人受不了,看看外面的太陽,真是一步都不想踏出宿舍。

許是由於天氣太熱造成了抑郁,馬騰那著一瓶冰水放在臉上,然後突然對桑景樂道:“樂樂,我們賺點錢吧!”

馬騰說話的時候桑景樂正在背著文學常識,聞言沒反應過來,愣了一下,道:“啊?”

“哎,”馬騰惆悵的嘆了口氣,道:“我本來就窮!還要時不時的援助一下馬悅,太心酸了!樂樂,咱們開個淘寶店賺賺錢怎麼樣!”

桑景樂:“……”

馬騰似乎已經腦補起了自己日進鬥金的樣子,一臉的傻樣,嘿嘿笑個不停。桑景樂不忍打擊他,只好委婉道:“那你准備賣什麼呢?”

馬騰一愣,然後呆滯道:“對啊……”

桑景樂:“……”

不過馬騰立馬就恢復了過來,大手一揮道:“哎,先別在意這些細節。怎麼樣!樂樂我們一起吧!是時候自己賺點錢了!”

桑景樂聽到最後一句話有點動容,他自己是不缺錢的,估計馬騰也不是真的缺錢。但是對於他來說,自己賺錢確實有著非一般的吸引力。要是能給程易送一件自己賺來的禮物,想想都覺得不錯呢。

恩,自己看程易手腕上的那表不順眼很久了,給他換個表什麼的想想就覺得很棒!不過程易戴的表,應該不會便宜的吧……

“你不說話我就當你答應了啊!”馬騰是屬於說干就干的類型,已經點開網頁去看如何開店了。

“好吧……”桑景樂想了想,覺得這也不是什麼大事,就答應了下來。

“我去問問宋哲有什麼建議沒有!”馬騰聽到桑景樂同意,很是高興,趕忙聯系宋哲。宋哲當然沒有及時回復,不過馬騰也不甚在意。

“你說我們賣什麼啊?”馬騰繼續嘟囔著。

桑景樂合上書,想了想也沒想出什麼好建議。網上東西繁多,賣什麼的都有,怎麼看他們都不可能在類型上面取勝了,而在價格方面……實在也沒有什麼研究啊。

要不干脆咨詢一下程易?算了吧自己問他肯定會被嘲笑一番然後拉到床上啪啪啪的,這事還是當做一個小秘密好了。

而且這種事,程易也不一定知道。

  


☆、第五十二章

第五十二章

幾天之中,三人對於“賣什麼”這個問題進行了數次跨國商議,可最終也沒有得出什麼結果。直到放了暑假,大家都不在一起時,宋哲才提出了一個點子。

宋哲前幾天感冒,跑到醫院找醫生,醫生不肯開藥只讓他回家多喝水。宋哲拖了幾天病還沒好,索性去了一家隱藏在華人街的中醫館。

這下,宋哲可算是見識到了中醫在國外的火爆和昂貴了。花錢治病之後,宋哲突然想到中醫在國外對於中藥的購買肯定不方便,如果他們開一家專門賣中藥的海外店,豈不是一個妙招?

宋哲這想法立刻就得到了兩人的響應,不管實際操作起來難不難,但這點子完全不錯啊。與其和龐大的國內市場作鬥爭,不如另辟蹊徑,將目光轉向海外市場。

有了想法之後三人立刻就開始了分工,宋哲身在國外,可以對市場進行一番調查。馬騰則去研究研究這網絡店鋪要怎麼開,用不用什麼手續,再咨詢咨詢國際郵遞這種重要問題。而桑景樂則主攻貨源這部分,確保藥材方面萬無一失。

其實說到中醫這方面,桑景樂第一想起的就是唐老和賀宇,於是果斷的接手了中藥這方面的任務。等三人“散會”之後,桑景樂立刻跑到書房去找程易,道:“程易程易,我們什麼時候去看唐老!”

程易半靠在椅背上,按著眉心,道:“怎麼突然想起來要去看唐老了?”

桑景樂嘿嘿傻笑,道:“就覺得好久沒見了,怪想的……”

程易想了想,道:“可能要月底了,師傅這一陣不在中醫館。”

桑景樂有點失望,但還是不死心道:“那賀師兄呢?他在麼?”

程易想了想,道:“應該也不在吧,師傅出去的時候賀宇一般都會跟在身邊的,你有什麼事?說出來我看看能給你解決不。還是說你又不舒服了?”

桑景樂趕緊否認,道:“我身體好著呢!絕對沒問題!”

程易一把把人抱在懷裡,摸著桑景樂的癢癢肉,道:“那你准備干什麼?恩?說不說。”

桑景樂頓時止不住的大笑,上氣不接下氣求饒道:“哈哈哈哈別別別!別動那!我錯了我錯了哈哈哈哈,我說我說!”

程易這才罷手,道:“快說!”

桑景樂感覺自己笑的眼淚都要出來了,他老實交代道:“我想問問賀師兄店裡的藥材都是哪來的。”

程易聽後甚是不解,道:“問這干什麼?他們的藥材都是專門種植的,當然也有一些珍貴的是專門去收的。”

桑景樂聽後有喜有憂,喜的是唐老那既然是自己的藥田,如果真的可以成為供應商的話那自己的貨源就完全有保障了!憂的是像這種聲名顯赫的中醫館,會和自己合作麼?再說了,萬一人家的藥田不對外該怎麼辦。

桑景樂瞬間就糾結了,他問程易道:“你說……唐老平時賣不賣中藥啊?量很大的那種!”

程易敲了一下桑景樂的腦袋,道:“都在想什麼呢?開中醫館不賣藥賣什麼?他們的藥田好像也對外,我不是很清楚。”

桑景樂道:“哎……和馬騰宋哲研究了一筆長期生意,需要長久的藥材供應……”

“哦?”程易挑眉道:“什麼生意,說來聽聽。”

桑景樂將三人的計劃告訴了程易嗎,程易聽後想了想,贊賞道:“這個宋哲腦子轉的還真快。”

桑景樂不知為何就冒出了一股自豪,道:“那當然,人家可不是死學霸!宋小哲可是高智商高情商的人才!”

程易好笑道:“行吧,既然你們想做點小生意就做吧,需要本錢不?”

桑景樂趕緊搖頭道:“不需要!我們自己會解決的……不過帶我去唐老那裡好不好……”

程易淡笑不語。

桑景樂道:“快說好!”

程易這才道:“讓我說好,總得有點表示吧?”

桑景樂:“……你想干什麼。”

程易又不說話了。

桑景樂看著程易,迅速撲了上去,吻住程易的唇。程易得手,哪能輕易的放過桑景樂,兩人自然是一番長吻。

得到安撫的程易這才作罷,滿意道:“周末我帶你去看看好了,雖然唐老他們不在,但應該沒問題。”

桑景樂立馬歡呼!

千盼萬盼總算盼來了周末,程易帶著桑景樂趕到了中醫館。唐老和賀宇自然是不在的,但程易還是很快就找到了藥材這方面的管事者。

白藥是自小被家裡送來求學的,但這孩子對學習沒一點興趣,小時候和賀宇一起認藥怎麼也認不齊,但每次去買東西總能買的實惠放心。唐老開明,看著孩子在中醫上實在沒什麼天賦,就安排他去學著做生意。

白藥也爭氣,到了現在,中藥館裡只要牽扯到買賣生意什麼的都歸他管,不需要別人操心。

程易帶著桑景樂找到的人正是白藥,桑景樂說明來意之後,白藥略一沉思,道:“所以你現在是想從我這裡進貨?”

桑景樂看了看程易,程易沒什麼表示,於是桑景樂道:“對的,我希望我們能達成長期合作。”

白藥是個看起來就很精明的人,他道:“可是你們現在所進行的都是空想,如果失敗了怎麼辦呢?”

桑景樂顯然也想到了這方面的問題,他道:“只要確定了貨源,我們就能很快上手。畢竟如果藥好的話,人人都會喜歡的不是麼?”

白藥笑了笑,又轉頭看了看程易,程易一臉“這是你們的事和我沒關系不用在意我”的表情,於是白藥道:“這樣子吧,反正也不算是什麼事。我按照正常的價先給你點,你如果做得好再來找我,我們再商量後續價格的問題,你看怎麼樣?”

桑景樂想了想,道:“不能給點優惠價麼?畢竟……”

桑景樂話沒說完,但白藥已經能理解了。白藥笑了笑,道:“如果你能找到穩定的渠道,我就給你點優惠,你看怎麼樣?”

桑景樂聽後立刻道:“好的!這可是你說的哦!啊對了,能給我留個電話麼?”

白藥掏出一張名片遞給桑景樂,道:“歡迎來找我。”

桑景樂嘿嘿傻笑,偷偷比了個“耶”的姿勢給程易。程易看桑景樂處理完了自己的事,這才上前和白藥攀談起來,桑景樂在旁邊聽著,越聽越震驚!

沒想到看起來很年輕的白藥居然已經有了一對五歲大的雙胞胎女兒!而且他媳婦居然又要生了!

簡直是人不可貌相!

回程的路上桑景樂一只表示不可置信,程易無奈道:“這有什麼好奇怪的?”

桑景樂道:“可是他看上去和你差不多大!居然就有孩子了!”

程易不在意道:“白藥結婚結的早,再加上面相看起來小,很正常的。你面相看起來也很小啊。”

桑景樂立刻看著後視鏡上面的自己,然後捏了捏臉,道:“真的麼……”

程易不置可否,道:“嗯哼。”

兩人准備趁著這個周末去附近的山裡玩一圈,本來打算從中藥館直接過去,但桑景樂一個失誤忘帶了裝有身份證的錢包,兩人只好回家拿了一趟。

這一耽擱就趕上了進山高峰期,一條路堵得十分鐘才能動一下,桑景樂連山都沒看見就泛起了瞌睡,程易也是無奈,不過也沒辦法。

現在這情況,可是連回也回不去。

下午的時候兩人總算是趕到了早已預訂好的度假山莊,硬生生比計劃的時間晚了四個小時。桑景樂睡得迷迷糊糊,被程易叫醒的時候還不知道已經到了目的地。

這山說起來也是普通的山,只是山頂上的一家寺廟特別有名,甚至有人為了一柱頭香花上重金提前幾年預定。這次程易桑景樂來這,就是想看看這保平安求姻緣都很靈的寺廟。

盤山路只修到了半山腰,兩人本來打算花上一下午的時間爬爬山,可現在看起來已經來不及了,他們只能先在度假山莊做休息。

好在這家半山腰的度假山莊娛樂設施頗為齊全,滑草騎馬釣魚無一不缺,要不是山地不平穩,他可能還會在後面修個高爾夫球場。

收拾完行李之後程易帶著桑景樂騎了幾圈馬,桑景樂玩得也挺興奮。山中陰涼,再加上迎面來的風,讓人一掃酷夏所帶來的郁悶。

騎完了馬天也快黑了,兩人吃了吃山中的山野小菜,桑景樂對著一道調涼菜贊不絕口直呼好吃,那樣子簡直是恨不得跑去人家的後廚偷師。

晚上的時候山莊裡面舉行了篝火晚會,桑景樂也拉著程易跑去湊熱鬧。明明是和一群不認識的人在一起玩,但主持人很快的就讓大家打成了一團,一起做著小游戲。

回房之後桑景樂又和程易窩在一起看了個電影才冒出了困意,打著哈欠和程易確定好明天一定一大早起來去爬山之後才沉沉睡去。

程易本打算這個晚上犒勞犒勞自己,可還沒等他把桑景樂的衣服扒掉人就已經睡著了,無奈之下,程易只好抱著人閉上了眼睛。

作者有話要說:一直沒有和大家說過這個事,就是因為某網站盜文速度太快了,基本上我發新章節五分鐘之內就會被盜走,所以我感覺很憋屈...於是便用以前的章節代替新章,等他們盜走之後再換上新章節,這個過程大概在五分鐘之內就完成了..我一直在刷後台只要看見被盜走了就會有松了一口氣的感覺趕緊來換上正確的內容~反正感覺盜文的好像沒怎麼發現QAQ字數的話新發的章節肯定會多於大家購買時章節的字數,不會虧的~所以大家可以等顯示更新五到十分鐘之後再來看~這樣子不會困擾~

  


☆、第五十三章

第五十三章

桑景樂說到做到,第二天一早就早早起來,本來兩人還有著看日出的計劃,但由於頭天沒有住在寺廟,這個計劃也不得不告吹。

山裡的清晨還是有點冷的,兩人穿上外套後吃了點清粥小菜,收拾了點零食什麼的就拿著登山杖准備爬山了。

兩人順著土路向上爬,偶爾停下來拍拍照喝喝水什麼的,周圍並沒有其他的游人,程易和桑景樂玩得也算自在。等到了山頂的寺廟時,已經臨近中午了。

廟裡有齋飯,桑景樂和程易坐在竹林之中,看著山下風景吃著清爽的飯菜,自然是一番暢快,就連平日裡格外嫌棄的太陽都讓人有了種暖意。

吃完飯後,桑景樂就忍不住犯困。躺在吊床上不知不覺就睡著了,程易本想找間屋子讓桑景樂睡得舒服點,可這寺廟之中卻沒有多余的地方了。

好在桑景樂睡了半個多小時就醒了,這一覺時間雖短,但睡得格外滿足。兩人見時間還早,准備去上上香。

大雄寶殿中香火不斷,正午沒有什麼游人,只有一個小沙彌守在殿中。小沙彌見到來人,便笑呵呵道:“施主可是要上香?”

程易和桑景樂對視一眼,然後桑景樂道:“小師傅,你們這裡上香有什麼講究麼?”

小沙彌靦腆一笑,道:“心誠則靈,佛祖自然是什麼都看得見的。施主只需請上三炷香,旁的沒什麼講究。”

桑景樂點點頭,和程易各請了三炷香。桑景樂跪於殿中,仰視著那嘴角含笑慈眉善目的佛,拜了三拜,然後將香鄭重的插入香爐之中,接著雙手合十,默默祈求。

如果真的是上蒼給了我第二次機會,那麼惟願這一世安寧,能和程易長相廝守。

桑景樂拜完之後程易才上前去,程易並不很信這些,然而到了此地就沒由來的產生一種敬畏之情,讓人不得不臣服其中。

上完香之後兩人便去請簽,這次卻是程易先來,小沙彌笑道:“施主求什麼?”

程易看了看桑景樂,道:“姻緣。”

小沙彌挑了一個簽筒遞給了程易,程易隨手抖了抖,抖出一簽,簽上銘文“一世坎坷,半生平穩,尋尋覓覓終相見。”

程易看著這銘文臉色就有些不好,道:“這是什麼意思?”

小沙彌看了看,雙手合十一聲阿彌陀佛,然後才道:“施主順應自然便好,無須擔心。”

程易若有所思。

桑景樂上前,道:“小師傅,我也求姻緣。”

小沙彌遞給桑景樂另一個簽筒,桑景樂看了看,道:“怎麼和他的不一樣啊?”

小沙彌但笑不語。

桑景樂無奈,只好雙手握著簽筒抖了抖,抖出一根細長的簽。然而桑景樂拿著此簽左看右看,也沒在上面看見半個字。

小沙彌也“咦”了一聲,臉上的笑容總算是收了起來,掛上一幅正經臉。桑景樂心中升起一絲怯意,道:“小師傅,這……”

小沙彌深鞠一躬,道:“阿彌陀佛,施主稍等片刻,貧僧去去就來。”說完,竟不理桑景樂和程易二人,從殿側退去。

桑景樂看著程易道:“這是怎麼回事?誰塞了一根空白簽進來?”

程易對此很不滿,拉著桑景樂的手就想走,道:“走吧,我們下山去。”

桑景樂似有不願,道:“可是我還沒解簽!要不要重新抽一根?這小師傅到底去哪兒了啊?”

程易道:“不見就不見了,反正也是糊弄人的。走吧,這個點下山我們還能釣會魚。”

桑景樂滿臉黑線,心中吐槽釣魚什麼點都能釣啊,但他還是跟著程易准備出去。然而兩人剛走到門口時,後面便傳來一個蒼老的聲音,道:“兩位施主請留步。”

桑景樂回頭,一位身穿袈裟的老者走了出來,他的身後跟著的則是剛剛招待二人的小沙彌。

老者道:“阿彌陀佛,貧僧怠慢了施主。然今日出現空白簽,則說明施主命中注定。”

這老和尚說的雲裡霧裡,桑景樂和程易都沒聽懂。程易牽著桑景樂回到解簽的地方,道:“這話是什麼意思?命中注定什麼?”

老者似乎毫不在意兩人相牽的手,道:“此簽已經十多年沒人抽出了,施主得此簽,必然是命中注定。敢問施主可否告知姓名於貧僧?”

桑景樂猶豫了一下,道:“桑景樂……”

誰想那老者一聽這名字明顯的愣住了,然後才道:“原來……原來……竟是如此,阿彌陀佛。”

桑景樂滿是不解,道:“怎麼了?有什麼問題麼?”

老和尚卻緘口不語,但那神態分明是有事發生。

程易也皺起了眉頭,道:“大師可是有什麼不好開口?還是說……需要一些開口錢?”

程易這話一出,那小沙彌變了臉色,一臉不忿道:“說什麼呢?師傅可是你們這種俗世凡人?”

小沙彌火了,那位大師卻並不見怒色,只是對著桑景樂道:“施主,世間一切冥冥之中自有定數。你從何而來,往何處而去,這一切早已記錄在案。只不過這世間有人願為你傾盡所有,逆天改命,施主自當珍惜。你我再次相遇也是有緣,如果施主今後有何不解,盡可來找貧僧。”

程易聽起這話只當是唬人,可桑景樂心中卻大為震撼,自己重生,不就是所謂的逆天改命麼!那個為自己傾盡所有的人又是誰?這空白簽……可是一片空白之意?

桑景樂又看了看老住持,那住持眼裡似乎蘊含著無限宇宙,偌大智慧盡在其中。桑景樂覺得這雙眸似曾相識,喃喃道:“你既然說我們再次相遇,我們曾在哪裡見過?”

那住持卻不再多說,雙手合十,道:“阿彌陀佛,施主無需多想,無需多慮,自當本心而為,貧僧告退。”

說完這話之後,住持轉身而去,而小沙彌也回到了解簽台前。大殿裡進了游人,漸漸變得紛雜了起來,桑景樂程易互看一眼,只得離去。

下山的路上桑景樂依舊不得其解,這導致他腳下一滑,差點摔跤。程易在一旁眼疾手快的扶住桑景樂才沒讓人順著山坡滑下去。

“別想那麼多了,指不定是拿來騙人的。還說這裡靈,也不知道靈個什麼。”程易想想住持對桑景樂說得話,就一陣厭煩。

桑景樂拿好自己的登山杖,道:“別這麼說……”

程易板著一張臉,道:“你是覺得我會坎坷還是覺得自己有什麼?”

桑景樂苦著臉,道:“我覺得咱們什麼都沒有!”

程易道:“那不就行了?下次再也不來這破地方了。腳下小心點,別踩空了。”

桑景樂趕緊低頭看路,不再多想。

上山容易下山難,折騰了快三個小時,兩人終於回到了度假山莊。桑景樂最終還是摔了一跤,滿身是泥,一回房就趕緊跑去洗澡。

程易則是和度假山莊的服務員聯系了聯系,預約了釣魚的位置。等桑景樂洗完澡換了一身干淨的衣服,兩人點了點小吃拿到了魚池旁邊。

太陽快要下山了,魚池旁邊的溫度不高,紫外線也弱。桑景樂興致勃勃的給魚竿上了餌,拋到了魚池中。

可惜左等右等,就是沒見有魚上鉤。旁邊的大叔倒是釣起了很大一條草魚,桑景樂實在羨慕。程易在後面的躺椅上面坐著,時不時的看一眼桑景樂。

桑景樂終於忍不住了,將魚竿架到地上,跑到程易身邊道:“我們換個地方好不好?這實在沒魚啊!說不定都被旁邊的大叔釣光了。”

程易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見水面上的浮漂開始晃動,趕緊道:“魚魚魚!”

桑景樂轉頭看向自己的魚竿,火速跑了過來准備往起釣,可魚早就不知道跑哪兒去了!鉤上的餌也被吃了個干淨。

程易嘆了口氣,道:“你看,還是有魚的吧……”

桑景樂也嘆了口氣,認命的重新掛好魚餌,道:“可惜跑了……”

這次甩鉤之後,桑景樂瞪大眼睛守在了魚池旁,他可以感覺到浮漂時不時的晃動一下,可當他將魚竿抬起的時候並沒有什麼異常,魚餌還是好好的在魚鉤上面掛著。

旁邊的大叔釣了滿滿一桶魚,收了魚竿魚線准備回家了,桑景樂看著那一桶魚,眼裡的羨慕不可言喻。

許是桑景樂的目光實在太炙熱了,那大叔也回視過來,然後看著桑景樂身旁空空的桶直笑,從自己的裝備裡拿出了一袋子東西走向桑景樂,道:“小伙啊,這個給你,你們兩個人一個釣一個撒,很快就有魚上鉤的。”

桑景樂一看,那包東西有點像魚餌,但比魚餌小得多,而且上面也沒有皮筋。不管是不是像大叔說的那麼神奇,桑景樂還是道:“謝謝叔叔了!你釣的魚真多!好厲害!”

大叔哈哈大笑,搖手說沒有沒有,然後提著自己的東西走了。

桑景樂可憐巴巴的看著程易,程易終於從搖椅上起來了,拿過那袋子東西,道:“釣到了咱們就回吧,天都快黑了。”

桑景樂趕緊點頭,然後換了個魚餌甩竿。

程易抓著一把一把的窩子,不要錢般的往魚池裡面撒,頓時兩人就看見水面上起了泡泡,桑景樂的浮漂也有了晃動。

兩人屏息凝神,拿著那浮漂一上一下,終於沉了下去,桑景樂趕緊提竿,頓時感到一股阻力。

“魚魚魚!”桑景樂大叫道:“快來幫我!我好像抓不住了!”

程易一聽,趕緊從背後環住桑景樂,雙手握住魚竿加了把力。兩人正准備使勁將這個得之不易的東西釣上來時,誰想只聽“哢擦”一聲,魚池自帶的竹竿魚竿居然從中折斷,墜入水中。

桑景樂和程易握著半截魚竿,面面相覷。

  


☆、第五十四章

第五十四章

桑景樂和程易的釣魚計劃在這哢嚓聲中徹底宣告了結束,兩人賠了錢之後灰溜溜的回到了山莊,自己釣的魚是沒法吃了,只能要了些山莊提供的。

晚飯過後,程易開車帶著桑景樂回家,由於兩人避開了出山高峰期,這次在路上到沒有很堵。

第二天一大早程易便去上班了,桑景樂睡醒之後就趕緊和宋哲馬騰聯系,說自己已經搞定了藥材來源。馬騰那邊也傳來了好消息,開店的話只要交足了保證金就可以。當然,如果你要高級一點的店鋪,還要按年交錢。

他們的店現在正處於起步階段,也不用太好的店鋪規格,兩人一合計,覺得中等的就差不多了。晚上的時候宋哲那邊也傳來了好消息,他已經陸陸續續找到了好幾家中醫店,也去實地考察過了,覺得他們購買的希望還是蠻大的。

宋哲這邊一確定,幾人又商量了錢的事,馬騰和宋哲各投入百分之三十,剩下的百分之四十被桑景樂包了。馬騰下午又去開了張卡,決定把這個作為他們店鋪的資金卡。

就這樣,“京城中藥鋪”正式開始營業,他們把常見的藥材都掛了上去,而價格較之市場價硬是便宜了一半。桑景樂覺得自從有了這家網店自己就神不守舍的,就連寫文的時候都忍不住回去刷刷後台,看看有沒有生意找上門。

可惜的是,“京城中藥鋪”的瀏覽次數是有的,就是沒有一單生意上門。

三個人都有點小著急,宋哲還有兩個月就該回國了,如果他回來前還沒有找到固定客源的話,他們可就少了很大一個優勢!

好在皇天不負有心人,半個月後,他們的第一單生意終於上門!這單的買家是宋哲第一次光顧的那家中醫館,人家估計是被宋哲煩的不耐煩了,簡略的定了一點葛根黃芪連翹這種常見藥材。

桑景樂接到消息之後趕緊聯系了白藥,白藥見桑景樂找來也不含糊,很快就給他准備好了需要的藥材。

兩人本來打算當天就發貨,可桑景樂帶著大包小包的東西趕到馬騰家的時候,卻得知了一個不好的消息。本已打探好價格的國際快遞不知為何突然漲價了。

三人本來打算的便是薄利多銷,由於是創業初期,他們將價格已經壓得很低了。又因為白藥那邊還沒給他們最低價,這筆生意他們本就是打著不賺錢的心態去的。

國際運費也算是一筆大支出,這突然漲價讓本就賺不到多少他們還要倒貼一點進去!

咬了咬牙,桑景樂決定明天換家快遞試試。馬騰也同意桑景樂的做法,畢竟他們是准備和一家快遞公司長期合作的,價格談不攏的話他們可不能貿然有所舉動。

馬家父母都不在家,眼看著馬悅上補習班快回來了,馬騰干脆請桑景樂在自己樓底下的小飯館吃了晚飯。

馬悅回來之後見到桑景樂也挺高興的,可能是有了上次的經歷,馬悅一點也不拘謹,看到家裡地上堆滿的藥材還問了句這是干嘛。

馬騰以大人的事情小孩別插嘴打斷了馬悅的詢問,酒足飯飽之後,桑景樂告別了兄妹二人回了家。

程易今晚回來的也晚,桑景樂說了不回家吃飯之後他就去和顧澤之尼克吃了一頓,喝了點小酒。

騰龍公司今日已不同往日,《神器書卷》的問世讓騰龍正式成為國內首屈一指的游戲公司。這款游戲不管是從題材還是畫面來說都費盡了研發人員的心血,再加上有貓大人的親自參與,在市面上所造成的效果不可言喻。

當初一起合作的三人雖說不上分道揚鑣,可也都有了自己的事情,唯一堅守在騰龍的只剩下尼克一人。這次吃飯,尼克是打著給兩人介紹自己的未婚妻的名義開展的,可喝了酒之後,三人都有了些許感慨。

尼克表明自己打算帶著未婚妻回國一趟,見見父母,再商量商量結婚的事。而這未婚妻也不是別人,正是騰龍剛剛開始做游戲時的一個小畫手。

送上祝福之後的程易突然就很想桑景樂,他一回到家中就抱住了剛洗完澡出來的人。桑景樂一怔,道:“你怎麼了?”

程易搖搖頭,不說話。

桑景樂見人神態有異,趕緊安撫。程易將自己全身的力量都放在了桑景樂的身上,桑景樂腳底一個沒站穩顫悠了一下,程易這才自己站穩。

程易揉了揉臉,道:“今天的事情怎麼樣?”

桑景樂有點失落,道:“藥材拿到手了,但是還沒搞定快遞。”

“不是說找好快遞了麼?”程易問道。

“可是他突然漲價了啊。”桑景樂苦臉道:“我們准備明天再去咨詢咨詢別的快遞公司。”

程易點點頭,道:“需要幫忙就說。”

桑景樂道:“哎知道了……我覺著明天應該能搞定吧?”

懷著無限的忐忑,桑景樂第二天早早就趕到了和馬騰約定的地點。馬騰也早在那裡等著了,雖然還不到十點,但他已經出了一身的汗。

起先馬騰調查了三家國際快遞,一個是名氣很大的神風快遞,另外兩個是中繼快遞和盛運快遞。神風速度有保障,但要價很高,他們第一個就排除了。中繼和盛運屬於價格適中,速度一般的類型,參考了很多評價之後他們選擇了中繼,然後沒想到中繼居然漲價了。

昨晚馬騰又連夜找了兩個小公司,看起來感覺不怎麼靠譜,兩人打算先去盛運看看,最好能把這家談攏了,實在不行的話再去聯系那兩家小公司。

盛運的倉庫在郊區,好在市裡有個公司。兩人到盛運的時候就看到一群人忙忙碌碌,有的打電話有的對著電腦,公司裡也有很多包裹散亂在地。

桑景樂看了很久也沒找到像是管事的,於是便找了旁邊一個剛掛掉電話的妹子,道:“請問這裡寄快遞麼?”

妹子本來一副不耐煩的表情,可在看見了桑景樂的臉之後硬生生的轉換了表情,道:“啊對的,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嗎?”

“我們想咨詢一下國際運費的價格。”桑景樂道。

“寄到哪裡呢?”妹子道。

“美國。”桑景樂回答。

“首重一百五,續重五十。”妹子想也沒想便回答道。

桑景樂和馬騰互相對視一眼,中繼沒漲價前給的是首重一百二,續重三十,漲價之後便和盛運差不多了。

桑景樂開口道:“這樣子,我們是想做長期合作,你看能不能便宜點?”

妹子一聽這話便興趣缺缺道:“便宜不了了,我們也是小公司,成本在這裡放著呢。”

桑景樂皺眉,只得道:“是可以長期合作的那種。”

妹子擺擺手,道:“實在不行,再說這也不是我能決定的,我還有事要忙,你們要寄得話去那裡拿單子啊。”

許是看出了兩人的猶豫,妹子也無心多談,給兩個人指了個方向又去自己忙自己的去了。

大房子裡滿是人,悶熱的厲害,桑景樂本還想繼續找人問問,但還沒走兩步就覺得渾身不舒服。馬騰看桑景樂臉色實在不好,只能先拉著人出來了。

街邊買了兩瓶冰礦泉水,兩人一人抱著一瓶降溫,馬騰大口喝了半瓶後道:“實在不行我們去那兩家小公司看看吧?”

桑景樂拿著馬騰打印出來的資料的看了看,兩家公司規模都不大,也是一兩年之間才冒出來的新公司,左挑右選之後桑景樂確定了一家叫做“吉運”的公司。

吉運在郊區,兩人路邊吃了點東西後又趕到長途車站找車。桑景樂無比想念程易,要是他在的話也不用這麼奔波了。

其實還是自己沒有計劃好,應該事先就做出一條盛運不行的假設,不至於現在和馬騰這麼狼狽的找車。

吉運的公司和倉庫設在一塊,郊區的地價便宜,吉運便是租了一棟小樓後面連了幾個倉庫。

小樓一層的門半掩著,敲了幾下門沒人應之後兩人索性自己進去了。一進吉運,兩人便感到了一股撲面而來的涼氣。馬騰立刻舒爽道:“好涼快簡直不想出去了!”

桑景樂贊同的點了點頭,剛剛他們坐的車制冷系統壞掉了,整個車上悶熱不堪,在家上迥異的氣味,桑景樂差點就吐了出來。

幾張大桌子,一台破電視,三四台電腦,桑景樂感覺這便是吉運的全部家當。馬騰看了看左右看了看,沒瞧見什麼人,疑惑道:“咱們是不是走錯地方了?”

桑景樂也挺疑惑,拿出手機看了看,道:“應該不會吧……咱們是根據導航走的沒錯啊。不會是這裡不做快遞生意了吧……”

馬騰一臉懊惱,道:“就知道這種小公司不能信,來之前電話也沒打通,真是……唉算了算了咱們走吧。”

正當兩人准備離開時,後面突然傳出一個聲音,道:“你們倆這是干嘛呢?”

桑景樂回頭,只見一個目測有一米九的□□著上半身的精壯漢子正端著一碗面驚訝的看著他們。

  


☆、第五十五章

第五十五章

桑景樂一看這人第一反應是紅了臉,頗有點非禮勿視的感覺。那人仿佛也意識到了什麼,放下手裡的面隨手拿了件T恤套上,道:“問話呢,你們是干什麼的?”

馬騰不知為何也有點怵這人,道:“這裡是……吉運麼?”

那人一愣,然後道:“啊,這裡是,你們……?”

馬騰聽了這話就放下心來了,道:“我們寄快遞。”

漢子撓了撓頭,道:“寄快遞啊,大件小件?”

桑景樂見有戲,趕緊道:“一堆中藥,寄到美國。如果可以的話我們想長期合作,不知道你們這的價格是多少?”

“長期合作啊?”那人皺著眉頭道:“其實我們這快遞公司都不怎麼開了,你們是怎麼找到這裡來的?”

兩人一聽這話,心就涼了下來。桑景樂和馬騰對視一眼,桑景樂道:“真是不好意思了……我們以為這裡還在做,對不起打擾了。”

說著,兩人就准備離開。

沒想那精壯漢子阻止道:“哎哎別走啊,我話還沒說完!我們可以再談談啊。”

聽到這話的兩人又止住了腳步,皺著眉頭不知道說什麼。那精壯漢子道:“我叫廣浩,是吉運的負責人,其實是這個樣子的,我們公司最近正在整改……”

聽了廣浩的講述之後,兩人才知道了吉運的現狀。由於前期方案什麼的出了點問題,導致吉運一度處於破產的階段,吉運的兩個合伙人見實在不行,於是准備開始整改。

桑景樂聽後還是很猶豫,道:“那你們這到底能不能行?”

廣浩道:“其實你也知道啦,我們這有點私人的性質。不過你放心,絕對可以把貨物平安運到,實在不行你可以先不給錢,等東西送到了再給錢,你看怎麼樣?”

桑景樂和馬騰覺得這事有點懸,不敢輕易答應。

廣浩見兩人還在猶豫,干脆道:“我也是看你們有長期合作的意願才這樣說的,畢竟誰都想有固定的客源不是麼?”

桑景樂道:“恩……我們可能還要考慮一下。”

廣浩聽後也不氣餒,從一邊的桌子上翻出兩張名片遞給兩人,道:“考慮考慮也是應該的,這樣吧,我名片你們先收著,要是商量好了可以給我打電話。哦對我們是不是還沒說價格?”

桑景樂點點頭,道:“對啊。”

廣浩想了想,道:“這樣吧,如果你們長期合作的話,我給你們算首重一百,續重二十,你們看怎麼樣?”

聽到這個價格,桑景樂和馬騰雙雙震驚。

出了吉運之後,馬騰忐忑的對桑景樂道:“他這個價格……真的沒問題麼?”

桑景樂道:“我也覺得便宜的離譜了,對了你是怎麼知道這家快遞的?他家的信譽到底怎麼樣,不會是騙人的吧?”

馬騰扇著風,道:“其實我是在論壇發了個帖問的,有個人給我推薦了這家,說是雖然是小公司,但是價格和速度都算不錯的。我就去搜了搜,發現這家公司雖然用的人不多,但用過的都說好。”

桑景樂道:“這樣啊……”

馬騰道:“咱們還是先回去和宋哲商量商量吧,他要是覺得靠譜,咱們這次就用這家先試試。”

桑景樂點了點頭,道:“也好。”

兩人又經歷了一番坐車的磨難,總算回到了市區。這下兩人都沒有什麼精力繼續亂逛了,索性各回各家先去養養身體,恢復一下。

桑景樂一回家就趕緊把空調開開,又從冰箱裡拿出了一盒冰淇淋吃著,他總覺得自己似乎要中暑了。

一回到安逸的環境下就忍不住困意上湧,桑景樂一個沒忍住就准備先睡上半個小時,誰想等他再睜開眼睛的時候已經五點了,程易都快下班了!

桑景樂趕緊從床上蹦起來跑到廚房,洗了米放在蒸飯寶裡面,左看右看發現家裡沒剩什麼菜了,他對著一個土豆兩個西紅柿思索了半天,最後終於認命一般的去客廳找外賣單子了。

挑了幾道兩人喜歡的菜之後桑景樂坐到了沙發上,覺得今天真是勞累。正准備開電視放松一下的時候突然蹦了起來,一路小跑進了廚房。

桑景樂看著沒插電源的蒸飯寶,簡直欲哭無淚,他就覺得自己好像忘掉了什麼……

桑景樂只好插上了電源重新做飯,苦著臉出了廚房,好巧不巧,程易剛好開門而入。

程易見桑景樂的表情有異,愣了一下,道:“怎麼了,今天找快遞找得不順利?”

程易提起這個,桑景樂簡直心酸,吐槽了一下今天坎坷的行程後又道:“剛剛做米飯還忘記開電源了……”

程易好笑道:“沒事,外賣應該會送米飯過來的吧。”

桑景樂看著程易,可憐巴巴道:“我專門給他說了不用送米飯。”

程易顯得無所謂,道:“沒關系,反正不餓。對了,你們說你們找的那家不知道靠不靠譜的公司叫什麼?”

“吉運……你聽過這家公司麼?”桑景樂頓時來了精神。

誰想程易卻是搖了搖頭,道:“沒聽過,不過可以幫你們打聽打聽,怎麼樣?”

“好呀好呀好呀。”桑景樂立刻點頭如搗蒜。

外賣今天可能生意太火爆了,兩人又等了半個多小時才堪堪送來,桑景樂的米飯剛好煮熟。

等吃飽之後桑景樂便跑回了書房准備更文,這幾天一直用的是存稿,眼見就要告罄了,如果再不寫,可能很快就要被讀者扔雞蛋了。

桑景樂寫文寫到一半,程易打著電話進來了,等掛掉電話之後對著桑景樂道:“今天給你名片的那個人叫什麼?”

“廣浩。”桑景樂如實回答道。

“就他家吧。”程易聽過名字之後便確定道。

“啊?”桑景樂有點呆愣。

程易摸了摸桑景樂的腦袋,道:“這個廣浩……他爸是方航的董事,她媽是船運大王的獨生女……”

桑景樂:“……”

程易繼續道:“所以找他應該沒什麼問題。”

桑景樂麻木的點點頭,心想這是什麼狗屎運,不知道能不能和這個廣浩搞好關系再把價格壓低一下。

得到了准確消息之後的桑景樂立刻將這事告訴了馬騰和宋哲,兩人都感到興奮。馬騰更是趕緊打電話去和廣浩預約明天的時間。

第二天的事情進行的很順利,桑景樂他們將東西帶到了吉運,廣浩掃了一眼之後便道:“行吧,下午就給你們發出去。”

桑景樂准備先把錢給廣浩,誰想這人居然擺了擺手,道:“不是說了等貨到了再給嗎?不急不急,反正是要長期合作的,如果你們覺得可以的話我們可以簽一個合同,一個月一清就行……當然,只要你們一個月能發出足夠的快遞。”

桑景樂還不敢肯定他們的生意怎麼樣,於是道:“這個嘛……其實我們也是創業初期,一開始可能有點困難,不過會越來越好的,你不會嫌棄吧?”

廣浩一聽這話一愣,然後充滿匪氣的笑道:“這麼一回事啊,沒關系!你們干什麼的嘛,聲音怎麼樣,一個月能保證幾單啊?”

桑景樂看了看馬騰,馬騰一臉慘不忍睹,桑景樂如實道:“我們賣中藥……其實這是我們的第一筆生意。”

廣浩頓時大笑,道:“第一筆?哎,你們放心,我一定讓你們這第一筆生意又快又安全的送達!”

桑景樂都不好意思說話了,馬騰道:“那謝謝了啊!”

廣浩揮手說沒事沒事,順便問道:“你們覺得我們吉運怎麼樣嘛?我們也是新人,不懂做啊!”

馬騰想了想,道:“說實話你們這也太難找了吧,要來一次實在不容易,也沒什麼官方網站,大家都不會輕易選擇的吧。”

廣浩聽後了然的點點頭,道:“我們以後可以上門收貨的,至於網站啊,他們正在做呢,等做好了就行了!”

三人又談了會馬騰和桑景樂才告別了吉運,坐車回到了市區。顯然來來回回幾次,桑景樂對這車已經麻木了,回了市區之後還和馬騰一起去吃了個飯才回家。

桑小少爺搞定了第一樁生意,心情很是不錯,自己去附近的菜市場買了一堆魚肉蔬菜,准備今晚和程易大吃一頓。

當晚,程易收獲了一頓大餐。

許是兩人心情都不錯,程易還沒上床就來了興致,抱著桑景樂到浴室裡洗了個鴛鴦浴,桑景樂被程易弄得直笑。

天氣熱,程易也不擔心桑景樂受涼。洗完之後用浴巾擦干就把人抱了出來,兩人在床上自然是一番琴瑟和鳴,程易舒坦,桑景樂也是享受。

放縱的後果便是桑景樂躺在床上雖未睡著但連一根手指頭都不想動,程易倒還是精力充沛,隨時還可以再戰。

桑景樂看著程易的樣子就發怵,道:“還是不要了吧。”

程易笑笑,將人抱了起來。

桑景樂頓時驚恐的大叫道:“你你你准備干什麼!”

程易將人抗向浴室,道:“帶你去洗澡,怎麼,你還想干什麼?”

桑景樂:“……”

  


☆、第五十六章

第五十六章

許是廣浩太給力了,第三天一早桑景樂和馬騰就收到了宋哲的消息,買家已經成功收到了藥材,並且給出了很高的評價。

這買家本是被宋哲煩的不耐煩了,又看他們家的中藥價格比自己買的便宜太多還包郵,以試一試的心態預定了一批,不過當藥材到他手裡的時候,他頓時就感覺賺大了!

不為別的,就說這藥材的成色吧,一眼看上去就能看出不是那些殘渣廢藥,這藥的質量有大大的保證啊!

價格便宜速度也快,藥材沒有因為快遞而受到損傷,華人街的買家當下決定,以後要長期在“京城中藥鋪”買藥!

宋哲趁熱打鐵,告訴買家現在價格便宜還包郵是因為店鋪剛剛開張,正在搞活動,以後藥材的價格會上漲一些,並且采取滿額包郵。但是,如果他可以介紹一些其他的買家的話,“京城中藥鋪”可以一直給他按照這個價格送貨,並且減少郵費。

買家聽後心動不已,和宋哲達成了一個初步的協議,這種既能賺得人緣又能取得利益的事情,何樂而不為呢?

國內,桑景樂和馬騰又再次約了廣浩,為了表達感謝與合作的誠意,兩人准備請廣浩吃一頓,畢竟飯桌上好說話不是。

廣浩為人豪爽,當即就同意了二人的邀請,地點是由廣浩定的,好巧不巧正是清和。桑景樂和馬騰會面後就趕往了清和,馬騰道:“據說這個清和挺貴的,不知道咱們請得起不……”

桑景樂心道,如果請不起就只好讓程易來贖人了。

馬騰對於桑景樂家裡的了解其實只限於他家本來就挺有錢的,男朋友程易經濟上也很富裕,倒沒想到桑景樂的有錢已經到了一個程度。

於是造成了馬騰一路上忐忑不已,桑景樂尷尬坐在一旁不知道怎麼解釋的情形。

等到了清和之後兩人才發現廣浩已經到了,或許是害怕兩人不知道怎麼進門,他一直在門外等著。大熱天的,廣浩靠在牆邊玩著手機,腳邊是一瓶礦泉水。礦泉水周圍有著不少水跡,看得出來廣浩已經等了有一陣子了。

見到桑景樂二人到來,廣浩收起了手機,拿起了自己剩了半瓶的礦泉水,道:“走吧走吧,感覺都要餓死了。”

廣浩熟門熟路的將兩人帶了進去,桑景樂一路眼觀鼻鼻觀心,祈禱著不要碰見唐清。馬騰倒是對清和裡面的裝飾大為贊嘆,直呼這地方真是別有洞天,明明那麼小一個門那麼不起眼的裝飾,裡面居然如此高端有意境!

三人進了一個名為“小花鼓”的包間,裡面果然如同它的名字一般充滿著喜慶。廣浩坐下後便對兩人道:“怎麼樣,你們的第一單生意還順利嗎?”

桑景樂道:“多虧了吉運,買家對我們可是大為贊嘆,我們也總算是松了一口氣。”

廣浩在那邊隨意的將茶倒在了自己的茶杯裡,又嫌燙兌了點自己的礦泉水進去,聞言哈哈大笑道:“那肯定是因為你們的東西好,東西不好的話光快遞快有什麼用!”

馬騰聽了這話立刻道:“總之大哥這次可是幫了大忙了!”

廣浩喝了溫度適宜的茶,道:“既然你叫我一聲大哥,那這第一單就算我給你們的開業禮物,不用給錢了!不過第二單開始可要給哈,要不然家裡那婆娘兒要和我吵架的!”

桑景樂不好意思,道:“還是給吧,要不然多不好。”

廣浩卻堅持不要,道:“你今天要是給了就是不給大哥面子!不給了!祝你們的生意蒸蒸日上啊!”

桑景樂只好道:“那……謝謝大哥了。”

恰巧飯菜上來了,廣浩一臉“終於不用挨餓”了的感覺,招呼著大家道:“謝什麼謝!你們要是能多給我帶來點生意也好,快吃快吃,這家的菜就要趁熱吃。”

說罷,便像餓了幾年一眼,一點也不顧忌桑景樂和馬騰,自己吃了起來。

桑景樂不太餓,略微吃了幾口。馬騰則是因為拘謹,雖然覺得很好吃但也不好意思多吃。廣浩吃著吃著突然發現只有他自己一個人動筷子,一時愣道:“怎麼了?不合胃口?”

馬騰趕緊動筷子,道:“不不不,挺好吃的!”

桑景樂也意思著又夾了兩筷子菜。

直到廣浩吃飽了讓人收拾了桌子,他才道:“雖然我覺得沒什麼意思,但家裡婆娘兒說了必須要簽個合同。哎,你們就當幫大哥一把。”

說著,廣浩從口袋裡拿出了兩張折得皺皺巴巴的紙,攤開在了兩人面前。桑景樂看著那有著好幾道折痕的紙,頗有點慘不忍睹的感覺。

馬騰拿過兩張看了看,見上面都是一樣的內容,便放了一張回去,和桑景樂一起看著手上的那張。

合同上寫的很輕松,吉運按照首重一百,續重二十的價格給中藥鋪提供中美國際快運服務,而京城中藥鋪必須保證所寄東西的合格性,並且保證每月必須二十單快遞。不過備注中寫到,由於京城中藥鋪是新店,前三個月只用保證每月五單就足夠了。

其他的就是一些快遞的常規合約了,倒沒什麼。桑景樂和馬騰來之前就對與吉運長期合作的事情進行過商量,這份合同顯然比他們想像的都要好,兩人也不猶豫,立馬就答應了下來。

一式兩份,桑景樂將屬於京城中藥鋪的那一份小心收好,准備等宋哲回來交給他保管。

廣浩見合同也簽了,時間也差不多了,便道:“你們下次要是有件的話就直接打我電話,我讓人上門去拿,不用你們跑一趟了!今天就這樣吧,我得趕緊回家去,家裡養了兩條狗,不按時喂得話得給我把家翻了!”

桑景樂和馬騰聽了這話,趕緊起身。馬騰還不知道怎麼結賬,左看右看都沒見個服務人員。桑景樂想著等等把廣浩送走了之後再來吧,於是便拉了拉馬騰。

馬騰見桑景樂有對策,稍稍安下了心。

廣浩卻不在意這些事,領著人出了清和才後知後覺道:“哦對了,剛剛的飯算大哥請的,你們不用回去付錢了!”

馬騰這下徹底不好意思了,道:“這怎麼能行!快遞都給我們免單了,這頓飯一定要請!”

廣浩揮揮手,道:“嗨,我們在這家店是季結的,你們去給錢他也不會要的。吃完飯了你們就趕緊回家吧,路上小心啊。”

一輛出租車剛剛停了下來,廣浩拉開車門道:“就不跟你們客氣了,我先回家喂狗去了,拜拜啊。”

桑景樂和馬騰看著那輛出租車呼嘯而去,馬騰撓了撓腦袋,道:“這個……咱們真的不用付錢了麼?”

桑景樂道:“他這麼說了,那就不付了吧……”

馬騰道:“哎,這廣浩人還真好。樂樂你說我們走的是什麼狗屎運啊!”

桑景樂也道:“是啊,感覺生意總算有眉目了。”

桑景樂和馬騰兩人站著聊了一會便來了輛車,兩人打算回到市區在分手,桑景樂讓馬騰將他在一個地鐵站附近放下後獨自回了家。

萬事開頭難,有了第一單生意之後便有了慕名而來的客戶,沒過幾天桑景樂又接到了一筆大訂單。

接到訂單後,桑景樂打電話聯系了白藥。因為當時在白藥嘴裡藥材的價格還有降低的余地,桑景樂小心翼翼的提出了這個問題。白藥聽後也十分爽快,兩人商量了一個雙方都能接受的價格達成了協議。

八月的時候,京城中藥鋪已經開始有了銷量。三個人商議了一番,決定將藥材的價格升上去,按照市場價的八成來標價,並且開展了滿額才包郵活動。

此舉確實讓店鋪的銷量幾天不見動彈,可這也是沒辦法的事,畢竟他們做生意不能總是虧本不是。好在他們一開始的低價是打著新店折扣的旗號標的,現在漲價大家也都能接受。

桑景樂管店,馬騰拿藥,宋哲做售後調查,八月一個月,他們居然總共完成了十二筆生意!

別看這數量小,但每單的含金量卻是不少的。國際運費本就不便宜,開中醫的對藥材需求也大,他們的淨利潤靠著這十二單生意達到了八千塊。

這的確是一個三人都沒有想到的數字,眼見宋哲也快回來了,三人決定到時候好好慶祝一番。

桑景樂忙了一個暑假,程易也很欣慰,有種自己小孩終於長大了的感覺,看快要開學了,程易准備帶著他去A市附近的一個漁村玩上幾天。

說走就走,桑景樂收好行李程易就開著車上路了。漁村離A市不算遠,開車三個多小時就到了。由於還未完全開發,這裡沒有被商業化侵襲,桑景樂和程易住在了一個漁民家的二層小樓裡,偶爾跟著出海去打打魚,晚上去抓抓螃蟹,也別有一番趣味。

旅程的最後一晚,桑景樂跟著漁民家的大嬸學了蟹粥,用自己抓的螃蟹煮給了程易吃。程易看著在夜色下看著桑景樂一雙亮晶晶的眼睛,一時之間感動至深。

有一人相伴,從此只羨鴛鴦不羨仙。

遠處的海水拍打著海岸,月光灑在沙灘上,小螃蟹不時快速地移動著,從沙穴中探出又鑽向海中。

潮汐漲退,帶著小螃蟹駛向遠方,去開展它接下來的旅途。

作者有話要說:這一卷算是完結了~下一卷樂樂要開始別的副本啦~

順便宣傳一下靈異新坑~准備月末開噠~歡迎大家先去收藏一下~

  


☆、第五十七章

第五十七章

“馬騰!你畢業證書還想不想要了!”宋哲一臉怒氣地朝著電話那邊大喊道:“你到底什麼時候回來!”

馬騰在那邊也嘶吼道:“飛機晚點!馬上馬上!已經打到車了!”

宋哲怒氣衝衝掛斷了電話,整理了整理自己領帶,決定不管馬騰,自己先上去答辯。

四年也只不過是彈指一瞬,馬騰交了女朋友,宋哲准備考研,桑景樂則決定趕緊畢業結束校園生活。

418寢室在他們大二的時候住進來了一名新生,不過可能是聽過這個寢室的傳言,再加上年級專業不同,那學弟平時也不怎麼和三人交流,更是在一年後搬出寢室租房子住去了。

值得一提的是,京城中藥鋪在三人的經營下已經小有名氣,如今有了穩定客源,每個月固定盈利,讓三人正式成為了“小老板”,現在他們請了人專門負責轉運藥材,打包這些事,也找了客服妹妹駐守在淘寶店,他們三個則是當起了甩手掌櫃。

眼見就要寫畢業論文准備答辯,宋哲桑景樂都老老實實的窩在寢室裡做著准備工作,唯獨一個馬騰草草交了論文之後就和女朋友出去旅行,回來的時間生生比原計劃晚了兩天,再加上飛機晚點,等到就要開始答辯了馬騰還是沒回來。

宋哲簡直氣得要笑出來了,桑景樂連忙安慰道:“沒關系的,他肯定能趕回來。”

宋哲沒好氣道:“這麼重要的事也不知道他是怎麼想的,簡直是談了戀愛的人智商都為負!”

桑景樂躺槍,只能尷尬地笑了笑。

“好了好了,到你了!快上去吧!”宋哲覺得自己簡直是個老媽子,要操心所有孩子們的事。

桑景樂聞言,趕緊進了教室走上台去。

台下坐著他的老師們,桑景樂有點小緊張,好在這些老師中沒有凶神惡煞之輩,桑景樂的目光又向後看去,隨之怔住。

只見程易坐在最後一排,微笑的看著他。

桑景樂的所有緊張頓時消散,他就按所准備那樣,開始進行答辯。桑景樂的答辯一路都很順利,直到最後,他們的主管院長才問他道:“這位同學,按照你的觀點來說,現當代的文學正在處於一個逐步起步的時代,那麼你覺得我們的國情會限制文學的發展麼?”

桑景樂一愣,然後道:“我覺得不會。要知道文藝作品是高於生活的,雖然我們的國情對於當代文學有著一定的限制,但是國家經濟基礎的提高有助於文藝作品的發展,畢竟我們要先解決了吃穿問題,才有精力去豐富精神世界,不是麼?”

桑景樂的話迎來了老師們友善的笑,主管院長也對他點點頭,示意可以了。

桑景樂走下台去,接著他的人便是宋哲,兩人對視一眼,擦肩而過。

程易不知何時已經從後門溜出來了,此時正捧著一小束玫瑰遞給桑景樂,道:“祝賀你終於畢業了。”

桑景樂笑笑,接過玫瑰,在程易的側臉吻了一下。周圍立刻傳來了口哨聲,還有小聲的鼓掌。

桑景樂側頭看去,一個個穿著職業裝打著領結的同學們正看著他倆,冒出了“我懂我懂”的笑容,桑景樂正式在自己的大學生涯裡坐實了基佬的名聲。

“樂樂樂樂!到我沒!”馬騰一手拿著文件袋,一手打著領結,氣喘吁吁跑來,急忙問道。

桑景樂一臉遺憾,道:“對不起……過了時間了。”

馬騰立刻就怔住了,一臉完蛋了的表情,哀嚎道:“不會吧!不可能吧!”

桑景樂頓時笑道:“騙你的!快去准備!下一個就是你了!”

馬騰聞言這才放下心來,趕緊跑進衛生間對自己做著最後的整理。

教室裡傳來一片鼓掌聲,顯然宋哲的答辯已經到了尾聲。桑景樂趕緊將馬騰從衛生間裡拽了出來,推進教室。

桑景樂笑道:“怎麼樣啊,肯定沒什麼問題吧?”

宋哲也不跟桑景樂客氣,道:“十拿九穩的事情,我就等著繼續念研究生了。”

桑景樂對著宋哲道:“那你在這等馬騰?我今天要回家一趟。”

桑景樂雖不知道程易會來,但程易來了肯定就沒有一個人會去的道理。這幾年的接觸之中宋哲也見過程易很多次,對於樂樂的這位戀人他的評價還是很高的,聞言立刻道:“趕緊回去慶祝吧,我等等可要好好和馬騰談談。”

坐上了程易的車之後,桑景樂整個人都洋溢著一種輕松歡快的味道,他道:“我們直接回家麼?”

程易點點頭,道:“當然,要不你還想去哪?”

窗外的晚霞染紅了半個天際,金色的余暉鋪滿著大路,桑景樂哼著小曲,心情格外舒暢。

大學四年居然就這樣子過完了,本來以為很漫長的一個過程,現在看看也不過是朝夕之間。

程易在家裡准備了燭光晚餐,桑景樂的畢業日兩人當然要好好慶祝一下,桑景樂答辯的時間早,下學期基本上不用去學校了。

程氏這幾年在程易的努力下打開了港台市場,取得了不少的成功,再沒人輕看這位年輕的掌門人,反而是眾多閨秀打起了這個“單身漢”的主意,不過程易對於這些鶯鶯燕燕的態度異常明確,不論是誰上門都被他擋了回去,和桑景樂也逐漸公共開出現在各種場合。

“畢業後有什麼打算麼?”程易看著桑景樂正奮力的割著牛排,忍不住上前幫忙。

“還要交實習證明的。”桑景樂在程易的幫助下終於吃到了一塊肉,滿足道:“先去實習,然後再說然後的事。”

“來程氏怎麼樣?”程易提出建議:“恩,秘書這個職位應該和你們專業挺對口的吧?”

桑景樂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只覺得這幾年程易越來越不要臉了。

然而世界已經無法阻止程易想要把人拴在身邊的念頭了,當年晚上桑景樂就在程易的壓迫之下帶著哭腔答應了程易到程氏去實習的要求,不過第二天天一亮桑景樂便翻臉道:“我說去你公司上班,又沒說當你秘書!”

程易:“……”

桑景樂洋洋得意道:“我已經看好了一份工作了!程氏的!你別管了!”

程易有種想把人扒干淨的衝動。

直到去面試的那天桑景樂也不告訴程易他到底找了什麼樣的實習工作,程易不得不動用權威,找秘書要來了一份當天所有面試人的名單。

恰逢畢業季,來面試的人還不少,於是程易就在辦公桌後開始打量所有人的名單。

恩,這個專業沒有我家樂樂的有用,這個也不行,這個長得太影響身心健康了。這個也不好,居然已經二十五了,這麼老才來工作嗎?

這個……恩,看起來最合適不過了。

程易看著桑景樂的那張證件照,猶豫了兩分鐘,還是沒忍心把照片扣下來。

他開始打量著程易的應聘崗位,宣傳部的一個文案策劃,這個工作看起來難度應該不會很高。

程易滿意的點點頭,又從先前看過的幾份裡面挑出一些,喚來秘書道:“這些都不錯。”

秘書很快就理解了老板的用意,連忙道:“我會轉交給人事部的。”

程易又板著臉道:“盡快通知下去。”

秘書點了點頭,心想程易怎麼管起招聘這種小事來了。

因為程易的一句話,當晚人事部所有人都加班審查,程易只是看了很少的一部分,他們當然要再篩選點人出來,然後連夜將面試結果通知下去。

當晚就接到面試通過通知的桑景樂顯得很興奮,破天荒的主動和程易談及此事,道:“程氏真的好迅速!下午剛面試晚上就出結果!”

程易謙虛的笑笑,心裡對人事部滿意極了。

桑景樂那天畢業答辯早退之後還沒有找到機會和馬騰和宋哲聚過,眼看這個月京城中藥鋪的盈利出來了,三人想趁著這次“分贓”的機會好好聚一聚。

他們找了學校門口常去的一家東北飯館,還留在學校復習准備考研的宋哲先去點了菜,馬騰和桑景樂才一前一後到了。

馬騰喝了點小酒,道:“哎,你們真好,各有各的奔頭,我還不知道怎麼辦呢!”

宋哲翻了白眼,道:“明明是你什麼都不想干,還說不知道怎麼辦!”

馬騰這幾天過得也不好,由於上次答辯差點遲到,被他舅舅告到了馬家父母面前,一番逼問之後馬騰爸媽知道兒子交了女朋友這事。

本來孩子大了也到年齡了,談談戀愛不是個什麼事,可在馬家父母了解了女孩的具體情況之後,雖未明說,但還是旁敲側擊的讓馬騰放棄這段感情。

最要命的是,連一向什麼事都站到哥哥這邊的馬悅不知為何也對這個“嫂子”喜歡不起來。

馬騰又愁苦的喝了口酒,艷羨地看著桑景樂,道:“還是樂樂好,談戀愛也沒人管。你們說肖鈺哪點不好?偏偏他們都不喜歡。”

桑景樂無奈道:“你要是真的喜歡的話,堅持下去總會有出路的。”

  


☆、第五十八章

第五十八章

三兄弟一起吃到將近凌晨才結束,馬騰喝得醉醺醺的被宋哲架著上了出租車,桑景樂自然是由程易親自來接。

回家的路上兩人還遇到了四五個喝醉了的小年輕,看樣子也不過高中畢業,幾個人走在馬路中間大聲唱著歌,好像這世間從沒有過什麼煩心事一樣。

真好。

桑景樂又扭頭看了看身邊按喇叭的程易,覺得現在真好。

“怎麼了?”察覺到了桑景樂的目光,程易稍稍側頭道。

桑景樂噙著笑,道:“沒什麼,開車。”

程易便不再問,直到桑景樂洗完了澡出來,他才把一直想說的話說了出來。

“樂樂,我後天要去出差。”

桑景樂愣了一下,這一年來程易生意越做越大,全國各地跑不是什麼稀奇事,這麼鄭重的給他說倒是挺稀奇的。

“出差就出差唄,又不是沒出過。”桑景樂道。

程易結果桑景樂手上的毛巾,一點一點給自己的寶貝擦著頭發,道:“這次可能有點久。”

“多久?”桑景樂盤著腿坐在床邊柔軟的地毯上,眯著眼睛享受道。

“……最少一個月”沉默了一下,程易還是如實道。

桑景樂聽到此處才一驚,按住了程易擦頭發的手,轉身看著坐在床上的他,道:“出了什麼事?”

程易嘆了口氣,略微有點躲避桑景樂的目光。

桑景樂皺著眉回憶了一下,上輩子程易除了自己也沒遇上什麼事,這是……怎麼了?

“美國的新公司出了點問題,需要我去解決一下。”程易最終道。

這個消息來得沒有一點預兆,桑景樂無法想像到底是什麼“問題”可以讓程易去上一個月這麼久,而且他總覺得程易的態度有點躲閃,難道……

不會的!自己在想什麼!

桑景樂笑了笑,一副無所謂的樣子道:“去就去唄,盡早回來。”

程易點了點頭,桑景樂的頭發也基本上干了,他又用吹風機吹了吹,兩人這才相擁而眠。

————————————————

很快就到了程易出發的日子,桑景樂親自給他收拾了行李箱,又開車把人送到了機場,一路上的表情說不出是開心還是不開心,直到在候機室的時候程易的心裡還有點別扭。

“我會盡快回來的。”程易看著桑景樂,囑托道:“我不在的時候你要好好照顧你自己……”

桑景樂道:“我當然知道了!”

程易基本上每次出差說的話都差不多,桑景樂背都能背過了。

“樂樂……”不知為何,程易的眼裡湧出了點擔憂。

桑景樂愣了愣,上前抱住了程易,乖乖道:“我會好好照顧自己等你回來的。”

“工作太累的話就別去了,老公養得起你。”

程易的聲音從上方傳來,桑景樂點了點頭,昨天他正式去程氏報道了,工作量不算少,程易非常害怕他累著。

廣播站開始催促登機,兩人才依依不舍的分開,桑景樂看著程易的背影,總覺得有點擔心。

送完程易之後桑景樂便開車回了程氏,幸好程易的航班在中午,不然他上班第二天就要請假。

文案策劃這工作說簡單也不容易,桑景樂是新人,程易又按他的意思沒有給下面打過招呼,所以他的工作量自然不會低。不過好在辦公室的同事都很好,桑景樂有什麼不懂得大家都會主動教他。

桑景樂對於這份工作很滿意,重活一世,他想要的生活不外乎“平靜”二字,能和程易安安穩穩的過一輩子,就是他最大的幸運了。

下班之後辦公室為了歡迎新人組織了場飯局,桑景樂想著回家也沒事干就答應了,和他一起的還有兩個也是剛畢業的女生,一伙人笑笑鬧鬧的到了公司不遠處的一家中檔餐廳。

桑景樂不是一個自來熟的人,事實上小少爺有小少爺的矜持,他雖然笑得彬彬有禮,但總感覺和大家隔了一層。

飯後大家想繼續去ktv玩樂一番,桑景樂是真的有點累了。因為程易今天要走,昨晚他倆可沒少折騰,這時候就提出了自己先撤退。

其實辦公室的人也偷偷議論過桑景樂,桑景樂不光長得好,一身衣服從頭到腳都能看出來不是便宜貨,那用的一根鋼筆都頂他們幾個月的工資,大家也就覺得這估計是哪來的小少爺體驗人生來了,干不了多久。

此時桑景樂開口,大家也便不再強迫人家,各自道了注意安全玩的愉快後便散了伙。

桑景樂懶得開車了,打了出租回了家,洗了個澡後靠在床上拿著一本書。程易現在應該還在飛機上,不能接電話也不能聊短信……

許是實在太累了,都沒等到頭發干桑景樂便睡著了,這導致他第二天被鬧鐘叫起來的時候腦袋昏昏沉沉的,久病成醫的桑景樂趕緊拿體溫計量了一下,果不其然的有點低燒。

思考了一下堅持去上班可能發生的種種後果,桑景樂毅然決然的打電話請了假,重新癱倒在床上捂頭大睡。

這一睡,也就錯過了程易的電話。

程易是掐著時間給桑景樂打電話的,第一次桑景樂沒接,他以為人睡過了,等到十點多又打了一次,桑景樂還是沒接。

程易一下子就不好了,他家樂樂是個認真的人,就算睡過了也會急急忙忙趕去上班的,沒理由十點多了還不接電話。

程易當機立斷給顧澤之打了個電話,恨不得立刻就飛回國內。

然而不可以。

程氏早年就有開拓國際市場的打算,程廣恩生病前也派了不少先遣兵到美國這邊來。然而由於分.身無力,這邊的生意一直都是不平不淡的。

這也導致養肥了一幫人,做出了違法的事。

公司虧空不是鬧著玩的,程易一看報表心就驚了,由於和美國這邊關系沾染太深,要是處理不好一不小心就會上升為國際糾紛,程易只得親自過來,作出最壞的打算。

程易揉了揉眉心,他剛到美國顧不上倒時差就見了幾個公司的高層,初步了解下來發現這裡的水比他想像的還要深,這些他都不想告訴桑景樂,害怕自家小人兒瞎操心。

本來身體就不好,這些瑣事就不應該讓他知道。

顧澤之接到程易電話之後趕緊推了手裡的事,驅車趕往了他家。站在門口敲了十分鐘的門也沒人應,顧澤之開始打電話,隱隱約約聽到了桑景樂手機鈴聲,顧澤之心裡一跳,就怕有什麼不好的事情發生。

他趕緊問物業要了備用鑰匙,保安一聽可能是有人昏家裡了也不敢大意,帶著顧澤之就去開門。顧澤之一進屋子鞋也沒顧上換直奔臥室,一眼就看見了燒得滿臉通紅的桑景樂。

兩人趕緊打了120叫醫生,一陣兵荒馬亂的把桑景樂送到了醫院,看著醫生給桑景樂掛上了水顧澤之這才放心下來,拍了下腦門拿出手機一看,上面有著數十個程易的電話。

顧澤之心道完了,趕緊給程易回過去,電話剛響了一聲就被接通了,那邊程易焦急道:“怎麼回事?怎麼不接電話!”

顧澤之咽了咽口水,道:“易哥,你要做好心理准備……”

只聽電話那邊靜了一下,然後便是什麼東西倒地的聲音,程易語無倫次道:“樂樂呢?等我,我馬上回國!”

顧澤之意識到自己好像說的有點嚴重了,趕緊補救道:“沒!不用回國!景樂就是發燒了,沒啥大事!”

電話那頭的程易松了口氣,又不放心道:“你可別唬我!”

顧澤之哭喪著臉:“唬誰也不能唬你啊,樂樂還睡著呢,就是一點小小的發燒,沒什麼。等他醒了我讓他打電話給你?”

程易這才冷靜下來,道:“怎麼就會發燒呢?我擔心他發燒要引起什麼並發症。你這幾天幫我看著他,有什麼情況就給我打電話!我……我要是能回去就回去!”

顧澤之對程氏在美國的事有所耳聞,此時自然道:“易哥你就放心吧,我會照顧好景樂的。你那邊要有什麼麻煩也盡管開口……我們這麼多年了,不在乎!”

程易那邊似乎是笑了笑,又囑咐了顧澤之兩句才掛了電話。顧澤之看看時間都已經下午了,程易肯定是一晚上沒睡等消息。

他又看了看躺在病床上掛著鹽水從昏迷轉到昏睡的桑景樂,忍不住嘆了口氣。美國的事自己也不知道能不能幫上忙,如今還是照顧好程易的寶貝吧,這樣程易在國外也能專心處理事情。

這估摸著人睡了一天了也快醒了,要不自己先去給准備點吃的?不過這可是病人啊,吃什麼都有講究吧……

大洋彼岸掛了電話的程易看了看表,美國時間已經將近深夜四點了,自己可以再休息上差不多三個小時。

自己剛走沒有半天樂樂就進了醫院,真不如當初告訴人所有的事情,把人帶到身邊。

程易強迫著自己閉上了眼睛,不再想那些雜七雜八的事情。

樂樂,等我回來!

  


☆、第五十九章

第五十九章

桑景樂一生病就不太容易好,一個小感冒硬是讓他拖了一個禮拜才好。這一周桑景樂是被顧澤之噓寒問暖,公司當然也沒去。

等醫生確認了痊愈可以去上班了之後,桑景樂的心裡還是有點忐忑,這上班才兩三天就請了一個禮拜的假,恐怕自己也是前無來者古今第一人了……

不過桑景樂的擔心完全是多余的,他的請假是上面直接披下來的,主管接到頂頭上司的慰問後心裡是驚了一驚,回憶了一下自己從沒得罪過這個小祖宗後才放心心來,旁敲側擊的問著桑景樂到底是個什麼來頭。

頂頭上司一副忌諱頗深的樣子,主管也不敢瞎打聽,暗自決定回去一定要好吃好的喝的供著這位爺。

所以桑景樂回了公司不但沒有受到苛責,反而被大家慰問了一番,主管更是照顧他大病初愈,只給他派了點小活。

面對同僚們,桑景樂實在不好意思告訴大家,他只不過是發了場燒而已……

大病初愈工作清閑,下了班後桑景樂又被唐清和蘇和約著去吃了頓飯,大廚出手不同凡響,桑景樂一改這幾天沒胃口的局面,大吃特吃,看得顧澤之直呼早就應該帶桑景樂來了!

過程中顧澤之接了個電話匆匆告退,最後還是蘇和送桑景樂回的家。小少爺有點不好意思勞煩他們,但唐清的桃花眼一瞪,直說不照顧好他害怕程易回來砸店,桑景樂這才乖乖聽話坐上了蘇和的車。

回家之後桑景樂的手機就開始響,小少爺趕緊接通了程易的視頻電話。

程易坐在一張很大的辦公桌後,透過視頻桑景樂能看到他身後的天色灰暗,似乎是要下雨,而程易本人的臉上也充滿了疲憊,顯然是剛處理完事務,忙裡偷閑給桑景樂打個電話。

桑景樂一看就心疼了,道:“工作很重嗎?”

程易在桑景樂面前也不硬挺著,靠在座椅上揉著眉心,道:“雜七雜八的事情太多,不過你放心,我一定會早點回來。”

桑景樂道:“沒事……你別累到自己了。”

程易笑了笑,盯著視頻裡的人,道:“今天感覺怎麼樣?”

桑景樂點頭:“挺好的,晚上去唐清那吃的飯,胃口大開。”

程易看著桑景樂高興的樣子滿身疲憊似乎全都沒了,道:“恩……”

兩人又絮叨了不少家長裡短,大多數時間都是桑景樂在說程易在聽,什麼今天辦公室的女同事被一只大狗嚇哭了,什麼路上遇到了個碰瓷的被顧澤之狠罵一頓,直到程易那邊傳來了敲門聲桑景樂才戀戀不舍的和程易說了再見。

掛了視頻的桑景樂心情不錯,決定去玩兩把游戲看看中藥鋪的收成就去睡覺,但遠在異國他鄉的程易卻沒那麼輕松,捧起手邊已經涼掉了的苦咖啡喝了一大口,這才向外面道:“請進。”

推門而入的是個金發碧眼的女秘書,長時間的敲門與等待讓她顯得十分不耐:“程,為什麼不開門?”

程易冷眼看著眼前要相貌有相貌要身材有身材的洋妞,淡淡道:“沒聽見。”

那女秘書眼珠一轉也不惱,笑嘻嘻道:“程,父親想請你今晚一起吃個飯,怎麼樣?”

這女秘書不是別人,正是程氏在美國負責人的女兒。

程易眼神冷了冷,在美國待了快半個月了,這裡面的貓膩他也看得差不多了,是時候和主要人物談一談了……

“好,就今晚吧。”

程易將視線從女秘書大喜過望的臉上移開,轉而看向桌上擺的一張他和桑景樂的合照……

————————————————

日子一天一天過著,那次視頻電話之後程易就似乎開始忙碌了起來,畢竟隔著時差,桑景樂害怕打擾到程易休息,只能估摸著時間給人發一兩條短信,程易總是過很久才能回。

炎熱的夏天酷暑難當,馬騰和家裡奮鬥了半個夏天,總算是讓家人接受了肖玨這個姑娘,為了慶祝,馬騰決定找大家聚聚。

剛好宋哲那邊也辦完了所有手續,就等著九月份開學繼續深造了,於是三人約了個周末,馬騰帶著媳婦兒出來了。

肖玨和他們是一個大學的,只不過人家學的是藝術,整天和梵高莫奈在一起,姑娘人也長得白白淨淨,就是有點心高氣傲,平時沒事就冷著個臉,一副高不可攀的樣子。

桑景樂向來對這種人都是敬而遠之的,只不過這是兄弟的媳婦兒,也就忍了,接觸下來發現這姑娘也就是面色冷了點,心還是挺熱的。知道桑景樂前一陣生病之後立馬就把剛從冰箱裡取出來的飲料換掉了,三伏天的讓老板找來一杯常溫的……

四個人吃了飯之後閑著無聊,剛好有部口碑還不錯的片子上映了,宋哲查了一下排片剛好有位,四人便轉戰電影院,決定繼續嗨。

然而桑景樂總感覺有點不對,從他吃飯的時候就感覺出來,但也說不出來哪裡不對……

四人算是飯後散步的去電影院,馬騰和肖玨在前面膩歪著,桑景樂和宋哲走在後面,走著走著宋哲突然道:“樂樂,你家有讓人跟著你?”

這話一說,桑景樂就愣了,道:“什麼?”

宋哲看桑景樂這表情不對,拿出手機裝作自拍,示意桑景樂看著屏幕,道:“那兩個人從咱們進飯店就在了,不是你的……保鏢?”

桑景樂快速瞥了一眼,宋哲裝模作樣收起了手機,身後跟著的兩個人面生的緊,衣著什麼的也沒有特別的地方,桑景樂可以肯定自己是絕對沒見過的,難不成是程易或者顧澤之派來的?

然而這些也都是推測,宋哲看桑景樂一臉凝重,道:“說不定只是巧合呢,別想太多,反正今晚你都和我們在一起。馬騰那人高馬大的,出不了事!”

桑景樂被宋哲的安慰逗笑了,想了想也就放下了心來。自己有沒有惹過事,程易還遠在國外,可能真的是他們想多了……

四人要看的是個喜劇片,導演網劇出身,但基本功底不差,這電影顯然是用心做了的,四個人都覺得挺好看。

等到電影結束之後宋哲和桑景樂又在影院門口打望了一會,沒再見到那兩人,四人便相互告別各回各家。當然,肖玨肯定是由馬騰親自送回去的。

桑景樂回家之後也接近十點了,想了想還是給程易打了個電話,可惜等到自動掛斷都沒人接,桑景樂撇了撇嘴將手機扔到地毯上,自己趴在沙發上滾了幾圈,又去把手機撿回來編輯了條短信。

可惜這條短信也是石沉大海,桑景樂並沒有得到什麼回復。

想了想還是不放心,他索性給顧澤之打了電話。

顧澤之倒是很快接了,然而他對程易在國外干什麼也是一問三不知,到了最後還安慰了桑景樂兩句別瞎想,程易現在肯定在忙。

最後桑景樂只能無奈地問了問顧澤之有沒有讓人跟著他,這回顧澤之倒是不大馬虎眼了,仔細詢問起來桑景樂發生了什麼,桑景樂將今天發現那兩人的事如實相告,顧澤之得知全部之後便掛了電話,說是會調查一番。

然而還沒等顧澤之調查出結果,桑景樂這邊就出事了。

桑景樂平日裡開車上班,今天到了公司底下轉悠了三圈都沒找到車位,只得去了地下停車場,好巧不巧有輛車開了出去,桑景樂眼疾手快就把自己車停了進去,關車門時還看了一眼那輛剛開出去卻也不急著走的車。

那是輛黑色的君威。

桑景樂沒想這麼多,今天找車位花了不少時間,這會再不趕緊就遲到了,他拿著手機看了眼時間便往出走,走到君威旁邊的時候,突然從車裡躥出兩個人,異常專業的一個捂臉一個抬腳,桑景樂甚至還沒反應過來就覺得後頸一麻,眼前全部黑了。

手機掉落在了地下,屏幕頓時四分五裂,黑色君威迅速關了車門,發動了車子開了出去。

停車場一切如初,除了掉落在地的手機,沒有什麼可以證明這裡曾發生過的一場綁架。

美國,被困了整整兩天的程易突然感覺一陣心慌,然而約定的時間還沒到,他的下屬只會以為他正在和托馬斯一家相聚,不會多想。

心裡的不安越來越大,程易看了眼鑲著鋼條的窗戶,又冷眼盯著房間裡的監視器,毅然決然的走到了門邊,敲了兩下。

果然,過了沒一分鐘,那堵鋼門上開了一扇小窗戶,這幾天一直守著他的外國人道:“程先生,不知道有什麼可以為你服務的?”

程易沉默了兩秒,道:“我要見托馬斯小姐。”

看守一副松了口氣的表情,喜笑顏開道:“程先生,你終於想開了!我這就叫小姐過來!”

“還有,”程易道:“請歸還我的手機。”

那看守卻是一副沒有聽到的樣子,只是道:“程先生不妨先收拾一下,小姐她馬上就到。”

  


☆、第六十章

第六十章

在顧澤之的記憶中,那一天絕對是他前半輩子最慌亂的一天,直到很多年後他家小公主出生,才蓋過了那一天的慌亂程度。

他在床上睡得暈暈乎乎的時候接到了個電話,一個女人說撿到了部手機,顧澤之想也沒想便掛斷了電話,閉著眼睛躺著三分鐘之後覺得不對勁,手機拿出來一看,來電人顯示的是桑景樂。

昨晚剛讓桑景樂把自己的電話設置成了緊急號碼,今天便接到了電話,顧澤之頃刻間意識到了不對,立馬回了電話過去,然後驅車趕往了程氏。

顧少爺和程易是什麼交情?他往那一站不需要多說話保衛科就趕緊調出了監控錄像,看完整個過程之後顧澤之的腿都是軟的,深吸了兩口氣緩了緩開始給程易打電話。

然而程易的電話卻打不通。

一開始是暫時無法接通,後來就變成了關機。

顧澤之又給程易帶過去的幾個下屬打了電話,那邊的人還迷迷糊糊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當他知道程易已經兩天沒有和他們聯系之後,一向脾氣好有教養的顧少爺也忍不住罵了句娘,讓身在美國的人趕緊聯系人去找程易。

從監控錄像上來看,這場綁架肯定是有預謀的。綁走桑景樂的兩個人戴著頭罩,看不清相貌,但顧澤之硬是從監控畫面中找到了線索——車門開的一瞬間,他看見一個明顯有著歐美人面部特色的男子坐在副駕駛上。

再加上程易失蹤,顧澤之不難將兩件事情聯想起來,他當機立斷便打通了他二哥的電話。

在軍中任職的顧問之這幾日剛好休假在家,一接到自己親弟的電話,立刻開始組織人馬……

綁匪下手不會考慮輕重,桑景樂醒的時候覺得自己的脖子已經要斷了。

這是一間看上去普通的房子,除了沒有窗戶之外一切都正常。

桑景樂動了動身子,他的手和腳都被綁了起來,嘴巴也被不明物體塞著,除了蠕動之外什麼都做不了。

桑景樂睜著眼睛,環顧一周也沒想出什麼招來,倒是把綁匪環顧了進來。

“喲,醒了呀?”那綁匪依舊戴著頭罩,讓人識不清面貌。

桑景樂冷靜地看著眼前的人。

那人也是饒有興趣的看著他,評價道:“還不錯,沒亂喊亂叫。不過你喊叫也沒用,我勸你還是乖乖待一會,說不定今天就能把你放了。”

綁匪話音剛落,又有一人從門外進來,那人可對桑景樂不十分客氣,上來就恨恨地盯著桑景樂,那眼神讓桑景樂以為自己就要見不到明天的太陽了。

不過值得慶幸的是,這人沒有遮住樣貌。不過這漢子金發碧眼的,怎麼看也不像是中國人。

那人先是拿出手機對著桑景樂拍了兩張,然後上前將他嘴裡的東西掏了出來,用蹩腳的中文道:“叫!”

桑景樂不明所以。

那人突然就伸出手狠狠揍向桑景樂的腹部,桑景樂只覺一陣劇痛襲來,五髒六腑仿佛都移了位,忍不住便哀嚎出聲。

旁邊的綁匪也是一驚,出聲道:“喂,你下手可輕點,咱們說好的不出人命的!”

外國人卻理也不理,轉身走了。

在劇痛中,桑景樂得出了兩條信息。

第一,這些人似乎不會要他的命。

第二,他們拍照一定是為了威脅什麼人,外國人……難道是程易?

桑景樂蜷縮在一團,腦裡亂如麻。

綁匪略帶擔心道:“你……你沒事吧?”

桑景樂低聲道:“水……”

那綁匪打量著桑景樂,調查中顯示這人身體弱得一個指頭都能戳死了,應該沒有什麼攻擊力吧?

再看看桑景樂煞白的一張臉,仿佛一口氣上不來就要掛掉的樣子,綁匪不情不願去給他倒了杯水,喂到嘴邊:“哎,喝吧,喝完乖一點。”

桑景樂眼見有機會和這綁匪套套近乎,便道:“大哥,放了我,我能給你錢!”

那綁匪身體一僵,並不說話,將水杯放在一旁,道:“老實點!”

說完,居然徑直走出了房間。開門的那一剎那,桑景樂敏銳地發現這竟然是一處民宅,外面的家具都有股老舊的味道,只不過不等他多看,那扇門又被嚴嚴實實的合上了。

————————————————

托馬斯小姐無疑是位美人,但程易卻提不起半點興趣。

他坐在椅子上,冷眼看著眼前的人。

托馬斯小姐似乎已經習慣了程易的冷淡,並且不以為然的笑道:“程,你這又是何苦呢?我們結婚,托馬斯家和程家成為親人,不好嗎?”

程易則是道:“抱歉,我已經有愛人了。”

托馬斯小姐一愣,笑得有些古怪道:“你拒絕了我父親的邀請,就是因為……那個小男孩嗎?”

程易猛地瞪向了托馬斯,托馬斯一愣,仿佛受到驚嚇一般躲開了程易的目光。她低著頭,拿出了手機。

“程,我有個弟弟,最近去中國旅游,見了一位小朋友……”

說完,就將手機轉了個方向,遞給程易。

那畫面上的人赫然是被綁架了的桑景樂!

程易怎麼也沒有想到,這幫美國人居然把手伸到中國,並且還綁架了樂樂!

托馬斯小姐將一份文件放在了桌子上,道:“這位小朋友身體好像不是很好呢……程,既然他是你的愛人,我也不為難你。只要你把文件簽了,將程氏在美國的公司轉到我父親名下,你立刻就可以回國和你的愛人團聚了。”

程易沒有說話。

托馬斯小姐收回了手機,撥弄了兩下,道:“否則的話……”

手機裡傳出桑景樂的哀嚎聲。

托馬斯小姐一臉苦惱的表情:“文森他自小就是個問題少年,我真不知道他會做出什麼來。”

————————————————

顧問之和顧澤之是親生兄弟,然而他倆站在一起,卻很少有人這麼認為。

沒辦法,顧問之長得既不像他爸也不像他媽,倒是十足了像年輕時的顧老爺子。一身在部隊裡磨練出來的氣質不是旁人想學就能學來的。

距離桑景樂已經失蹤了六個小時了,美國那邊傳來了程易下屬的消息,他們已經大致摸清了程易的所在地,因為是托馬斯家族的一處房產,當地警方拒絕協助,他們正在想辦法和程易取得聯系。

而在中國,桑景樂如同一滴水進入了海洋一般消失在了茫茫人海裡,沒有一點消息。

顧澤之現在是一個腦袋兩個大,就指望著他個能趕緊把桑小少爺找到。

顧問之倒不急,吩咐了下屬一堆事後就待在顧澤之家裡看電視,中午還心情頗好的拿著茶幾上的外賣單子點了一堆吃的。

顧澤之這嘴巴裡都急得氣泡了,哪裡還顧得上吃,奪過他哥的筷子便道:“哥!到底有沒有消息啊!”

“急什麼吶?”顧問之重新拿了雙筷子,道:“是程易那小子的小情兒,怎麼你急成這個樣子?”

“人家把人交給我,在我手上出了事,我能不急嗎!再說了,這是和程易在美國的生意有關系,晚一分鐘都是事!”

顧問之要笑不笑地看著顧澤之。

顧澤之閉上嘴,惱怒地盯著他哥!

“行了,人的位置我們已經大概確定了。不過那綁匪……倒是有點意思,現在還不是出手的時候。”

顧澤之聽了本來心裡的石頭落了大半截,等顧問之後半句說完,那石頭又噗的一下跳了上去,他急道:“怎麼不是動手的時候啊!”

“這你就別管了,那人現在沒事,以後也不會有事,你就等著吧。”顧問之說完這話,不欲再和顧澤之討論這個話題,轉而道:“這菜還不錯,就是不知道廚子長得什麼樣。”

顧澤之心裡頓時跑過千萬匹草泥馬,媽蛋菜不錯和廚子長相有個啥關系!

顧澤之就在親哥的調笑和忐忑中過了一下午,直到晚飯時分他哥才站起身子,道:“走,跟我接人去。”

正如顧問之所說的,桑景樂除了最初的那一拳後根本沒受什麼苦,午飯的時候綁匪甚至給他解開了繩子,只要桑景樂不出那扇門,屋子裡任他折騰。

可惜桑景樂找遍了整個房間,除了中午用過的一雙筷子勉強能作為武器之外什麼有用的東西都沒找到。

無可奈何的桑景樂只能坐在那唯一的一張鐵架子床上,滿腦子都是事。

不打也不罵,難道他們想從程易那裡要的東西已經得手了?不對,如果是那樣的話,這些人應該放了自己才對呀?

今天自己沒去上班,手機又摔在了停車場,同事們一定會發現不對勁的吧……停車場有監控錄像,說不定警察已經在營救的路上了!

無論他們想從程易手中得到什麼……自己都不想成為那個讓程易屈服的籌碼啊!

就在胡思亂想中,桑景樂突然聽到外面一陣嘈雜,他迅速站起身子握住筷子看向門口。下一秒,一臉焦急的顧澤之破門而入!

  


☆、第六十一章

第六十一章

桑景樂覺得自己最近進醫院的頻率有點高。不過比較新奇的是,這次他是因為外傷進的醫院。

要知道桑小少爺雖然身體不好,但身子金貴,平時連蹭傷刮傷都少有。而這次他的腹部是青了一大塊,顧澤之看見了便哀嚎一聲,拍著手繞圈子。

“真沒什麼……”看著顧澤之一副想死的樣子,桑景樂出言安慰道。

顧澤之回頭看了一眼桑景樂,雖然小少爺已經穿好了衣服看不見那傷痕,但顧澤之還是忍不住嘆了口氣。

“對了……程易呢?”

桑景樂覺得再讓顧澤之這麼郁郁寡歡下去也不是辦法,決定轉移話題。

“那群人准備用我威脅程易,程易呢?”

“易哥當然不會有問題!”顧澤之鎮定道:“你覺得他會被威脅到嗎?易哥已經給我們打過招呼了,你放心!”

桑景樂皺著眉頭道:“我想給易哥打個電話……”

顧澤之裝作聽不懂,道:“哎,景樂啊,你那個手機摔得稀巴爛,肯定是用不成了。明兒我給你新買個再打啊!”

桑景樂眯著眼睛,覺得事情有點不太對。

自己剛被救出來的時候沒多想,現在是反應過來了,出了這麼大的事,程易怎麼可能不給自己打個電話呢?

越想越不對勁,桑景樂看著顧澤之道:“程易是不是出事了?”

顧澤之心裡“咯噔”一聲,面上卻不顯,道:“哪兒能啊!景樂你先在這休息一會,我去找我哥問問情況!”

說完,顧澤之快速逃離了病房。

被留下的桑景樂握緊了拳頭,心裡的不安越來越大。

程易呢?

程易也在醫院躺著呢。

托馬斯家執掌程氏美國分公司的這幾年,沒少做缺德事,他們甚至打著給程氏改頭換面的心思,就差沒有把那塊招牌改成托馬斯了。

說起來,分公司的管事人本來是個中國人,也是程父年輕時的伙伴。而這位前任在某次度假時卻卷入了一場黑幫火拼,幸虧被人所救。

而救他的,便是這托馬斯家族的人。

憑借著救命之恩,本來成分就不干淨的托馬斯一步步進入了程氏的分公司,最後使得江山易位,成功在這站住了腳。

托馬斯家族暗地裡的生意不少,明面上的卻只有程氏這個大招牌。

本來山高皇帝遠的過著日子,誰能想到程易突然飛到美國,要徹查這幾年的狀況。托馬斯家族做假皇帝做久了,自然不想把這塊大肥肉讓出來,索性想了個昏招,想讓程易娶了他們家的小姐,兩家變一家,什麼話都好說。

程易自然是不願意的。

托馬斯家族看軟的不行,就想來硬的,反正是在美國,一個中國佬能掀起什麼大風浪?於是他們便擺了一道鴻門宴,請程易來品嘗一番。

程易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他自有一番打算,然而有一點是程易沒算到的,他萬萬沒想到,托馬斯家族居然膽大的敢跑到中國去,抓了他的樂樂!

心急就容易出亂子,程易敢孤身一人前往托馬斯家族是因為在這裡埋了顆釘子。本來這麼釘子還要再埋一段時間,可當他聽到桑景樂的哀嚎時忍不住了!

管他什麼計劃!這個時候,救出樂樂回到樂樂身邊才是最重要的!

釘子提前動了,趁著托馬斯小姐不注意綁了她,然而托馬斯家族也不是吃素的,一場惡戰就要爆發。程易的人聽到屋內傳來槍聲,想也沒想便破門而入。

程易在托馬斯家族面前表現出來的一直是個文明人的形像,他們也沒有想到程易如此殺伐決斷,兩方人馬都沒有得到好處。

托馬斯家族以往的惡行被翻了出來,證據呈上了警局,而程易則在槍戰中受了傷。

顧澤之當然不敢告訴桑景樂程易胸口的槍傷再偏上那麼兩釐米,估計就回不來了,他甚至連程易受傷的消息都不敢告訴桑景樂。

這小少爺可是有心髒病的,萬一嚇出個好歹來,自己哭都沒地方哭。

顧澤之的想法很簡單,現在程易雖然脫離了生命危險,但還在昏迷中,等明天程易醒來了,自然會收拾自己的爛攤子。

桑景樂身上的不是什麼大傷,沒有住院的必要。出了這種事情,托馬斯家的小少爺還沒落網,顧澤之自然不敢讓他一個人待著了。思來想去覺得放自己家裡也不靠譜,干脆把人帶回了顧家大宅。

桑景樂明顯是猜到了什麼,然而顧澤之一個勁的給他打馬虎眼,說什麼程易在處理事情明天就行了之類的話,讓他問不出個所以然來。

等到了顧家之後,桑景樂也不問了,不就是一個晚上嗎!他等得起!

顧家大宅他不是第一次來,夜宿顧家倒真的是第一次。

家裡畢竟有老人,顧澤之也沒敢聲張,好在程易在顧家有一間房,顧澤之偷偷摸摸給桑景樂開了程易的房,讓他趕緊休息,明天再聯系。

活了兩輩子,桑景樂當然是個知輕重的,也不敢在顧家亂鬧,洗漱之後便躺在了床上。今天一天受到了不少驚嚇,醫生開的藥裡面又有安定成分,桑景樂倒是很快就睡著了……

————————————————

程易是知道了桑景樂被救出來的消息後才昏過去的,醒後的第一件事,就是給桑景樂打電話。

沒打通。

程易又開始給顧澤之打電話,這次是打通了,顧澤之睡得迷迷糊糊,問:“誰啊……”

“我。”程易的聲音有點沙啞。

顧澤之一下就清醒了,道:“易哥?你醒了?”

程易恩了一聲,道:“樂樂呢?”

“我昨晚把他帶回家了,”顧澤之打了個哈欠道:“估摸著現在還沒醒呢,我去給你看看?”

“他怎麼樣了?”程易道。

“……肚子上被人打了一拳,別的倒沒什麼。”想了一下,顧澤之決定如實相告。

程易整個人都不好了,被打了一拳,那得多疼啊……

顧澤之掛了程易的電話後看了眼時間,發現才六點多,他輕手輕腳的走出了房門,站在桑景樂門口聽了聽,發現裡面有動靜,這才敲了敲門。

桑景樂很快就來開門了,顧澤之道:“做完睡得怎麼樣?”

桑景樂沒說話。

顧澤之尷尬地笑了笑,把手機給了桑景樂,道:“易哥醒了,你……打過去吧。我去看看有什麼吃的沒,一會再來。”

易哥醒了。

桑景樂接過電話,敏銳的捕捉到了顧澤之的話。

在顧澤之面前桑景樂一副沒什麼大事的樣子,關了門之後他整個臉都是白的,連撥號的手指都是顫抖的。

電話接通,卻沒有人發出聲音,桑景樂感覺過了一個世紀,那邊才傳來了他熟悉的聲音。

“……樂樂?”

那聲音沉穩帶著點沙啞,卻讓人十分安心。

桑景樂一下子就哭了。

先是沒有聲音的,然後變成小聲啜泣,最後則是嚎啕大哭。

桑景樂從不知道自己能哭成這個樣子。

電話那邊的程易一下子就急了,道:“樂樂,你怎麼了?別哭啊!我沒事!我真的沒事!”

雖然大家都不說,但桑景樂知道,程易一定是出了事。

“你……你到底怎麼了……為什麼不接我電話……”桑景樂上氣不接下氣地問道。

程易心疼的說不出來話,聽著桑景樂的哭聲,他感覺比自己中了一槍還要疼。程易細聲安慰道:“樂樂別哭,你先別激動,聽我說。”

桑景樂好不容易止住了哭,開始有點不好意思了,道:“你……說。”

“樂樂,我受了點傷,不過不嚴重。”程易道。

桑景樂咬了咬唇,聲音裡還帶著哭腔:“你,你傷哪了?”

程易想了想,還是決定往輕了說:“不小心把腿摔斷了,暫時不能回國。”

桑景樂也心疼,道:“嚴重麼?疼不疼?我去陪你吧?”

“別!”程易感覺出聲制止,然後又覺得自己的語氣太重,補充道:“文森還沒抓捕歸案,我怕他們狗急跳牆,你先在顧家待著等我回去。”

桑景樂也知道現在不是自己鬧的時候,於是乖乖聽話道:“好,我聽你的。”

“別的事……等我回去再給你解釋。”程易又道。

“恩,”桑景樂道:“你要照顧好自己。”

程易那邊似乎是笑了笑,然後低聲道:“真想你抱抱你……小寶貝……”

雖然已經是老夫老妻了,但桑景樂聽了這話還是忍不住臉上發紅,道:“我也想你。”

兩人又是一番溫軟,桑景樂徹底放下心來程易才掛了電話。桑景樂去洗了把臉,准備出門把手機還給顧澤之。

而他一開門,就看見了蹲在門口的顧澤之。他低頭,顧澤之抬頭,兩人都有點尷尬。

“咳,我說了易哥沒事的吧……”顧澤之看著自己“嫂子”紅紅的眼角,覺得異常尷尬。

桑景樂本來還想在路上平靜下呢,沒想到一開門就看到了人,也不知道顧家房子的隔音咋樣,這家伙剛剛聽到了多少。

“要不然……我們去吃飯吧?”為了挽救尷尬,顧澤之建議道。

“恩。”桑景樂點了點頭,算是答應了。

  


☆、第六十二章

第六十二章

顧家阿姨給准備的早餐十分豐富,再加上剛剛得知了程易的消息,桑景樂放下心來,胃口大開。

等吃完早飯,顧澤之又把桑景樂送回了房,道:“我今天還有點事,要不我讓人陪你回家拿趟東西?程易回來之前你得先住這裡,沒東西不方便的吧……”

桑景樂不得不承認,顧澤之其實是個很會照顧人的人。這一陣一直在麻煩顧澤之,桑景樂也不好意思在主動添亂,於是道:“好。”

顧澤之點了點頭,道:“那你在這等著就行,家裡……你要無聊可以去花園逛逛,對了你的手機配好了。”

這下桑景樂是真的感激了,作為一個現代人,他表示沒手機的日子實在是太難熬了。

顧澤之又囑咐了兩句之後便離去了,留下桑景樂一個人在房裡。

說實話,桑景樂也不敢在顧家亂跑,只好打開電視看起了節目,熬了不知道多久,他的手機突然響起。

看到陌生號碼的桑景樂眨了眨眼睛,猶豫了一下還是接通了電話。

“桑景樂嗎?我陪你回家,到廳裡來。”

聲音有點熟悉,桑景樂愣了下,道:“好。”

等到了顧家大廳之後,桑景樂發現這人聲音熟悉,長相也是有點熟悉的。

那人看上去三十歲出頭,身上只穿了件黑色的緊身背心,襯出了緊致的肌肉,下身也是穿的隨意,但整個人的氣勢卻怎麼也擋不住。

那人饒有興趣地看著桑景樂,道:“你好,我叫顧問之。”

桑景樂想起這人是誰了。

“走吧,我親自送你過去。”顧問之道。

桑景樂想了想,按照輩分這人也是程易的二哥,於是他道:“麻煩二哥了。”

顧問之顯然是一愣,然後便哈哈大笑,道:“有意思。”

顧問之是個不需要相處的人,他整個人的氣勢都太強了。一路上,桑景樂也不敢和他說話,顧問之除了一句“有意思”之後也沒再和桑景樂搭話。

他熟門熟路的將桑景樂送到了他家,桑景樂有點心驚,這人居然連他在幾門幾戶都知道。

桑景樂在家收拾東西的時候,顧問之就在他家沙發上坐著,毫不掩飾自己打量的目光,害得桑景樂幾次裝東西都裝錯了。

等收拾完了東西,時間也將近中午了,顧問之看了看表,道:“走吧,我們在外面吃了再回去。”

桑景樂僵著身子答應了,要有可能真不想和這人在一起吃飯。

顧問之帶桑景樂去的是一家川菜館,私密性挺強,除了點菜之外服務員都沒進來打擾過。桑景樂覺得這一頓飯吃得異常尷尬,也不知道顧問之是個什麼意思。

直到桑景樂把最後一口飯吃完,顧問之才慢條斯理道:“你和程易在一起多久了?”

桑景樂:“……”

你連我家住哪都能查的那麼詳細你不知道我和程易多久了?呵呵。

然而表面上桑景樂還是道:“有幾年了吧。”

顧問之點了點頭,卻問了一個毫不相干的問題:“你見過程易的母親嗎?”

程易的母親?

桑景樂一愣,搖了搖頭,道:“程易的母親……我見過紅姨。”

顧問之嗤笑一聲,也不接話。

桑景樂突然反應過來程易的母親就是顧家三兄弟的姑姑呀!

桑景樂覺得這事有點不對頭。

那邊顧問之又像是自言自語道:“我有個叔叔……”

叔叔?顧家上一輩不是三兄妹嗎,哪裡來了個叔叔?

“挺像。”

顧問之再次打量了下桑景樂,評價道。

桑景樂:“……”

這都是什麼跟什麼?怎麼越發的聽不懂了!

一頓飯就在迷茫中過去了,把桑景樂送回顧家之後顧問之就消失不見,只留桑景樂一人獨自惆悵。

桑景樂想來想去,最後還是決定老老實實回房待著,然而走了一半,他的腳步突然頓住了。

“昨天澤少爺領回來的那個桑小少爺,你們都見了沒?”

“沒呢……怎麼了?不是說那是易少爺的……麼?”

“哎,這不新鮮!我是覺得啊,那桑小少爺長得有點像四少爺!”

“四少爺?哪個四少爺?”

“你不知道?就是顧四少爺,沒了的那個!”

“……”

“……”

這下,桑景樂再不明白這是什麼意思,那他就是個傻子了。

顧家有個四少爺,按照顧問之的話來說,那四少爺應該是和他的父親一輩的,是他的叔叔。

這個顧四少爺和自己長得有點像。

這都什麼跟什麼啊!

桑景樂癱倒在程易的那張大床上,腦裡一團亂麻!

先不說自己怎麼從沒聽說過這個顧四少爺,就算是真的有這麼一個人,怎麼又會和自己長得像呢?

桑景樂想了想,決定去騷擾一下顧澤之。

【你是不是有個叔叔?】

過了沒幾分鐘,顧澤之果然回了短信過來。

【我有很多啊?怎麼突然問這個問題?】

【我指的是親叔叔。】

發完這條之後,顧澤之沒有任何回應,然而五分鐘之後,他直接打來了電話。

“你聽誰說了什麼啊?”顧澤之那邊的聲音有點嘈雜。

“你二哥說你們有個叔叔,我和他長得挺像。”桑景樂決定如實道。

“啊?挺像?我不知道啊。”顧澤之道:“我確實有這麼一個叔叔,不過他死得早,我對他沒什麼印像。而且在我家這個叔叔……不怎麼被提起。”

顧澤之匆匆忙忙解釋道,桑景樂甚至能聽到那邊有人在叫他的名字。

“算了……你先忙吧。”桑景樂道。

“恩,那你自己一個人玩。”顧澤之說完便掛了電話。

自己一個人玩?玩什麼?

桑景樂覺得有時候顧家兄弟真的挺難理解的。

疑惑的種子就這麼在桑景樂的心中埋下了,晚上他和程易打電話的時候還專門提到了這個問題,而程易則回憶了一番,只說他們的這位叔叔好像不是被養在顧家大宅裡的,而且很年輕的時候就沒了,以至於顧家人都不怎麼提起。

桑景樂聽了之後咂舌,不被養在顧家大宅是什麼概念?八成是私生子吧……

桑景樂就這麼在顧家待下了,不知道是巧合還是安排,他一直沒見過除了顧澤之之外的顧家人,不過桑景樂也樂得自在,就是在房間裡待久了悶得慌,偶爾他也會去顧家的花園裡走走。

這一走,就走出了問題。

顧家花園挺大,顧老爺子上了年紀後就愛侍弄這些個花花草草。顧家小輩投其所好,全球各地搜羅來一些稀罕物,還請了專人照顧。

按理說顧家花園這麼大,老爺子又是個出門有陪同的人,桑景樂原則上是和老爺子碰不上面的,而今天好巧不巧就碰上了!

桑景樂看著眼前這個精神矍鑠的老人,乖乖道:“顧爺爺好。”

顧老爺子也沒擺架子,點了點頭,道:“這是小樂吧?”

桑景樂被這略帶親切的稱呼驚了一驚,趕緊露出一個大大的笑,道:“哎,是我!”

“這幾天住的怎麼樣啊?”顧老爺子邊澆花邊道。

桑景樂哪兒能有不滿意:“都挺好的!”

“你們小年輕啊能耐住寂寞也不容易,你要是無聊,就來找老頭子聊聊天。”

桑景樂趕緊道:“沒問題!”

老爺子便不再說話,桑景樂也不好意思直接走人,索性陪著老爺子開始逛花園,幫忙拎個水壺拿個剪子裝個藥之類的,逛著逛著,也覺得蠻有意思的。

晚飯的時候桑景樂接到了顧老爺子的邀請,讓他受寵若驚的是這頓飯不僅有他和顧老爺子,顧家三兄弟和他們的父母是全員到齊,桑景樂左看右看都覺得這是場家宴啊!

桑景樂這還是第一次見顧澤之的父母,有點五味陳雜的感覺。戰戰兢兢吃完了一頓飯後,又聽著顧老爺子和自己的子孫聊了半天時事,等到快九點顧老爺子要上去休息了才告一段落。

顧老爺子走後大家也就散了,桑景樂回房給程易打了電話彙報了一番今天的情況,等准備洗漱的時候突然發現今天下午逛花園的時候幫顧老爺子拿的藥還在身上。

老人隨身帶的藥都挺重要的,桑景樂想了想還是決定讓人給顧老爺子送上去。走到一半就看見這幾天一直照顧他的王嬸,王嬸手上端著個大盆,聽了桑景樂的來意之後,笑道:“夫人正鬧不舒服呢,要不桑少爺親自送上去?老爺還沒歇下,在書房呢。”

桑景樂看王嬸實在是忙,想了想,道:“那我就送上去吧。”

王嬸一番感激,給桑景樂指了路。

桑景樂平日裡也就在程易的房間和花園裡轉轉,顧家別的地方還真沒亂走過,這次是躡手躡腳走上了三樓,好在顧老爺子書房正對著走廊門還開了條縫,挺好認。

桑景樂想著,雖然門開著的,但怎麼也得敲敲吧,然而他剛抬起手,便聽到屋內傳來一句話。

“爸,桑景樂他真是四弟的兒子?”

桑景樂整個人都愣在了那裡,敲門的手僵在了半空,動也動不了。

  


☆、第六十三章

第六十三章

四弟的兒子?什麼叫做四弟的兒子?

“桑少爺,怎麼不進去呢?”

還不等桑景樂多做准備,王嬸的聲音便從旁邊傳了過來。原來王嬸放下手中的活計之後,想了想還是覺得不合適,干脆過來看看。

沒想到在老爺子的書房前看到了呆愣著的桑景樂。

王嬸這一出聲,屋內的父子倆都沒了聲音。片刻後,只見顧澤之的父親拉開了門,道“小樂?進來吧。”

桑景樂整個人像失了魂一樣,抬頭看著顧思明,沒有動作。

顧思明看了眼王嬸,道:“王嬸,沒事的話你就先下去吧。”

王嬸一看這氣氛不對,唯恐是自己闖了什麼禍,趕緊告退。

桑景樂被顧思明領著進了書房,顧老爺子半闔著眼靠在紅木制成的椅子上,手上拿著兩個文玩核桃打圈。

桑景樂茫然地看著顧老爺子,又轉頭看了看顧思明。

顧思明也五十多歲的人了,應當是平日裡保養的不錯,面上也不顯老,頭發上更是染了色,不見一根銀絲。

早些年顧思明便將顧家的生意傳給了大兒子,自己和媳婦兒做了一對神仙眷侶,平日裡不太管事情,幾個小輩胡鬧也不見他有顏色。

顧思明是個很溫和,很好相處的人。

此時,顧思明看著桑景樂,道:“小樂,你別緊張。”

然後他又轉頭看向顧老爺子,道:“爸,小樂可是姓桑。桑正天再糊塗,也不會把自己的親生兒子弄錯吧。”

顧老爺子總算睜開了眼睛,盯著桑景樂的一張臉看了良久,直到桑景樂渾身不自在了才移開目光,問了個問題。

“你的母親……可是叫周婉婷?港城的周安榮,是你舅舅沒錯吧。”

桑景樂呆呆地點點頭。

“那就錯不了了。”顧老爺子一錘定音。

顧思明聽了這話,也皺起了眉。

“顧凡當年找我……想讓我給他個身份。”顧老爺子緩緩開口:“但我當年答應了你們母親,永遠不讓顧凡進顧家家譜……”

男人這一輩,不犯錯太難。顧老爺子年輕的時候也不例外,和原配夫人生了三個孩子之後還是沒管住自己的褲腰帶,在外面有了顧凡。

本來這事一筆錢也就解決了,誰能想顧凡的母親耍了個心眼,硬是把這孩子生了下來。生的時候,顧凡他媽也不敢上醫院,活生生自己的命生沒了。

顧老爺子心再硬,也舍不得自己身上還沾著他媽血的小兒子活活餓死,於是便把那小子抱回了家。

顧家原配是個性格潑辣的主,萬萬是忍不了三兒生的兒子進自家門的,當初鬧得不可開交,最後兩家的長輩都出來了,才讓顧凡進了門。

但規矩也定下了。

顧凡他可以在顧家養著,但他永遠也不能進顧家家譜。換句話說,顧凡這一輩子,都和顧家沒什麼關系。

顧家二代都是思字輩的,唯獨顧凡單名一個凡字,這也是全部人對顧凡的要求。

平凡到老,不要惹事。

顧凡大半輩子都按照他的名字兢兢業業的活著,他知道自己在顧家是什麼身份,也知道自己的哥哥姐姐是自己必須尊重的對像,所以他從來都不吵鬧,永遠那麼謙卑。

然而顧凡卻遇到了一個女人。

萍水相逢,卻是一往情深。

周婉婷是不在意顧凡的身份的,顧凡卻不想這天仙兒似的人嫁給身為私生子的自己。

於是顧凡便去向顧老爺子討個身份。

顧凡一輩子沒問顧老爺子要過什麼,唯獨這一次他去了。顧凡聲淚俱下,顧凡說,爸爸,我想娶她,爸爸,我們要有孩子了。

顧老爺子第一次看見自己的小兒子這樣子,但他還是拒絕了。

顧凡走了,沒和顧老爺子做過多的糾纏,也沒有人知道顧凡去哪兒了。

周婉婷也不知道。

顧凡死了。

二十來歲,屍體被發現在護城河邊上。沒人知道他是怎麼死的,顧家派人領回了屍體,公安局那銷了戶,顧凡這個人,好像從到來就是個錯誤。

然而每當顧老爺子午夜驚醒,他總是會想到顧凡跪在他面前,他說,爸爸,我想娶她,爸爸,我們要有孩子了。

桑景樂渾渾噩噩地聽完這個故事,他曾對自己的生父抱有萬分念想,但是他從未想過會在這麼一個環境之下得知自己的身世。

“萬一……不是的呢……”桑景樂無力道。

顧老爺子看著桑景樂,眼裡悲喜陳雜,最後他一聲嘆息:“你清楚的。”

桑景樂清楚的,顧老爺子講的故事和桑仲柏當初給他說的完全能對的上,再加上顧老爺子當年就對顧凡有愧,關於他遺腹子的事必然不會弄錯。

顧老爺子說:“小樂,當年我欠你父親一個身份,我現在可以給你一個身份,只是……你要嗎?”

桑景樂搖了搖頭。

顧思明也是第一次聽他父親說這些陳年舊事,眼見著兩人今天情緒起伏都太大了,勸道:“要不今天大家都先歇歇,回去想想,明天……明天我們再說這個事?”

桑景樂點了點頭。

顧思明道:“小樂,你看你能自己回去嗎?”

桑景樂知道這對父子一定是有話要說,於是便轉身離去。腦裡太亂,現在靜靜對所有人都有好處。

桑景樂一推開門,便看見了同樣震驚的顧澤之。

王嬸下去之後害怕事情鬧大,想著桑景樂是顧澤之請來的客人,於是便去敲了澤少爺的門。顧澤之一聽,趕緊跑到他爺爺書房前,沒想到聽到了這麼大個八卦。

這桑景樂和自己……也就算是兄弟了?

那他和程易……不也是兄弟了?

這事越想越不對頭,顧澤之壓根不敢說話,兩人沉默的走到了程易房前。桑景樂轉身,一副將顧澤之拒之門外的樣子,道:“今天的事……求你別說出去。”

顧澤之鄭重道:“一定。”

桑景樂點了點頭,失神道:“謝謝……我想休息了。”

顧澤之尷尬的撓了撓腦袋,道:“哦……那我先走了。”

桑景樂點了點頭,也不管顧澤之,自己關了門。

顧澤之能想到的事,桑景樂自然能想到。

自家的醜事顧老爺子當然不會到處去說,桑景樂可以肯定,知道這件事的,算上自己也就四個人罷了。

不對!桑正天呢?桑正天……他知不知道這件事!

桑景樂突然想到,自己當年從桑家離開的時候,桑正天的那句話。

桑景樂,你是不會和程易在一起的。

桑正天他是知道的!桑正天知道自己的親生父親是誰!桑正天知道他和程易是兄弟!

想通的那一秒,桑景樂簡直目眥欲裂!

怪不得他會說出那樣的話……怪不得……

桑景樂怕了,他真的怕了。他怎麼也沒想到,重活一世,上天居然給他開了這麼大的玩笑。他本來以為,上輩子已經把所有的事看的透透的了,沒想到啊……沒想到……

桑景樂環顧一周,這間房間是屬於程易的,程易年少時在這裡住過一段日子,床頭上面還擺著一張少年程易的照片。

就在幾個小時前,他和程易通話的時候還央求著那人快點回來,自己想見他。

桑景樂胸口悶得厲害,他抖著手拿出了自己已經許久不吃的藥,吞了兩片進去。

藥片卡在了喉嚨裡,他又是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咳得眼淚都出來了。白色的藥片從口中噴出落在了地上,桑景樂的心髒一抽一抽的疼。

誰能告訴他,現在要怎麼辦?

就在桑景樂意識模糊混亂的時候,一陣手機鈴聲突然響起,那是桑景樂專門為程易設置的鈴聲。

桑景樂漸漸回神,他扒著床沿站了起來,拿過手機卻不敢按接聽鍵。

鈴聲響了很久才滅掉,不一會,程易的短信就發了過來。

【睡了嗎?】

【沒什麼事,就是突然想你了。】

【好好睡吧,晚安,好夢……】

桑景樂吸了吸鼻子,自己給自己倒了點水,重新拿出了藥片吃了下去。

藥物的作用讓他的身體輕松了不少,意識也不再那麼混沌了。桑景樂將手機調成了靜音丟在床上,走進浴室往浴缸裡面放水。

他突然很想在水裡面待著,想在裡面尋求那麼一絲的平靜。

赤.身.裸.體躺在浴缸裡的時候,桑景樂還在想這個問題。

顧老爺子說可以給他一個身份,他怎麼可能去要那個身份。重活一世,除了程易之外,桑景樂可以什麼都不要。

然而就算他不去要那個身份,那麼事實要怎麼辦呢?事實……要怎麼掩蓋呢?

如果他們真的是兄弟的話,他沒辦法面對程易。他的人生不重要,但是程易呢?程易和自己不一樣的呀……

程家人再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也不可能讓自己和程易在一起的吧?兄弟的話,可是要背負亂.倫的罵名的!

不行!他不能讓程易背負這個罵名!

桑景樂猛地從浴缸裡坐了起來,水珠順著他的身體滑落下來,滴到本就不平靜的水面上,濺起了更多的漣漪。

桑景樂做了一個決定。

  


☆、第六十四章

第六十四章

桑景樂不見了。

程易聽到這個消息後想也沒想,不顧自己還沒完全養好的槍傷回了國。

把人弄丟的顧澤之很是愧疚,桑景樂那麼大一個人,居然能在自己的家裡丟了?

事發當天,顧澤之一個晚上沒睡著覺。他是覺得這個事情應該給程易說一下的,可是他又給桑景樂保證過了,絕不告訴別人。

就這麼糾結著糾結著,天就糾結亮了。顧澤之想去桑景樂那裡探探口風,誰想敲了半天門也沒人應。

考慮到桑景樂可能是在睡覺,顧澤之又等了那麼幾個小時,最後意識到了不對才破門而入。

床鋪收拾的干淨整潔,嶄新的手機在桌上放著,然而裡面沒有人。

桑景樂這麼個大活人,就在顧家消失了!

調出監控錄像後,顧澤之發現桑景樂是自己走的。

顧老爺子知道消息後,沉默了足足五分鐘,然後擺擺手,說了句隨他去吧。

顧澤之沒辦法,又去找顧問之。哪想顧問之這次可不領情,早上找他幫忙,下午就跑走了。顧澤之實在沒辦法了,只好給程易打了電話。

電話裡沒敢細說,等程易帶著傷回來後,顧澤之才敢把自己偷聽到的牆角說給程易。沒想到的是,程易知道事情真相後一點也不震驚,只是沉默。

程易帶著桑景樂留下的東西離開了顧家,回到了他們自己的住處。

而桑景樂人呢?

桑小少爺溜出顧家大門之後就發現自己欠妥了。顧家不在市區,平日裡出入都車接車送的,自己徒步走是要走到猴年馬月去?

好在桑景樂走了沒兩步,身後就響起了喇叭聲。

半夜三更的,天上的月亮都蒙著一層紗,但桑景樂就是透著這點光認出了那輛車,那是顧問之的車。

桑景樂沉默的上了車,也沒說自己要去哪兒。顧問之也沒問,開著車就走了。

直到天邊開始有了晨光,桑景樂才像是被驚醒了一般,猛地做起了身子看著駕駛位上的顧問之,道:“這是要去哪?”

顧問之笑了一下,反問:“你問我?”

桑景樂說不出來話,他不知道要去哪兒。

顧問之也沒再問了,還是自顧自的開著車。仿佛這大半個晚上他都是有目的的前往著某個地方,而不是漫無邊際的亂開一樣。

桑景樂不懂顧問之這個人。

顧問之又開了一段時間,到了某座山底下他才停了車,道:“我們爬上去吧。”

桑景樂突然發現,這座山他曾和程易來過。山上有座廟,他們在廟裡求過姻緣。

一路上,顧問之也不主動和桑景樂說話,態度顯得冷冷淡淡。桑景樂也懶得應付他,兩人便沉默的爬了上去。

到了山頂之後,太陽剛好破雲而出,新生的陽光刺得桑景樂眼睛疼。兩人站在觀景台看了會,顧問之便熟門熟路的進了大雄寶殿,對著佛祖上了三炷香,恭恭敬敬的跪下磕頭。

桑景樂異常詫異,沒想到這人居然信佛?

顧問之當然不可能跟他解釋什麼,事實上,顧問之把人帶到這裡後就沒再管過了,一直都是自己干自己的事。他上完了香之後便往後面的廂房走,桑景樂茫然無措地跟了上去。

顧問之進了個廂房,桑景樂卻不好意思進去,只好在院中游蕩著。早起的沙彌不少,但卻無人理會桑景樂,桑景樂見此,心裡卻是有絲放松的。

桑景樂就在庭院中的一處石凳子上面坐著,不知過了多久,一個小沙彌端來了幾捧蓮蓬放在了桑景樂身旁的石桌上,道:“寺裡種的蓮蓬熟了,裡面的蓮子甘脆可口,施主嘗嘗吧。”

桑景樂暮然驚醒,再轉頭一看,顧問之早先進入的那間廂房木門大開,裡面空空蕩蕩一覽無余,哪裡還有什麼人。

小沙彌雙手合攏,道:“阿彌陀佛,顧施主離去有一段時間了。住持說,施主若是不嫌棄,就先在寺裡住下。”

桑景樂怔了怔,拿起一捧蓮蓬,摘了幾顆蓮子。剝皮、取芯放入嘴中,果然清脆可口,唇齒留香。

桑景樂就這麼在這住下了。

這寺廟也不是無名小寺,正兒八經的名字叫做寶泉寺。說是山上曾經有口泉,某個貴人落難於此,喝了這山中泉,突然間大徹大悟,遁入空門,修了這寺廟守著這山。

桑景樂對這個說法不已評價,不過在這寺中住了幾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和寺中的小沙彌一起看看經書聽聽禪音,他確實感到心裡很平靜。

某天早上,桑景樂打著井水洗臉的時候遇到了寶泉寺的住持。他來的第一天就想見見這位住持了,聯想到上一次那枚空白簽,桑景樂有很多話想問住持。

住持邀請桑景樂下棋。

下棋可以修身養性平靜心火,桑景樂上輩子就會下棋,下得還不錯,和住持一黑一白的走著,一個早上就那麼過去了。

住持又邀請桑景樂一同用齋。

寺裡分兩個灶,一個是和尚吃的素灶,一個則是給游客們准備的,雖然也是素,但總會放點油。

桑景樂這幾天一直吃的是游客們的灶,據說顧問之走之前留下了一大筆香火錢,可以讓桑景樂這段時間衣食無憂。

而今天中午,桑景樂則是和住持一起吃的素灶。

老和尚過得很簡樸,就算是有桑景樂這個客人在,老和尚的午飯也不過是兩道菜。

吃完飯念經,念完經打坐,桑景樂就這麼和住持待了一天。直到最後一個香客走了,老和尚才對著桑景樂道:“阿彌陀佛,施主又有什麼可惱的呢?”

桑景樂一怔,道:“我想知道……住持當日所說的話是什麼意思?”

老和尚一笑,指著院中的一朵無名小花道:“施主,且看那花。”

花還是花骨朵,隨著住持的話,那花骨朵漸漸舒展了身姿,開出了一朵白色小花。然而沒有多久,那花又慢慢合上,仿佛敗了一般,垂下了腦袋。

老和尚的聲音在桑景樂耳邊響起:“花開,花落,本是命中定數。”

這時,又飛過來一只小雀,那小雀不知叼了什麼東西,揮著翅膀飛在百花之上轉了兩圈落了下來,將嘴裡叼著的東西埋在了小花旁邊。

那花微微抬起了頭,花瓣顫抖了兩下,小雀一聲清鳴,飛向雲霄。

“然,變數卻不可捉摸……”

那年顧凡向顧老爺子求一身份求而不得,落魄出走,卻在冥冥之中窺到天機。一夢醒來,卻已看到自己妻離子散,幼子無辜,遭人利用死於床榻之上。

十年浩蕩,那些時日寶泉寺朝不保夕,顧老爺子拼著自己的余威保了寶泉寺上上下下幾十口人命。寶泉雖被毀,但顧家卻與此寺結緣。

顧凡徒步上了寶泉寺,跪於佛祖之下,搖出一根空白簽。

顧凡與住持談了一夜,第二天,屍體便被發現於河邊。

又過了一個月,周婉婷懷著身孕前往佛門淨地,祈求腹中胎兒平安。走時,卻得到了顧凡留在這裡的一封信。

周婉婷看後流了一夜的淚,翌日便前往桑家,桑正天大喜,傾其所有為討周婉婷一笑。

顧凡信中說,老住持願還當日顧氏一族恩情,為這個還沒出生的孩子指一條路。然而上天給這條命一條路,那麼必須由別的命來償還。

原以為自己重活一世是上天給來的,卻沒想到,是自己的親生父母換來的。

原以為……原以為……

老住持又道:“施主無需多想,無需多慮,自當本心而為……”

老和尚不知何時已經不見了身影,桑景樂一個人走進了大雄寶殿。金身寶相莊嚴,臉上似喜似悲,睥睨著凡塵過往的種種。

桑景樂抬頭看著那佛,跪在蒲團之上,手邊是簽筒。

他搖了三下,晃出了一根簽。

簽筒裡只有一根簽。

老和尚說本心而為?什麼又是本心而為?

本心……

他想和程易在一起,不管他們的身份是什麼,不管他們的父母都是誰,他就是想和程易在一起。

平平靜靜,廝守一生。

桑景樂拿著那根簽對著佛像磕了三個響頭,站起身子。

他回過頭去,便看見自己要找的人站在殿外。

程易一身塵土,眉間是掩蓋不住的疲憊,他看著桑景樂。

一道門檻,卻仿佛是兩個世界。

門內,梵音裊裊,古井無波。

門外,濁世凡塵,香火升天。

桑景樂手握那根竹簽,一步一步地走向程易。

他跨過那道門檻,程易的眉間總算是一片輕松。

桑景樂上前,抱住了程易。

“我好想你。”

“我也是。”

“帶我回家。”

“好。”

“……”

“……”

皓月當空,桑景樂將那根竹簽丟在了無名白花身旁,拉著程易下山回家。

小沙彌路過,撿起了竹簽,皺著眉看了看,跑回了大雄寶殿,想將它歸於原處。

老住持念了一天的經,此時站在解簽處擦著桌子,小沙彌跑了過來,道:“師傅師傅,這簽文是什麼意思啊?”

老住持看了一眼,笑了笑,將竹簽丟進簽筒,道:“平日裡叫你多看多聽,你到只會多問。”

小沙彌眨了眨眼,將老和尚手裡的抹布拿下,勤快地擦著桌子,道:“師傅,我還會多干呢!對了,那桑施主呢?”

老和尚念了句阿彌陀佛,道:“走啦,不會再來了。”

小沙彌有點遺憾,喃喃道:“那桑施主,我倒是想多與他相處幾日呢。師傅,那簽文到底是什麼意思?”

老和尚看著殿外的遠山,目光悠遠。

或許是上輩子,又或許是什麼時候,一位窈窕美婦也站在這個位置,問。

“大師,這簽文是什麼意思呢?”

“大師,我想求我腹中的孩兒一世平安。”

小沙彌擦完了桌子,又看了眼那簽,偷偷記下了上面的簽文,准備回去向師兄請教一番。

只見那上面寫道:

多情多感仍多病,多景樓中。尊酒相逢。樂事回頭空一笑。

停杯且聽琵琶語,細捻輕攏。醉臉春融。斜照江天一抹紅。

這到底,是什麼意思呢?

——【全文終】
web拍手

Post a comment

Private comment

=自選配色=
以下配色只是一次性,刷新後需重選 按"背景顏色""字體顏色"恢復預設
=類別=
=文章一覽/搜尋=

全部文章一覽

=飯後閒聊=
=最新文章=
=拍拍手推文榜=
=繁簡轉換問題字=
繁簡處理/簡繁詞彙
簡繁一多對應校驗表

無法解決的繁簡轉換問題
布下<=>怖下
下面<=>下麵
這只是<=>這隻是
隻會=只會
啰嗦=囉嗦
頭發=頭髮
顆伴=伙伴
惡心=噁心
別扭=彆扭
一並=一併
一只=一隻
干著急=乾著急
交游=交遊
仿制=仿製
但憑=但憑
布下=佈下
布局=佈局
火並=火併
灰蒙=灰濛
病症=病癥
症狀=癥狀
發布=發佈能干=能幹
不干=不幹
主干=主幹
假發=假髮
傾復=傾覆
公干=公幹
公裡=公裡
兼並=兼併
剃發=剃髮
削發=削髮
剪發=剪髮
卷發=捲髮
卷須=捲鬚
反復=反覆
合並=合併
吞並=吞併
回復=回覆
干事=幹事
干勁=幹勁
干員=幹員
干啥=幹啥
干嘛=幹嘛
干完=幹完
干掉=幹掉
干活=幹活
干練=幹練
干部=幹部
干麼=幹麼
幾只=幾隻
這只=這隻
那只=那隻
采下=採下
采取=採取
采掘=採掘
采摘=採摘
采擷=採擷
采用=採用
采礦=採礦
采納=採納
采花=採花
采茶=採茶
采訪=採訪
采購=採購
采集=採集
支干=支幹
束發=束髮
枝干=枝幹
染發=染髮
台面=檯面
歷法=曆法
每只=每隻
船只=船隻
艦只=艦隻
莖干=莖幹
華發=華髮
復寫=複寫
復式=複式
復數=複數
復本=複本
復印=複印
復習=復習
復制=複製
復診=復診
復評=復評
復試=復試
復賽=復賽
復述=復述
復上=覆上
復亡=覆亡
復信=覆信
復命=覆命
復沒=覆沒
復滅=覆滅
貴干=貴幹
軀干=軀幹
開采=開採
只身=隻身
顛復=顛覆
台風=颱風
飢寒=飢寒
飢民=饑民
飢渴=飢渴
飢荒=饑荒
飢餓=飢餓
骨干=骨幹
肮髒=骯髒
發型=髮型
發夾=髮夾
發妻=髮妻
發廊=髮廊
發指=髮指
發絲=髮絲
發膚=髮膚
發髻=髮髻
發際=髮際
胡子=鬍子
胡須=鬍鬚
須根=鬚根
須眉=鬚眉
鬢發=鬢髮
鶴發=鶴髮
龍須=龍鬚
百裡挑一=百裏挑一
笑裡藏刀=笑裏藏刀
翻來復去=翻來覆去
翻天復地=翻天覆地
翻雲復雨=翻雲覆雨
裡應外合=裏應外合
只手遮天=隻手遮天
只言片語=隻言片語
首當其冲=首當其衝

=點餐計數器=
=部落格好友一覽=

和此人成爲部落格好友

=連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