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配角凶殘[強強] by巷陌芥末

文案
汽車爆炸,宋楚當場喪命。
重生後,他卻成了陸世軒的貼身助理。
他愛了陸世軒十年,卻不曾有機會近身,萬年炮灰配角命。這一世他發誓要把這個男人擒拿到手!
於是:!
宋楚揪著陸世軒的領帶,抿唇堅定地說,“陸世軒我要把你拿下。”
陸世軒猛地扣了他後腰摁到自己身上,緩慢磨蹭,又在他耳邊吹了口氣,曖昧地低聲說,“它給你拿。”
其實宋楚才是被擒的那個!=口=
這就是一個,小受重生之後要擒小攻卻反被擒,夫夫談戀愛另外執行任務報仇雪恨一路所向披靡的爽文。
CP已定:宋楚&陸世軒
凶殘女王受VS強悍狠辣總攻

☆、爆炸

宋楚戴著防菌手套細心地洗試管,洗干淨放回櫃子上的凹槽裡,直起身子微微呼了口氣,然後摘掉手套,衝水,放回架子上,細細地洗干淨手指,晾干後關掉電燈,抬腿出去反手鎖門。

實驗室到更衣室之間有一段長長的聲控走廊。

宋楚腳步極輕,走廊裡一片昏暗,空氣靜的似乎能聽到他血管裡血液咕咕流動的聲音。

現在是晚上十一點鐘,華清大學生化研究院的實驗室裡幾乎已經沒人了,更衣室裡也是一片昏暗,宋楚熟練地摸到開關,室內驟然變得刺眼的亮,他脫掉白大褂換上休閑西服,一手拿著今兒白天從圖書館借的兩本硬皮書,砰的關上櫃門,然後關燈鎖門,再次穿過一段長長的昏暗走廊。

走廊裡是令人窒息的寂靜,宋楚抿著唇,甚至連呼吸都幾不可聞,他精致的五官在黑暗裡顯得更加蠱惑人心。

樓前諾大的停車場裡空蕩蕩的,他那輛起亞K5在路燈下似乎顯得愈發詭異。

宋楚在距離車身兩米遠的地方停下腳步。

不遠處有車子急速向這邊駛來,伴隨著轉彎輕微的剎車聲,車前燈掃過來,在這個時間點顯得極為不合時宜。

宋楚按了車鑰匙,車身嘀的一聲,他正要抬手開車門,手機響了。

他拿出來一看,是一不認識的號,毫不猶豫地按了拒接,剛一抬眼,伴隨著刺耳的剎車聲一輛車停在了不遠處,車門猛地打開,陸世軒從裡面出來,急匆匆往這邊走。

宋楚表情瞬間變了,手不由自主放在了扶手上。

不遠處陸世軒眸子驟然一深,似乎是要撲過來,卻被後面的手下攔住了。

有一瞬間宋楚幾乎是不明白發生了什麼,只聽砰地一聲像是要把耳膜震碎般的巨響,他瞬間像是被烈火炙烤般灼熱,全身被五馬分屍般劇烈的疼痛,再下一秒就徹底失去了意識。

眼前最後的場面是汽車爆炸的碎片和凶狠的火舌,透過這些,陸世軒的眼神變得模糊不清。

陸世軒眼睜睜看著宋楚被炸成碎片,連同他的兩本沒來及翻開的硬皮書。

×

目光所及之處全是白色,身體輕的仿佛沒有重量,意識像是被拉扯著,散漫茫然。

“宋楚...”

有人在喊他。

“宋楚...”

宋楚環顧四周,然而四周仍是令人絕望的白色霧氣,別無他物。

“宋楚...回來...你不能走...”

宋楚聽清楚了,這是個少年清麗的嗓音,帶著某種蠱惑人心的力量。

“...為什麼...不能走?”宋楚艱難地開口,聲帶很久沒用,似乎已經生鏽了。

他常年獨居,在別人眼裡是個極為淡漠寡言的人,除非必要,否則極少開口說話。

“我們需要你...而且...”少年頓了一下,“你還有未還清的情債...”

宋楚怔了,情債若是指...陸世軒的話,那他很願意回去,無論以何種方式何種身份。

十年前宴會上他初次見到陸世軒,從此便一步步深陷,即便如此卻只能遠遠望著他,連近身的機會都不曾有。

可是這些年來,陸世軒卻是他活著的唯一期望。

“快回來,不然來不及了。”少年聲音焦急起來。

宋楚呼吸一滯,隨即急促地說,“我回去。”可是一抬眼,四周白茫茫的一片,沒有任何方向,他焦急地問,“往哪個方向?”

四周卻沒了回答。

宋楚焦急的跑起來,一個踉蹌卻撲了個空,身體穿過厚厚的白色霧氣直直往下墜,像是飛機起飛時的瞬間失重感,開始耳鳴,接著失去意識。

作者有話要說:新坑新氣像!求收求花花~



☆、重生

腦袋像要炸裂般劇痛,身體卻綿軟無力,宋楚皺著眉頭痛苦的呻吟,微微掀起眼簾,四周似乎有穿著白大褂的人走來走去,寂靜無聲,再閉上眼,四周卻驟然變得嘈雜,雜亂的聲音敲擊著耳膜,讓人幾乎難以忍受。

沈言正百無聊賴地坐在沙發上閉著眼轉魔方,簡生撩開厚厚的布簾,單手插在白大褂口袋裡,懶懶地說,“他醒了。”

沈言蹭的跳起來,眸子熠熠生輝,“終於醒了?!”說著急匆匆推開簡生往裡間走。

宋楚呼吸粗重,緩緩掀起眼皮,又重新閉上眼轉了轉眼球,過了幾秒重新睜開眼,映入眼簾的就是張年輕漂亮的臉,眸子裡閃爍著難以抑制的興奮,“你可終於醒了!來來來,瞅瞅這是幾?”說著伸出兩根手指晃了晃。

宋楚腦子轉了轉,他不認識這個人,艱難地開口,“這是哪兒?”天花板是華麗的水晶吊燈,牆壁上雕刻著繁復的花紋,絕對不是醫院。

沈言喲了一聲,斜挑著眼角,說,“宋楚你可真行!剛當上陸世軒的助理還沒喘口氣兒就摔了個仰八叉!幸好是二樓,要不然你這小命可就沒嘍!”

宋楚眉頭皺了起來,不對勁,這個少年說的話完全對不上。

簡生這才懶懶地把沈言拉到一邊,說,“你別折騰他了,世軒馬上就來了,我們去外面待著。”說著就要攬著他的肩膀往外走。

“等一下。”

宋楚艱難地起身,頭痛欲裂,語調卻無比冷靜,“你說的什麼意思?我什麼時候成...他的助理了?還有,我怎麼可能還活著?”

汽車在他面前爆炸的,他毫無任何存活下來的可能,身體肯定也被炸的不成樣子了,能不能找到所有身體碎片都是問題。

沈言愣了一下,隨即笑道,“喂!你就是從二樓陽台摔下來而已!不至於會死的好不好!難不成你腦袋摔壞了?”說著扯了扯簡生的白大褂,仰頭問,“喂,你要不要再給宋楚做個檢查?他腦子好像壞了。”

宋楚眼神銳利起來,“我不認識你。”說著轉向簡生,“你救了我?”

簡生攤手,“談不上救,你只是簡單的皮外傷,沒有腦震蕩也沒有斷骨頭。”

簡生看起來比那個少年靠譜多了,可饒是宋楚再冷靜現在也不淡定了,他低眼一看,自己四肢健全,可無論醫生技術如何高超,也不可能讓他經歷了那樣的爆炸之後還完好無損。

等一下...

他左手腕的紅痣好像不見了!再仔細看,手指也和原來不一樣,而且原來他的右手臂中間處留有一塊燒傷的疤痕,現在那個部位卻毫發無損。

宋楚大腦哐當一聲,猛地抬頭,“這不是我的身體!”

沈言瞪著眼無辜道,“完了,宋楚你腦子真壞了。”

簡生也皺起了眉頭,“你真不要緊?要不然還是去醫院做個檢查吧,怕是腦震蕩了。”說著就要出去打電話。

宋楚後背冒起冷汗,猛然想起那四周白茫茫的霧氣,到處不見人影的絕望,還有那個清麗的嗓音,“宋楚...回來...”

難不成..他這是死了...又回來了?!

“你還有未完成的情債...”

而且成為了陸世軒的助理?!

宋楚閉眼深呼吸,再睜開眼的時候已經冷靜了許多,掀開被子下床,掀開布簾左右看了看推開了衛生間的門。

沈言和簡生留在原地大眼瞪小眼。

宋楚洗了把臉抬眼朝鏡子一看,果然不出所料,眼前這張臉果真不是他自己的。

宋楚昂起下巴左右看了看,這張臉五官很精致,和他以前水平差不多,下巴弧線優美,身體修長肌肉勻稱,總之從外表來看,是個很有魅力的男人。

而且,這麼看來,這個身體正好和他重名,也叫宋楚。

宋楚從衛生間出來的時候已經相當冷靜了,雖然換了身體可他的眼神是不會變的,看似平靜無波,卻隱隱藏著強勢銳利和淡淡傲氣。

陸世軒修長的雙腿隨意交疊,坐在單人沙發上隨意翻報紙,修長勁瘦的身體包裹在修身黑西服裡,像一頭沉寂的雄獅,強悍肅殺的捕食者氣息撲面而來。

宋楚怔在原地,默然看著這個帝王一般嗜血凌厲的男人。

陸世軒聽到動靜兒抬眼瞅他,眸色極深,口氣卻極為漠然,“醒了?”

以前的兩人雖然稱得上認識,可是平時全無接觸的機會,宋楚是生化實驗室裡一普通的研究員,陸世軒是直屬天朝的一秘密隊伍的最高執行者,某種意義上算是宋楚的頂頭上司。

兩人至多算是領導與下屬的關系,已經很久不曾有過這樣近的距離。

宋楚看著那張完美的臉,喉嚨緊的說不出話來。這個他愛了十年的男人,正漠然的,像看著陌生人一般地看著他。

宋楚心髒劇烈的跳動,過了幾秒才說,“...嗯。”

陸世軒漠然掃了他一眼,“第一天上崗就出事,要是不想做我現在就辭了你。”

宋楚握緊了拳頭,抿緊嘴唇,一股想要征服的欲望像火燒一樣炙烤著他的心髒,眼前這個男人只能是他的!

此前沈言和簡生一直坐在另一頭長沙發上默不作聲,聽到陸世軒這話沈言坐不住了,蹭的跳起來,“你說話不算數!你答應過我要宋楚待在這裡的!”

陸世軒看都不看他一眼,宋楚開口,“我想做。”

陸世軒冷冷看他一眼,放下報紙起身。

簡生起身跟在他後面,兩人開門出去。

沈言繞過沙發伸手摸宋楚的額頭,“怎麼樣?頭疼不疼?要不要去醫院?”

宋楚推開他的手,轉身拉開落地窗的窗簾。

夏初午後的陽光懶洋洋地灑進來,花園裡花朵和綠葉都盡情舒展著肢體,宋楚沉默了一會兒,問,“...現在是幾月幾日?”

沈言在他身後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回答說,“...二零一三年六月十二日。”

宋楚嗯了一聲,轉過身,看著眼前這個清麗的少年,淡淡地說,“我好像失憶了,記不得你是誰。”

他逆著光的身影顯得陌生又熟悉,沈言似是震了一下,隨即咧嘴笑,眸子裡亮晶晶的,“沒關系!反正這裡只有我最了解你,慢慢記起來就好啦!”

宋楚瞅他一眼,心說怕是永遠記不起來了。

沈言拉著他坐下,興致勃勃地說,“既然你忘了那我就給你講講咱們的關系!”

沈言似乎有用不完的活力,一直拉著宋楚滔滔不絕地講著他們以前的事,宋楚頭痛不已。

從沈言話裡可以知道這個身體是被沈言家收養的養子,留學回來後在部隊裡待了三年。

他性格特別細心認真,身體素質又好,而正好陸世軒身邊缺一個貼身助理,沈言就讓他頂上了,這才第一天上崗,宋楚就出了事從二樓跌了下來。

沈言揪著他的衣袖,斜挑著眼,說,“以前我們的關系可是很好的喔!”

宋楚不甚在意地嗯了一聲,說,“沒事了的話你出去吧。”

“喂!宋楚你以前不這樣的!”沈言不滿地嘟囔。

宋楚沒說話,起身示意他出去。

沈言撇了撇嘴,不情不願地起身,宋楚頓了頓,說,“...我失憶了,所以以後可能會和以前表現不太一樣。”

沈言哼了一聲,自信滿滿地說,“記憶是能找回來的嘛,反正你又跑不掉。”

水順著宋楚光滑的臉往下滑,他閉上眼,汽車爆炸砰地一聲,陸世軒模糊的眼神,靈魂受到的召喚,現在新的身體新的身份,這所有的一切在他腦海裡膠片一樣呼嘯而過。

他從實驗室出來遇到汽車爆炸那天是六月九號,而現在則是六月十二號中午,這麼說來,他的靈魂在那空白裡游蕩了三天?

等一下。

他為什麼會遇上汽車爆炸?他就是一普通的研究員,這些年來與旁人並無任何恩怨。

說到恩怨...

當初宋家出了那麼大的事,只他一人僥幸逃生,之後平靜下來他越發覺得整個事情處處透著詭異,可苦於身份限制,再加上並無確切的收集資料的渠道,他查了很久卻什麼也沒查到。

可現在看來,這一切果然不那麼簡單。

還有,汽車爆炸之前陸世軒為什麼會趕到現場?而且看起來似乎想要阻止?

從陸世軒這面來說宋楚是個相當無足輕重的人物,兩人也只是從小就認識而已,並無私交。

這麼看來,汽車爆炸似乎與陸世軒的工作有關?

......

宋楚腦子裡亂糟糟的,伴隨著陣痛,他痛苦地緊皺著眉頭。

他的重生,似乎是天意。

作者有話要說:求收求花花~抱抱!╭(╯3╰)╮



☆、新任務

宋楚洗完澡摸到更衣間換了衣服,然後坐在陸世軒坐過的單人沙發上閉著眼努力理清思緒,簡生敲門進來,宋楚睜開眼,頓了頓,問,“...你是?”

簡生啪的把手上的文件扔在桌子上,一屁股坐在他對面,掏出打火機抽出根兒煙點上,愜意地吸了一口,徐徐吹出煙霧,這才懶懶地開口,“我是世軒的醫生。”說著換了個姿勢,“聽阿言說你失憶了?”

宋楚點頭,“我們以前認識?”

簡生饒有興味的瞅著他,“算吧,通過阿言認識的,不過你比較沉默,我們沒怎麼說過話。”

宋楚抿了抿唇,淡淡地嗯了一聲。

簡生揚了揚下巴,“這文件把你以後的工作都詳細介紹了,再看一遍,有什麼不明白的來問我。”

宋楚伸長手臂拿過來隨意掃了一眼,簡生起身把煙頭摁熄在煙灰缸裡,臨到門前又轉過身來說,“哦,對了,這間房子以後就是你的臥室。”

宋楚反應一秒,“...這是陸世軒的家?”

簡生打了個響指,“bingo!”

簡生離開之後宋楚拿著文件愣了幾秒,默默消化了他將和陸世軒開始同居生活這一事實,然後低眼看文件。

“獵天隊”是直屬天朝的一支秘密隊伍,包括突擊隊伍,情報隊伍和科研隊伍三個部分,陸世軒是最高執行者,而此前宋楚也就是在“獵天隊”名下的科研隊伍裡工作的一普通研究員。

“獵天隊”裡都是高級精英,突擊隊成員都是從特種兵營和國安經過層層選拔嚴格挑選上來的。

他們的宗旨是消滅天朝的各種敵對反動勢力,維護國家安全。而工作內容沒有具體限制,就是哪裡需要就到哪裡去,配合協助國安國防的各種工作,最為常見的工作就是在不方便國家出面的時候偽裝成社會勢力,單刀直入摧枯拉朽所向披靡無堅不摧。

“獵天隊”外表是一支黑勢力隊伍,實則是為國家所用,所以性質有點兒像一群偽裝成佣兵的國安特種兵的組織。所有隊員外表散漫不羈,實則都是潛伏著的毒蛇,殺敵於無形之中。

而挑選陸世軒作為最高執行者的原因,除了他本身的智商能力之外,還有很重要的一點就是他亦正亦邪。那股懾人的邪氣,並不是隨便一個能力強的男人都能有的。

宋楚以前就只知道自己的研究員工作是很秘密的存在,並不知道原來幕後是一個這麼龐大的陰謀,越往下看心髒越發變得堅硬,冷冰冰硬邦邦的,堵在心口,幾乎讓人窒息。

作為陸世軒的助理,他的工作就是陪同陸世軒前往各種危險場所,進行各種貌似非法的談判,幫助陸世軒整理資料,順便照顧陸世軒的生活起居,文件寫到這裡有一個括號,括號裡寫著,“關於生活起居這點,具體要聽最高執行者的意思。”

也就是說,要看陸世軒怎麼決定,陸世軒要他干嘛他就干嘛,說白了他整個人就是為了陸世軒的方便而存在的。

想到今兒中午陸世軒那漠然的眼神,宋楚打心底裡生出一種危機感,陸世軒這種見多了世間各種陰謀險惡,並且常年奔波殺人的男人,心一定早就變得堅不可摧了,要想和他正兒八經談戀愛估計是不大可能的事。

而要是不經他同意霸王硬上弓的話,事後一定死的很慘。況且宋楚也不想用這個方法。

宋楚眉頭皺了起來,這真是個挑戰。

文件再往下就是關於獵天隊成員的各種資料,包括醫生簡生,但很奇怪,裡面沒有任何涉及沈言的部分,可從今天上午的種種情形來看,沈言和陸世軒是相當熟悉的,而且沈言看起來就是一十六七歲的小孩兒,性格也相當不靠譜,沒有任何理由讓他在如此機密的地方閑逛。

×

看完文件宋楚起身推開門出去。

這間臥室在三樓,從窗戶往外看能看出來這是他身處一棟別墅,外面風景相當簡單。

主屋前面是一塊草坪,左手邊是一停車場,右手邊是一棟側屋,看不出用途。

整個別墅房屋被樹林層層圍著,一眼望不到人煙,推理小說中典型的密室凶殺案發生地。

宋楚下到二樓,站在樓梯口左右看了看,狹長的走廊上鋪著一層地毯,厚度適中,控制在安靜並且若有人入侵又不會毫無察覺的程度。

簡生和沈言坐在一樓客廳沙發上喝茶,小聲說著什麼。

沈言看到宋楚下來立刻跳起來,吩咐唯一的僕人再衝一杯茶,扯著宋楚的衣角,笑著說,“宋楚來這裡坐。”

宋楚不著痕跡推開他的手,坐在兩人對面,端起僕人遞過來的茶喝了一口,說,“...我老板呢?”

簡生贊揚道,“不錯,這麼快就適應了稱呼。”說著手臂不著痕跡搭在沈言身後的扶手上。

沈言熟練地拿開,眯眼笑著說,“陸世軒在二樓書房,多虧明天白天沒有任務,你可以好好休息啦。”

宋楚點頭,“我出去散散步。”順便看看周圍環境,說著起身。

沈言似乎是想跟過來,被簡生阻止了。

別墅並不特別大,四周用嚴密高大的鐵柵欄圍著,每根柵欄都像一把尖兒朝上的鐵戟,看這詭異的架勢,若說上面有高壓電也不會讓人覺得奇怪。

緊貼著柵欄外緣是斷斷續續高高矮矮的灌木叢,灌木叢從距離鐵柵欄五十米處開始變得密集高大,逐漸變成蓊蓊郁郁的樹林,遮天蔽日樹影婆娑。

宋楚單手插兜,環視著四周,越發覺得這景色隱秘詭譎。

像是監獄一般。

他繞到側屋後面,看到一個石質小亭子。

亭子裡有石桌石凳,無一不散發著冷冰冰的氣息,宋楚靠在石柱上,微垂著腦袋,頭又開始疼。

他成為了陸世軒的助理...

這簡直像是上天為他開的金手指,有了陸世軒和“獵天隊”這可靠的消息來源,他只要努力獲得陸世軒的信任,不多日便能打探到前世幕後的消息。

前世不明不白死了親人,又不明不白死掉,更讓人不甘的是,十年之久,他竟然毫無任何能近陸世軒身的辦法,當時不覺得,這下忽然從那個軀殼脫離,猛然覺得他能靠著對陸世軒的那點兒希冀活過十年,簡直不可思議。

二樓書房裡,陸世軒拆了上頭直達的秘密文件,默默看完,抽出根兒煙點上,吸了一口,順手把文件扔進煙灰缸裡燒掉,確定紙張完全化成灰燼後起身走到窗前,低眼不經意一看就看到倚在石柱上微垂著腦袋的宋楚。

陸世軒眼神兒極為漠然,視線只是從他身上掃過去,像是看石桌石凳一般,目光沒有絲毫留戀。

宋楚太陽穴脹痛不已,他用手揉了揉,一抬眼就看到二樓書房窗口處的陸世軒,視線像是被黏住般動彈不得。

陸世軒收回視線的時候目光又從他身上掃過,還是和剛才一樣毫無留戀,直直掃過去。

而這個過程中宋楚的視線一直緊緊黏在他身上。

沈言和簡生鬧夠了就四處找宋楚,他站在側屋後面的回廊上,把宋楚的眼神兒看了個一清二楚。

×

當天晚上宋楚和陸世軒面對面坐在飯廳裡吃的晚餐,外帶一個趕不走的沈言。

席上沈言倒也挺安靜,看吃飯姿勢就知道是受過良好教養的。

陸世軒也和往常一樣,只宋楚一個人貌似鎮靜,心髒則撲通撲通劇烈跳動著,全身的細胞都把注意力集中在對面的陸世軒身上,連呼吸都變得謹小慎微起來。

沈言吃著吃著突然放下筷子,瞪著眼睛無辜道,“宋楚你一直盯著陸世軒干什麼?”

宋楚心一記猛跳,頓了頓,淡淡地說,“...老板你嘴唇上有東西。”

沈言轉向陸世軒,無辜道,“我怎麼沒看到。”宋楚不甚在意地垂眼,說,“我看錯了。”

陸世軒抬眼瞅他,視線漫不經心地從他臉上掃過,漠然地起身轉身出去。

“獵天”突擊隊的成員好不容易有了假期,現在一個個都在外面風流快活,飯後陸世軒在地下室待了半個多小時,宋楚站在客廳門口走廊上等著他。

沈言回三樓打游戲。

地下室出口在主屋側面,要回到客廳門口要經過長長的走廊,走廊上燈沒亮,黑暗中的陸世軒散發著比以往都要強烈的壓迫感,宋楚看著這個從黑暗中一步步向他走來的男人,幾欲窒息。

宋楚開口,“老板。”

陸世軒停下來,“...工作熟悉的怎麼樣?”嗓音低沉磁性。

宋楚點頭,說,“基本都了解了。”

靜了幾秒,陸世軒從黑暗中走出來,屋內刺眼的白光打在他身上,他漫不經心地開口,“那就好,以後我們會有比較親密的關系,希望你能明白。”用詞雖然委婉,壓迫感卻強的幾乎讓人喘不過氣來。

宋楚艱難地動了動喉結,說,“...我明白了。”

屋內咚咚咚下樓梯的聲音,沈言慌慌張張從客廳跑出來,急匆匆地說,“有急事。”

“南亞那幾個毒梟明天晚上要在雲南聚頭,特種兵已經調派過去准備就緒,但是情報處突然接到消息我方已有間諜潛入,上頭要我們馬上過去。”

陸世軒眸子裡閃爍著嗜血的殘忍光芒,“叫韓理他們馬上回來。”

沈言急忙點頭,拿出手機打電話,還不忘衝宋楚笑笑,說,“你怕是沒時間休息了。”

作者有話要說:求收求花花!!抱住各位蹭蹭!



☆、飛赴雲南

獵天突擊隊共有10名主要隊員,韓理是獵天突擊隊的副隊長,沈言的電話打過來的時候他正在床上和一美艷的妞兒進行某種和諧運動。

他正癱在那妞兒身上舒服的嘆息,聽到聲音立刻跳了起來,接到電話神色不變,利索地穿上衣服順手通知隊內其他成員。

獵天隊再牛X,也奈何不了首都嚴重的堵車狀況。

兩個小時之後,突擊隊五名成員和情報隊三名成員終於在首都某軍事基地小型軍用機場集合。

泰國某黑勢力前不久換了新老大,這次毒梟聚頭主要是要重新劃分他們在南亞的勢力範圍,毒梟有四個,越南毒梟身邊已經有了越南警方的臥底。

我方也已在緬甸毒梟身邊安插了內線,但是前不久我方臥底突然失去消息,再聯絡上之後提供的消息和越南方面友情提供的明顯不符。

國安又不能被越南方面牽著鼻子走,所以只好動用獵天隊。

雲南緝毒特警隊和國安特種兵已經全部原地待命,就等獵天隊深入敵方獲取確切消息。

小型飛機上,沈言把資料交給韓理,韓理迅速看完然後在大腦中重新整合,之後把大致情況給隊員做了個解釋。

所有人都全面把握了目前的狀況之後就開始制定計劃。

那幫毒梟為了以免夜長夢多,幾乎都是卡著約定的時間點過來,談完馬上飛走。而據越南方面的消息,越南的毒梟會提前過來,與中國內地某黑勢力頭子談一筆生意。

這是一個絕好的機會,獵天隊的計劃是首先干掉越南的毒梟,然後由陸世軒作為內地黑勢力頭子和那幫毒梟接頭,最後和國安他們來個裡應外合,把剩下的人一窩端。

突擊隊隊員制定計劃這段時間裡,陸世軒一直坐在最後排閉目養神,宋楚坐在他身邊,抿著唇仔細聽著計劃內容。

前世他大學畢業之後就進入研究院工作,除了調查宋家被滅的事之外生活幾乎可以算得上無聊,而他長期被壓抑的復仇的欲望和對陸世軒的希冀,這下子終於爆發了出來。

韓理盤腿坐在座位上默默擦槍。

沈言依舊閉著眼玩魔方,眨眼間就把魔方復原,玩了幾次覺得無聊了,就又開始不安分了,拉著宋楚要宋楚和他猜謎。

宋楚側頭看了眼依舊閉著眼的陸世軒,起身坐到沈言身邊,平靜地開口,“你在這裡是什麼身份?”

沈言眨眼,“什麼什麼身份?”

“這麼機密的工作你為什麼跟來?你還沒有成年。”

沈言得意洋洋地開口,“當然是我聰明嘍,我可是獵天隊的軍師。”

宋楚定定地看了他幾秒,沈言毫不心虛地回看著他,宋楚閉眼,心裡盤算著他要盡快熟悉隊裡的情況,等情況穩定了盡快著手調查宋家的案子,還有前世他那個汽車爆炸案的原因。

沈言看他閉了眼迅速湊過來在他臉上親了一下,宋楚驀然睜眼,沈言一臉壞笑地瞅著他,還要死不活地說,“誰讓你閉眼,明擺著要我親你嘛。”

宋楚對沈言既不討厭也不喜歡,可這舉動卻讓他打心底裡反感。宋楚神色不變,“你以前經常這樣?”

沈言咧嘴笑,“對啊。”

宋楚點了點頭,他剛到穿到這個身體,不好這麼快就出狀況,平靜地說,“以後不要這樣了,我不習慣。”

沈言歪頭,“你變了。”

宋楚不可置否,摸了摸他的頭,淡定地說,“聽話。”

沈言吃癟,一時間啥也說不出來。

宋楚皺緊眉頭揉了揉太陽穴,腦袋裡轟隆隆作響,像被大卡車碾壓過一般劇痛。

沈言臉色沉重起來,“你不舒服?”

宋楚搖頭。

沈言伸手去摸他的額頭被他一把揮開,“頭痛?”

宋楚模模糊糊嗯了一聲,沈言眼眸轉了轉,“...只有頭痛?沒有別的症狀吧?哪裡不舒服一定要告訴我。”

宋楚不再理他,起身回到陸世軒身邊坐下。

他坐下不久,陸世軒就睜開眼側頭看他,“...身體不舒服?”眸子黑沉沉的,帶著強烈的壓迫感。

宋楚沒想到陸世軒會問,靜了一秒,搖頭,“沒有。”他不能被陸世軒察覺出端倪。

陸世軒眸子深不見底,定定地看著他,語調卻一如既往漠然,“...不舒服一定要說出來,你出了事我會很不好辦。”

宋楚抿唇點頭。

三個半小時後飛機到達昆明,當地有專人開車來接,現在已是第二天凌晨,三個小時後越南的毒梟就會到達。

國安的人已經在越南毒梟和國內黑勢力接頭的地方埋伏完畢。

三個小時後,越南毒梟如約趕到一家夜總會的高級包廂,包廂內沒有窗,內地那位黑勢力頭子已經等在裡面,雙方例行確認了對方的身份,然後開始談合作細節,那個越南警察作為越南毒梟的保鏢守在包廂門口。

雙方是頭一次合作,所以互相之間還都有點兒不信任,都保持著高度警惕。

毒梟所在包廂對面包廂的門把手處開有一個極小的洞,和這個洞成一條線的窗口也開著個洞,隔著一條街,獵天隊的頂級狙擊手陳凡隱蔽在對面大樓。

陳凡眯著眼慢慢調整十字對准的方位,挑著唇角微啟唇探出一個舌尖,耳機裡傳來陸世軒的聲音,“陳凡注意...開槍。”

話音剛落陳凡利索扣動扳機,子彈攜著厲風精准地穿過玻璃上的洞接著從門把手處衝出,精准地刺進越南保鏢腹部,越南保鏢悶聲倒下,其他人下意識認為是對方的搞的鬼,立刻拔槍相向,砰砰幾聲槍響,門內雙方頭子聽到動靜迅速抽身,保鏢迅速上前展開混戰。

國安的幾個人和韓理還有另外一位獵天隊成員埋伏在隔壁,趁著混戰把門外的保鏢全部解決,韓理側著身雙手握槍,靜了幾秒一腳踹開門,門內立刻有子彈射出,韓理迅速擰過肩膀側身貼著牆,對面的門應聲穿了幾個洞,。

門內靜了幾秒,韓理迅速拉起地上一具屍體頂在身前衝進門內,裡面立刻有子彈射來砰砰射進屍體上,韓理面無表情朝著子彈射來的方向砰砰開了幾槍,沙發後立刻有身體軟在地上的悶響。韓理立刻扔掉屍體一個前滾翻躲在沙發後,屋內一時間寂靜無聲。

韓理手腕一翻袖口的軍刀立刻落入掌內,鋒利的軍刀在沙發邊緣處劃開一個模糊的小洞,韓理眯著眼看到對面的人在往門口緩慢挪動,門外國安的人也頂著屍體衝進來,屋內的火力立刻對准門口,韓理連放幾槍把火力吸引過來。

這次談判越南的毒梟帶了九個保鏢過來,門外的四個除了越南警察之外已全部被干掉,剛才韓理衝進來的時候干掉了兩個,現在對面算上毒梟,就只剩四個人。

韓理猛地把身後的屍體踢出來,對面立刻有子彈射來,韓理調整方向對准子彈射來的方向集中射擊,國安的人趁機翻到門口的櫃子後,兩個方向集中火力射擊剛才子彈來的方向,幾秒後只聽一聲悶響,兩個保鏢倒下,屍體露了出來。

越南毒梟沉不住氣了,一把奪過身旁保鏢的槍對著韓理的方向開火。

韓理依舊面無表情,耳機裡傳來陳凡的聲音,“副隊,把越南那小子引出來。”

韓理一側眼看到對面包廂的門開了立刻了然,迅速換了方向,把火力集中在越南毒梟身後,逼他移動。

越南毒梟一個翻身躲到另一個單人沙發後,剛一探出槍筒,對面街的陳凡立刻眯眼扣動扳機,子彈挾裹著火花咻的穿過沙發迅速釘在越南毒梟額頭。

越南毒梟應聲倒下。

門外傳來劈裡啪啦的腳步聲,雲南省緝毒特警隊穿著防彈衣出現在門口,“你們已被包圍!舉起手來!”

國內那黑勢力頭子連帶著兩個保鏢小心翼翼舉著手起身,韓理眼一眯,角落裡躲著的一保鏢正在瞄准,韓理迅速瞄准砰地一聲,那人應聲軟倒,手裡的槍掉在地上。

十五分鐘後現場已被清理完畢,雲南緝毒特警隊帶走了國內那黑勢力頭子,越南毒梟的屍體已被移交給越南警方。

這一切都在神不知鬼不覺的情況下進行,緬甸和泰國方面還不知道這一變故。

傍晚毒梟接頭在雲南某寨裡進行,陸世軒帶著宋楚剛一出現在門口,屋內的人立刻緊張起來,立刻把手伸向腰間的槍。

陸世軒毫不在意的抬腿坐在本該坐著越南毒梟的位置。

眾人屏息,靜了幾秒,有人開口,“你是哪方面的?那是越南那家伙的位置。”陸世軒身上散發著壓迫人的邪氣,一看就不是好人,況且他能順利進來,眾人壓根兒沒想過他可能是警方的人,都以為他是一得到消息想要來分一杯羹的販毒者。

陸世軒勾了勾嘴角,抬了抬手指示意身後的宋楚。

宋楚立刻把東西攤在桌子上。

眾人看清桌子上的東西心裡齊齊倒抽一口氣,那手帕裹著的分明是越南毒梟的手指,還套著一個戒指。

那戒指是這次毒梟聚頭的標示物,每個毒梟都有一個。

陸世軒環視一周,眯眼,“這家伙已經被我干掉了,他的那份由我來拿。”屋裡有經驗的人一眼就能看得出陸世軒來頭不小,那種強烈的殺氣和掠奪氣息讓人幾乎喘不過氣。

有人立刻動了殺意。

陸世軒這樣的人一摻進來以後他的日子肯定不好過。

屋外的人還沒有行動,陸世軒冷靜地和眾人談判,緬甸那位找准了機會,悄悄示意保鏢干掉陸世軒。

陸世軒速度比一般人快得多,那邊保鏢剛要掏槍陸世軒已經把消音手槍對准了他,一聲悶響保鏢軟倒,緬甸頭子立刻瞄准陸世軒,陸世軒剛要擰腰閃身就被宋楚給撲住了,緬甸頭子那一槍結結實實釘在宋楚肩頭。

陸世軒一手抱著宋楚的腰,眯眼迅速爆了緬甸頭子的頭。

現場氣氛霎時一觸即發,陸世軒一手扣著宋楚的後腰,環視四周。

緬甸頭子的頭垂在桌子上,桌子上滿是鮮血和腦漿。眾人心裡後怕,都想迅速談判完畢趕緊撤。

陸世軒放開宋楚,宋楚忍著劇痛站回他身後,肩膀上嘩嘩往下淌血,陸世軒看也沒看他一眼,沉著眸子,食指敲了敲桌面,“各位繼續。”

談判進入尾聲的時候屋外突然傳來了密集的槍響,韓理悄無聲息迅速一刀解決了門口的保鏢,陸世軒立刻拔槍砰砰兩槍廢了泰國那家伙的手腕,韓理一槍爆了另外一個。

作者有話要說:翻到一張圖,和陸世軒的形像好像!麻見隆一,哈哈!



☆、恍惚

國安這次行動經過了周密的部署,不一會兒便強弱立顯,韓理前腳進屋,緝毒特警隊的人後腳立刻衝了進來銬了泰國毒梟,另外兩具毒梟屍體也被特種兵拖了出去。

獵天隊這次任務圓滿完成,除宋楚之外另有兩人輕傷,三人被秘密送往軍區救治。

宋楚和韓理坐同一輛車過去。

韓理不發一語默默擦拭刀身,宋楚一手捂著肩膀,額頭上冷汗直冒,眉頭緊緊皺著,有點兒發抖。

韓理擦拭干淨,抬眼瞅他,面無表情問,“很痛?”

宋楚咬著牙搖頭,勉強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還好。”

到了醫院之後是簡生給宋楚取的子彈,用了局部麻醉,簡生技巧嫻熟,動作干脆利索,最快速度切開傷口取出子彈消毒縫合纏好紗布。

手術完畢宋楚稍稍休息了一會兒,韓理就推門進來,“回去了。”說完轉身就走。

宋楚靜了一秒,掀被子下床。

飛機上宋楚見到了另外兩個受傷的隊員,那兩人胳膊上綁著紗布,臉色卻一如既往,和其他隊員鬧了一會兒就各自休息了。

簡生臨時有事留在雲南。

宋楚依舊坐在陸世軒身邊,沈言知道他受傷了也就沒有再過來鬧,乖乖坐在座位上玩游戲。

陸世軒依舊一言不發。

宋楚側眼瞅了他一眼,前幾個小時神經一直高度緊張,這下猛然防松,睡意像潮水般襲來,宋楚閉眼睡了過去。

現在正是早晨,橙黃色的陽光從厚厚的雲霧後噴薄而出,透過舷窗照在宋楚臉上,那張漂亮的臉連睫毛都清晰可見,可是卻像蒙著一層薄膜般繚繞。

陸世軒側頭看他,眸子異常深邃,深處似有情緒在翻湧。

三個多小時的航程,飛機一落地宋楚便醒了過來,其他隊員回了訓練場地,宋楚陸世軒和沈言回了別墅。

別墅建在山上,車子在幽深的道路上勻速行駛,宋楚眯著眼看車窗外道路兩旁繁盛茂密的樹林,想到那猶如監獄般的別墅,心裡霎時閃過不詳的預感。

沈言從副駕駛回頭看他,“宋楚你肩膀還疼嗎?”

宋楚平靜答道,“沒事。”

沈言若言所思點了點頭,不再說話。

陸世軒依舊漠然地不看他一眼,就像身邊沒這個人似的。

到了別墅陸世軒率先下車進屋,宋楚下車動作不小心牽扯到肩膀,頓時鑽心的疼,沈言抬眼看到他急忙奔了過來,“怎麼樣?沒裂開吧?”

宋楚穩了穩氣息,“沒有。”

到了臥室,宋楚小心翼翼脫掉衣服查看傷口,子彈沒有進入肩胛骨,減輕了不少疼痛。

宋楚剛穿好衣服,沈言敲門,探頭進來說,“陸世軒讓你去一下他二樓書房。”

宋楚點頭,“我知道了。”

二樓書房門口,宋楚抬起左臂敲門,裡面傳來低沉的一聲,“進。”

宋楚擰開門進去,陸世軒坐在書桌後椅子上,食指輕叩扶手,雙腿隨意交疊,眼睛望著窗外。

宋楚默默看著他,靜了幾秒,開口,“...老板。”

陸世軒收回視線,看他。

宋楚霎時感受到一股強烈的壓迫感,屏息片刻,開口,“...您有事找我?”

靜了幾秒,陸世軒終於開口,聲音低沉性感,“...你走近一點兒。”

宋楚往前走了幾步,離書桌大概不到兩米。

陸世軒起身繞過來,坐在書桌上面對著他,淡淡地說,“我說過,以後我們關系會很親密。”

宋楚不知道他什麼意思,默然等著他繼續說。

陸世軒視線從他鞋尖兒往上爬,最後停在他臉上,“...你好像沒懂我的意思。”

宋楚抬眼瞅他。

陸世軒抱臂盯著他,平靜地說,“你作為一個助理,除了要協助我的工作之外還要有足夠高的判斷力,嚴格來說,為我擋槍並不在你職責範圍內。”

宋楚心一記猛跳,靜了一秒,平靜地開口,“我作為手下當然要保護老板的安全。”

陸世軒緊緊盯著他,不放過他臉上任何表情,片刻後開口,說的卻是完全不相干的話,“給我點支煙。”

宋楚抬眼看到書桌那頭放著的打火機和煙盒,抬腿走過去拿過來,遞到陸世軒眼前。

陸世軒接過煙銜著,並不接打火機。

宋楚明白他的意思,走近兩步點著打火機湊到他跟前兒。

陸世軒低眼,煙頭插進火焰。

兩人離得極近,宋楚看著他的睫毛,心髒砰砰亂跳。

他這短暫的迷失,陸世軒驀地抬眼瞅他,視線緊緊鉗住他的目光。

宋楚接觸到他的視線霎時回過神來,後退兩步。

陸世軒不再看他,吸了口煙,宋楚立在一旁。

過了大概兩分鐘,陸世軒把煙摁熄在煙灰缸裡,起身繞到書桌後,坐在原來那把椅子上,兩手肘撐在扶手上,十指指尖相對,盯著宋楚,眼神兒深邃幽暗,聲音冷酷,命令,“你要絕對忠誠於我,相對的,我也會完全信任你。如果你有不忠...”頓了頓,眯眼,“我不會只是殺了你那麼簡單。”

宋楚平靜應道,“我明白了。”

陸世軒眼神兒森然,“去找沈言,讓他把聯絡工具給你。”

“好。”宋楚頓了頓,“沒事的話我先出去了。”

陸世軒沒有說話,靜了幾秒,宋楚默默轉身出去。

身後陸世軒的視線緊緊釘在他後背,像要捕食的獵豹,狹長的眸子裡閃爍著深邃幽暗的光芒。

宋楚微皺著眉頭,單手捂著肩膀下樓。

沈言坐在沙發上玩兒游戲,聽到動靜兒抬眼看到他頓時眉開眼笑,“你來啦。”

宋楚嗯了一聲,坐在他邊兒上一單人沙發上,“老板要你把聯絡工具給我。”

沈言噢了一聲,放下游戲機起身繞過一個格子架,片刻後從裡面出來,“喏,這是耳機,獵天隊之間通話用的,方圓十公裡之內能通話,這是手機。”說著把東西遞給宋楚,“你以前的手機我已經給扔了,以後工作的時候只能用這個,裡面有獵天隊成員的聯絡方式。”

宋楚接過來,手機外觀上和一般手機並無兩樣,耳機和手機都帶有定位追蹤和反追蹤反入侵功能。

沈言湊近了他,笑道,“嘻,宋楚,什麼時候跟我回家一趟吧,你不是失憶了嘛,回家一趟也許能想起點兒什麼。”

宋楚抬眼瞅他,琢磨著措辭,“...以後再談這件事吧,我最近要忙著熟悉工作。”

沈言鼓了鼓嘴巴,低眼思考片刻,不情願地說“也行...”

宋楚嗯了一聲,不再理他。

靜了片刻沈言突然拔高音量說,“宋楚你不會不想恢復記憶吧?”

宋楚本來在研究耳機,這下抬眼瞅他,平靜地說,“不會。”

沈言緊緊盯著他,像是要確定他是不是在撒謊似的,“你別騙我。”

宋楚鎮靜地撒謊,“我不騙你。”心下了然,看來沈言和這個身體的關系絕對不簡單。

沈言視線在他臉上逡巡良久,看他確實沒在撒謊,松了一口氣陷進沙發裡。

客廳裡安靜了好一會兒,只能隱約聽到女僕打掃的聲音,沈言像是想起什麼似的,“對了,以後小的任務都由韓理帶人去,遇到大事兒才會由陸世軒出面,你負責聯絡獵天隊之間的交流工作,上面派任務的話會直接通知我和陸世軒,你要隨時待在陸世軒身邊。”

宋楚抿唇點頭。

沈言笑嘻嘻湊到他跟前兒,“其他的你都知道了吧?像是幫陸世軒整理資料什麼的。”

宋楚嗯了一聲,不著痕跡推開他,“沒事的話我先上去了。”

沈言笑嘻嘻點頭,“嗯,你好好休息。”

宋楚起身,猛然一陣天旋地轉,頭痛欲裂,他痛苦地扶著額頭踉蹌幾步。

沈言蹭的起身,“你怎麼了?”

宋楚喘息著努力睜開眼,眼前卻一片模糊,跟前兒的場景像是老電影鏡頭般晃來晃去,在某個波段似乎卡的一聲和以前某個場景重合了。

沈言要扶著他坐下,宋楚卻揮開他的胳膊,喘息著說,“我沒事,你別碰我。”

沈言閉了閉眼,“你是不是想起什麼了?”眼神兒全然沒了平時的不諳世事,變得晦暗莫名。

宋楚用力甩了甩腦袋,慢慢平復呼吸,閉了閉眼,眼前的場景終於恢復了正常。他拿開沈言的手,不發一語往樓上走。

沈言在他身後說,“等簡生回來給你檢查一下。”

宋楚沒說話。

沈言又加了一句,“你好好休息。”卻只見宋楚的衣角飄過樓道拐彎處。

宋楚一進臥室就立刻反手關上門癱在地毯上,腦袋裡像有無數個管道工在咚咚咚敲擊,眼睛像是五百度近視一樣,什麼都看不清楚。

剛才的情境實在太過詭異。

他似乎一晃神進入了另一個空間,那瞬間連空氣的味道似乎都變了,變得更加潮濕,一股要侵入骨髓般的霉味。

他上輩子絕對沒來過這裡,怎麼可能會有場景重疊?!難不成是這個身體的靈魂還沒徹底走掉?

宋楚閉上眼,在一片黑暗中努力把所有神經感官都集中在後腦勺...

那種恍惚的感覺又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再貼一張和攻君氣勢比較像的圖~



☆、夫夫相處

宋楚倚著門痛苦地喘息,頭痛的恨不得拿把刀插進去。

痛的超過某個臨界點之後他意識都模糊了,跌跌撞撞撲到床上,瞬間失去了知覺。

他又走在那團令人絕望的白霧裡,四周空無一物,白茫茫的霧氣無限延伸。

他立在原地,強自鎮定繃緊了神經問,“有人嗎?”

這聲音倏地被吸進白霧裡,四周一片死寂。

宋楚狠聲道,“有人嗎?說話!”

尾音在四周漾了一圈又倏地被吸進白霧裡,宋楚絕望地環顧四周,片刻後開始奔跑。

“宋楚...”

又是那個清麗的聲音。

宋楚驀地停住腳步,屏息片刻,“你是誰?”

“你又是誰?”那聲音反問道。

“我是宋楚。”宋楚防備地環顧四周,握緊了拳頭說,“你放我出去。”

“別緊張,我們不是敵人,我們是朋友。”

“我不認識你。”宋楚立刻反駁。

那人靜了片刻,“...我們是...很好的朋友。”

宋楚脫口而出,“我說了不認識你!”話音剛落,頭像是被鈍器敲擊般悶痛,腦袋裡似有千軍萬馬在奔騰。

宋楚痛苦地跪倒在地,那人安慰道,“別動氣,我只是有話要問你。”

宋楚直覺來者不善,可是腦袋卻像不聽使喚似的,開始不由自主跟著那人的話語走。

宋楚極力抗拒著,那人的聲音似乎是從他腦袋裡發出來的,他像是人格分裂一樣,腦袋裡兩個想法在不斷撕扯著,頭痛欲裂。

他躺在一片虛無的白霧上痛苦的喘息,手顫抖著摸到一把刀,頓了一秒,干脆利索一把捅到自己腦袋裡。

霎時頭像是裂開般劇烈的疼痛,四周的白霧開始拉伸變形,似是通過沙漏狹窄的連接管,他整個人也不斷下滑,身體被擠壓變形,似是凹凸鏡裡撕裂的影像。

片刻失神後,宋楚被猛地吸進現實世界裡,他驀地喘息著睜開眼,頭頂的吊頂晃得他眼睛刺痛。

他正在床上躺著,滿頭大汗渾身冰冷大口喘氣。

沈言急忙湊過來,一臉擔憂,“宋楚你怎麼樣?哪裡疼?”

宋楚臉色蒼白,喘了口氣,強自穩了穩氣息問,“我這是怎麼了?”

“你昏倒了!我來提醒你換藥來著,一進門卻看到你倒在床邊一動不動。”沈言摸了摸他的額頭,“你怎麼回事?簡生馬上就回來了,讓他給你檢查一下。”

宋楚閉上眼,剛才那人問的話他一點兒也想不起來了,只有後腦勺的鈍痛感分外清晰。

女僕遞過來浸濕的毛巾,沈言接過來貼在宋楚額頭上。

宋楚掙扎著起身,拿過床頭的水杯一口喝干,掀被子下床,“我出去走走。”他現在急需去外面呼吸新鮮空氣,證明自己還活著。

沈言急忙按住他,“別亂動,你需要好好休息。”

宋楚執意要下床,沈言也不好攔著,只得釘在原地看著他出去。

宋楚一出門才發現外面天已經黑了,他失去意識的時候大概也就是中午之前,看來他昏睡了一下午?

別墅門口有人持槍站崗,主屋前初夏的花園裡似有花香,宋楚繞著花園轉了一圈,然後繞過側屋的回廊來到之前那個石質亭子。

初夏夜晚的空氣涼涼的,宋楚手扶著石柱深深吸了一口氣,然後緩緩吐出來。

他抬頭看到陸世軒亮著燈的書房,心裡由衷的感激,他還活著,還能見到陸世軒,真好。

石柱的寒氣通過手心直直侵入四肢百骸,不一會兒宋楚便覺得全身發涼,他抬腿回去,剛走出側屋的回廊就看到簡生急匆匆從車上下來,看到他就勾著嘴角揮了揮手。

宋楚微微點了點頭算是應答,簡生側頭似是跟司機隨口說了句什麼,離得太遠宋楚沒有聽清楚。

簡生給宋楚做了檢查,發現他身體沒什麼大礙,就是肩膀上的傷需要好好養著,短期內不能劇烈運動。

沈言在邊兒上站著,他看起來可比宋楚擔憂多了,還拉著簡生說要不要把宋楚送去醫院做個腦部檢查。

簡生笑著捏了捏他的臉蛋兒,說,“不用,宋楚就是神經太緊張,好好休息幾天就行了。”沈言打掉他的手,瞪著他,“宋楚要是萬一有個三長兩短就全怪你!”

簡生不甚在意地笑,“可以啊。”

宋楚肩膀不能沾水,洗澡的時候特不方便,他不能用淋浴,只能把浴缸裡放滿水,然後坐進去一點一點往身上撩,洗的特別慢。

浴室門緊閉著,這房間隔音效果又好,所以宋楚壓根兒沒聽見有人敲門。

陸世軒拿著文件要親手把文件交給他要他整理,可在門外敲了三聲,裡面還是沒有任何動靜兒。

今兒中午他就暈倒了。

陸世軒立刻找女僕拿了備用鑰匙開門。

推門進去,小客廳沒人,陸世軒撩開厚厚的布簾進去裡面的小套間,裡面依舊沒人。

陸世軒轉身看著緊閉的洗手間門,頓了頓抬長腿過去敲門。

宋楚剛好關了水龍頭,正要起身從浴缸裡出去就聽到幾聲鈍感的敲門聲。

他第一念頭是有了緊急任務沈言來叫他了,這想法一出來他立刻從浴缸裡起身,嘩啦一聲水響他扯過邊兒上架子上的浴巾草草圍在腰間擰開門。

外面陸世軒一手插兜一手拿著文件,一臉漠然地看著他。

宋楚身材很好,這個時候他的氣勢都隱藏在了那細白勻稱的肌肉紋理中,顯得越發誘惑毫無防備。

他剛從浴室裡出來,甚至眼睛裡還帶著點兒朦朧的水汽,浴巾松松地圍著下半身,渾身濕漉漉的,人魚線勾出魅惑的弧度。

陸世軒一臉漠然,“把這些資料整理了。”把文件遞過去。

宋楚臉蛋兒詭異地有點兒泛紅,急忙伸手來接。

他這一伸手,正好有水珠順著光滑的手臂曲線滑下來。

宋楚倒是沒注意到,陸世軒卻正好瞧見了,抬眼瞅他一眼,不發一語冷漠地轉身出去。

宋楚把文件放到桌子上,擦干了身體換了衣服下樓吃飯。

飯廳裡只有女僕和廚娘,不見陸世軒的身影,還不待宋楚發問女僕便說,“先生說今兒晚上不吃了,沈先生和簡先生回家去了。”

宋楚應了一聲,身體狀況不太好,他也不太有胃口,草草吃了點兒就起身回去。

飯廳到客廳要通過一段走廊,他剛穿過走廊就看到陸世軒從樓梯上下來。

從這個角度看過去陸世軒身材越發修長,宋楚看著他,眼前這個男人是支撐他活了十年的精神支柱,而現在他正和這個男人朝夕相處。

雖然這個男人心狠手辣性子硬邦邦的,看起來不太好打動,可宋楚還是打心底裡感激有這個機會。

任是誰看到宋楚看著陸世軒的這眼神兒都能看出來他的心思,更何況陸世軒。

而宋楚也沒想過隱瞞自己的心思,他以為陸世軒即使看出來了也不會有任何異常的舉動,這個男人只會無視他眼睛裡的愛慕,當然,如果他覺得煩了也許會趕宋楚走。

宋楚想著要把握好這個度,適時出擊。

“跟我來。”陸世軒看他一眼,抬腿出去。

宋楚反應一秒,跟了過去。

外面靜悄悄的,宋楚跟在陸世軒後面順著主屋的走廊一直往右走,下了走廊穿過一個石子小路然後上了側屋的回廊。

側屋只有三層樓,陸世軒開了門,進去,宋楚抬腳跟進去。

眼前是一個巨大的訓練場地,宋楚左右看了看,陸世軒抬腿上樓,邊走邊說,“這地方是用來訓練的,一樓是練習身體的力度和速度,二樓練習射擊,三樓練習格鬥。”

宋楚抿唇點頭,正好路過樓梯拐角處,陸世軒側頭看他一眼,“等你傷好了沒任務的時候就在這兒訓練。”

宋楚繼續點頭,陸世軒看著他,眸子裡逐漸帶上了別的顏色,宋楚以為他要說點兒什麼,靜了幾秒,陸世軒卻啥也沒說,手插兜抬腳上樓。

到了三樓,宋楚繞著場地轉了一圈,陸世軒站在窗邊點了支煙,宋楚走到他身邊,“我跟誰練習格鬥?”沈言那小身板兒明顯被排除在外。

陸世軒吸了口煙,眼睛盯著他,徐徐吐出煙霧,“我。”

宋楚沉默著消化這一消息。

陸世軒看到他這模樣,狹長的眸子閃過莫名的光芒卻霎時斂了回去,片刻後低沉地說,“跟在我身邊你最起碼要能自保,不要反倒要我來救你。”

宋楚抬眼瞅他,抿唇答道,“知道了。”

兩人離的很近,宋楚身上沐浴露的味道順著窗口透進來的風吹過來,陸世軒心緒稍有波動,片刻後抬腳下樓。

宋楚看著他的背影,靜了一秒抬腳追過去。

當晚別墅裡除了宋楚和陸世軒,外帶一個僕人一個廚娘之外並沒有別人了。

宋楚回到臥室裡才猛然想起他今兒還沒有換藥。

讓女僕過來幫忙不太好,宋楚猶豫片刻去找了陸世軒。

陸世軒的臥室就在宋楚隔壁,宋楚敲了門等了片刻,門才從裡面打開。

看樣子陸世軒剛洗完澡,浴巾圍在腰間,水珠順著發梢滴到肩膀上,然後順著胸肌一路滑到腰間,最後沒入浴巾裡。

陸世軒眸子黑沉沉的,“怎麼了?”

宋楚指了指肩膀,抿唇說,“想請你幫個忙換藥。”

作者有話要說:期待以下場景嚶!



☆、聚會

陸世軒眸子看不出情緒,視線從宋楚肩頭移到他臉上,眸子幽深,“藥箱拿來。”說完轉身進屋。

宋楚把藥箱拿來回到陸世軒的臥室。

陸世軒裸著上身穿著長褲坐在沙發上抽煙,宋楚把藥箱放到沙發上,站在他面前沒動。

陸世軒徐徐吹出煙霧,把煙摁熄在煙灰缸裡,起身。

宋楚屏息低眼單手解自己的襯衫紐扣,陸世軒一語不發拿開他的手幫他解開。

宋楚忍不住抬眼瞅他,兩人離的很近,甚至連呼吸都糾纏在一起。宋楚心跳砰砰砰快的嚇人。

陸世軒也看他,兩人的視線猝不及防糾纏在一起,宋楚立刻別開眼假裝看牆上的雕花。

陸世軒卻盯著他看了片刻才動手解繃帶。

陸世軒是軍人出身,上藥換繃帶這事兒順手得很,干脆利索堪比職業醫生。

宋楚一直緊繃著身體仔細研究牆上的雕花,可是全身的神經都不由自主被陸世軒的一舉一動牽扯著。

陸世軒繞到宋楚身後塗藥,宋楚個頭絕對不矮,陸世軒比他還高大半個頭,這下手伸到前面幫他纏繃帶的時候兩個肢體簡直是交纏在一起的。

陸世軒的呼吸還輕輕灑在宋楚耳後,宋楚忍不住抖了抖。

陸世軒不發一語纏繃帶,手指無可避免觸摸到宋楚細滑的肌膚,那渴求已久的觸感讓宋楚簡直難以忍受。

好不容易纏好繃帶,宋楚動手穿上襯衫,陸世軒坐回沙發上點了支煙,漫不經心地開口,“要不要給你配個護士?”

宋楚一愣,隨即搖頭,“不用。”

陸世軒不甚在意隨手又點了支煙,“隨你。”

宋楚回到臥室拿了陸世軒送來的資料隨意翻看。

這部分資料是以前獵天隊處理過的事件積累,再加上以後要做的幾件比較大的任務。

獵天隊成立有三年時間了,現在正是活躍的時候,宋楚大概看了前面的部分翻到最後一頁的時候猝不及防“宋家一案”跳出視線裡。

宋楚神經立刻崩了起來,“十年前宋家被滅一案,有待重新調查,有證據表明此事與X勢力脫不了干系。”

文件上這麼寫著。

宋楚心髒一震,他開始調查這件事之後也一直覺得這事兒和X勢力有關,可是當時實在是找不出任何相關的證據,雖然調查停滯不前,可他心裡一直念著沒忘。

如果真的和X勢力有關,那他無論如何都是要和這幫人來個你死我活的,滅門之仇讓他恨入骨髓。

宋楚往前翻了幾頁,仔細找了兩遍還是沒有看到任何有關導致他死亡的汽車爆炸案的事,最相近的就是有一次任務是阻止某反政府勢力的恐怖襲擊,時間就是宋楚死的那幾天。

這麼看來應該是那股勢力通過某種途徑知道了宋楚是獵天隊科研隊伍的中堅力量?似乎有點兒說不通,宋楚在科研隊伍裡還是相當低調的。

不管怎麼說,汽車爆炸案和宋家被滅一案相比來說簡直就太不值得一提了,宋楚打算先查明宋家被滅的事,等這一切水落石出了再調查汽車爆炸案也不遲。

說不定汽車爆炸案就是十年前宋家被滅一案的延續--X勢力要除掉宋家最後一根獨苗。

宋楚受傷不嚴重,對方的槍傷害力不是很大況且又及時取出了子彈,只要傷口張合就可以,過了大概一周就完全痊愈了。

這一周時間獵天隊又出了個任務,由韓理帶著手下過去了,陸世軒和宋楚依舊待在別墅。

簡生隨隊員外出執行任務,沈言留在別墅裡,整天纏著宋楚。

這天宋楚吃完飯一大早就去了側屋訓練,中午洗澡換了衣服剛要下樓,陸世軒從臥室出來,衝他說,“泡兩杯茶端到書房。”

宋楚應了一聲跟在陸世軒身後下樓。

宋楚泡了兩杯茶,端著托盤敲門,門口站著個警衛員。

裡面一聲低沉的進,宋楚進去把托盤放到桌子上,一抬眼看到來訪者,竟然是中央某領導。這張臉他上輩子只在電視上報紙上看著過。

這麼看過去這位老人沒有鏡頭裡那麼慈祥,可是又不像陸世軒那樣充斥著強烈的壓迫感,只只能感受到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威懾力。

老人倚在椅子上,一臉肅穆,陸世軒點了支煙,雙腿隨意交疊著坐在單人沙發上。

宋楚帶上門出去,回臥室的小書房裡整理資料。

過了大概一個小時他下樓,正好看到老人離去,他聽到沈言喊了老人一聲爺爺。

他恭敬地點了個頭,老人也笑著點了點頭,隨後轉身出去,警衛員緊跟在後面。

宋楚目送老人乘車離開,沈言拍他肩膀,笑嘻嘻地說,“今兒晚上開始咱們就要出山了!”

“嗯?”

“嗯,最近上頭要揪幾個人,咱們要跟著陸老大去跟人過過場子,也就是談談生意之類的。”沈言歡呼,“太好了,終於可以去玩了!”

宋楚抿唇不語。

×

為了必要的偽裝,陸世軒和國內外很多勢力是有來往的,有一套完整的背景和發跡成長歷史,也有自己面兒上的勢力範圍和所謂的手下場子。

當晚宋楚跟隨陸世軒外帶沈言去了首都某夜總會。

這夜總會平日裡來的都是首都的太子爺富二代官二代,大廳包廂裝飾極盡華麗奢侈,生怕別人不知道來這裡的人和普通百姓不是一個層面的。

夜總會經理親自來接,陸世軒面色冷峻眸子幽深,手插兜走在前面,宋楚跟在陸世軒側後方,一起穿過燈光曖昧的走廊進入包廂。

這次見面的人名叫王城,道兒上人稱城哥,是個出了名兒的心狠手辣的主,聽說背後勢力挺大,平時專門鑽法律的空子從事各種行業,只要能賺錢,他有的是法子把貨弄到手。正因為如此他手下養的律師那可是首都一頂一的個中高手。

這種人就愛好跟陸世軒這樣兒的人談生意交朋友,那可不,陸世軒也是心狠手辣冷酷無情的那型,用王城的話來說就是陸世軒這樣兒的人交往起來才帶勁兒!

包廂裡王城早就到了,看到陸世軒進來就趕緊起身招呼,“哎喲陸總好久不見了,您來這兒坐。”

陸世軒點了支煙坐在沙發上,隨意交疊著修長的雙腿。沈言和另外一幫年齡差不多的太子爺插科打諢。

宋楚坐在陸世軒右手邊。

陸世軒臉上沒啥表情,隨意地抽著煙,王城也不在乎自個兒這是熱臉貼冷屁股,興致勃勃地說,“陸總,我給您叫了幾個小男孩兒,這人馬上就過來了。”

陸世軒不甚在意地嗯一聲,對著煙灰缸彈了彈煙灰。

這下邊兒上的宋楚坐不住了。

他從不知道陸世軒是喜歡男人的,這下不知道是該慶幸還是該擔憂,難道要眼看著陸世軒和別人卿卿我我?!

宋楚低垂著眼心裡特不是滋味兒,臉色也就有點兒冷淡。

陸世軒側頭瞅他,“你要男孩兒還是女孩兒?”

宋楚一愣,抿唇拒絕,“都不要。”

陸世軒意味深長瞅他一眼,隨即轉過頭繼續抽煙。

王城這才有機會插上話,“喲,陸總您身邊這位是?”

陸世軒磕了磕煙灰,宋楚淡淡地答道,“助理。”

王城拉長聲音哦了一聲,聲音裡帶著點兒莫名其妙的興奮,“這位助理真是一表人才!陸總您真是有眼光!”

陸世軒意味不明地嗯了一聲,說話間包廂門被推開了,經理領著幾個男孩女孩進來,一個個媚眼如絲身材妖嬈。

陸世軒隨意勾了勾手指叫了一個男孩,王城也要了一個,剩下幾個去邊兒上和沈言那幫人玩兒去了。

宋楚也是大家族裡出身的,性子裡不免帶著點兒高傲,他對歡場上的這些人是極看不上眼的,只管自顧自悶頭喝酒,時不時不甘地瞅陸世軒一眼。

陸世軒和那男孩也沒有什麼過分的動作,也就摸摸小臉兒,那男孩本想纏到陸世軒身上被陸世軒不著痕跡推開了。

宋楚盯著陸世軒拿著酒杯那骨節分明手指修長的手,眼神兒晦暗莫名。

他盯了一會兒,視線剛從陸世軒手背上移開,一抬眼,陸世軒正饒有興味的盯著他,片刻後眼神深邃,開口問,“看什麼呢?”

宋楚面上一熱,抿唇,“沒什麼。”隨即掩飾般的喝了口酒。

陸世軒視線從他水光瀲灩的唇上掃過,眼神兒意味深長。

王城雖然手上摟著個人兒,可眼睛就沒從宋楚身上移開過,一直想和宋楚搭話,可宋楚面色冷冷的,他琢磨半天,眉開眼笑問,“這位助理先生你貴姓?”

宋楚抬眼瞅他,“免貴姓宋。”

“喲,原來是宋先生,我坐不更名行不改姓,大名王城。”王城這明顯是看上宋楚了,他眼看著陸世軒沒有不悅的意思就更大膽了,笑嘻嘻過來給宋楚倒了杯酒,說,“以後宋先生出來玩兒盡管叫上我!我王城一定奉陪。”



☆、過往

宋楚冷淡地嗯了一聲,接過他的酒並沒有喝。

王城一口悶了酒,說,“宋先生不喝一杯?交個朋友嘛,來喝一個。”

宋楚本來覺得沒啥,喝一杯酒而已,可關鍵是這王城明顯帶有別的目的,他要是喝了,那王城肯定得寸進尺糾纏不休,宋楚心裡傲著呢,他不願與自己看不上眼的人有多糾葛。

宋楚本來以為依陸世軒的性子肯定不會為他解圍,心裡正快速思考著怎樣不著痕跡把這筆帶過去,可是猝不及防陸世軒一把摟了他的腰,親密地湊在他耳邊,聲音聽不出任何情緒,“不想喝?”

陸世軒沒有壓低聲音,王城看兩人這動作一下就呆了,反應過來急忙訕笑著揮手,“我這就來敬個酒,宋先生不願意喝就算了,沒別的意思。”

陸世軒揮了揮手讓邊兒上那小男孩去別的地方待著,一手端著酒一手搭在宋楚後面沙發脊上。

宋楚抿著唇,片刻後側頭看陸世軒,平淡地說,“謝謝。”

陸世軒深深看他一眼,沒有說話。

過了大概半個小時,王城湊過來要跟陸世軒談正事,“陸總,最近手邊有一批貨你要不?”

陸世軒漠然,“什麼貨?”

王城賊兮兮地笑,壓低聲音說,“一批寶石,身邊幾個朋友都不做這門子生意,還是陸總有膽量,我這不來找你了嘛。”

王城早年就是靠走私發了家,這行當要是找著了門路掙得確實多,可關鍵是太不安全,一般人不敢冒這個險,就王城膽兒肥。

陸世軒點了支煙,面色冷淡,說,“這我要考慮考慮。”

王城一拍大腿,“也成!這事兒也急不來。”

宋楚輕輕搖了搖酒杯,眼望著別處。王城起身和幾個男孩兒扭著身體跳舞,屋裡的燈光也調成了曖昧的色調。

陸世軒吸了口煙,緩緩吹出煙霧,側頭看宋楚。

宋楚把酒杯沿兒抵在唇邊,低垂著眼不知道在想什麼,片刻後彷佛是想到陸世軒了,就抬眼瞅他,這一抬眼正好和陸世軒的視線撞了個正著。

陸世軒眼窩像西方人一樣往裡陷,鼻子高挺的恰到好處,嘴唇形狀看起來就特冷酷無情,整張臉就像雕塑一樣完美又冷漠。宋楚被他這樣深邃的眼神兒看著,猛然間有一種整個人都要被這個男人掠奪走的錯覺。

宋楚反應過來之後就移開了視線,順著酒杯喝了口酒。

陸世軒依舊盯著他,視線從他的眼睛移到他紅潤的嘴唇,再移到他在迷離的燈光下光滑誘人的脖頸兒。

人與人之間的不同之處並不僅僅在於長相,更多的是氣質。

換了靈魂之後整個人的氣質都會發生變化,這個宋楚明顯不再是以前的那個宋楚了,比以前那個宋楚要冷淡強硬,而且更加迷人。

還有一點,他似乎還帶著點兒對陸世軒的不加掩飾的愛慕。

完事兒之後沈言回家,陸世軒帶著宋楚回了他在市中心的一套公寓,這住所也是偽裝的一部分。

這公寓裡住的都是社會上的名人,保安幾乎認得每個住戶的臉,陌生人進來需要重重關卡的檢查,因此相對來說比較安全。

這棟公寓是典型的開放式樓中樓設計,陸世軒名下的這套,第一層是廚房和健身房還有會客室和客廳,第二層是大小兩個書房兩個臥室。

陸世軒在大書房裡處理他作為黑勢力老大這個身份要做的事,宋楚在隔壁整理獵天隊的資料。

再次翻到‘宋家被滅一案’那一頁,宋楚蹙緊了眉頭,心裡無比酸澀。

宋楚祖父母都是首都的豪門世家,父親是搞化學研究的,母親是搞生物研究的,宋家在首都是很受尊敬的家族。

宋楚上面有一個哥哥一個姐姐,宋楚作為么子理應是最受寵愛的那個,可打小便是他最不受重視。

十歲那年宋楚才知道,原來他是私生子。是父親和他一個學生生下的。

當年這件事在宋家鬧的很大,那女孩愛宋父愛得不得了,宋父迫不得已和女孩分手之後那女孩便自殺了,宋楚便交給宋家撫養,雖然宋父與宋母之間感情也不算好,可是出了這種事擱誰誰都得膈應,況且宋母生性冷淡,自然沒給過宋楚好臉色。

宋父和宋母在同一個研究所工作,宋楚十五歲那年那個研究所發生了爆炸,包括宋父宋母在內,全棟樓的人都死了,無一幸免,屍體都燒焦了。

宋父宋母剛下葬不久,宋楚的哥哥姐姐一起乘車出去,路上遇到了特大連環車禍,整個三岔路口血流成河,一抬眼就能看到屍體和斷臂,場面慘烈,為此當時各大報紙還做了追蹤報道。

雖然宋家親情比較淡薄,可宋楚還是不可避免地陷入了情緒的低潮期,他就是在這個時候遇到了陸世軒。

陸家勢力盤根錯節,觸手遍及軍政兩界,是真正的手握重權,和空有個名頭的宋家不同。

那時候國家科研隊伍還很薄弱,宋父宋母是當時國家科研方面的高級人才,所以宋家這件事上頭尤為關注,事發後立刻派人來接走了宋楚。

給宋楚安排住處,安排保姆,安排學校,為了能讓他重新過上正常生活的這一切都是陸世軒親手操辦的。

當年陸世軒二十四歲,他性子本就強勢霸道,與生俱來的邪氣讓他在這個迷人的年紀散發著讓人無法抵抗的魅力。

他對待宋楚雖然算不上溫柔可是絕對算不上粗魯。

宋楚從那個時候就喜歡他了。

其實宋楚不知道,兩人小時候在宴會上就見過,陸世軒是眾孩子的焦點,其他孩子也都在鬧,唯獨宋楚端著水果杯一臉冷淡地瞥了眼人群。

陸世軒是記得宋楚的,雖然宋楚不知道。

宋楚情緒平復之後就越發覺得這一切不對勁,短短時間裡他的親人全部都以無比慘烈的方式死去,而且上面還立刻派人來安撫他,甚至派的人還是手握重權的陸家人。

可是他畢竟能力有限,查了很久卻沒查出個蛛絲馬跡,不得不放棄。

而這十年間陸世軒變得越發冷酷無情,而宋楚也規規矩矩完成了學業,然後進了華清研究院。兩人之間卻在那次交集之後變得越來越疏遠。

而現在,陰差陽錯,宋楚竟以另一種身份重新來到了陸世軒的身邊。

×

這天晚上宋楚一直在書房裡整理資料,不停的打字,眼睛一直盯著電腦屏幕,過了兩個小時眼睛就開始干澀脹痛,他蹙著眉頭揉了揉太陽穴,陸世軒打內線過來要他衝咖啡,他起身下樓。

宋楚獨身那麼久,練就了一身泡咖啡的好本領,把咖啡端給陸世軒的時候那種心情非常微妙,他抿唇看著陸世軒不發一語端起咖啡杯。

陸世軒抬眼瞅他,兩人的視線再次撞在一起,宋楚動手拿托盤,平靜地說,“沒事的話我先出去了。”

陸世軒點了支煙,吸了一口,深邃的眸子盯著他,撲面而來強烈壓迫感,“你和我認識的一個人很像。”聲音低沉。

宋楚艱難地動了動喉嚨,“誰?”

陸世軒彈了彈煙灰,“以前認識的。”說著聲音似乎變得有點嘶啞,“已經死了。”

宋楚渾身一震,大腦裡似乎有什麼東西哐當猛敲一下,他幾乎有些站不穩。

仿佛很長時間,兩人都沒有說話,陸世軒靜靜抽煙,他散發的那種強烈的壓迫感似乎染上了傷感的氣息,宋楚就那麼默默站著,抿著唇。

陸世軒摁滅煙頭,起身走到窗前,說,“你出去吧。”

宋楚望著他修長英挺的背影,抿了抿唇,問,“您和那個人關系很好?”

陸世軒沒有要回答的意思。

靜了幾秒,宋楚默默帶上門出去。

第二天陸世軒去了他名下一夜總會,夜總會的經理是從獵天隊裡調出來的,名叫張繼,平日裡都是由他聯絡陸世軒明處暗處的的事情,在某種意義上算是為宋楚分擔了一部分責任。

陸世軒面兒上是去忙了一大單生意剛回來,今兒這就是召集圈裡的一幫人聚聚,人太多,只能一批一批的來。

陸世軒路數廣,圈裡的人都想和他攀上關系,可他氣勢冷硬,別人到他跟前兒立刻就跟矮了一截似的,只有幾個實力旗鼓相當的人能安安穩穩和他一起談談生意。

陸世軒抽著煙和人談生意。

張繼作為經理也在包廂裡作陪。

張繼這個人沒啥別的特點,就是特愛漂亮人兒,第一眼看到宋楚就坐不住了,拉著宋楚天南海北一頓胡扯,宋楚莫名地也不反感這個人,雖然不怎麼接話頭,但兩人聊得算是挺愉快,最起碼張繼興致勃勃。

陸世軒微蹙眉頭透過煙霧瞅宋楚,宋楚對旁人一向冷淡,此刻也是抿著唇聽張繼說話,時不時喝口酒。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Shiraki的兩個地雷,麼麼噠~



☆、信任

陸世軒低眼彈了彈煙灰,漫不經心吸了一口,復又抬眼瞅宋楚,眼神兒銳利強烈,像是要把宋楚的模樣印在眼眸裡。

徐林坐在他邊兒上,喝著酒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隨即詭異地勾起了嘴角。

徐林在包廂這幫人中算是除了陸世軒之外勢力最強的,明裡暗裡他一直把陸世軒當成競爭對手,陸世軒今兒談了筆貨,明兒他肯定也談一筆,陸世軒今兒買了片兒地,那他明兒就動工開建一棟樓,今兒陸世軒刨了個坑,那他明兒就有可能去栽一棵樹。

總之他凡事總要和陸世軒一較高下。

就算是陸世軒看上了一個人,那徐林也得把他看上的那個人搞到手玩一玩才會罷休。

徐林也點了支煙,朝宋楚那邊兒點了點下巴,轉臉問,“那人是誰?”

陸世軒吹了口煙霧,“我助理。”

徐林意味深長噢了一聲,斜眼瞅他,“長得可真好看,”短促的笑了一聲,“玩兒過了?”

陸世軒眼眸深了深,不動聲色動了動舌尖,摁熄了煙頭,“沒。”說著側頭瞅徐林,這還是今兒晚上他第一次正眼瞅他,“看上了?”

徐林笑,“看上了。”說著視線在宋楚身上上下掃了一遍,“陸老板賣個人情給我?”

“不成。”陸世軒答得很快,語氣毫無回旋的余地。

徐林呦了一聲,一手還摩挲著另一小男孩的腰,“陸老板真是不給面子,看來這助理威力可不一般啊。”

陸世軒依舊抽煙,時不時看宋楚一眼,不可置否。

徐林興致徹底上來了,連手上那小男孩都推到邊兒上,往陸世軒這兒湊了湊,笑吟吟低聲問,“難不成陸老板也看上了?”

陸世軒嗯了一聲,蹙眉抽煙,透過一片煙霧繚繞視線依舊釘在宋楚身上。

徐林一拍大腿,笑吟吟起身,“我去跟你小情人兒打個招呼,陸老板不介意吧?”

陸世軒食指中指夾著煙,稍微動了動,意思是隨你。

張繼和宋楚坐在包廂一吧台前的高腳凳上,離陸世軒這幫坐在沙發上的人隔著一段距離。

宋楚抿唇低眼,手指漫不經心摩挲著酒杯邊緣。張繼坐在他對面興致勃勃地講段子,一杯接著一杯的灌酒。

張繼是個很有意思的人,很多人和他聊上幾分鐘就會被他逗得哈哈笑,再加上他長得也不差,所以在這種場合混起來簡直是風生水起,這也是他被單獨從獵天隊裡調出來的原因之一。像是韓理那種整天面癱著臉一句話不說就知道擦槍擦刀瞄准射擊的人是絕對不適合干這個的。

可宋楚完全不吃張繼這一套,只有聽到特好笑的地方才會微微笑笑,大多數時候就安靜的聽著。

張繼使盡了渾身解數,郁悶地一杯接一杯灌酒,不經意間看到宋楚濃密的睫毛在迷離的燈光下映出來的淡淡陰影,忽而覺得他即使是不笑,也是特賞心悅目的。

張繼還來不及感嘆,徐林緩步走過來,舉著酒杯,笑吟吟地說,“助理先生。”

宋楚抬眼,“徐先生?”

“承蒙助理先生記得,徐某真是榮幸。”說著接過身旁侍者遞過來的酒杯遞給宋楚,“不介意的話咱們喝一杯?就當是認識了。”

宋楚接過酒杯,眼神兒飄向陸世軒。

陸世軒正好瞅著他,眼神兒默然沒有情緒。

他記得沈言說過,最近上頭要處理一批人,看樣子徐林是其中之一了。

宋楚起身,抿唇得體的微笑,“能和徐總認識是我的榮幸。”說著舉杯示意,一口干了。

徐林立刻拍手,笑吟吟道,“好氣魄!助理先生貴姓?”

“姓宋,”宋楚把酒杯放回桌子上,“宋楚。”

“好名字!”徐林也一口干了酒,張繼趁機起身,“來來來,咱們三個喝一杯,以後都是朋友了,有什麼事兒盡管開口,能做到的我一點兒不會含糊。”

徐林一直笑吟吟地和宋楚搭訕,宋楚一直得體又疏離的應答,既不撅人面子也絕不多透漏一點消息。

徐林算是被宋楚吊足了胃口,臨散場了還表有空一定要和宋楚單獨聚聚,宋楚抿唇不鹹不淡地答應。

×

回到家兩人分別回臥室洗澡,之後陸世軒回書房,宋楚後腳也跟過去。

陸世軒站在窗前,宋楚把微型攝像機放到書桌上,抿唇說,“拍到的畫面都在這裡了。”

陸世軒把筆記本推過來,“放出來。”

宋楚坐在平時陸世軒坐的轉椅上,把微型攝像機連接到筆記本上,修長白皙的手指在鍵盤上劈裡啪啦敲了幾下,屏幕上開始出現播放畫面。

畫面晃晃悠悠的,能看出來錄的是今兒晚上包廂裡的那幫人。

其實宋楚今兒晚上一直低眼摩挲著酒杯邊緣是在調試鏡頭,而張繼一直熱情地說個不停是在為他打掩護。

他看似百無聊賴的挪動酒杯,實際上是在變換拍攝角度,因為他和那幫人之間有距離差,所以包廂裡的所有人基本上都被拍上了,甚至還給過來敬酒的徐林拍了個面部特寫。

陸世軒一手撐著轉椅後背,微微俯身,宋楚為了讓他看得清晰些,往下壓了壓屏幕。兩人湊得挺近,他能聞到陸世軒身上特有的味道,而且兩人用的似乎是一種味道的沐浴露。

宋楚覺得耳根越來越熱,身體繃得緊緊的,再這麼下去,他可能控制不住自己了。

心心念念了十年的人就在自己身後,而且還離自己那麼近,宋楚全身的細胞都叫囂著要撲到身後那個男人身上。

陸世軒低眼看他泛紅的耳根,視線移到他修長白皙骨節分明的手指,眸色變了變,不著痕跡直起身子。

畫面結束,宋楚把微型攝像機和U盤一同交給陸世軒,陸世軒沒接,只說,“跟我來。”說著徑直朝窗戶那裡走去。

陸世軒走到窗戶右邊站定,修長的手指在牆上密密摸了摸,不知觸動了哪個機關,右手邊牆壁突然張開一條縫,縫隙完全打開後可以看出牆上嵌著一個方形扁平的保險櫃。

陸世軒微微張開右手,宋楚立刻會意地把U盤和微型攝像機遞過去,陸世軒當著他的面把兩者放進保險櫃,復又擰了幾下,牆壁裂縫立即合上。

壁面恢復平滑,壓根兒看不出任何痕跡。

慣性思維會認為密道機關隱藏在書架後面,陸世軒反其道行之,選擇人們視線接觸最多卻最容易被忽略的牆壁本身,而且是視線最為開闊也最容易被人一帶而過的窗邊。

宋楚面不改色,內心著實震驚。

陸世軒此舉就是表明他已經完全信任宋楚,兩人的命運算是已經徹底連在一起。宋楚無需問為什麼,陸世軒選擇完全信任他肯定有他自己的理由,況且若是連貼身的助理都不能相信,那陸世軒的秘密工作也確實不好展開。

而宋楚能這麼快取得陸世軒的信任,大概要歸功於宋楚和沈言的那層關系,還有前不久他的舍身相救,那種下意識的擋槍動作不是任何一個間諜能輕松偽裝出來的。

×

相安無事過了一晚,結果第二天下午陸世軒就接到了徐林煞有介事的邀請函。

上面規規矩矩寫著邀請陸世軒去他山裡一個度假山莊裡度假,順便談談生意,要他務必給了這個面子,還擔保說這次旅程一定會讓陸世軒難忘。

下面有具體地點,另還有趴體的時間。

陸世軒一手夾著煙一手翻看邀請函,宋楚坐在對面沙發上靜靜喝咖啡。

今兒早上韓理他們發來訊息,說是任務圓滿完成了,有一人輕傷,已送往醫院治療,其余隊員直接回了訓練基地。

宋楚眼望著窗外翠綠的樹林,風吹來的時候整個樹林就會像綠浪一樣翻滾起來,宋楚身在屋內甚至都能感覺到那種絲絲的涼意。

別墅周圍被樹林圍繞,所以即使現在是初夏,空氣也是像深秋一樣涼涼的感覺,似乎還有點兒撩人心懷的岑寂。

宋楚不由自主地看陸世軒,這個男人即使是在家裡也散發著強烈的壓迫感,微蹙著眉頭,臉色一如既往地冷酷無情,像是世間沒有任何事能撼動他的心扉。

那種強烈的渴望又湧了上來,宋楚閉上眼,內心酸澀,仿佛能聽到樹林在耳邊颯颯作響。

客廳門被推開,沈言興衝衝地衝進來,眼睛亮晶晶地喊,“宋楚!”簡生後腳跟進來,一幅特不爽的樣子。

沈言撲到宋楚身上,宋楚剛要動手把他推開,簡生過來一把拎起他,扔到沙發另一頭,隨即坐在邊兒上緊緊把他箍在懷裡。沈言掙扎著,簡生立刻俯過去作勢要親他,沈言立刻乖乖坐好不動了。

陸世軒把邀請函扔給簡生,吸了口煙,徐徐吹出煙霧。

簡生拿起來看,沈言把腦袋湊過去,看了幾眼立刻興衝衝地猛抬頭,“我也要去!”他這一仰頭猛地撞上簡生的下巴,簡生嘶了一聲,手在他腰上用力捏了一把,“別鬧。”

陸世軒摁熄了煙頭,“明天中午動身。”

作者有話要說:不出意外今兒還有二更~~親親各位~



☆、吻

徐林的山莊在T市,距離首都只有幾十分鐘的車程,當然是在高速路暢通的情況下。

當晚沈言和簡生在別墅裡留宿,第二天下午四人乘兩輛車去了T市,簡生的身份是陸世軒的私人醫生,而沈言則是簡生的小助手。

到達徐氏山莊所在的蘭山的時候是下午兩點鐘,蘭山表面覆蓋著蓊蓊郁郁的樹林,樹林裡嘰嘰喳喳的鳥叫聲,午後的陽光透過繁復的樹葉照進來,樹林地面上鋪著一層厚厚的枯枝敗葉。

兩輛車子一前一後繞著盤山公路穩穩前進,後面車裡沈言靠在副駕駛,已經睡熟了。簡生刮他鼻子,嘴角帶著掩飾不住的笑意。

相比較於後面車子裡的甜蜜氣氛,陸世軒和宋楚之間卻安靜的不可思議。

陸世軒本就冷漠,而宋楚最近幾天睡眠質量奇差,總是半夜莫名其妙驚醒,出一身冷汗,待他起床去洗了澡再回到床上,卻已經沒有了絲毫睡意。

宋楚略顯疲倦地揉了揉額角,一手撐著車窗,閉上眼,不一會兒便睡了過去。

陸世軒本在讀報,宋楚身體一歪便倒在了他肩膀上。陸世軒側臉瞅他,隨即合了報紙要把他推開,手剛抬起來卻又收了回去。

宋楚嘴唇微微嘟著,睫毛乖乖地伏著,細細的呼吸擾得人心弦顫悠悠的。

在盤山公路上行駛了進三十分鐘,終於看到了層層樹林包圍著的度假別墅。

別墅只有一個獨立的五層建築,沒有回廊沒有院子沒有大門,屋子左右後三面都是樹林,屋前一側是停車場,另一側是翠綠的草坪。景色雖然簡單,但是竟意外地很賞心悅目。

這地方兒比陸世軒的別墅更像是推理小說中的密室凶殺案發生地,一旦下雨發生山體滑坡,所有人便都出不去了,真真正正是被隔絕的世外桃源。

司機知道宋楚在睡覺,停車的時候也是輕手輕腳的,車完全停好了之後宋楚還是沒醒。陸世軒側眼瞅他,眸子深沉看不出情緒,靜了幾秒,他拍了拍宋楚的肩膀。

宋楚迷蒙的睜開眼,眼眸裡一團霧氣,無辜地仰臉看著他。

陸世軒眸色依舊深深的,低沉地說,“去裡面睡。”

宋楚這才猛地反應過來,瞬間彈開,臉色略微尷尬,抿唇低聲道,“抱歉。”聲音還帶著點兒剛睡醒的低啞。

正好司機過來打開車門,陸世軒不再理他,起身下車。

徐林立刻從屋裡出來迎接。

這別墅本就是徐林和一幫朋友開趴體聚會用的,三樓往上全是臥室,大概有三十多間。一樓是廚房飯廳和舞池,二樓是休息室和小酒吧。

宋楚四人的住處被安排在四樓,相鄰的四間臥室。

安置好之後宋楚就回房間睡覺了,陸世軒和沈言在臥室裡談事情。

正式的趴體在明天晚上舉行,現在這別墅裡除了宋楚四人之外,只有徐林和另外一個像是在這兒常住的男孩,另外還有幾個僕人。

晚上吃了晚餐宋楚陪陸世軒去樹林裡散步,這個時候才是六點多鐘,夕陽還沒有完全落下來,橙色的暖光透過繁茂的樹葉照射進來,兩人的身影踱上了一層暖光,皮鞋踩在腐敗的葉子上發出微妙的擦擦聲。

靜謐的空氣裡偶爾傳來一兩聲怪異的鳥叫,宋楚落後一步跟在陸世軒右後方。

陸世軒手插兜,停下腳步,低沉地說,“你沒必要跟我我。”聲音聽不出情緒。

宋楚心沉了沉,抿唇猶豫了一會兒,似是想要反駁,末了卻只說,“好。”陸世軒不再理會他,抬腳准備繼續往前走,宋楚停在原地沒有動。

陸世軒剛一抬腿便聽到有什麼利器劃破空氣的聲音,他抬眼,一支箭攜著厲風直直朝這邊刺來,他猛地回身抱著宋楚的腰一個旋身壓在邊兒上一粗大的樹干上。

宋楚後腦勺猛地撞上粗糙的樹干,緊接著厲風猖狂地從耳邊肆虐而過,一秒後錚的一聲釘在不遠處的樹干上。

陸世軒低眼看著懷裡的宋楚,宋楚也抬眼看他,心跳驀地加速,可後腦勺隱隱傳來的鈍痛把他拉回了現實,他微蹙著眉頭,探頭往外看,“什麼東西?”

陸世軒把他腦袋摁回來,低沉地說,“別動。”

兩人就這樣靜靜地貼在一起,一瞬間空氣靜的詭異,兩人的呼吸糾纏著,陸世軒低眼瞅著宋楚泛紅的耳根白皙的脖子、從襯衫中露出來的鎖骨,宋楚只是看著他開了兩顆扣子白襯衫領口。

過了幾秒,隨著擦擦的聲響似乎有人往這邊走來,邊走邊說,“有人嗎?有人受傷了嗎?”

聽聲音是徐林,剛才應該就是他射的箭。

宋楚正要探頭出來就被陸世軒一把扣住了後腦勺,接著就感覺到唇上貼過來一團柔軟,他睜大了眼看著近在咫尺的那張臉,呆呆的完全忘了反應。

陸世軒眼眸半睜著,看不出任何情緒的看著他,溫柔舔舐他的唇線,一手扣著他的下顎強迫他張開嘴,接著舌尖便探進去掃蕩他柔軟的口腔,纏著他的舌頭翻攪。

宋楚完全懵了,心心念念的男人竟然在吻他,他甚至以為自己在做夢。陸世軒一手扣著他的後腰摁到自己身上加深了這個吻,後腦勺傳來的隱隱痛感才讓他清醒過來。

清醒過來也依舊是不知道該如何反應,他只是漸漸感覺到氧氣都被陸世軒奪走了,呼吸瞬間急促起來,他本能地揪住陸世軒的西服,喉嚨裡發出模糊的聲音。

徐林循著箭射出來的方向往這邊走,聽到這模糊的聲音往這邊一看,愣了愣,隨即勾著嘴角詭異地笑,一語不發往回走了。

宋楚呼吸徹底亂了,接吻發出的輕微水聲在他腦海裡無限放大,陸世軒慢慢退出他的口腔,末了還輕輕舔舐他的嘴唇,宋楚喘息著手揪住陸世軒的西服。

陸世軒眸色沉沉的,低眼看他蒙了一層霧氣的眼睛,低啞地說,“好了。”

宋楚強自穩了穩呼吸,視線接觸到陸世軒冷靜的眼神兒才驀然反應過來,急忙松開手,陸世軒也放開他的腰,轉身說,“跟我回去。”

宋楚看著他的背影,伸出舌尖舔了舔唇,眼神兒一瞟看到不遠處扎在樹干上的箭,心裡逐漸清明,剛才陸世軒是做給徐林看的吧。

可轉念一想,即使是要引徐林掉進陷阱也著實沒必要這麼做。

宋楚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好好推理一番陸世軒為什麼會吻他。

一個優秀的男人很重要的一點便是要有自制力,而陸世軒絕對屬於自制力超強的那一類,所以排除了他一時忍不住的情況;再者,應該也不會是要引徐林上鉤這種情況,他們已經到了這兒,徐林幾乎是沒有可能逃得掉了。

再者,陸世軒也是喜歡男人的正常男人,有正常的需求,可平時壓根兒沒見過他和別人一起過過夜,而宋楚這幅皮相確實好,所以最可能的便是陸世軒不喜歡歡場裡那些個鶯鶯燕燕,想要就近解決了生理問題——宋楚就是最好的選擇。

而這個吻就是個暗示。

他也吃准了宋楚不會反抗。於情於理,宋楚都沒有任何後路可以走。

陸世軒還真是狠。宋楚扯嘴角笑,心裡有點兒不是滋味兒。

而宋楚不知道,他的想法完完全全跟陸世軒的初衷差了十萬八千裡。

回到臥室宋楚立刻就去洗澡。

他躺在浴缸裡,把頭完全沉進水裡,閉上眼睛。

他愛陸世軒,可他絕對不會甘願以這種方式和陸世軒相處。陸世軒也著實可惡,要是宋楚沒有穿到這個身體,而這個身體的主人還是另一個靈魂的話,那陸世軒也會不發一語吻了他嗎?

宋楚猛地從水裡出來,一拳狠狠砸在牆上。

最可悲的是現在的他還完全沒辦法反抗,陸世軒已經選擇完全信任他,就絕對不會再放他走了,再鬧得厲害的話陸世軒說不定會動手殺了他,然後輕而易舉換個助理。

宋楚抿著唇擦干身體,必須要去問明白,到底陸世軒就是像他想的那樣,抑或是有別的目的。

他默默無聞愛了陸世軒這麼多年,對他的一舉一動敏感到極致,而陸世軒的這個吻簡直擾了他所有心智,他怎麼可能能冷靜下來。

×

相安無事過了一夜,第二天早上吃了早餐簡生和沈言去附近樹林裡散步,宋楚和陸世軒去了市裡。

T市的二胡演奏在全國來說雖然不是最出名的,但是簡陋的胡同巷子裡卻隱藏著很多以拉二胡為樂的老人,陸世軒最鐘愛的便是這咿咿呀呀的二胡。

都說二胡催淚,是哀傷的樂,或許這也是陸世軒喜歡這樂器的原因,像他這般鐵石心腸的人大概只會喜歡這種極致的東西,不愛則已,一愛則傷心傷肺。

作者有話要說:二更完成!!求收求花花!!



☆、小菜

胡同太窄,車子開不進來,陸世軒和宋楚下車步行。

宋楚以前沒來過這地方兒,只能在陸世軒身後亦步亦趨地跟著,陸世軒要去的那處似乎挺深,兩人七拐八拐,像是入了無底洞。

現在正是上午十點鐘光景,陽光也恰到好處,光影斑駁陸離,兩人的影子一會兒出現的前頭,一會兒又拉在後頭,偶爾還重疊在一起。

腳下的青石板,頭上的磚瓦房,似有若無的二胡聲,身邊那人偶爾擦過來的衣袖袂角,讓人感覺仿佛是入了時空隧道,去了另一個幽軟綿長的世界。

似是過了許久,前面的陸世軒突然停下了腳步,宋楚抬頭往前看,眼前這磚瓦房,房檐一角伸挑出來,上面掛著一燈籠,燈籠似是有些時日了,經歷了風吹雨打,看不清原來上頭寫的是什麼字,連紅色也像是被浸染了似的暈開。

陸世軒在門前頓了頓,抬腳上台階,宋楚抿唇跟上。

上了台階跨過門檻,眼前出現一小院落,院裡地上鋪著一層青石板,有幾位老人坐在藤椅上,腿上擱著琴筒,樂器聲已經停下了,幾位老人像是在喝茶閑聊,抬眼看到院裡多了兩個人也沒有過多的表示,依舊談笑著喝茶。

倒是有一個年輕人急忙搬了椅子過來,放在適合聽樂的地方,陸世軒不發一語坐上去,那人看宋楚也不像是一般人,便又連忙搬了個椅子過來,擱在陸世軒邊兒上。宋楚抿唇坐過去,側頭看陸世軒一眼。

幾個老人像是休息好了,調整坐姿矯正手臂高度,手指錚錚撥弦調試音調。

那年輕人端了茶水過來,宋楚接過來放在邊兒上一石桌上,陸世軒閉上眼,食指敲著藤椅扶手。

老人手臂擺動,弓子和琴杆摩擦,咿咿呀呀的聲音響了起來。

陽光混合著婉轉的琴聲在胡同裡蕩漾,一瞬間甚至讓人忘卻了塵世。

陸世軒來這兒聽過好幾次了,宋楚卻是第一次真真切切的聽現場的二胡演奏,關於二胡,他只停留在知道二泉映月的階段,他微蹙眉頭側頭看閉著眼專注的陸世軒,有點兒不明白為什麼陸世軒這種冷面冷心的男人會喜歡這哀傷婉轉如泣如訴勞心傷肺的二胡。

剛才那年輕人是在這院裡打雜的,見過陸世軒幾次,只是前幾次那男人都是自個兒來的,這還是頭一次看著他帶別人,而那個人看起來也不像是個懂二胡的人。

那幾個老人演奏的盡興,起身出去吃午飯去了,一時間院裡只剩下陸世軒和宋楚兩人。

陸世軒依舊沉默,宋楚家教好,知道這個時候不應該打擾他,便靜靜地坐著沒有動。

院裡只聽得到嘰嘰喳喳的鳥叫聲,偶爾有風吹動樹葉的颯颯聲。

“沒有話要問我麼?”

陸世軒突兀地開口。

宋楚怔了一下,側頭看陸世軒,那人正望著他,眸色深深的,像是飽含著情緒。

宋楚抿唇,“有。”

陸世軒依舊看著他,“問吧。”

宋楚低眼頓了頓,復又抬眼,“...昨天你為什麼吻我?”

“你愛我。”陸世軒毫不遲疑,語氣特別堅定。

宋楚心裡咯噔一下,呼吸有點兒亂,強自穩了穩心神,“那又如何?”

陸世軒眼裡似乎閃過一點別的情緒,靜了一會兒,他抬手摸宋楚的臉,輕聲說,“做我的情人。”

宋楚一瞬間連呼吸都忘了,時間仿佛也停滯了,只有陸世軒的聲音分外清晰。他心都要跳出來了,臉上那涼涼的觸感像火燒一樣蔓延過四肢百骸。

過了許久,宋楚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強自冷靜,“為什麼?”不可能是因為愛他。

陸世軒拿開手,語氣無比冷靜,“危險的工作最忌諱的就是帶有私人情感,按說我應該趕你走,可是於情於理你都走不掉,於是我只能選擇完全相信你,而相對的,你也必須完全屬於我。”說完回頭瞅他,眸色依舊深不見底,可那意味明顯就是掠奪。

宋楚心裡一顫,靜了幾秒,開口,“所以你是要雙向忠誠?”

陸世軒沉靜地嗯了一聲。

可宋楚還是立刻發現了不對勁兒的地方,“那就是說無論是工作還是感情我們都要對彼此專一?我愛你這我知道,所以我願意對你專一,可是你為什麼在感情上對我專一?因為我愛你所以你也要愛我?據我所知你不是這樣的人。”

“我沒說愛你。”陸世軒平靜地說,“這個事情要慢慢來。我這麼做沒別的理由,你愛我,而我也正好有意和你建立關系,就是這樣。”

宋楚之前以為的陸世軒鐵石心腸、不會輕易動情,似乎徹底想差了。

陸世軒的不輕易動情是針對那些不確定因素而言,而宋楚已經明擺著離不開他了,所以他也樂意開始一段有意思的關系,而宋楚各方面確實挺合他心意。

還真是不打沒把握的仗,陸世軒著實老謀深算。

宋楚伸手去拿桌子上的茶杯,可裡面不知道什麼時候落了一片樹葉,他只好抿唇放回去,陸世軒抓了他的手,手指在他手心輕輕滑動,眸色深邃的盯著他,沉聲說,“我就當你答應了。”不是請求的語氣,而是下通知一樣的命令口氣。

宋楚只覺得手心癢癢的,好半天才勉強嗯了一聲。

回去的路依舊和來時一樣悠長,宋楚還是錯後一步跟在陸世軒身後,陸世軒手插兜,步伐穩健。青石板路面有小塊水漬,陽光斑駁地灑過來,磚瓦房一齊朝路面擁擠過來,路面越發窄小。

宋楚抿唇大腦飛速轉動,他還以為自己穿著白大褂,手下意識要插到兜裡結果自然撲了個空,他抬眼看前面陸世軒寬闊的肩膀,陽光漸漸變強,他瞬間晃了神,碰巧胡同口有人騎著自行車嘴裡哼著曲兒往這邊走,宋楚避讓不及眼看就要跌倒,陸世軒立刻回身扣住他的腰壓著他貼在斑駁的磚瓦牆上。

宋楚個頭也算是高的,可陸世軒比他硬是高了大半頭,他抬眼看他。

兩人腦袋上面有支樹杈從院牆裡伸出來,綠葉蔥蔥還結著不知名的花兒,這香氣混合著磚牆經歷風霜後沉寂下來的味道,還有兩個男人隱隱的體香,這一切讓人愈發意亂情迷。

陸世軒眸色深邃,順勢抬起他的下巴吻了上去。

宋楚條件反射揪住他的衣服,嘴唇被強硬撬開,那人的唇舌在他口腔內挑逗。宋楚睜開眼看到陸世軒微蹙的眉頭,心裡一顫,這希冀了十年的吻,來的竟是這樣讓人措手不及,也讓人難以抗拒。

宋楚抱著陸世軒的脖子,熱情地回吻。

一吻結束,宋楚喘息著,臉色隱隱有些紅暈,陸世軒眸色卻還算清明。

司機和車子等在巷口,三人去市中心吃了飯之後直接回了蘭山。

當天下午七點多鐘人便陸陸續續過來了,屋前空落落的停車場不一會兒就填滿了,一樓大廳變得嘈雜起來,各個美艷的女人和油光滿面的男人來回穿梭。

陸世軒是以某公司老總的身份來的,稍有門道的都知道他是一不簡單的人物,一個個都上趕著來給他敬酒。

宋楚就跟在他身側,雖然沉默卻不容易忽略。

八點鐘的時候趴體正式開始了,開場徐林首先講了幾句話,說這是內部小眾聚會,讓大家敞開了玩兒,千萬不要拘束。

音響裡流出舞曲,舞池裡漸漸活躍起來,燈光也變得迷離。陸世軒身上那種懾人的壓迫感似乎收了起來,他像個優雅沉穩的紳士,英俊得讓人移不開眼。

屋內觥籌交錯燈光迷離,屋外天氣卻猛地變得漆黑,空氣裡隱隱有潮氣,樹林也開始颯颯作響,漆黑的天空像是醞釀著一個巨大的陰謀。

不一會兒豆大的雨點就開始嘩嘩往下落,風也急速吹起來,樹林裡鬼哭狼嚎般嗚嗚的聲響,燈火通明的屋子在陰暗潮濕的樹林掩映下顯得越發詭異。

轟隆一聲,雨下得更大了,屋內那些人卻還是毫無知覺般,依舊笑吟吟尋歡作樂。

四樓臥室裡,宋楚站在窗前,耳機裡傳來韓理平靜的聲音,“路已經炸掉了。”剛才那聲轟隆響聲並不是雷。

宋楚嗯了一聲,“老板正和徐林談生意,我接到消息會把人集中到二樓,直升機什麼時候能到?”

“隨時待命。”

“好的,等我信號。”

徐林這次把陸世軒請到這個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別墅,是要把他困在這裡,好有利於他在外面動手,把陸世軒的股票給掏空,順便擄了宋楚。

二樓休息室,徐林和陸世軒面對面坐著。

徐林嘴角噙著笑意,手裡拿著酒杯,“我敬陸老板一杯。”陸世軒點了支煙,吸了一口吹出煙霧,“徐老板要談什麼生意?”

徐林依舊笑,把酒杯從嘴邊移開,“這個嘛,我是想從陸老板這兒要點兒東西。”說著緩緩把酒杯往桌子上放,末了猛地把酒杯放在桌子上,嘴上的笑意更大,“你不得不同意了。”話音剛落本來應該拿槍指著陸世軒的保鏢卻沒有衝出來。

徐林嘴角的笑意慢慢收回去,不著聲色打量四周,到底哪裡出了差錯!

四周寂靜,陸世軒打了個響指,簡生猛地撞開門進來,手裡拎著一個人,笑道,“徐老板可是在等這個人?”

徐林看著明顯已經咽氣的保鏢瞬間變了臉色,還沒待他動作陸世軒立刻拔槍,“徐老板還是不要亂動的好。”

簡生拿了繩子利索把徐林綁了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徐林只是開胃小菜。



☆、解決

這間房裡還有好幾個徐林的手下,他警惕的尋找機會想向外面放消息,簡生立刻豎起手刀朝他後脖頸兒猛地一砍,他兩眼一黑登時昏了過去。

簡生把徐林扔到地上,掏出消音槍擰著肩膀貼到門邊,陸世軒走到窗邊撩起窗簾往外看了一眼,外面嘩啦啦下雨,叮叮得打在窗玻璃上,滑出水痕。

簡生擰動耳機,低聲說,“宋楚你那邊怎麼樣?”

“門外有三個人,我和沈言正准備突出去。”

簡生轉動門眼,外面漸漸聚起來幾個大漢,一個個神色緊張,隨時准備闖進來的樣子,他悄悄換了個位置,低聲說,“我們這邊有五個人,之前的那個男孩也是一伙的,別讓他跑了。”

“知道了。”

耳機裡滋的一聲,宋楚切斷了通話。

簡生貼在門後和陸世軒打了個手勢,陸世軒拿起茶杯猛地砸向桌面,隨著砰地一聲門外的大漢立刻踢開門衝進來,簡生瞬間從門後閃出一槍正中大漢額頭,陸世軒擰著肩膀貼在格子架後,探出槍筒一槍命中第二個。

其他三個大漢見勢頭不對立刻撤出來,簡生迅速移動位置。

門敞開著,空氣裡彌漫著火藥味兒,一時間寂靜無聲,只有樓下的舞曲隱隱傳來。

這個時候徐林醒了過來,陸世軒眼神一轉瞄准他肩膀嘣了一槍,徐林疼的悶哼一聲,門外的人聽到這動靜兒立刻定不住了,猛放火力衝進來,子彈啾啾釘在格子架上,花瓶應聲而碎,陸世軒迅速移動位置,擰身砰砰兩槍,門口兩人應聲軟倒。

簡生從沙發後探出槍口朝那人小腿嘣了一槍,那人立刻跪倒,陸世軒閃身出現一槍爆頭。

終於安靜。

那邊徐林肩膀嘩嘩淌血,他痛苦地擰著眉頭挪動,離他不遠處有把槍。

陸世軒單手插兜站在他跟前兒,居高臨下陰冷地看著他艱難地往那邊兒挪,眼看要夠著了,陸世軒立刻朝他手腕嘣了一槍,徐林悶哼一聲,身體抽搐兩下,軟倒在地上。

簡生關上門站在門口,不一會兒有凌亂的腳步聲傳來,他透過門眼一看,外面走廊上宋楚手裡拎著一男孩往這邊走,沈言標准姿勢舉著槍警惕地跟在後面。

看到沈言那模樣簡生就笑了,等到那兩人走近立刻打開門讓他們進來又立刻關上。

宋楚把那男孩扔在沙發上,冷靜道,“直升機兩分鐘後到,盤山公路已經被徐林炸掉了。”

陸世軒松了松領帶,微蹙眉頭點了支煙說,“頂樓可以降落,我們帶著這兩個人走,剩下的會有人收拾。”

兩分鐘後頂樓直升機降落,宋楚四人打開頂樓的門走進雨幕,風大的讓人幾乎寸步難行,夾雜著凶猛的雨一瞬間就把人淋了個濕透。

徐林平時通過各種非法手段搞房地產土地生意,可像他這麼做的人多了去了,光是這些還不足以讓上頭盯上他,最近有跡像表明他和首都好幾莊特大走私案都有干系,所以這邊兒陸世軒就拖著他,吸引他的注意力,那邊兒上頭派人調查搜集證據。

直升機直接到了獵天隊的訓練基地,徐林和那個男孩被移交給警方,宋楚和陸世軒回了別墅,沈言和簡生各自回家。

×

回到別墅已經是第二天凌晨了,宋楚洗了澡就坐在書房電腦前開始工作,他要把這次的行動寫成書面報告交到上頭,留作以後的資料。

一直寫到天都亮了,期間女僕上來送了杯咖啡,終於寫完,宋楚趴在桌子上就睡著了。

女僕上來喊他吃早飯,敲了許久都沒有人應門,陸世軒吩咐她取了鑰匙,開門進去。

宋楚的臥室是套間,要進書房還要再進一道門。

前幾天宋楚剛醒來的時候,為了他的安靜,大床和客廳之間還掛著厚厚的布簾,現在已經被他取掉了。

浴室玻璃上是干的,陸世軒直接抬腳往書房走,書房門倒是沒鎖,他直接擰開進去。

宋楚穿著綿軟貼身的居家短袖,*穿著修身的銀灰色運動褲。這一身裝扮的他和平時穿黑西服內斂禁欲的他有很大差別,顯得更加容易接近,讓人的心不由自主地就柔軟起來。

陸世軒坐在書桌上低眼看他睡著的側臉,光潔的額頭,長而密的睫毛,挺直的鼻梁,緊抿著的唇線。

過了好一會兒,宋楚似是感受到他的目光,緩緩睜開眼,目光渙散迷離,眼神兒慢慢聚焦看清眼前人之後立刻清醒,起身喊,“...老板。”嗓音低啞。

陸世軒嘴角依舊是冷漠的樣子,眼眸卻深深的看不出去情緒,他定定看了宋楚一會兒,沉聲開口,“下樓吃早餐。”

宋楚抿唇點頭,走了兩步又回過頭來,“報告寫好了,在U盤裡。”

陸世軒嗯了一聲,兩人的視線不經意撞在一起,宋楚立刻回頭快步出去。

宋楚洗了澡出來的時候陸世軒依舊在他房間待著,坐在沙發上抽煙。宋楚不知道他還待在這兒是個什麼意思,抿唇站著沒動。

陸世軒摁熄了煙,起身走到他跟前兒,低眼瞅他,手指摩挲著他的頸側。

宋楚不由自主抬手覆上他的手背,空氣裡充斥著淡淡的煙草氣息。陸世軒反手扣住他的手腕摁在他後腰,一手順了順他濕漉漉的頭發。

兩人視線在空中交彙,一個充溢著愛意甚至帶著點兒感動,另一個卻深邃的看不出情緒。

陸世軒扣著宋楚的後腰吻上去,宋楚覺得周身全部都是這個男人強烈的氣息,自己的唇舌和他交纏著,他控制不住的抱緊了他的身體,想要更貼近一點,用全身心去感受他的氣息,這種渴望強烈的讓他幾乎想流淚。

或許陸世軒真的就是想就近找個發泄生理欲望的渠道,可是宋楚完全不在意這一點。因為目前來說他可是陸世軒身邊最親近的人,無論什麼事情都是兩人在一起,他有的是時間讓這個男人完全愛上他。

即便是陸世軒這麼鐵石心腸的人,宋楚和他一同經歷生死,無論什麼事都陪在他身邊,時間這麼長,他也不可能完全不動心。

宋楚有很大的勝算,況且他也有很強的意志力,願意等。

宋楚去飯廳吃早飯,陸世軒抽著煙在客廳等他,完事兒之後兩人去了側屋,練習格鬥。

上輩子的時候因為工作性質的關系,宋楚進研究院之前接受過必要的訓練,他身手還算可以,只有射擊技術尤其好。

而現在這個身體又是從軍隊裡混出來的,底子擱那兒擺著呢,所以前幾次執行任務的時候宋楚幾乎不怎麼費勁兒。

可他的身手和陸世軒明顯不是一個級別的,以後要和陸世軒一起出任務,他最起碼應該有能力自保,而且從前幾天的情況來看,實際上還是陸世軒救他的時候比較多。

因為獵天隊的性質關系,他們實戰的時候一般都是穿著正規西服,所以平時練習空手格鬥也是穿著西服的,這樣才能達到比較好的效果。

兩人上了側屋三樓,陸世軒摁熄了煙頭,微蹙眉頭道,“開始吧。”

宋楚迅速出招,且招招干淨利落,卻招招都被陸世軒化解,衣料劃破空氣的颯颯聲,宋楚一拳直衝陸世軒臉頰,陸世軒迅速以手包拳,同時弓腿擊他下腹,宋楚被迫後退,陸世軒步步緊逼,幾招之後宋楚已被逼至牆邊。

陸世軒單手扣著他兩個手腕摁在身後,一手摩挲著他的頸側,盯著他沉聲說,“你輸了。”

宋楚微仰著頭,喘息著沒說話。

陸世軒松開手,嘴唇輕碰他的臉頰,一手摩挲他的脊背,一手順著他的腰側慢慢往裡探,手指滑過他的小腹。

宋楚驀然反應過來抓住他的手,抿唇盯著他,眸子水潤潤的,明顯嚇了一跳。

陸世軒反手抓住他的手從衣服裡出來,手指在他手心輕輕滑動著挑逗。

這氣氛太曖昧,宋楚雖然渴望著他,可畢竟現在毫無准備,有點兒抗拒。陸世軒也沒有過分動作,只是壓著他吻了一番。

兩人在側屋待了三個小時,傍晚的時候一起出發去了市裡。

他們要去把報告親手交給前幾天來別墅拜訪的那位老人。

到了老人的工作地點,兩人經過重重關卡才進去,陸世軒進了老人的辦公室,兩人在裡面交談了許久,宋楚在隔壁的休息室裡等著。

大概晚上八點多鐘的時候兩人出發回去,司機開車,陸世軒和宋楚坐在後座。

外面霓虹閃爍,路上又開始堵車。

宋楚抿唇看著車窗外,過了許久,車子才又重新啟動,出了市中心車子過了一個挺安靜的轉角,這微涼的空氣實在和他死的那天太過相像,宋楚頭猛地嗡一聲,他微蹙著眉頭,猶豫片刻,“...我想去華清研究院看看。”

陸世軒眼神兒變了變,“有事?”

宋楚嗯了一聲。

司機立刻調頭。

作者有話要說:最近嚴打來著,可是下章有H腫麼破!!頂風作案嚶嚶嚶!!



☆、咳咳

司機顯然是對首都的每條街道都極為熟悉,不一會兒便到了華清大學門外。

這個時間點正是大學生外出喝酒聚會散步的好時候,門口到處都是人,青春洋溢的小伙子,裙裾飛揚的女孩,歡聲笑語霓虹閃爍人來人往,極致的熱鬧和車內的沉默形成強烈的反差。

華清大學校風開放,車子進來的時候倒也挺順利,繞過熱鬧的宿舍樓區,越往深處去校區越發寂靜。一路上宋楚一直抿著唇不說話。

“宋先生要去哪裡?”司機突然開口。

宋楚猛地抬頭,“...獵天隊名下的研究院。”

陸世軒默然地盯著他,平靜地說,“那裡已經成廢墟了。”

宋楚心裡猛地一跳,面兒上卻平靜道,“我知道,就是想去看一眼。”

司機繼續前進,不一會兒就到了宋楚說的地方兒。司機熄火,宋楚深呼吸開車門下車。

昔日的那棟樓已經成了一攤廢墟,看來校方正著手重建。草坪裡到處都是石塊,昔日的停車場上也到處都是塵土和碎石,在路燈的映照下,似乎還能看到爆炸把路面燒焦的痕跡。

正是在這裡,宋楚度過了無數個日日夜夜,他閉上眼幾乎瞬間就能聞到實驗室那刺鼻的氣味,白大褂寬大的口袋似乎觸手可及。

他的肢體也是在這棟樓前被炸了個粉碎,連同那本硬皮書。

宋楚猛地睜開眼,抿唇稍稍平復情緒,回頭看陸世軒。

陸世軒倚在車門上抽煙,有路過的學生竊竊私語著回頭看他。宋楚走到他跟前兒,要了支煙。

宋楚倚在後車門,陸世軒倚在前車門,兩人面對廢墟站著抽煙,半晌,宋楚開口,“我看資料上說這裡爆炸的時候死了個人。”說著似是深吸了一口氣,“可是沒看到關於屍體處理的資料。”側頭看陸世軒,“最後怎麼樣了?”

陸世軒明顯頓了頓,回身把煙頭摁到車內的煙灰缸裡,低眼看了看地面,沉聲說,“和他家人葬在一起了。”

靜了好一會兒,似是有人抽干了現場的空氣,宋楚心髒砰砰跳,屏息強自定神,“這起事件好像不是針對獵天隊的?”

“不是。”陸世軒又點了支煙,微蹙眉頭深吸一口,“是私人恩怨。”

宋楚心猛地漏了一拍,全身的血液似乎都結了冰,冷的他忍不住哆嗦。

果然還是要滅宋家滿門。

這麼多年了,他還是逃不過。

到底是多大的仇恨,連一個無辜的不知情者都不願放過?

宋楚抖著手指深吸了口煙,靜了一會兒猛然意識到,如果是私人恩怨陸世軒為什麼會到場?!代表上頭來的?上頭為什麼會對宋家表現出這麼大的關心?按說當年上頭盡責任安葬宋父宋母,還盡力安排好宋楚的生活,這已經是仁義至盡了。

宋楚皺著眉頭繃緊了全身,陸世軒卻突然發問,“你對這件事這麼有興趣?”語氣居高臨下,明明很漠然,卻讓人喘不過氣來。

宋楚知道現在這個身體所有的背景都在他手裡,自己一撒謊就肯定會露餡,所以干脆編了個最不可信,也最沒有破綻的理由,抿唇平靜道,“路上突然想到,想來看看有沒有線索。”

陸世軒側頭瞅他。

晦暗的路燈下,宋楚定定望著那堆廢墟,看不清楚眼神。

回去的路上車廂裡一片死寂,陸世軒皺著眉頭,他臉色一貫冷漠,也看不出情緒。宋楚雙腿隨意交疊著,唇抿得緊緊的,食指不停地敲著窗沿兒,似乎是無意識的動作。

路上張繼打來電話,說是要陸世軒有空過去玩,剛解決了徐林,他們這個小圈子裡肯定要經歷一場不小的風波,陸世軒作為實力最強的那個,不管怎麼說都要適時出面調解一下才是。

陸世軒打開車窗抽煙,微蹙眉頭低沉地嗯了一聲,張繼在那頭笑嘻嘻地問,“你那個新助理挑的可真好,不介意的話,給我玩玩兒?”

陸世軒眸子陰冷,語氣像結了冰碴一樣,漠然道,“我非常介意。”

“哎呀,不玩就不玩嘛,開個玩笑。”張繼依舊沒個正經。

陸世軒對著煙灰缸敲了敲煙灰,沉聲道,“注意那邊的動靜,有什麼事立刻彙報給我。”

“好嘞!小的明白!”

頓了頓,陸世軒捻滅了煙頭,低沉道,“你最好別打他的注意。”語氣滿滿都是森然警告的意味。

電話那頭張繼愣了愣,隨即反應過來,收起了笑臉,“...怎麼呢?”

陸世軒沒有回答,直接掛了電話。

宋楚腦袋嗡嗡作響,車窗外閃爍的霓虹燈漩渦一樣不斷變換,像京劇臉譜一樣詭異無常,過了一會兒車子駛出高速公路進入回別墅的山路,車窗外那影影幢幢的樹木,茂密的枝葉,陰沉的天空,偶爾傳來的刺耳的鳥鳴,越發讓人不寒而栗。

剛進大門司機就停了下來,陸世軒和宋楚下車一前一後步行回到主屋。

宋楚回頭往後看,保安挎著槍,正在關大門,車子沿著車道往車庫方向駛去,他環視四周,一瞬間似乎看到了院牆上劈裡啪啦的高壓電,在黑沉沉的天幕下分外刺眼。

他惦記著應該盡快去墓地看看,瞅一眼自己的墓地倒是其次,關鍵是去宋家的墓地看看有沒有什麼線索,上輩子的時候除了宋父宋母下葬的那回,他自己就去過一次,雖然宋家親情淡薄,可他並不是因為不在乎才不去的,而是因為無法面對那種一個人孤零零在世的凄涼孤寂和無力感。

宋楚洗完澡就去了小書房,坐在電腦前開始著手制定計劃。

首先要找到和宋家有關的線索,包括人物,地點,消息等,一一查看,找出宋家被滅的原因和終極凶手,如果他上輩子的死確實是和宋家有關,那就一並報了仇,如果無關,那就再找出汽車爆炸案的元凶。

目前已知的線索:沒有。

有關的地點:當年宋父宋母的實驗室,宋楚的實驗室,宋家別墅,宋楚姐姐和哥哥出車禍的三岔路口,宋家墓地。

宋楚蹙著眉頭,一想到宋家滿門被滅,他就渾身冰冷,似是冒著寒氣一般,他抿緊了唇,臉色慘白如同鬼魅一般。

鍵盤上他的指尖不停地顫抖,整個人似是被放進冰箱裡一樣,陸世軒敲門他都沒聽見。

陸世軒敲了幾下裡面都沒有任何動靜兒,他正想叫女僕拿備用鑰匙過來門就從裡面打開了。

宋楚指尖掐著門框,臉色慘白眸色無比冷靜,啥也沒說轉身進屋,坐在沙發上,手指揉著太陽穴。

陸世軒關上門,靠在門邊抱臂低沉地問,“你怎麼了?”宋楚鮮少有這麼明顯情緒不穩的時候。

靜了一會兒,宋楚似是才反應過來他在這裡一般,怔怔地抬頭望他,眸色變了又變,最後搖了搖頭。

陸世軒走到他面前抬起他的下巴,宋楚被迫起身,陸世軒低眼瞅他,眸色深深的。

宋楚臉色無比冷靜,身體卻有些微微發抖。陸世軒手撫上他的側腰,安慰似的來回摩挲,頓了幾秒宋楚猛地抱住了他的腰。

陸世軒身體微不可查的僵硬了一下,隨即反手撫上他的頸側,順著脊背往下滑,摩挲著,似是包含著情人之間的溫存。

這個擁抱並沒有持續多久,宋楚不想因為自己的私人情緒過分地影響到陸世軒。雖說平日裡的他總是內斂冷靜,甚至還帶著點兒冷漠和高傲,可是面對陸世軒的時候卻總是小心翼翼的,小心翼翼拿捏著分寸,既能慢慢和陸世軒親近,又不至於招致他反感。

宋楚剛一松手,陸世軒就吻上他頸側,手指撫摸著他的手臂。

溫熱的氣息灑在耳邊,宋楚被激得幾乎要打哆嗦,在qing事上他幾乎算的上青澀,陸世軒變換著位置親吻他的耳邊臉頰,涼涼的手指在他身上四處游走,宋楚不一會兒就軟了腿,可是身體卻不由自主開始回應,手指也撫上陸世軒的後背。

陸世軒手指摩挲著他的腰側,把他的白體恤往上翻,涼涼的手指滑過小腹摸上他胸前的突起。

宋楚呼吸一滯,條件反射捉住他的手腕,制止住他的動作。

陸世軒卻順勢撫上他的手心,曖昧地摩挲,一手順著他後腰探進褲子裡。宋楚心一顫,抬眼瞅他。陸世軒眸色比以往更深,低聲說,“沒准備好?”

宋楚抿唇,靜默了一會兒,說,“...可以的。”他現在迫切的需要陸世軒待在他身邊,也許只有這樣才能讓他稍微心安一些。

陸世軒低眼封住他的唇,手指在他身上四處游走。

宋楚低喘著揪住他的衣服,兩人糾纏著倒在床上。陸世軒迅速扒光他的衣服,脫掉自己的T恤,手一揚扔在地毯上。

第一次在人前赤luo著,宋楚不免有點兒緊張,條件反射弓起膝蓋遮擋著一覽無余的大腿。

陸世軒完全伏在他上方吻著他的唇,手指安慰性地撫摸著他的身體,低啞道,“放松,別緊張。”

宋楚漸漸放松下來,陸世軒微涼的手指在他身上到處點火,他身體開始發熱,下意識地往陸世軒身上蹭。

陸世軒從褲兜裡掏出口口口擠出來往宋楚後腰探,順著wei骨打著圈兒往下滑。那地方第一次被人碰觸,宋楚皺著眉頭有些抗拒。

都到了這地步了,陸世軒下面漲得厲害,他單手解開皮帶拉開拉鏈露出半邊白色內褲,裡已經硬起來的輪廓尤其清晰。

宋楚感覺後面滑溜溜的難受,腿不由自主地蹭著床單,不小心踢到陸世軒下身硬熱的器官,陸世軒蹙著眉頭一把抓住他的腿。宋楚半睜著眼看他,看到他褲子松松垮垮地掛在胯骨上,猶豫一秒,起身要幫他脫掉。

他雙手接觸到陸世軒內褲一瞬間,陸世軒眸子猛地一暗,一把把他推倒利落地脫掉褲子覆上去,火熱的唇舌從他的嘴唇一路下滑,滑過脖頸兒胸口小腹,手指揉捏著他光滑挺翹的臀部,打著圈兒往那銷魂的隱秘處滑,那裡已經相當濕潤,他的手指毫不費力就探了進去。

異物的侵入感讓宋楚身體條件反射地緊縮,他蹙著眉頭開始推拒。

陸世軒抽出手指,親吻著他的眼瞼,同時身體完全沉下來,兩人身體緊緊貼在一起,那火熱的肌膚觸感讓兩人都舒服地嘆息,特別是敏感的*緊緊貼在一起,讓人舒服的幾乎難以忍受。

宋楚忍不住喘出聲,伸手抱住陸世軒的脖子。陸世軒扣著他的後腰,挺動kua部模擬交he的動作頂了一下,宋楚呼吸驀地粗重,蹙眉學著陸世軒的樣子動了一下。

陸世軒心一顫,低罵一聲,分開他的雙腿,又擠了點兒潤滑劑探過去,隨即沉下腰往裡插。

雖然有了潤滑那裡卻還是太過緊致,陸世軒手摸著他的臀,猛地一頂完全插了進去。宋楚立刻驚喘一聲,那巨物幾乎要把他全身血液都逼出體外,他哆嗦著往後蹭。

那溫熱緊致的觸感讓陸世軒舒服地幾乎能立刻身寸出來,宋楚這麼動簡直要了他的命,他扣住宋楚的後腰把他拉回來,難以忍受般低沉嘶啞道,“別再動了!”

陸世軒控住他的腰稍稍往外抽出一點,在那個位置磨蹭頂弄,過了一會兒宋楚便覺得那裡開始有麻癢的感覺,幾乎讓人難以忍受。

陸世軒察覺到他的變化,慢慢挺動kua部抽|插,同時吻著他的唇,手指撫上他胸前的突起。

宋楚全身的敏感點都被他控制著,忍不住伸手要自己紓解,陸世軒的手卻先一步撫上他下面,宋楚迷亂地喘息著,這銷魂的快感讓他意識都迷糊了。

陸世軒不停地挺dong,一手還撫著他下面,不一會兒宋楚就到了臨界邊緣,喘息著要出來,陸世軒也沒有為難他,手上加快了動作。

宋楚抱著他寬闊的肩膀,爆發出來那瞬間沙啞地迸出哭腔,“世軒哥!”

陸世軒心猛地一震,瞬間幾乎把持不住自己,喘息著粗暴地吻上他的嘴,下shen像瘋了似的近乎暴虐的急速抽動。

宋楚整個身體仿佛散了架似的,在欲海裡浮沉。

陸世軒的欲望來的洶湧猛烈,翻來覆去換了好幾個姿勢,雖然宋楚也渴望著他,可饒是這麼折騰也頂不住了,最後幾乎昏死過去。

作者有話要說:好久沒更謝罪!!補上粗長的一章,希望不要被鎖嚶嚶嚶!



☆、墓地

陸世軒終於停下動作的時候,宋楚幾乎已經沒有了意識,只有呼吸分外粗重。陸世軒抱著他去了浴室清洗,期間宋楚迷迷糊糊抱著他的肩膀,身體軟綿綿的,完全沒有力氣動彈。

洗完之後陸世軒把他抱回床上,蓋好薄被,開著小燈倚在床頭抽煙。

宋楚眼睛緊閉,長長的睫毛乖乖的貼著,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鼻子挺直,紅潤的嘴唇緊緊抿著。五官像雕塑一樣完美地攝人心魄。

陸世軒彈了彈煙灰,低眼看他。

細看的話,他現在這張臉和死去的那個宋楚其實很像,身體也幾乎像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只是細節之處有些不同。而宋楚偏偏只注意到了細節的不同,從而壓根兒沒注意到整體到底有多像。

陸世軒深吸了口煙,徐徐吹出煙霧,低眼伸手撫摸他的臉,手指在他臉上滑動,低垂的眼眸裡各種情緒洶湧翻騰,手指再收回來的時候幾乎有些顫抖。

這天晚上宋楚睡著之後,陸世軒足足連抽了四根兒煙才關燈睡覺。

陸世軒躺下之後伸手把宋楚拉到自己懷裡,兩人像熱戀的情侶那樣抱在一起睡覺。宋楚臉貼在他胸口,鼻端似是聞到了莫名熟悉卻又陌生的氣息,隨即伸手抱住了他的腰,終於安心。

第二天早上吃過飯之後,宋楚在小書房裡整理張繼傳過來的資料,關於徐林圈子裡的那幫人的。

陸世軒在側屋裡試槍,中午之前去了獵天隊訓練基地視察。

早上宋楚醒來的時候陸世軒已經下樓去了,等到他下樓去吃早餐的時候陸世軒又去了側屋,兩人連個面兒都沒見著。

到了下午,陸世軒從訓練基地回來,讓女僕把宋楚叫來書房。

宋楚下樓去書房敲門進去,陸世軒起身走過來,遞給他資料,“這是訓練基地的資料。”

宋楚接過來隨意翻了翻,陸世軒坐在沙發上雙腿隨意交疊著,片刻後低沉地問,“昨晚的事還記不記得?”

宋楚怔了一下,隨即開始覺得渾身發燙,抿唇嗯了一聲,“...記得。”

陸世軒眸色越發晦暗,“那你還記不記得你喊我什麼?”

宋楚似是嚇了一跳般猛地抬眼瞅他,他昨晚好像喊了他...世軒哥...

他上輩子就是這樣喊陸世軒的,小的時候這麼喊是出於禮貌,而十五歲之後就完全是帶了感情因素的。

他極力克制情緒,強迫自己冷靜,這個時候千萬不能慌亂,陸世軒是個無神論者,他不可能就因為這一個稱呼就開始懷疑兩個人其實是一個靈魂,他壓根兒不會往這方面想。

而他也絕對不能把這件事告訴陸世軒,這麼扯淡的事兒說出口陸世軒只會懷疑他有別的陰謀,繼而把他徹底隔離,再不會與他親近。

宋楚抿唇冷靜嗯了一聲。

陸世軒微蹙眉頭點了支煙,定定的瞅著他,眼神兒深邃幽暗,問“為什麼這麼叫我?”

宋楚頓了頓,冷靜道,“隨口叫的。”陸世軒盯著他,片刻後起身站定在他面前,夾著煙的手指細細撫摸他的臉頰,任煙頭燃燒著冒出裊裊白霧。

宋楚抬眼瞅他,眼前這個男人昨天晚上還凶猛地在他身上運動,腦海裡不由自主就浮現出昨晚上這張臉被情欲淹沒性感的樣子,身體開始變得不自然。

陸世軒扣著他的後腰一個旋身把他壓在辦公桌上,順手把煙頭摁在煙灰缸裡。

宋楚臀部挨著桌沿兒,手裡還拿著資料,手心向下撐在桌子上,抬眼瞅著他。陸世軒手摩挲著他的側腰,低聲問,“還難受嗎?”

“沒有。”宋楚心砰砰跳得厲害,不過萬幸的是,看來陸世軒並沒有過分地糾結於那個稱呼問題,也是,上輩子的他對於陸世軒來說也就是個無關緊要的人物,沒准兒陸世軒早就把這個稱呼忘了,況且平日裡小輩兒都這麼喊他也說不定。

“待會兒我和張繼去S市,要在那兒待幾天。”陸世軒撫摸著他的臉頰沉聲道,“有什麼事給我打電話。”

“好。”

陸世軒放開他,抬腳繞到辦公桌後面,“出去吧。”

當天晚飯前陸世軒和張繼出發去了S市,宋楚就待在小書房看資料,兩人也沒有道別。過了好一會兒,宋楚打開窗戶看了看窗外。

這時候夕陽還沒有完全落下,整個樹林沐浴在橙色的暮色中,一眼望不到盡頭,連冷冰冰的鐵院牆似乎也變得柔和起來了。

女僕敲門要他下去吃飯。

宋楚開門應了,說,“晚餐不吃了,准備車子,我要出門。”

女僕說知道了,轉身下樓。

車子備好後宋楚下樓,客廳門口站著一個保鏢模樣的大漢,女僕解釋說,“陸先生吩咐說您要是出門的話要帶著保鏢,不然不安全。”

宋楚臉色冷峻,沒有答話,徑直從保鏢身邊走過。

保鏢開車,宋楚坐在後座,“去靜園墓地。”

暮色四合,樹林裡靜悄悄的,似乎能聽到葉子落下的聲音,車子像幽靈一樣在林間公路上穿梭,太陽漸漸隱在重山背後,慢慢斂去光芒,天際線是沉沉的深藍色,後面的別墅隱在樹林後,像是一個壓根兒不存在的夢。

車子在路上足足行駛了兩個小時才到達靜園墓地山腳下,這座山不高,不一會兒就到了墓地所在的半山腰,車子吱的一聲停在墓園外,保鏢先一步下車給宋楚開車門。

宋楚下車,臉色依舊冷峻,吩咐道,“我去拜訪一個朋友,你在這兒等著就成。”

保鏢答是,停在原地沒動。

宋楚一臉平靜地抬腿往墓園裡面走,太陽落山之後天色似是忽然一下子就黑了。

為了墓主人的安寧,墓園裡只安了少數幾個路燈,並且相當昏暗。宋楚單手插兜,熟練地繞過幾個彎道,最後停在一個外貌毫不起眼的墓碑前。

眼前這個墓碑是宋父宋母的合葬墓,左右兩邊分別是宋楚哥哥和姐姐的,右邊緊接著便是宋楚的墓碑。

四個墓碑前都沒有新鮮花束,相比旁邊別人的墓碑,顯得很是凄涼。

宋楚目光在宋父宋母的墓碑上逡巡,碑文寫著:宋泉、楊輕夫婦,原為國家生化研究院資深博士、博士生導師,在世期間為國家科學發展做出了巨大貢獻,曾雙雙獲得XX獎。2003年5月20日晚,宋楊所在研究院發生意外爆炸,夫婦雙雙遇難。宋楊夫婦伉儷情深,故死後葬於一處,以慰之在天之靈。

這段碑文幾乎已經刻在宋楚心裡,他抬腿走到自己的墓碑前站定,墓碑上的照片用的是他在研究院工作時穿著白大褂的工作照,依舊是抿著唇沒有笑容,臉色冷淡,目光似是望著鏡頭又像是望著空氣中的虛空。

宋楚心裡一陣酸澀,刻意避開碑文,眼神兒瞟向別處,卻猛然看到一個迅速消失在轉彎處的衣角。

宋楚心裡咯噔一下,靜了片刻,抬腳追過去。

暮色四合的墓地在昏暗的路燈照耀下顯得越發詭異,一塊塊的墓碑像是靜靜張開著的血盆大口一般猙獰,宋楚冷靜地在墓碑間穿梭,卻總是被一排排的樹木擋住視線,轉過拐角,他猛然間停住腳步,屏息凝神,周圍似有腳步聲,輕巧卻迅速的往墓園門口方向移動。

宋楚轉過身沿著來時的路迅速往外走,路燈滋滋作響,不一會兒竟然猛然滅了一盞,宋楚手摸到槍,防備地看了看四周。

沒有動靜。

他加快腳步出了墓園。

保鏢幾乎是和宋楚離開時一樣的姿勢站在車頭處,宋楚不著聲色問道,“剛才有沒有什麼人從墓園出來?”

“沒有。”保鏢給宋楚打開車門。

宋楚坐進去,臉色繃得緊緊的,沒有人出去就更說明有問題了,如果是一般的來掃墓的人根本無需如此掩人耳目,除非有別的目的。

除了墓園門口附近並沒有停車的地方,看來那人要下山只能步行,如果那人已經出去,他肯定知道自己不會快過宋楚,會先躲在林子裡,等宋楚車子走了再出來。

山腳下有個小餐館,宋楚讓保鏢開著車先去了別處,自己留下來點了飲料靠在門邊隱蔽處,守株待兔。

半個小時後,終於有一個行色匆匆的年輕人從山上下來,身上衣服似是被樹枝刮破了,剛剛與人通完電話,正把手機放回褲兜裡。

年輕人進了餐館趴在櫃台上喊了聲,老板!來份兒魚香肉絲炒面!

裡面老板應了聲好嘞,年輕人正要轉身找地方坐,宋楚迅速移過去,一手搭上他的肩膀,微笑道,“跟我出來一下。”

年輕人感覺到腰上有個硬邦邦的東西抵著,小心翼翼低眼一看,正是黑洞洞的槍管,瞬間嚇出一身冷汗,哆嗦著點頭。

宋楚揪著年輕人來到餐館旁一灌木叢邊兒上,狠狠一腳踹在他後腰,年輕人哀嚎一聲滾在地上,宋楚把他揪起來摁在牆上,槍抵著他太陽穴,眼神兒森冷,“誰派你來的?”

年輕人哆嗦著搖頭。

宋楚用槍柄狠狠擊他腦袋,語氣陰冷,“想死?”

年輕人幾乎要哭了,“我真的不知道...不知道,有人給了我份兒差事,要我...要我在墓園裡守著...有人來了...就...就報告給他一聲...”

看他這幅樣子,頂多就是個街頭小混混,宋楚心裡冷笑,看來對方還真是聰明,街頭小混混多而且雜,找這樣的人辦事最不容易暴露,而且即使快要暴露了,那就殺了便是,這樣的人是和街頭乞丐一樣的存在,消失了一兩個根本不會有人注意到。

而且看樣子他已經在這墓地守了好幾天,每到飯點就會來這小餐館吃飯,他壓根兒不知道自己辦的是多麼嚴重的事,只以為完成了就完了,根本不知道後面還有宋楚等著他。

“要你守著宋家的墓地?”宋楚冷靜問道。

年輕人哆嗦著點頭,“我知道的都說了...你...你別殺我...別...”

宋楚刺啦一聲撕掉他的上衣利落地綁住他的手腕,再豎起手刀猛地砍向他的脖頸兒,最後從他褲兜裡掏出手機撥了剛才撥出去的那個號,隨手哐通把已經昏過去的人扔在地上,毫不意外,號碼已經變成了空號。

他扔掉手機轉身往路邊走,步伐沉穩,錚亮的皮鞋在小餐館透出的燈光下顯得尤為耀眼,一分鐘後保鏢把車開回來,宋楚上車走人。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兮兮,蘇蘇的地雷,麼麼噠~



☆、詭異的夢

車子到達別墅山腳下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十一點多鐘了。這座山是一特不出名的小山坡,幾乎沒有人知道這座山上還有一座別墅,當初陸世軒選擇住在這裡的原因之一,也是因為工作的隱秘性質。

深夜的樹林中散發著幽幽的藍光,靜謐的近乎異常,像是所有的生命都被消去了聲音,只有汽車輕微的引擎聲在幽深的道路上回蕩。

宋楚靠在車後座,略微有些疲憊地揉了揉太陽穴。

他已經被人盯上了。

真是沒有道理,按說宋楚也已經死了,宋家已經被全滅,對方竟然還不放心,還派人在墓地守著?

對方對宋家的執念未免太過深刻,宋楚幾乎可以想像到對方整日整夜為了宋家寢食難安的場面。

不管怎麼樣,現在宋楚已經打草驚蛇,對方肯定已經提高警惕開始防範了,不過饒是他們再有手段,也不可能知道現在這個身體的靈魂就是前幾日被汽車爆炸害死的宋楚。

而這個身體是被沈家收養的,成長經歷可謂是無可挑剔,對方最有可能的想法便是認為這個身體是宋家某個人的朋友。

前面保鏢透過後視鏡看到他眉頭緊鎖的模樣,略有些擔憂地問,“宋先生您還好吧?不舒服嗎?”

宋楚依舊緊鎖眉頭苦苦思考,過了幾秒方才回答道,“我沒事。”

保鏢透過後視鏡看他一眼,頓了頓說,“陸先生吩咐我們照顧好您,您有什麼地方不舒服的話一定要告訴我們。”

宋楚望著窗外,依舊在腦海裡搜尋著信息,沒有答話。

×

S市某酒店陸世軒的套房。

陸世軒坐在沙發上看文件,張繼端著酒杯吊兒郎當地進屋,一屁股坐在轉椅上,晃了晃酒杯痞笑著說,“來消息了,宋楚去了靜園墓地。”

陸世軒動作一頓,隨即把文件扔在一邊,微蹙眉頭點了支煙,眸色陰沉,“都干什麼了?”

張繼透過酒杯望了望落地窗外的夜景,漫不經心地說,“他沒讓保鏢進去,說是去拜訪一個朋友。”

陸世軒眸子閃過一道寒光,深吸了一口煙,微眯著眼透過裊裊煙霧盯視著空氣中某個點,似乎穿過萬水千山盯著宋楚的臉。

×

Y國某山村別墅。

一個中年男子坐在書房沙發上,盛氣凌人,高高在上,殺氣騰騰。

一個手下模樣的人物微垂著頭,中指緊貼褲縫,“國內有消息傳來,有人去了宋家墓地。”

中年男子臉色意味深長,一幅意料之中的模樣,“終於來了。”漫不經心喝了口茶,“有那人的資料嗎?”

“目前沒有。”

中年男子嘴角勾起,冷笑道,“看來是要回去的時候了。”

手下依舊恭恭敬敬微垂著頭。

中年男子閉了閉眼,聲音冷的幾乎要結成冰碴,“吩咐下去准備回國。”

手下領命而出。

×

回到別墅的時候已是午夜了,宋楚洗了澡,然後翻了翻陸世軒交給他的資料,最後回到床上的時候已是凌晨三點鐘了。

有一個奇妙的說法,說是午夜三點鐘是人類身體機能發生奇怪變化的時候,平日裡看起來不可能的事,在這一刻都有可能實現。

比如說忽然記起一歲時候的場景,或者看到前世的情境,或是遇見死去的親人,抑或者能和外星人聯系上也未可知。

隔壁的陸世軒也不在,本就很空曠的別墅,今晚更顯得寂寥,再加上這一整座山坡都沒有人煙,這個時刻簡直有些了無人氣。

窗外沒有月光,屋內一團漆黑,宋楚閉上眼,濃重的墨黑像大山一樣朝他壓過來,逼得人簡直喘不過氣。

他忽然出現在一樓樓梯口,四周靜的詭異,地板像打了蠟一樣錚亮錚亮。

他環視周圍,別墅像是好久沒人住過一樣一片死寂,窗外是明亮的,屋內卻像被蒙上了一層黑紗一樣昏暗,天花板壓得很低,幾乎讓人窒息,屋內的家具都是冷冰冰的模樣,甚至連呼吸都是寂寞的。

他試著抬腳往前走,腳步聲輕飄飄地在屋內回響,像是碰到了牆壁被反彈過來,然後再被這邊的牆壁反彈過去,叮叮叮地吵得人耳膜脹痛。

他不由自主地朝那細長的走廊上走,走廊細長的像是被刻意擠壓的,兩邊牆壁上掛著密密麻麻的抽像畫,看得人毛骨悚然,他猛地一抬頭忽然看到前方似是有什麼詭異的東西,他的心猛地一震,正要看仔細些,可那東西卻被格子架擋住了,看不真切。

他著急地加快了腳步想要過去看清楚些,卻猛然間一腳踩空,身體直直往下墜。

宋楚急促喘息著猛然睜開眼,臉色慘白鬢角額頭都是冷汗。

他起身拿起床頭的冷水一飲而盡,呼吸漸漸平復,濡濕的鬢角貼在臉蛋兒上,襯著晶亮的眼睛,在黑夜裡更顯得詭異不祥。

他手指有些發抖,一手捂著眼睛一手摸索著把杯子放回桌子上,手一抖杯子忽然掉了,一聲悶響掉在地毯上,接著咕嚕咕嚕順著地毯滾了出去,一直到碰到牆壁才停下。

宋楚掀被子下床去洗手間洗臉。

冷水撲到臉上,和冷汗混在一起,宋楚屏息呼啦呼啦又撩了幾下,再抬起頭看向鏡子卻看到自己臉色慘白眼睛血紅如同鬼魅。

他又去了陽台上站了一會兒吹了吹冷風,這才稍稍恢復了思考能力。

剛剛夢裡出現的別墅應該就是宋楚現在身處的這座,無論是窗戶形狀、地板顏色、走廊形態、還是格子架的位置都一模一樣。

等一下,這座別墅屋內走廊兩邊牆壁上好像沒有抽像畫。

或者是有可是宋楚沒注意?

宋楚閉上眼狠狠拍了拍腦袋,不行,現在什麼也記不起來了,思考能力像被人強行奪走了似的,幾乎成了人偶。

他把薄被拉到腰上,靠在床頭閉著眼,他的睡衣凌亂露出大片白皙的肌膚,頭發被冷風吹得亂糟糟的,指尖微微顫抖,平日裡嚴謹內斂的他竟會被一個噩夢搞得如此不堪。

靜了片刻,大腦還是完全不能思考,他摸到手機滑開屏幕一看,現在才剛剛是晚上三點四十分。

看完時間之後睡意竟猛然間襲來,宋楚幾乎撐著最後一絲神智才把手機放回桌子上,然後就像被下藥了似的倒回床上,昏昏沉沉睡了過去。

女僕看他昨晚回來的實在晚,所以早上的時候就沒有來喊他起床,等他自然醒來的時候已是早上八點鐘了。

他洗了澡穿著睡衣下樓,腦袋像是被鈍物狠狠擊過一般疼痛,昨晚似是夢到了什麼不得了的事,可是現在卻完全記不起來,連一點尾巴都抓不著。

沈言在一樓沙發上打游戲,聽到他下樓的聲音立刻撲過來,眉開眼笑,“宋楚你醒啦。”

宋楚微蹙著眉頭嗯了一聲,聲音還有些沙啞,坐到沙發上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女僕看到他下樓了立刻過來,“宋先生,早餐已經准備好了。”

宋楚放下咖啡杯起身,沈言立刻撲過來,“我還沒吃早飯,我要和你一起吃!”

女僕雙手放在小腹恭敬地答道,“正好也做了沈先生的那份。”

沈言滿不在乎地笑,“沒做我的份兒那我就吃宋楚的!反正沒差啦。”

吃早餐的時候,宋楚一直覺得腦袋裡像是有根兒線被人牽著似的,總覺得是忘掉了什麼大事,這種感覺非常不妙。

他草草吃完,不等沈言抗議就起身往走廊那裡走。

走廊一頭是客廳和飯廳,另一頭是會客廳和書房。只不過這個書房基本沒見有人進去過,陸世軒平日裡處理事情都是在二樓,見那位位高權重的老人的時候也是在二樓。

一樓這個書房一直都是緊閉著的,而別墅裡除了沈言和簡生幾乎不見有別的客人來拜訪,所以這個會客廳基本是形同虛設,甚至,不往這兒來根本不會注意到走廊這邊另有天地。

宋楚邁進細長的走廊,抬眼看兩邊的牆壁,牆壁上貼的是典型的巴洛克風格的壁畫,色彩濃重格調奢華,可是偌大的壁面上連個畫框都沒見著。

他走近了看,手指輕輕撫摸著壁畫,牆面也沒有懸掛過畫框的痕跡。

這座別墅縱深也不大,可這走廊竟然這麼長,像是進了別墅裡的暗道。這幽暗深邃的走廊,像是無盡頭一般,讓人絕望又毛骨悚然。

好一會兒,宋楚終於走到走廊盡頭,裡面一片昏暗的,和夢裡的色彩是一樣的,會客廳一片寂靜,書房門緊閉著,空氣似乎冒著絲絲涼氣,這場景實在過於陰森,甚至如果從哪個角落裡飄出一個鬼魂也不會讓人覺得奇怪。

宋楚就站在走廊和會客廳的連接處,沒有往前走。

“你在看什麼?”

冷不丁的聲音從背後響起,宋楚嚇了一跳猛地回頭,沈言站在他身後。

“你什麼時候跟過來的?”這小孩走路簡直沒有聲音,臉色也隱在陰影裡,詭異的幾乎讓人脊背發麻。

“就在剛剛啊。”沈言眉開眼笑,似是剛才的詭異氣氛都是錯覺。

宋楚不再理他,徑直從他身邊過去,朝走廊外邊走。

背後沈言臉上的笑意漸漸斂去,眼睛幽幽的閃著光,緊緊盯著宋楚的背影。

宋楚似是能感受到沈言冷厲的目光一般,快步往外走,出了走廊的那一刻竟像是獲得了解救一般,這浸染著朝陽的溫暖空氣讓他深深松了口氣。

作者有話要說:最近冷的簡直受不了啊,各位要注意身體不要感冒!千萬不要淋雨噢!最近會奮力更新的喲!求收求花花!!下面是專欄,喜歡的話順手戳進來包養一下啦!麼麼噠~戳這裡→



☆、圖書館

宋楚坐在客廳沙發上,端著咖啡杯嘴唇抵著杯沿沉思著,朝陽溫暖的陽光掃在他臉上,給本來冷冰冰的他附上了一層溫暖的光圈。

沈言悄無聲息從走廊裡出來,漫不經心地坐在他對面,也學他的樣子端起咖啡杯。

他頭微垂著,黑色的瞳孔卻往上翻,透過杯子上方直直盯視著宋楚的臉,那眼神兒令人想起了靜靜待著隨時准備發動攻擊的冰冷蛇類。

宋楚慢慢把咖啡杯放回托盤裡,食指輕輕敲著沙發扶手,半晌抬眼瞅沈言,抿唇似是漫不經心地問,“那邊走廊裡以前有沒有掛過抽像畫?”

他這語氣本來是帶著某種求證性質的,還帶著點兒故意加上的漫不經心,可沈言卻像是被什麼擊中了一樣,瞳孔猛然收縮,甚至手指都有點發抖,心髒急速跳動,半晌後才輕輕開口,“...你說什麼?”

語氣像是像是不敢相信般輕微,又像是怕嚇著宋楚了一樣小心翼翼。

宋楚以為他沒聽清楚,加大音量問了一遍,“我說那邊走廊裡以前有沒有掛過抽像畫?”

沈言簡直興奮的要瘋了,他極力克制著情緒,清了清嗓子,掩飾性的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問,“你怎麼這麼問?”

宋楚也覺得自己有點兒奇怪,那就只是個夢而已,沒必要這麼在乎,他可能只是太累了。想到這他便搖了搖頭,“沒事,隨口問問。”

他本想就這樣把這個話題一筆帶過,可沈言卻抓住不放,“不可能吧,你這麼問一定是有原因的。”

宋楚明顯一幅不願多說的模樣。

沈言深知,如果就這樣就著這個問題不放只會讓宋楚認為他有別的目的,進而提高警惕防備著他。

如果事情發展成這樣就太不好辦了,沈言明智地適時閉了嘴,只是眼睛裡還閃爍著難以掩飾地興奮,只是宋楚滿腦子都是那個詭異的夢,況且平日裡的人除了陸世軒他都不在乎,所以壓根兒沒注意到沈言的異常。

兩人就這樣心思各異面對面坐了一陣,不一會兒沈言就繃不住了,放下咖啡杯起身,“我突然想起來還有點急事,先走啦。”

說完轉身就走,等宋楚從思緒裡浮上來的時候已經連他的背影都看不到了。

沈言走了之後宋楚就回了樓上,繼續看陸世軒給的資料,抓緊時間熟悉獵天隊的情況。

獵天隊這種性質的隊伍早已在建國初期便已出現,只是那時候還是由國家領導人直接統領,大革命之後最高領導人變成了軍委副主席,八十年代九十年代的時候最高執行者又換成國家領導,二十一世紀後則變成了國家領導人直接任命的某個秘密人選。

而冠上獵天隊的頭銜則是在三年前,當時的最高執行者是國家領導人直接任命的某個人,資料裡沒有寫這個人的名字,而陸世軒則是前不久才接管整個獵天隊的。

宋楚刷刷翻到最後,整本資料裡除了剛才的那點一筆帶過,後面沒有任何關於陸世軒前任執行者的資料,就像是被刻意抹去了一般。

而這個人幾乎是擔任獵天隊最高執行者時間最長的,從二十一世紀初開始,一直到前不久陸世軒上任。

宋楚放下資料揉了揉太陽穴,手邊的咖啡已經涼透了,他起身端起咖啡杯往樓下走。

剛走到樓梯口女僕就急忙迎了過來,“這些事交給我來做就行了。”

他把咖啡杯遞給女僕,女僕接過去鞠了一躬。

“再衝一杯端上來。”說完宋楚轉身准備回樓上,卻隱隱聽到外面有輕微的汽車剎車聲,他第一反應是陸世軒回來了,可陸世軒說要在S市待好幾天,這剛才一天,不可能這麼快吧?

還沒待他下結論,沈言就從外面急匆匆奔了進來,見到他立刻就向往常一樣撲了過來,眉開眼笑道,“宋楚!”

宋楚幾乎已經習慣了他這樣的打招呼方式,也像往常一樣隨手把他從身上扒下來。

沈言還不死心地一手搭在他腰上,“你回樓上要干嘛?”

“看資料。”宋楚淡淡地答道,“你自己玩,別打擾我。”

沈言抱住他的胳膊,仰臉道,“你看你的資料,我就在邊兒上坐著,絕對不打擾你。”說著還豎起食指中指,一幅誠摯地對天發誓的模樣,生怕宋楚不信他。

宋楚不想和他過多糾纏,不理他,徑自抬腿上樓梯。

沈言笑嘻嘻跟在他後面。

接下來一整天,宋楚看了資料又去了側屋練習射擊,而沈言就像是影子似的跟在他身邊,寸步不離。

傍晚宋楚滿頭大汗從側屋出來,回到主樓臥室洗了澡出來發現沈言還在他房間坐著。不知道為什麼他就想到了那天他從浴室出來看到陸世軒坐在他沙發上抽煙的場景,雖然沈言和陸世軒的氣場完全不像。

“你還不走?”

沈言揚起笑臉,“待會兒就走。”說完又低頭玩游戲了,過了一會兒像是猛然反應過來似的,“對了!你不是說有空和我回家看看嗎?最近你不是挺閑的嘛,明天跟我回家?”

宋楚剛坐在沙發上拿起報紙,這下動作頓了頓,抿唇道,“...明天我有別的事要做。”其實沒有,只是他不想和這個身體的以前糾纏在一起,盡量不要,他最討厭麻煩的事。

沈言干脆暫停了游戲,“你能有什麼事?你的生活除了獵天隊就是沈家,還能有別的事?”

宋楚繼續翻看報紙,頭也不抬口氣冷淡地說,“有空我會安排時間回去。”

沈言似是有些不高興,按照他的性子應該會扯著宋楚發泄一番才對,可是他別扭了半天,竟摔門走了。

臥室門砰地一聲關上,宋楚頭也沒抬,呼啦呼啦翻動報紙。

晚上大概七點鐘光景的時候陸世軒打來了電話,那時候宋楚正在書房研究前幾天陸世軒試的那批槍,電話響了挺久他才聽到。

看到來電顯示,靜了幾秒才接起來,“老板。”

陸世軒低沉性感的聲音透過電波從遙遠的地方傳來,“宋楚。”宋楚心一震,隨即握緊了手機,動了動喉結,“是的,老板。”

“你最近最好不要單獨出去。”聲音低沉,帶著點兒男人特有的暗啞,“你的身份不太安全,容易暴露。”

宋楚低垂著眼,聲音平靜,“好,我明白了。”

靜了幾秒,陸世軒掛斷了電話。

宋楚低眼看著已經掛斷的手機,怔了幾秒才突然回神,把手機扔在一邊,回到書房繼續試槍。

這批槍是給沈言和簡生還有陸世軒這幫人用的,是高性能的AK47,殺傷力極強。

如果宋楚為陸世軒擋槍的那天對方用的是這把AK47,那宋楚的整個肩胛骨可能就廢掉了。

夜裡的別墅依舊靜的近乎詭異,宋楚睡覺前已經做好了再次做惡夢的准備,可是意外地這天晚上他竟一夜無夢。

安睡到天亮。

第二天早上吃了早飯他就出門了,這次沒帶保鏢。

昨天去墓地他穿的是莊重的黑色西裝,今兒他特意換了完全不同的裝扮,衛衣休閑褲板鞋棒球帽,帽檐兒壓得很低,活脫脫一個性格孤僻的大學生。

對手雖然已經知曉了他的存在,可饒是如此也不可能一夜之間就查清這個身體的身世,而他身為沈家的養子,知道他存在的人肯定有限,況且既然獵天隊啟用了這個身體,那他的身世肯定已經被處理的干干淨淨。

所以宋楚今天出來幾乎是沒有危險的,而且他去的地方還是最符合大學生身份的市立圖書館。

他以前讀書的時候經常在這裡看書,對這裡的地形很熟悉,輕車熟路的去了四樓,過期雜志過期報紙區。

這區的人數顯然比文學區的人數少很多,而且年齡群也明顯偏大。

也是,正經年輕人哪有幾個會跑來看過期報紙,一般都在一樓看小說來著。

所以宋楚進來的時候借閱處的小姑娘還稍稍有點驚訝。

他刻意壓低了帽檐兒,順著架子一排排往裡走。

這裡的報紙都是按照時間順序排的,十年前的報紙排在中間部分,宋楚修長的手指滑過鐵架子,最後停在2003年那個架子前。

他把2003年5月的報紙全都取下來,鋪到桌子上,一張一張細細地翻看。

最後在XX日報社會版中間部分看到了那則新聞。

一般的車禍報紙上是不會登的,可是那天三岔路口的車禍場面實在是太過慘烈,死的又是宋家的兩個孩子,而前幾日宋家的兩個當家人剛剛過世,這則新聞無疑是極有價值的。

新聞簡單說了車禍場面,後面用大量篇幅介紹了宋父宋母在生化界的貢獻,以及宋楚死去的哥哥姐姐的平日作為,下面還配了三張新聞圖,兩張車禍現場圖,一張是描述死者屍體位置以及車禍發生原因的。

宋楚拿出手機拍了幾張照片,又翻了翻別的種類的報紙,找到一點零星的關於這起車禍的消息,一並拍了照,最後整理了報紙收起手機,不著痕跡地離開。

他身後上方牆角的監控攝像機默默運轉著。

他雖然換了行頭打扮,可身量氣質是不會變的。

作者有話要說:二更完成!求收花花!!



☆、情報

別墅臥室小書房裡,宋楚眼睛緊緊盯著手機上的照片,不放過任何一個信息,字裡行間細細查看,把所有照片都看完一遍後,他隨手把手機擱在桌子上,微仰著頭閉上眼。

這場車禍關鍵詞只有四個字,慘絕人寰。

當時宋楚姐姐和哥哥的車從東面駛出來,這個時候正好從東南北三個方向同時駛來三輛重型大卡車,宋楚姐姐哥哥的車瞬間被攔腰斬斷,兩人慘遭碾壓,血流成河死無全屍。

宋楚腦袋裡浮現出路面上已經被碾成廢鐵的高級轎車,還有路面上大片的血跡,瞬間覺得一股寒意直擊骨髓。

車禍發生的時候三岔路口的監控攝像頭正好壞掉了,記者拍到的照片都是事故發生後的。

宋楚重新拿起手機,兩手指拈著屏幕放大了仔細看,馬路正中央的一片廢鐵似乎是屬於另一輛車的,而那輛車受的傷害也更為嚴重。

宋楚重新閉上眼,當時上頭好像對這件事尤為關注,莫非那輛車是被派來保護他姐姐哥哥的?可既然都已經加強保護,竟然還讓對手得逞了,我方上頭未免太過沒用。

不對,上頭怎麼會知道他哥哥姐姐還會有不測?

宋楚腦袋裡一團亂遭,能夠確定的事只有一件,對方一定要他哥哥姐姐死,而且一定要死的慘,讓人不寒而栗。

×

下午陸世軒提前從S市回來了,宋楚正在小書房整理案件思路,陸世軒敲門進來。

“...老板。”宋楚起身。

陸世軒坐在沙發上,微蹙眉頭點了支煙,示意他坐到對面。

宋楚抿唇一言不發坐在他對面,眸色沉靜地望著他。

“沈言說你好像恢復記憶了?”陸世軒深吸一口,吐出煙霧,眸子盯著他。

宋楚微微一頓,大腦迅速搜索這幾天和沈言相處的細節,莫不是他問他走廊抽像畫的事被他當成是要恢復記憶的跡像了?

難不成這走廊之前真的有過抽像畫?

“沒有,他怎麼會這麼說?”

陸世軒眼神兒瞟向窗外,幾乎是瞬間便又轉回臉盯著宋楚,“你問他走廊裡抽像畫的事了?”

宋楚心猛地一跳,屏息幾秒,開口,“以前真的有?”

陸世軒只是盯著他,不回答,眼神兒似是滿溢著情緒又似是全然無物,看不出他是肯定的意思還是否定的意思。

宋楚深知多說無益,再說下去他必會暴露出更多的異常,隨即閉口不再言語,陸世軒依舊邊抽煙邊看他。

過了幾秒宋楚抿唇道,“可能我精神有點不濟,想起什麼了再告訴你。”說完起身走到窗前站定,留給陸世軒一個逆光的背影。

陸世軒盯著他的背影看了幾秒,隨即捻滅煙頭起身走到他身後,從身後環住他的腰,湊到他耳邊,低沉道,“你記不記得過去,對我來說都無所謂,讓我感興趣的是現在的你。”

宋楚身體一僵,那略帶煙草氣息的性感呼吸擾得他心跳開始不受控制,更讓他震驚的是陸世軒的話,對現在的他感興趣?那意思豈不是他感興趣的不只是這具身體,還有調換了之後的靈魂?

陸世軒手安慰性地在他腰側游移,低沉說,“所以你不用費盡心思去回憶以前的事。”

宋楚一把抓住他亂動的手,穩了穩呼吸嗯了一聲。

宋楚身體依舊繃得緊緊的,似是挺緊張,陸世軒竟然在他耳邊沉沉地短促地笑了一聲,嗓音低啞磁性,似是陳年酒釀一般令人心醉,“怎麼這麼緊張?沒習慣?”

溫熱的呼吸輕輕掃著宋楚耳側,他從沒見過陸世軒笑,陸世軒氣勢一貫強勢冷酷,便讓人覺得他一幅冷漠的模樣才是理所當然的。

宋楚忍不住回頭看他。

陸世軒眸色深邃專注,那種強勢蠱惑的雄性氣息讓人幾乎可以瞬間失神。

他修長的手指強勢插進宋楚的指縫間,讓兩人繞成十指緊扣的姿勢,戀人間的纏綿。

×

前幾日獵天隊制服了徐林之後,剩下的攤子交給後面的人去處理了。

現在圈子裡都知道徐林被逮了,而消息靈通的已經知道了他被捕的當晚是和陸世軒在一起的,由此看出,陸世軒勢力確實不容小覷,現在圈子裡極度不穩定,人人都生怕自己已經被陸世軒抓住了把柄,一個不留神就被他推入萬丈深淵。

而現在時機正好成熟,晚上的時候,陸世軒和宋楚一起去了張繼經營的那家夜總會——蜜色。

兩人帶著所謂的保鏢到場的時候,包廂裡幾乎已經坐滿了人,看到陸世軒進來,一個個都立刻站了起來。

有性急的已經迎了過來,“陸總,得虧您抽空過來,要不我們還真不知道怎麼辦。”

陸世軒臉色冷漠,不理會他,徑自坐在在場唯一一個單人沙發上,雙腿隨意交疊,手肘撐在扶手上,十指相抵,眼神是高高在上的漠然。

別的人都繃緊了神經坐回沙發上,剛才的那人坐在沙發上點了支煙笑著說,“徐林出了這種事,也是大家都沒防備的,不過也沒太大意外,咱們嘛,都是刀裡來槍裡走的人,既然來混這一行,那就是做好了思想准備的。”

靜了幾秒,陸世軒嗯了一聲,眼神森冷,視線掃了一圈,波瀾不驚地冷聲說道,“大家准備怎麼辦?”

他這話一出現場所有人霎時屏住了呼吸,沒有人敢第一個發言,像是一旦有人話說就會被立刻爆頭似的。

就這樣靜了幾秒,陸世軒似是不耐煩了,食指敲了敲沙發扶手,“沒有人有意見?”

還是剛才說話的那人,扯出個笑臉,臉上的肥肉顫動著,“大伙兒都聽您的,您說怎麼辦?”

陸世軒微蹙眉頭點了支煙,深吸一口徐徐吐出煙霧,慢慢地說,“徐林的貨源,我五,剩下的你們自己分。”說著敲了敲煙灰,“如果有人跟你們搶,那你們就自己去搶回來,我的那份也是我自己弄回來的。”

肥肉立刻忙不迭點頭,“陸總注意好,注意好。”

剩下的人也都沒有異議,最起碼陸世軒沒有獨吞了,已經算是人品不錯的了。

陸世軒眸子陰沉,這樣一來圈子裡勢必內鬥,鬥死一個少一個,等時機到了他就帶著獵天隊把剩下的人一窩蜂全送到監獄裡頭。

瞬間干干淨淨,看起來就舒心。

包廂內煙霧繚繞燈光迷離,一水兒的嫩雛排成排在張繼的帶領下浩浩蕩蕩進屋,解決了貨源分配問題大伙兒都放松了不少,看到這一個個美女小男孩立刻興奮起來,一時間包廂內氣氛高漲。

張繼抱臂坐在宋楚身邊,嘖嘖感嘆,“還是這場面和諧啊,人就是要及時行樂才對嘛。”說著斜眼瞅宋楚,“對吧?助理先生。”

宋楚特別安靜,安靜地仿佛連呼吸都沒有了似的,垂著眼不知道在想什麼。

他這樣冰冷安靜的樣子讓張繼心動不已,那可不,他平日裡見得人都是見著大腿就往上撲的,猛地一見著宋楚這樣的,登時就覺著新鮮。

那邊陸世軒邊抽煙邊看宋楚,不著聲色讓保鏢把包廂那頭的一個人叫來。

那個人是這個圈子裡各方面實力挺靠上的一個人物,陸世軒專門把他叫來,給他指了條門路。

雖然包廂裡氣氛濃烈,一幫人都玩的不亦樂乎,可大部分人都注意到了這動靜兒,氣氛瞬間變得不一樣了。

宋楚端起玻璃杯,不著聲色擋住自己的臉,陸世軒這一招一出,剛才被他叫去的那個人必將成為眾人心中第一個敵人。

陸世軒在圈裡算是混了很久的,狠辣果斷消除異己的手段也是極為有名,圈子裡的人即使挖空腦袋也不會想到其實他是上頭的人,而且最終目的就是把他們一窩端掉。

即使有人想到了陸世軒是想讓他們鬥起來,從而坐收漁翁之利,他也只會更加地順從陸世軒這一做法,爭取打倒別人,從而能夠和陸世軒站在同一高度獲取利益,而不是不自量力地聯合幾個人和陸世軒鬥。

他們深知,巴結上比自己實力強的人,遠比以他們為敵來的劃算。

那人回到原處,張繼起身去陸世軒邊兒上站著,陸世軒抽著煙和他小聲講話。

眾人心中雖然七上八下,可陸世軒明顯沒有要散場的意思,他們面兒上還都得該怎麼玩兒怎麼玩兒,該怎麼鬧怎麼鬧,可不能先沉不住氣了。

末了,張繼招了招手叫來一小男孩,往陸世軒跟前兒一推,得瑟著說,“陸總,這小孩我可是專門給你留著的。”

陸世軒抬眼一看,眼前這小孩頂多十六七歲,明明單純至極卻故作老成。

張繼繼續得瑟,挑眉笑道,“不錯吧?你要是喜歡,帶走都成!”

陸世軒興趣缺缺,揮手打發了那小男孩,正好宋楚過來,冷靜道,“情報部門來消息了。”

作者有話要說:宋楚會越來越牛X噠!現在調查才剛剛開始,以後他的優勢會慢慢顯露~今天應該會有二更~



☆、‘達空’

回別墅的車子裡,宋楚冷靜迅速說,“情報部門獲得消息,說是‘達空’回來了。”

陸世軒似是料到了,沉聲道,“動作挺快。”

宋楚盯著他,問,“達空是誰?資料裡沒有這個人。”

陸世軒頓了頓,食指輕敲車窗框,聲音森冷,“分裂組織,十年前敗逃回了X國。”

分裂組織。

宋楚默默在心裡消化一遍,陸世軒眉頭緊鎖,“國安警務那邊有的忙了,獵天隊也要隨時待命。”

這幾天獵天隊訓練基地氣氛遠比以往嚴肅,連沈言也不怎麼鬧了,陸世軒幾乎每天都要出去,但是從不帶宋楚,看樣子是去商談高級安全機密。

別墅裡的氣氛本就寂靜,這幾天更顯得陰沉。初夏明朗的天氣卻總是像蒙上了一層黑霧一般不祥。

而關於宋家的案子,這幾天也一直擾得宋楚日日夜夜不得安寧,他半夜做夢總是夢到有人拿槍對著自己,而他卻毫無反抗之力,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左胸被轟開一個血窟窿。

這天晚上他又從噩夢中驚醒,喘息著起身喝了一大杯水,又去衛生間洗了臉,這才冷靜下來。

關於那場車禍,要想知道上頭是不是真的派了人保護他哥哥姐姐,必須要去拜訪當年的老刑警,調出資料,仔細查看車禍現場情況才能知道。

這天上午,陸世軒又獨自出去,宋楚吃了早餐,在側屋聯系了一會兒射擊。昨天他通過渠道聯系上了一私家偵探,兩人約了今天在咖啡廳見面。

碰面之後,宋楚簡要說明了自己的要求,讓他找到當年負責這件事的警察,說服他說出當年的事實,並且一定要行事低調。

當年這起事件面兒上肯定是作為普通車禍處理的,連媒體報道都是說這個路口是車禍多發地,出現這種意外實屬讓人悲痛欲絕。

私家偵探職業操守非常好,兩人迅速見面迅速散伙,完事兒之後宋楚回到家才下午兩點,正好還趕得上午餐。

下午陸世軒回來,沈言和簡生也來到別墅,幾人簡短開了個會。

總之,‘達空’短時間內不會有大動作,他需要先在國內安頓好,但是暗地裡一定會有小動作,情報組已經派了人下去,國安也已往各地加派特種兵,警方悄無聲息提高了警惕和巡查力度,反間諜機關也開始盯視可疑人群。

就這樣過去了三天,‘達空’組織方面還是沒有任何動靜,倒是私家偵探這邊已經找到了當年的警察,宋楚立刻安排了時間和他見面。

警察看起來五十多歲,頭發花白但是身體硬朗,並沒有很明顯的老態。

宋楚坐在他對面,伸手道,“您好,王先生。”

王警察笑著握住,“您好。”聲音也很是爽朗,讓人感覺很舒服。

“我就直說好了,是這樣的,十年前桂生路三岔路口那場車禍,您還記得吧?”宋楚十指交叉,抿唇冷靜開口。

“當然記得,那場車禍幾乎是我當警察的時候碰到過最慘烈的了。”

“王先生,那場車禍死去的人是我的親人,據我所知,當時車禍發生的時候有一輛車衝出來,看起來要保護我的親人。”宋楚說完緊緊盯著王警察。

王警察微微點了點頭。

私家偵探已經和王警察談好了,宋楚倒是不擔心他會不開口,只是,如果對方的目的是單純為了要宋家的命,那關於車禍這件事就不會留活口。私家偵探說找到了王警官已經在某種程度上擊碎了宋楚的某種猜想。

既然王警官性命無憂,那麼對手就是堂而皇之滅了宋家,並不怕被人知道。

而如果真是像王警官說的那樣,現場確實有車子是要保護宋家人,那不管怎麼說,都只能是上頭派的人了,而且車禍這件事明面兒上還做了冷處理,並沒有任何血腥的冷處理,那就說明冷處理這件事是出於上頭的授意。

“您能不能給我看看車禍現場的分析資料?”宋楚垂眼思量片刻,問道。

王警官猶豫片刻,“...警局應該有資料,不過一般人輕易見不到。”頓了頓,“要不然這樣,我安排個朋友,你去找他,讓他給你看看。”

宋楚點頭,“那你把聯系方式給我,我派人和他聯系。”

王警官點頭,靜了片刻,“...當時接到報警我是第一個趕赴現場的,場面確實很慘烈,雖然領導授了意,說是上頭有人插手這件事,要做冷處理,可是有經驗的警察一眼就能看出來,這場車禍是蓄意的,而且手段極度殘忍。”

宋楚指尖摩挲著茶杯邊緣,抿唇沉默。

王警官嘆了口氣,“不過,確實有輛車衝出來要保護你親人來著,而且車裡面兩個人都死了,但這事情一發生,上面就立刻要求我們偷偷把屍體運回去,對媒體則是全面守口如瓶。”

宋楚指尖微微一頓,“車裡面死去的人是什麼樣的?”

“兩個大漢,穿著黑西服的那種。”王警官說完之後喝了口茶,用一種嘆息的口吻補充道,“看起來特像港劇警匪片裡的保鏢。”

宋楚心猛地一頓,果然不出所料。

那輛車裡應該是上頭派過來的保鏢。

宋楚抿唇向王警官道謝,然後特意把他送回了家,順便要了他朋友的聯系方式。

還沒見到證據,現在的一切都只是猜測,可是照目前的情況來看,真相估計也*不離十了。

其實對手的目的壓根兒不是宋家,而是殺雞儆猴,通過滅了宋家來給上頭一個警告,而上頭也知道宋家有可能會遭遇不測,所以預先加派了人手保護,可還是沒能阻止悲劇的發生。

這也可以解釋了為什麼上頭盡情盡意處理了宋家的後事,還派陸家人來照顧宋楚,竭盡全力安排好他所有的生活。

要知道,陸家可是軍政兩界頂級的權威式存在,家族內很多人在軍政界擔任要職,而且他們還不是單純地憑借裙帶關系上位的,每個人都有獨特的才能,幾乎是領導層內的神話,他們家人說一,沒人敢說二。

而上頭派了當時陸家最有潛力的後輩陸世軒來照顧宋楚,可見對宋家有多麼看重。

所以,有可能宋家壓根兒和上頭和對手競爭的一個無辜犧牲品。

至於為什麼要選宋家作為要殺的雞,很大一部分原因可能因為當時宋父宋母的重大研究,而且宋父宋母在高層享有很高的聲譽,幾乎是學術圈內家喻戶曉似的人物。

宋楚回到家的時候沈言正和簡生坐在客廳裡聊天,看到他回來立刻推開簡生撲了過來,“宋楚你去哪兒了?”

宋楚不著痕跡推開他,淡淡地說,“見個朋友。”說著就要抬腿上樓。

上次沈言提出要他回家被拒絕後,就沒再提這件事了,估計是陸世軒找他談了話。

這也正好少了他不少麻煩,整日以來他滿腦子都是宋家的事,如果再被強行進入一個和諧美滿的家庭,只會更加讓他更加不適,也會給他的復仇欲望火上澆油。

客觀來說,宋楚失憶之前和沈言的關系還算挺不錯的,宋楚比他大了七八歲,在他面前一直是好哥哥一般的存在,可是失憶後卻突然性情大變,不再對他親近,對回家的事也不熱心。

要知道以前宋楚可是把沈父沈母當成親生父母對待的,平日裡也是孝順有加。

沈言心裡對宋楚最近的表現頗有微詞,他畢竟是小孩,所以情緒表露的一覽無遺,可是奈何宋楚竟不在乎他,搞得他非常吃味。

宋楚一抬腳上樓沈言就立刻要追過來,簡生一把拉住他,“不要鬧了,跟我回去。”

沈言似是不滿地哼了一聲,宋楚卻停了腳步,轉過身平靜地說,“沈言你跟我來,我有話對你說。”

沈言掙脫簡生,一溜煙躥到宋楚身後。

到了臥室的小客廳,宋楚坐在沙發上,十指相扣平靜地開口,“最近的事是我不對,等獵天隊不忙的時候我就抽空去看看伯父伯母,你也別總是纏著我,好不好?”

他明明是商量的語氣,可是說話時那壓迫的氣息竟和陸世軒如出一轍。

沈言被他唬的一愣,半晌才不情不願地嘟嘴。

宋楚給他倒了杯茶,他手指白皙細長,和那上好的圓潤瓷器放在一起竟格外賞心悅目,語氣依舊平靜,“有空我帶你出去玩,你想玩什麼都可以。”

說這話的這一刻他是真的這麼想的,等宋家的事查清楚了,獵天隊也不再需要他們的時候,或許他真的可以和這小孩一起去玩一玩,小孩子嘛,如果不吵鬧的話他也是不討厭的。

可是沒想到後來發生的事卻讓他覺得,當初說出這種話簡直是個天大的笑話,是那種會讓人笑著笑著流出眼淚的笑話。

作者有話要說:二更完成!求收求花花!親親各位!╭(╯3╰)╮



☆、霍裡

沈言畢竟是小孩子,宋楚都放下姿態來和他商量了,還答應有空帶他出去玩,他也只是不情不願地嘟嘟嘴,末了,總算是沒有再鬧。

哄走了他,宋楚立刻回到小書房拿出手機打開播放,聽今天和王警官談話的錄音。

王警官的話幾乎沒有任何異常,確實和一個正常的老人沒什麼兩樣。

有一本書裡說過,越是年輕時有過卓越成就的人,老了之後生活就越是平靜,基本都是釣釣魚賞賞花,玩玩兒瓷器旅旅游。

與之正好相反,越是那些年輕時生活比較平凡,或是沒有什麼大成就的人,老了之後就越是不平靜,每日都在回憶和惋惜裡渡過,不放過任何一個能和別人提起自己過往的機會。

很明顯,王警官就屬於後者,所以私家偵探說服他的時候幾乎沒有費任何力氣,他對宋楚交代事情的時候也沒有任何不情願的跡像,甚至還說得上有點兒興致勃勃。

宋楚聽了一遍錄音,然後關了播放器,把王警官給他的聯系方式發給私家偵探,要他先去聯系這個人,等確定了這個人會合作,再約好碰面時間的時候他再出面。

在墓地的那晚算是他和對手的第一次交手,雖然對方短時間內不會查到他,可他還是盡量少出面的好,動作過多的話容易有破綻,要不然還沒有引蛇出洞,他就先暴露身份了。

他剛把信息給私家偵探發過去就聽到有人敲門。

陸世軒單手插兜站在門外,宋楚打開門後他一言不發就進來了,徑自走到窗前站定。

宋楚關好門走過去站在他身後,“老板。”

陸世軒轉過身瞅他,靜了幾秒,沉聲問,“沈言又來鬧你了?”

宋楚頓了頓,“我和他談過了,最近他不會再來鬧了。”

陸世軒抬起手,修長的手指從他的白襯衫領口處往下滑,順著系的規規矩矩的領帶一路下來,最後停在他腰側,頓了頓,忽然用力往自己身上一帶,湊在他耳邊低聲說,“沈言很聰明,獵天隊要他有用,讓他跟在你身邊也是好的。”

宋楚不太習慣大白天這樣過於親密的相處,可陸世軒畢竟是他愛的人,所以他也沒有反抗,屏息幾秒,盡量平靜地答道,“知道了。”

陸世軒鼻子親昵地在他側臉上蹭了蹭,低聲說,“他雖然平時不太懂事,可是出了大事肯定會首先保護你。”

宋楚默默消化一秒,陸世軒所說的大事,大概就是即將被槍爆頭或即將被砍的那千鈞一發的時刻,就像他剛穿到這個身體的時候,條件反射為陸世軒擋槍的那次。

宋楚最大的優點就是臨危不亂沉著冷靜,意志力還特別頑強,可陸世軒卻總是能輕而易舉地讓他失了冷靜,判斷力急劇下滑。

有一句話是這麼說的,‘愛什麼就死在什麼上’,深刻的執念帶來的必然是死亡。這是一種無法抗拒的宿命感。

他已經掉進了危險的泥潭裡無法自拔。

陸世軒輕輕吻著他的臉頰,輕聲道,“想什麼呢?”

宋楚眼睛望著窗外暖洋洋的陽光,猛然回過神來,“沒什麼。”

陸世軒停下動作瞅他,過了幾秒,這才切入今天的正題,“明天跟我一起去A市。”說著坐到單人沙發上,“現在還不知道‘達空’的藏身地點,我們先帶獵天隊的幾個人去A市守著。”

宋楚點頭。

主要力量不能一直在首都扎堆,‘達空’在別的地方發動第一次攻擊的可能性非常大,要是等事件發生了再加派人手就來不及了。

況且A市是國內首屈一指的大都市,人員更加復雜,監控起來難度非常大,陸世軒過去之後可以和那幫商人高官會會面,探探敵情。

×

第二天早上幾人就乘民航客機去了A市,陸世軒是以他在社會上的商人身份,宋楚則是他的助理,獵天隊的其他成員扮成公司員工。

現在這種時候乘直升機出行極有可能會成為目標,看起來最不安全的客機,其實才是最靠譜的。

幾人乘坐的航線上有一位空乘也是上頭派下來的,和獵天隊是合作關系。

飛機飛到航程一半的時候,空乘在機艙內轉了幾圈,趁著給陸世軒上飲料的時候塞給他一張紙。

過了幾分鐘,陸世軒不著聲色起身去洗手間。

紙條上說,A市商界有一個大名鼎鼎的人物名叫喬行之,他的同性情人霍裡是國安派來的臥底。霍裡最近非常受喬行之的喜愛,陸世軒到了之後立即聯系霍裡,讓他通過喬行之舉辦一個趴體,把A市所有有權有勢的人物都叫來。

這樣以來,既能讓陸世軒盡可能低調,又方便獵天隊調查取證。

陸世軒看完之後拿出打火機把紙條燒了,又抽了根兒煙才回到座位上。

到了之後陸世軒宋楚和沈言住進了上頭安排的別墅,獵天隊的其他成員住進了市中心的酒店。

安置好之後幾人接到上頭的通知,說是和霍裡的碰面約在晚上八點,地點在林立路一家茶館。

晚上沈言和宋楚留在別墅,陸世軒只身去見霍裡。

上頭選的地點非常好,這家茶館平日裡人流量很大,又有獨立包間,隔音效果非常好,隱蔽性很強。

陸世軒比約定時間先到一步,他坐在包廂窗邊,手指撥開窗簾挑出一道縫隙,低眼俯視著茶館門前的車流,眸色陰冷。

幾分鐘後,一輛豪華轎車停在樓下的停車場,停穩後司機下車繞到另一邊打開後車門,一個穿著黑西服的男人從車裡出來,對司機說了句話便徑直朝茶館門口走來。

這幾分鐘時間陸世軒喊了服務員,正在翻看菜單的時候霍裡就進來了。

陸世軒沒有抬頭看他,平靜道,“你還是要西湖龍井?”

霍裡幾乎沒有遲疑立刻接話,冷靜地說,“嗯,我口味和以前一樣。”說著坐在陸世軒對面椅子上。

陸世軒把菜單遞給服務員,“祁門紅茶,西湖龍井。”

穿著旗袍的美麗服務員微微頷首,款步出門。

陸世軒盯著霍裡看了幾秒,片刻後沉聲說道,“獵天隊隊長陸世軒。”

霍裡接道,“國安情報部二部三分隊霍年,現在的身份是霍裡。”說著拿出一個U盤,壓低了聲音道,“這是A市商界政界所有能排的上號的人的資料,趴體後天晚上在桂林花園舉行,這之前你們先熟悉一下大概情況。”

陸世軒接過來,“最近情況如何?”

“目前沒有發現異常,國安監視下的人都沒有任何不正常的舉動。”

陸世軒沉吟片刻,道,“最需要注意的是經營外貿生意的商人還有地位較低的政客,這些人最有機會被拉攏。”

霍裡神色冷靜,默默點頭。

陸世軒食指敲著扶手,補充道,“不要忽略了你身邊的人。”

霍裡心內微微一凜,陸世軒指的是喬行之。

越是身邊的人越是容易被忽略,最怕的事就是他一心一意通過喬行之獲取別人的情報,卻忽視了喬行之的異常行為。

服務員來上茶的時候兩人基本已經把情報交接完畢,可為了偽裝的完美,兩人又在包廂裡待了將近半個小時才各行離開。

×

當晚宋楚和沈言就把霍裡傳過來的資料看了個透徹,第二天早上宋楚把資料帶到酒店,給了獵天隊的成員。

幾人這次以公司裡的身份來,明面兒上的目的是來參與一瓷器競拍和一地皮競標。競拍於今晚在金茂大廈舉行,競標則是在明天中午,正好和明晚的趴體在同一地點--桂林花園。

白天獵天隊的成員各自上街,聯系上國安派來的人,一起合作通過各種渠道收集信息,針對A市商界政界的人物暗地裡進行監視和調查。

晚上的時候又去了夜總會,這裡是收集情報的絕佳位置。

獵天隊的成員和國安的人像滑溜溜的魚兒一樣悄無聲息的潛入A市高層之中,靈活自如地在各個場所穿梭,收集信息搜集情報,技術一流所向披靡。

晚上八點多鐘的時候陸世軒宋楚和沈言到了金茂大廈。

樓下停車場停了數不清的豪華跑車,堪比頂級車展,兩個大男人外帶一個少年,在眾多美女帥哥的搭配中尤為顯眼,可奇妙的是三人站在一起竟無不和諧之感。

時鐘指向八點半,身著性感晚禮服的女人挽著男伴魚貫而入,競拍大廳面積適中,天花板吊的很高,巨大的水晶燈嵌在天花板正中央,四面牆壁還掛著精致的壁燈,一個個雅座錯落有致,眾人一一就坐。

舞台上主持人手持話筒示意大家安靜,接著念了開場白。隨後一個桌子被侍者緩緩推了上來,桌子上擱著一個一尺見方的錦盒,上頭封的嚴嚴實實。

今兒競拍的是一口明成化窯鬥彩凌雲碗,來競拍的有真正的收藏愛好者,也有明史愛好者,但更多的富得流油沒處花來這裡顯擺自己糟蹋錢的行外貨。

宋楚聽著耳邊女人們嬌聲感嘆的哇好漂亮,哇好美,忍不住側頭看陸世軒。

沈言和他分別坐在陸世軒左右兩邊,陸世軒斜對面坐著一身著粉色西服的年輕男人,眼神兒時不時往陸世軒這兒瞟。

粉色西服長相很漂亮,不是宋楚的那種內斂沉靜,而是張揚肆意的漂亮,而且畫了很深的眼線。

舞台上燈光明亮,有專業人士在對台上的明成化窯鬥彩凌雲碗做詳細背景介紹。

舞台下燈光迷離,一直有人在竊竊私語,伴隨著女人的嬌聲調笑。

宋楚忽然覺得很不舒服。



☆、昏厥

沈言覺得大廳裡的氣氛實在讓人厭惡,便起身去了洗手間。

陸世軒一直看著台上,似是對那口碗特別感興趣,粉色西服目光在陸世軒和舞台上來回游移,片刻後優雅地挪到沈言的位置上,笑著和陸世軒打招呼,“先生。”

陸世軒目光依舊望著台上,沒動。

粉色西服伸出手碰了碰他的胳膊,“先生。”

陸世軒漠然地收回視線瞅他,禮貌地開口,“有事?”

粉色西服笑著擺了擺手,“我就看你好像對這口碗挺感興趣的,說實話我也挺喜歡的。”他的聲音帶著點兒A市當地的口音,軟軟糯糯的,讓人聽了骨頭都酥了。

陸世軒微微點頭,頓了頓說,“我對古玩這方面不太了解。”他那凌冽的強勢氣息此刻完全隱藏起來了,脫去這層氣勢的他就像一個公子哥兒,高傲又低沉,性感又爺們兒 。

聽了他這話,粉色西服像是終於逮著機會了似的,聲音裡隱隱帶著興奮,“我對這方面倒還算有些了解,看過的貨也算挺多,台上這個確實是真品。”

陸世軒微微點頭,“明成化年間的瓷器很有價值。”

“確實,”粉色西服笑著點頭,“我最近一直都挺有空的,正好我那兒也有貨,你要是有興趣可以過來看看,一起開開眼。”

兩人這邊聊得熱火朝天,邊兒上的宋楚一直抿唇坐著,直覺得一股氣悶在胸口,怎麼出都不暢快。

倒不是因為粉色西服,只是這充溢著濃重脂粉味的女人氣息讓他特別不安。

上輩子他的母親是個一心只撲在研究上的人,再加上本身對他也沒好感,所以對他幾乎沒有盡到做母親的責任,而他的姐姐則是一個尖酸刻薄的大小姐脾氣,所以他從小到大幾乎沒有從女性那裡獲得過正面的情緒,以至於後來和女性相處久了便會覺得不適。

而他十五歲的時候喜歡上陸世軒,幾乎也是很順其自然的發展,以至於過了好一段時間他才發覺到自己喜歡男人是一件很不正常的事,可是那個時候卻已經無法自拔。

而且他還遺傳了他父親作為科學家特有的偏執,認准了一件事是絕對不會回頭的,任憑九頭牛都拉不回來,就像他愛陸世軒,即使知道將要面對的是萬丈深淵,他也會毫不猶豫地跳下去,相反地,如果他決定放棄一段感情,那他也會決絕狠戾地抽身而出,不留一絲余地,絕不拖泥帶水。

宋楚右手緊緊抓著左手手腕,指關節泛白,臉色卻依舊平靜。

陸世軒側頭看到他的模樣便湊到他耳邊低聲問,“不舒服?”

宋楚呼吸略微有些急促,沒有說話只輕輕搖了搖頭。

那邊粉色西服又碰陸世軒的胳膊,陸世軒一直得體的應對,兩人甚至已經交換了聯系方式。

台上終於開始拍賣,下面的加價聲一浪高過一浪,競拍主持人的小錘子幾乎是連續的敲擊著,宋楚只覺得大廳裡的噪音幾乎讓他難以忍受,那小錘子就像是敲打在他的腦殼上一樣,疼痛難忍。

呼啦一聲,他手撐著桌子猛地起身,連招呼也沒跟陸世軒打,徑自出去了,身形微微有些搖晃。

陸世軒看了他一眼,側過身和粉色西服道了別,起身跟過去。

宋楚強撐著走到洗手間,急促喘息著打開隔間門,跌坐在馬桶上。

他滿頭冷汗呼吸急促,渾身虛軟無力眼前一陣陣發黑。

皮鞋輕輕的腳步聲慢慢過來,他聽到有人輕聲叫,“宋楚,你怎麼樣?”

他深吸一口氣勉強起身打開隔間門,本想順勢站起來卻又跌了回去。

陸世軒進來順手關了隔間門,一把抱起他的腰,臉色凝重,手指順了順他汗濕的頭發,輕聲喊他,“宋楚,宋楚,睜開眼。”

宋楚勉強睜開眼,喘息道,“老板。”

“你忍一下 ,我現在就送你去醫院。”陸世軒說著就要打橫抱起他。

宋楚急忙揮手,“不要,不用。”說著強自穩了穩呼吸,“我沒事...只是大廳裡的空氣不太好。”

陸世軒輕輕親了親他的臉頰,手掌撫摸著他的脊背,低沉道,“好沒好點?”

宋楚覺得有點熱,掙扎著要脫離他的懷抱,“有點熱。”

陸世軒一語不發扯掉他的領帶,解開他的襯衫紐扣,單手掏出手機給不知跑到哪兒去玩的沈言打電話,要他馬上把簡生弄來。

兩人出去的時候競拍會還沒有結束,宋楚只是氣息有些不穩,其他的都已漸漸恢復正常。

簡生今兒晚上剛到A市,正好到了別墅,他前腳進屋,宋楚和陸世軒後腳就回來了。

宋楚臉色慘白嘴唇卻詭異地紅潤,簡生給他做了簡單的診斷,發現他身體機能各方面完全沒問題,何止是沒問題,身體素質簡直還遠遠超出一般人。

宋楚在裡間床上躺著,陸世軒和簡生帶上門出去。

書房沙發上,陸世軒臉色凝重,簡生攤手,“所以只有一個可能,他就是精神上的問題。”

陸世軒依舊不發一語,微蹙眉頭點了支煙,臉色陰冷。

簡生以為他不信,接著解釋道,“ 競拍大廳裡應該有什麼事兒刺激到他了,他這是神經性呼吸道疾病,受了刺激就會呼吸困難眼前發黑四肢虛軟,嚴重的話隨時會昏厥過去。”

陸世軒渾身散發著冰冷的殺氣,摁熄了煙頭沉聲道,“你出去吧,把沈言叫來。”

簡生無奈聳肩,走到門前又回身說道,“我勸你還是把他送到心理醫生那兒去看看的好,這種病耽誤不得。”

陸世軒不理會他,蹙眉又點了支煙。

簡生出去把沈言叫過來,沈言一言不發進了書房。

陸世軒和沈言兩人在書房談了近一個小時,最後沈言一語不發從裡面出來,完全沒有平日裡那種幼稚的嬉皮笑臉的樣子,臉色繃得緊緊的,眸子也散發著陣陣寒氣。

出了書房之後他徑直上樓去了宋楚的臥室。

宋楚手指緊緊攥著被單,皺著眉頭額上冒著冷汗,明顯做了噩夢。

沈言扯出紙巾擦了擦他額上的冷汗,又伸手抓住他冰涼的手,試圖安慰,可是宋楚一幅很抗拒的樣子,五指緊緊攥著。

沈言無奈,輕聲喊,“宋楚...宋楚...”

宋楚呼吸急促,過了一會兒竟像小孩子一樣帶著哭腔喊了聲,媽。

陸世軒剛好推門進來,聽到這喊聲瞬間心頭一沉。

沈言低聲說,“不太妙。”說著試了試宋楚額頭的溫度,蹙眉道,“他這情況太不穩定,即使有信得過的心理醫生也不成,那樣只會把他逼瘋,關鍵是他意志太強了。”

陸世軒一言不發,坐在沙發山一個勁兒抽煙,他周身散發著強烈的殺氣,眸色陰沉地簡直嚇人,明明還是和以往一樣的表情,沈言卻明顯感覺到他的情緒極度不佳,即使他現在瞬間把別墅給轟了沈言也不會覺得奇怪。

×

晚上沈言留在臥室裡照看宋楚,陸世軒回書房和國安的人取得聯系,交換了今天獲得的情報。

今兒晚上在競拍廳和他搭訕的那個粉色西服是喬行之的表弟,A市太子黨圈裡有名的風流人物。

他是太子黨圈裡為數不多已經開始掌權的人,左右逢源,在圈裡圈外都特別吃得開。某種層面上來說,他是A市各種消息集散的一個重要通道之一 。

而他的風流則是他的一個致命缺點,他曾經因為花心吃過不少虧,卻依舊賊心不改。

他那種性格和宋楚正好相反,如果宋楚是一個精美絕倫的傳世瓷器,第一眼讓人覺得驚艷,而且越接觸越讓人喜愛,讓人覺得是一個越品越醇的珍寶,那粉色西服就是一個艷麗的贗品,第一眼同樣驚艷,可是一深處接觸就會發現那醜陋廉價粗制濫造的內在。

陸世軒趁著和他交換聯系方式的時候在他手機上安裝了跟蹤竊聽器,另一頭連在書房的電腦上,他的一舉一動全在陸世軒的監視之下。

×

第二天上午宋楚在家休息,陸世軒帶著沈言出席了競標會。

今天競的這塊地是A市已經拆遷的一個老舊城區,當初還因為拆遷鬧出過不少事,老百姓不願意搬,而政府卻執意發展新城區。不過現在競標會卻依舊按期舉行,事物往前發展的腳步是任誰也阻止不了的。

這種明面上是招標,其實真正會中標的公司已經是內定好的了。這種好地段的好地皮,幾乎在被拿到明面兒上之前已經被各大地產公司暗中拿走了,小公司如果沒有門道兒的話很難有機會。

競標進行到一半,陸世軒一側頭就看到了霍裡,還有他旁邊的喬行之。

霍裡和喬行之耳語一番,兩人便起身往這邊來。

作者有話要說:二更!



☆、趴體[一更]

陸世軒和沈言禮貌地起身相迎。

喬行之年紀和陸世軒差不多,他氣勢沉穩彬彬有禮,舉手投足間顯示出商人的精明好客。

而陸世軒依然隱起了那凌厲強勢的捕獵者氣息,猶如一個沉穩高貴風度翩翩的公子哥兒。

喬行之伸手,嘴角含笑,“陸先生?”

陸世軒禮貌地起身和他握手,客套道,“久仰喬先生。”

喬行之一手攬了霍裡,說道,“聽阿裡說你們是老朋友?那以後有空一定要請你給我講講阿裡以前的趣事了。”說著看霍裡一眼,“他總是不願意多講以前的事,可我又偏偏很有興趣。”

兩人說著落座,有侍者過來給他們倒茶水,陸世軒禮貌道,“阿裡允許的話。”

喬行之哈哈笑,道,“阿裡,看來你這朋友還是挺護著你的。”

霍裡穿著黑西服,一幅沉默寡言的上班族姿態,不看喬行之也不看陸世軒,眼望著對面牆壁上的雕刻。

這場競標會上,毫無疑問,最後勝者是喬行之。

陸世軒禮貌地祝賀了他,喬行之順利拿到標心情自然不錯。他出身豪門,見多了各色各樣的人,自然能看得出陸世軒出身不凡氣度不低,沉吟片刻,邀請他來今晚的趴體。

陸世軒欣然應允,答應一定前往。

晚上別墅裡,陸世軒坐在書房辦公桌後,宋楚站在辦公桌前。

“趴體大廳是開放式的,獵天隊成員會偽裝成侍者,狙擊手隱在二樓和對面大廈。”陸世軒冷靜道出計劃,“現場有霍裡配合我們,一旦出事我們能立刻控制現場。”

宋楚道,“情報部傳來消息,目前只有一個可疑人物--帆水外貿公司的張董事,張董事早年一直在X國經商,幾年前才回到國內,此人在商界的消息十分靈通,外貿生意做的順風順水,和國外好幾家大的出口公司都有項目合作。 ”說著抽出張董事的資料遞給陸世軒。

陸世軒接過來迅速查看,“他的家庭情況怎麼樣?”

“他在X國長大,在X國有一妻一女,可大家都知道他在中國有一個情人,一個女演員,名叫劉沛。”說著翻了翻手中的資料,抽出劉沛的那份遞過去。

陸世軒接過來一看,資料中的女人看起來很眼熟,估計是挺有名的演員,看起來絕對不到三十歲。他翻了翻資料,拉過筆記本迅速上網搜索劉佩的信息。

網上信息多而且雜,陸世軒找到她的微博迅速鎖定了她的朋友圈還有平日裡經常會出現的地點。

八點半的時候喬行之派了車子過來,陸世軒和宋楚乘車去了桂林花園。

開放式大廳前有一露天游泳池,已經有不少男男女女站在那兒聊天,車子停在和游泳池隔了一道綠色屏障的停車場,陸世軒和宋楚並肩款步上前。

大廳異常地大,裝飾地富麗堂皇豪華奢侈,四個巨大的水晶吊燈縱著排成一列,過道兩旁是兩排鋪了白布的桌子,上面放滿了各式各樣的食物,穿著西服的男人和晚禮服的女人端著酒杯聊天,侍者托著托盤靈活地在人群中穿梭。

宋楚順手從經過的侍者手中端起一杯酒,不著痕跡地抬眼往上看。

二樓是一間間客房,欄杆上雕刻著繁復精美的花紋,繞成一圈的走廊上沒有任何人影,安靜的近乎詭異,和熱鬧的一樓形成鮮明的對比。

霍裡端著酒杯朝兩人迎過來,趁著和陸世軒寒暄的功夫兒壓低了聲音道,“張董事和他的情人都在。”

陸世軒微微頷首,介紹宋楚和他認識。

兩人禮貌地握手,宋楚手指在他掌心微微滑動,摸到了厚厚的槍繭 ,霍裡自然能感受到他的動作,笑了笑隨即微微頷首,“我去那邊招待一下。”

陸世軒和宋楚站在一個不起眼的地方,兩人看起來是在喝酒交談,實際上是透過對方的肩膀迅速掃視著人群。

霍裡給的資料裡的人幾乎全都到齊了,昨天那個粉色西服也在。

自從陸世軒給他裝了跟蹤竊聽器以來,他的行為還沒有任何異常,除了會回公司開會之外,和一般的二世祖並無明顯區別,這兩天也沒見他見什麼特殊的人物,暫時沒有從他這裡獲取有價值的情報。

宋楚和陸世軒兩人假裝碰酒杯,湊近了交換情報,宋楚不著痕跡動了動隱形耳機,裡面傳來韓理語調沒有起伏的聲音,“張董事和政界的人在交談,其他人沒有異常。”

滋的一聲,宋楚切斷了通話。

今天的主要目的是探探A市高層的具體情況,並沒有要執行狙殺任務,狙擊手只是在對面樓層待命,以防萬一。

張董事如果真的已經被‘達空’收買,那麼最近一定會見平日裡和他交集甚少的人,而且他在碼頭還有自己的貨輪,運輸起非法物資有非常便捷的途徑。

他經商這麼多年,又在X國摸爬滾打了許久,警惕性肯定比一般的商人要強,所以要探他的消息最好從他的情人劉沛那裡著手,枕邊人向來是最難防的。

耳機裡滋的一聲,韓理聲音依舊沒有任何起伏,“目標劉沛轉身去了洗手間。”

宋楚把酒杯隨手放到路過侍者的托盤裡,不著痕跡抬眼看了看,一直在二樓悄悄監視著的韓理隨即了然,立刻道,“北偏西三十度方向。”宋楚眼睛迅速定位,看到了劉沛的背影。假裝和陸世軒道別,隨即跟過去。

劉沛今兒穿著妖艷的玫瑰色低胸大露背禮服,頭發盤成髻,手腕上叮叮當當帶著一串手鐲,單手抓著裙擺快步往洗手間方向去。

宋楚去了隔壁,不一會兒耳機裡傳來韓理的聲音,“目標出現。”

劉沛從女洗手間出來,正好要從男洗手間門口經過,宋楚假裝隨意地開門出來,剛邁出兩步身形一晃竟直直朝劉沛倒了過去。

幸而他反應迅速,立刻直起身子,可劉沛卻突如其來的衝撞嚇了一跳眼看就要直直往下跌,宋楚立刻單手扣住她的腰手下微一用力把她拉向自己。

兩人的臉瞬間幾乎貼在一起,劉沛臉色一紅立刻偏過頭,宋楚禮貌地松開她,似有些緊張地道,“小姐你沒事吧?”

遇到這種事劉沛本是要發作的,可是一抬眼看到宋楚的臉瞬間就氣不起來了,她著急地查看自己的禮服,很不巧拖得很長的後裙擺被宋楚踩了一腳,她臉色瞬間不好了,抱怨的話還沒說出口宋楚立刻道,“這樣吧,我在樓上有一間客房,要是不介意的話你隨我來換一套衣服如何?”

這時候正好霍裡也繞過大廳的柱子往這邊來,聽到兩人的對話立刻迎過來,對劉沛說,“這位是宋先生,兩位都是我的朋友,千萬不要因為這件事鬧了什麼不愉快,既然宋先生有預備的禮服,劉小姐就去換一套吧,這個樣子被人看到就不好了。”

霍裡哄女人明顯比宋楚更拿手,反正禮服已經壞了,劉沛也只好隨宋楚上樓去換了一套。

劉沛換衣服的空擋宋楚和霍裡面對面坐在客廳沙發上,兩人臉色如常,似是端著酒杯不經意間寒暄,霍裡問道,“宋先生這次來A市是來談生意?”

宋楚喝了口酒,不著聲色嗯了一聲道,“陸總想要進一批貨,想來這兒看看有沒有合適的外貿公司。”

霍裡意味深長哦了一聲,“要我說,A市最大的外貿公司就張董事的帆水公司了,正好今兒張董事也來了,要不然我引薦你們談談?”

正好劉沛換好衣服從裡面出來就聽到他們提到張董事,隨口問道,“哦?和張董事談什麼?”

霍裡貌似不經意地說道,“談談生意,陸總的公司在首都也是首屈一指的,你們兩家合作可謂是強強聯合啊。”

劉沛聽到這話自然是高興的,宋楚也謙虛道,“能和張董事的公司合作的話那就太好了。”

劉沛對著鏡子優雅地轉了個圈,笑道,“他就在下面,待會兒找他談吧。”

片刻後幾人一起下樓,劉沛這套禮服比剛才那套更為出彩,她自然是高興的,一路和霍裡交談著下了樓梯繞過大廳裡的柱子往大廳中央走。

三人一起去了張董事跟前兒,宋楚為不小心衝撞了劉沛而表示歉意,張董事自然不會因為此事而不悅,只道,“這件比剛才那件還好看,我們也不吃虧的嘛。”

他看事情是明顯商人的角度。

劉沛還嬌笑著在他跟前兒轉了個圈,張董事拉過她旁若無人地親了一口,劉沛立刻有些不好意思。

宋楚趁著這功夫兒迅速觀察張董事。

這人年屆五十,啤酒肚挺著,臉頰胖乎乎的,可是細看的話他也並不是完全油腦肥腸的樣子,手上和臉上皮膚粗糙,年輕時應該吃過不少苦,那時候估計身體也比較好,只是中年後開始發福。

這人是在X國長大的,霍裡傳來的資料上並沒有他開公司以前的信息,而結合著他對航海外貿這一領域的熟悉程度大概可以了解到,這人年輕的時候應該當過水手,不知為何,宋楚甚至可以在他身上聞到那種海水的鹹味兒和魚類的腥味兒。

×

作者有話要說:入V公告:本文將於明天早上入V,謝謝大家一直以來的支持!!麼麼噠~入V前還有免費的粗長一更,明天連發三章!希望大家能繼續支持!!麼麼噠~



☆、炸彈[二更]

霍裡拉過宋楚給張董事做了介紹,張董事一幅後生可畏的模樣,贊揚道,“年輕人喲,真是不得了。”

是了,他的漢語還帶著明顯的外語口音。

宋楚禮貌地和他握手,手指不著痕跡在他掌心劃過,竟然有槍繭!宋楚心下一凜,看來這人不止當過水手,甚至有可能在海軍服過役也未可知。

張董事笑得一臉慈祥,在宋楚手背上摸了一把。

宋楚不著痕跡抽回手,笑得落落大方,道,“久仰張先生大名,有空一定要向您討教討教。”

那邊霍裡笑著說道,“宋先生所在的公司最近要進一批貨,正好想在A市找一家合適的外貿公司合作,我就擅自把帆水公司介紹給他了。”

宋楚道,“不知張董事看不看得上我們小公司?”

張董事哈哈笑,“你們的公司也很有名啊,我早就聽說過啦,況且我看宋先生一表人才氣度不凡,哪兒還有什麼看不看得上一說啊。”

宋楚微微一笑,道,“而且我本人也對外貿行業特別有興趣,希望什麼時候能從您這兒討點經驗。”

張董事又是哈哈一笑,“最近地產業多熱啊,你不好好做你的房地產怎麼偏對我這冷門兒感興趣了。”說著話鋒一轉,“不過,宋先生感興趣的話,有空我也可以教你幾招,我都老啦,給年輕人指條門道兒也算是積德了。”說完一口悶了一杯酒,復又哈哈大笑。

劉沛那邊兒可不樂意了,“你哪裡老啊,你要是老的話那我不也成了黃臉婆了。”

兩人一陣調笑。

宋楚見目的已經達到,也就不在此地多留,借了個機會禮貌地說道,“張先生,那你們先忙,我就先到別處去了。”

張董事笑著說好,宋楚禮貌地微笑轉身往外走。

那邊兒陸世軒正端著酒杯和人寒暄,他短發干淨利落長相俊美,身材修長風度翩翩,在一群油頭肥腦大腹便便的商人中顯得尤為顯眼。

宋楚上前去,兩人和人寒暄一陣,不一會兒耳機裡傳來韓理那依舊沒有溫度的聲音,“二號定位竊聽器已經確認完畢,功能完好無異常。”

今晚的主要任務已經完成,兩人借機一起出了大廳,繞過游泳池避開喧鬧的人群。

初夏夜晚的空氣涼涼的,甚至能聞到不遠處合歡樹的香味,兩人身處幽靜的樹下,氣氛和一排樹木之隔熱鬧的趴體現場形成兩個鮮明的極端。

陸世軒微蹙眉頭點了支煙,宋楚抿唇冷靜道,“那竊聽器是裝在劉沛衣服上的,定位功能只能維持到今晚,我們可以找個機會從張董事這兒探探消息。”

陸世軒低啞地嗯了一聲,宋楚繼續道,“他這人比想像中難對付,但是他有意和我們公司合作,而且估計過幾天我能和他碰個面。”

“你怎麼知道他說的不是場面話?”陸世軒透過煙霧瞅著他。

宋楚一頓,道出實情,“他給了我暗示。”

陸世軒盯著他,沒有說話。

宋楚不願在這個話題上過多糾纏,即使是為了任務,他也不會就這麼容易了出賣了自己的身體,他抿唇平靜地說,“這件事我有分寸。”

陸世軒依舊沒有說話,片刻後一手扣了他後腦勺吻了上去。

他口腔裡有淡淡的煙草氣息,宋楚閉上眼慢慢回應。

兩人唇舌交纏,陸世軒一手扣著他的後腦勺,一手指間還夾著煙,宋楚抓緊了他的西服,似是用盡全身力氣在親吻。

空氣靜謐微涼帶著淡淡的花香,不遠處人群的歡鬧聲依稀傳來,兩人在樹下纏綿地接吻,陸世軒指間的香煙慢慢燃盡。

煙霧在夏夜的空氣中飄向別處,伴隨著輕微的低喘。

末了,陸世軒親了親他的臉頰,低聲問道,“身體還好嗎?”

宋楚穩了穩氣息嗯了一聲,抓著陸世軒西服的手指慢慢收回來。

×

趴體結束後,韓理帶領的獵天隊成員立刻對劉沛的定位追蹤信息進行分析,信息顯示趴體結束後她回了市郊的一棟別墅,這棟別墅並不是張董事名下的,竊聽器裡可以聽出來,她是去見了情人,聽她喊得那人的名字,和娛樂圈裡一炙手可熱的導演的名字一模一樣。

兩人正激烈纏綿的時候有人打來電話。

起初兩人不願意接,可是電話不依不撓地響,劉沛接起來一看隨即嚇了一跳,禮服是扔在臥室地板上的,她似是去了外面接電話,到這裡便聽不到她的聲音了。

只要那件禮服一直掛在劉沛的臥室裡,那作用就還是不小的,最起碼可以知道劉沛和張董事之間的相處狀態。

而張董事和劉沛這條線索是由獵天隊來負責的,韓理他們監視著劉沛這邊,宋楚則負責和張董事聯絡。

×

安穩地度過了幾天。

這幾天時間裡,獵天隊主要監視張董事,和國內其他地方的成員和國安的人及時交換情報。

國民依舊和往常一樣進行各自的生活,國泰民安,國家依舊進行著各種對外交易對外友好訪問,表面上沒有任何異常。

而國安警方和獵天隊的人悄無聲息潛伏到各個角落,可是國家浩浩蕩蕩數十億人,國內外往來的航班依舊片刻不停歇,中東北非政治形勢風雲變換,各種金融貨幣交易時刻都在變,這樣毫無頭緒的調查實在是極度困難,簡直是真正意義上的大海裡撈針。

十年前‘達空’的反叛讓高層領導大為驚駭,而當時的領導人也是一貫冷硬的做派,直接下令絞殺,當時幾乎把‘達空’的勢力消滅了大半,余下一小股殘余勢力逃往國外。

而現在,十年後,‘達空’的力量到底發展到了哪一步誰也沒有個定數,可是他既然敢主動出擊,那就一定不能小覷,事實上,宋楚被汽車爆炸炸死正是‘達空’卷土重來的標志。

自從那天在競拍廳裡被刺激之後宋楚幾乎每晚都做惡夢,他心理有很明顯的致命缺口,可是更加要命的是他意志力太過頑強,強硬地拒絕任何外來的引誘和壓迫,這樣一來即使是心理治療師來了也無從下手,因為他壓根兒不願意打開自己封閉的大腦。

這幾天生活平靜毫無波瀾,A市氣溫越來越高,別墅周圍整日有嘰嘰喳喳的鳥鳴,沈言整天也別墅裡晃來晃去,一幅老子要瘋了的模樣。

期間粉色西服約了陸世軒好幾次,陸世軒應邀出去過一次,兩人去了粉色西服家裡。

粉色西服面兒上吊兒郎當,可看得出來是真的挺喜歡古玩,家裡隨手拿出一件東西基本都是從競拍會上拍來的。

陸世軒禮貌地跟隨他在他家裡轉了好幾圈,基本把所有古玩都看了一遍,也順手把竊聽器安裝到了所有能用得到的地方。

這天中午陸世軒和宋楚依舊和以往一樣,在書房裡看資料查情報。

韓理忽然打電話過來,說金茂大廈上頭有人要跳樓。

陸世軒冷靜沉聲道,“具體怎麼回事。”

“關鍵是他手裡有炸彈,我們通過望遠鏡發現那個炸彈是威力超強的那種,一旦爆炸足能夠摧毀半個A市。”

陸世軒心下一凜,迅速道,“我和宋楚馬上過去。”說著迅速起身示意宋楚讓司機備車,“警方到位了沒有?談判專家到現場了嗎?”

“A市的談判專家失蹤了,初步估計是被人綁走了。”韓理迅速說,“那個民工情緒極度不穩,現場一旦有人靠近他就大喊大叫,警方現在正從樓下往上突圍,大樓對面狙擊手已經就位,上頭的意思是實在不行就實行狙殺。”

“不能狙殺,”陸世軒立刻說道,“ 他那裡肯定有有用的情報。”說話間陸世軒和宋楚已經上了車,司機迅速發動車子急速往山下駛去。

“他怎麼弄到炸藥的還不知道,這事兒肯定不簡單。”陸世軒微蹙眉頭食指敲著車窗沿兒,“一定要留活口,我和宋楚馬上就到。”

說完立刻切斷電話。

宋楚蹙眉道,“怎麼回事。”

“金茂大廈上頭有民工要跳樓,他控制著一個超威力級炸彈,可是A市的談判專家剛剛失蹤了。”陸世軒迅速整合信息,“警方現在無法近他的身,情況很棘手。”

“缺談判專家?”宋楚臉色凝重,“我以前學過一點這方面知識。”

陸世軒側頭瞅他,定定了看了幾秒鐘,片刻後,說,“你去和他談判。”

現在是正午時分,再加上天氣炎熱,幸而道路上並沒有堵車,陸世軒和宋楚很快就到了金茂大廈下面。

負責這起案子的是上頭直接派下來的警方精英,陸世軒和宋楚跟著他進了金茂大廈對面一個能清楚看到大廈樓頂情況的臨時調度室。

精英迅速說,“樓頂那人是附近建築工地一普通民工,現在情緒極度不穩,嚷著要自殺,要全世界陪他死。”

有遠距離高倍攝像機從這裡直接拍到對面樓上的情況,宋楚微微俯身盯著電腦屏幕。

金茂大廈直插雲霄的樓頂上邊緣站著一個中年男人。

屏幕上中年男人神情激憤,站在大廈樓頂邊緣,危險地來回走動,還時不時衝著下面吼道,“老子要全世界陪葬!你們都他媽得死!”

這中年男人飽經風霜的臉上皺紋如刀斧般深刻,頭發花白脊背佝僂,一手拿著炸彈一手似是拿著控制器,像被惡魔附體了似的眼睛通紅一臉絕望,腳下不停地移動,似是在尋找准確的位置好能跳下去。

中年男人背後的背景是一片強烈的白色天幕,陽光照射下顯得尤為刺眼,時不時有風鼓動著他的衣角,他像是隨時都能掉下來。

而他的背後大概十米處,有身著迷彩服的特種兵持槍潛伏著,塞著耳機緊緊盯視著這邊的舉動。

這裡是五十層,樓下停著數十輛警燈閃爍的警車,道路已經被封鎖,宋楚起身走到窗邊往下看,眼睛接觸到路面瞬間感到一陣眩暈,他想像了一下那中年男人從樓頂一躍而下的樣子瞬間覺得毛骨悚然,這樣的高度跳下去屍體能不能留全都是個問題。

精英拿著對講機對對面大樓的特種兵說,“把擴音器安裝在離他不遠的地方,開始談判。”

特種兵領命,隨即順著繩索往下攀爬,然後繞過一個大廈拐角,把擴音器粘在中年男人腳下不遠的地方。

由於時間緊迫,警方現在還沒有弄到任何關於那中年男人的有效資料,宋楚只能摸索著自己來,他深吸一口氣,拿起對講機眼睛緊盯著屏幕,“你好。”

這突然響起的聲音似是把中年男人嚇了一跳,反應過來之後他馬上激動起來,揮舞著手裡的炸彈,眼睛血紅,“誰!出來!”

“我是警察。”宋楚冷靜道,“你先後退幾步,我跟你有話要說。”

這男人說話帶有明顯的北方口音。

“老子跟你沒話說!”中年男人怒吼道,“你他媽閉嘴!再說話額就跳下去了!”說著他焦急在邊緣來回走動,偶爾探出腦袋往下看一眼又很快縮回去。

宋楚看到他剛抬起眼時的眼神兒,那眼神兒明顯是恐懼。

看來是下面停的警車和全副武裝的警察起了作用。

有風鼓動著中年男人的衣角,他大喘著氣激動地吼,“老子要全世界陪葬!”

宋楚抿唇沉默片刻,“現在你和我好好談談,你有什麼要求我們都會滿足,你想要什麼?”

“放屁!”中年男人怒吼,“你閉嘴!再不閉嘴額真要跳下去了!”

“想想你的親人。”宋楚道,“他們需要你。”

“閉嘴!”中年男人惡狠狠地吼道,隨即眼淚嘩啦下來了,他干脆一屁股坐在樓頂邊緣,兩條腿擱在外面晃,隨手把炸彈放在旁邊抹了把眼淚,“我可憐的娃。”

下面的警察通過望遠鏡看到他的動作瞬間倒抽一口冷氣,炸彈要是掉下來可就完了。

精英也緊張起來,道,“這樣太危險了,必須要狙殺。”說著就要通知樓裡的狙擊手,宋楚立刻攔住他,厲聲道,“不能狙殺!要不然這條線索就斷了!”

精英冷了臉,“這樣下去你真的要全A市人民陪葬?!有點大局意識行不行?!”

屋裡其他人紛紛附和,蹙眉道,“這樣下去會更危險。”

作者有話要說:粗長的一章!



☆、23V章【一更

中年男人是在中午時分爬上頂樓的,在金茂大廈對面員工餐廳吃飯的公司人員看到之後立刻報了警。

警察第一時間趕到之後,都認為這是一起普通的民工討薪的事件,可是當有人靠近說有話好好說的時候,中年男子顯得特別激動, 而且有人認出他手裡拿的是炸彈之後立刻通知了拆彈專家。

拆彈專家趕到後通過望遠鏡一看,立刻嚇出一身冷汗。

這炸彈的威力足能夠摧毀半個a市。

警局領導臉色凝重,立刻通知疏散了大廈周圍的工作人員,然後立刻准備往上通報,正好警務系統上頭直派下來的領導和國安的人都在,便立刻趕了過來。

而現在屋內的人都是國安和警務系統的,其中只有一少部分知道‘達空’的事,所以大部分都不明白宋楚到底在糾結什麼,都認為現在選擇立刻狙殺了中年男子是最好的辦法,要不然炸彈一旦爆炸,後果將不堪設想。

陸世軒正在另一房間和國安一領導談話。

宋楚聽著周圍人說著要狙殺的話,冷了臉色,厲聲道,“我保證能說服他放棄跳樓!無關人員請保持安靜!要不然你們耽誤了時間待會兒他把炸彈扔下來造成的後果誰來承擔?!”

眾人都下意識後退了一步。

宋楚轉向精英,壓低聲音道,“好不容易有了線索不能就這麼讓他斷了,你在旁邊待著就成。”

眾人內訌的這段時間那中年男子一直坐在頂樓邊緣,兩條腿垂在外面,從一百多米的高空中直直垂向的柏油地面。

他臉上的皺紋痛苦地皺在一起,嘴裡喃喃道,“額可憐的娃啊,爹爹對不起你嗷。”

宋楚緊緊盯著屏幕,很明顯這是一個善良又懦弱的男人。

對待這種人,應該先攻下心房然後再強硬地對待,典型的先軟後硬,這男人絕對不會也不敢反抗。

宋楚聲音放得柔些,商量的口氣,說,“你有什麼困難?說出來我們可以幫你。”

中年男人似是沉浸自己的回憶裡,哀嚎著額可憐的娃啊,根本不理會宋楚的話語。

靜了幾秒宋楚突然道,“你的孩子怎麼了?”

中年男子怔了幾秒,突然間眼淚流的更多了,嘆息著嗚咽,“額的娃啊,活不成啦。爹爹也陪你去死好啦,讓這裡所有的惡人都給我們陪葬!”說著忽然又激動起來,掙扎著站起身拿起炸彈,抹了把眼淚凶神惡煞地道,“讓你這小崽子也給我們陪葬!”

宋楚冷靜道,“我不會給你們陪葬,我要好好活著。”

中年男子惡狠狠地笑,“額這炸彈能炸毀半個城市!額就不信炸不死你!”

說話間宋楚已經對面大樓出來 ,上到金茂大廈頂層,接著攀著特種兵的繩索來到了中年男人身後十幾米遠的地方。

“我們可以幫助你的孩子。”

宋楚說話聲猛地一近,中年男子驚恐地回頭,“你別過來!”

宋楚伸出手掌,掌心朝向他示意說,“我就站在我現在的位置,咱們好好談談,我們想幫助你的孩子。”

中年男子似是被人洗腦了一般,“你們不會幫額的,額只要你們陪葬!”說著惡狠狠地瞪著宋楚,那眼神兒似是要把他生吞活剝了。

宋楚冷靜道,“我們會幫你,只要你肯和我們合作,你是要加薪還是要回老家,我們都可以幫你。”

一陣風吹來,鼓起宋楚西服下擺和中年男子破破爛爛的短袖衫,兩人就這樣隔空對峙。

中年男子站在邊緣,兩眼空洞地望著遠方的白色雲層。

宋楚繼續道,“你的孩子現在肯定特別需要你,你看這樣成不成?我們把你的孩子接過來,讓你們見面,然後給他安排醫生,他肯定會活著的,他也舍不得你。”

靜了幾秒,中年男子憤怒道,“你們不會幫額的,這萬惡的社會!!這個城市裡都是壞人!你們卷走額的工資偷走額的錢!那可是額娃的救命錢啊!” 一提到孩子他又是一幅痛不欲生的模樣,眼淚嘩啦啦往下掉。

“錢我會給你找回來的,你放心。”宋楚說著趁他放松警惕慢慢走近,“關鍵是你的孩子,要及時治療,你先過來,把炸彈給我,我馬上帶你去給你孩子治病。”

中年男子痛苦道,“額沒有錢給娃治病啊。”

“社會會給你錢的,錢會有的,我保證。”宋楚又湊近了點,“你先過來,把手裡的東西給我。我帶你下去。”

中年男子猛地回頭,“額不信你!”

宋楚立刻拿出紙筆,“我給你簽字,咱們的談話是有錄音的,你可以當成是證據。”

中年男子搖頭,一幅世態炎涼的模樣,“額知道你打的什麼算盤,現在你說的好好的,到了下面你們就會把額抓起來扔進牢子裡!”

宋楚立刻拿出對講機說,“讓樓下的警車都撤走,快!”說完盯著中年男子,“我已經讓他們走了,現在下面已經沒有可以保護你的東西了所以你往裡面走點,要不然就掉下去了。”

中年男子似是嚇了一跳,條件反射往裡面走了幾步。

宋楚冷靜道,“我知道你其實想活著。”說著又逼近一步,“你往周圍看看,其實這個世界還是好人多的,拿走你錢的那些人我們會把他們一個一個抓回來,遇到這種事你應該勇敢的站出來才對,要不然永遠不會有人看到你受到的不公平待遇,這樣下去你就會受到越來越多的不公平。所以,你跟我下去,我幫你找錢。”

中年男子閉著嘴巴不吭聲。

宋楚繼續道,“把錢找回來我們趕緊給你的孩子治病,治好了你們一家和和樂樂的生活不好嗎?”說著又逼近一步。

這回中年男子終於察覺到了,喊道,“你別過來!”

宋楚指了指對面大樓,說,“看到了嗎?對面大樓裡已經有狙擊手瞄准你了,他再動他們可能會一槍崩了你。”

中年男子立刻驚恐地崩了神經一動不動。

“你拿著這麼大殺傷力,警察肯定把你當成恐怖分子,第一想法就是除掉你。所以先把你手裡的東西給我,這樣我們才能繼續談。”宋楚漸漸逼近。

中年男子驚恐道,“你們要殺我?!”

“你把手裡的東西給我。”宋楚直視他的眼睛。

中年男子一幅嚇得要死的模樣搖著頭往後退,宋楚看准時機迅速撲過去,飛起一腳把他手裡的炸彈控制器踢出去,中年男子身形一晃眼看炸彈就要落下來,千鈞一發那一刻宋楚猛地飛身撲過去一手抓住炸彈,中年男子半個身子已經懸在邊緣外眼看就要掉下來,宋楚瞬間啪的一把抓住他的手,身後的特種兵迅速上前要把宋楚拉上去。

談判開始以來宋楚第一次不冷靜,蹙眉厲聲道,“先把他拉上來!”特種兵如果先拉他,他手勁兒一松民工肯定會直直從一百多米高空墜下去。

特種兵半個身子懸在外面雙手抓住中年男子的肩膀,雙手和腰部同時猛地一發力,霎時一把他提了上來。

宋楚瞬間松了一口氣跌坐在地上大喘氣,樓下的拆彈專家迅速趕上來,接過炸彈小心翼翼轉移。

警察衝上來拿出手銬就要拷了中年男子,宋楚立即阻止,勉強起身平靜地說,“不要給他帶這個,不能把他送進監獄,要好生伺候著。”

刑警隊的幾乎要笑了,“法律有法律的規矩,你憑什麼這麼說?”

“憑我在這裡。”

一個低沉的聲音在眾人身後響起。

陸世軒周身散發著強烈的威懾氣息,強勢的壓迫感讓現場一時間沒人敢說話。

他臉色陰沉眼神森冷,手插兜往宋楚這邊走。

刑警隊看到自己的頂頭上司竟跟在這人後面,這才明白過來眼前這人估計是大有來頭,也就沒人再反駁。

宋楚臉色倒是很平靜,繼續剛才未說完的話,“把他送到醫院,我們隨後就到。”

中年男子剛才受了驚嚇現在幾乎昏厥過去,一隊醫生拿著擔架上來把他抬了下去。

警務系統的一幫人隨即也下樓去了,留下現場勘察人員留在這裡取證。

宋楚鬢角有些汗濕,陸世軒抬手順了順,定定看了他片刻,低沉地說,“辛苦你了。”

宋楚沒回應,只是平靜地說,“下去吧。”說完轉身往樓梯口處走。

有風吹過來掀起了他的西服下擺,站在如此高處,一眼望去周圍只是白色的雲層,在強烈的白色日光照射下他的背影顯得無比孤獨又落寞。

陸世軒大腦裡又浮現出剛才從屏幕上看到的場面,宋楚猛地撲過去抓住中年男人的手,如果特種兵的距離再稍遠一些,或者再晚來一秒,那麼他就有可能和那男人一同直直從一百多米高空墜下去。

摔得粉身碎骨。

陸世軒瞳孔猛地收縮,那一刻的心情他這輩子都不會忘。

那種場面他這輩子都不想再看到。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大家的支持!抱住各位親親~╭(╯3╰)╮



☆、24V章【二更

中年男人名叫季禮,從北方某小村來a市謀生,在附近的建築工地找到份兒工作。

雖然工資不多,可已經足夠了他大兒子在縣城上高中的費用,還能寄回家裡點兒給老母親和小兒子貼補家用。可前不久老鄉突然捎來消息,說是他那可憐的小兒子在房頂玩耍的時候不小心摔了下來,摔斷了胳膊,鄉親們湊了點兒錢做了前期治療,要他趕緊拿著錢回去給他兒子治病。

季禮當地嚇得心都快碎了,眼淚嘩嘩往下掉,馬上就去找了監工頭,說要請一個月假,等小兒子病情穩定了他再回來。

可是建築工地的人員流動量是非常大的,建築工人多的數不過來,他走了一個月之後監工頭哪兒還能專門給他留個位置啊,當即就冷臉說,“走了就不用再回來了,這兒沒你位置了。”

季禮為人比較沉悶,這個工作還是他好不容易找來的,回來之後再另找地方肯定又少不了被一頓欺負,可是不管怎樣還是先回去給小兒子治病要緊,他訥訥地說,那您能不能先把上個月工資給我結了?

監工頭睜大了眼一幅難以置信的模樣,說,“你現在就走?好家伙!說走就走你倒干淨利索!我這工程進度怎麼辦?!你要是真想走我也不攔你,但是這個月工資那可就沒有了。”

結果他就只帶了上個月一半的工錢,失魂落魄地回了工地搭的臨時住處。

接下來霉運就接踵而至,先是他突然被砸破了頭,止血包傷口費了不少錢,然後就是存著他所有積蓄的銀行卡被偷,之後就連身上僅存的上月的工錢也在半路被打劫,他還沒來得及絕望就又有老鄉捎來消息說他小兒子檢測出了患了先天性心髒病,老母親聽到消息當場暈倒在自家家門口再也沒醒過來。

季禮整個人一下子就垮了。

他這種長期受人壓迫被人欺凌活了半輩子的人潛在的反社會人格指數本來就高,而且他知識水平特別低,情商智商都不高幾乎沒有任何自控能力,最容易被人操縱,於是他的反社會人格就一下子如火山噴發一樣爆發了。

x

季禮在醫院醒來之後一度還想要尋短見,被醫生打了鎮靜劑之後安靜了幾個小時,再醒來的時候終於平靜下來。

警務那邊已經派了人去他老家把他小兒子接了過來,醫生檢查一番後發現這孩子壓根兒沒有心髒病,他的老母親也在家活的好好的。

季禮平日裡為了節省,連最基本的通信工具手機都沒有買,也是這一點造成了信息的不通暢,從而差點釀成了悲劇。

宋楚和陸世軒拿著筆記本買了水果去醫院看望季禮,季禮情緒已經恢復穩定,宋楚一邊聽他說一邊劈裡啪啦做記錄,陸世軒手插兜站在窗邊默默聽著。

季禮的小兒子其實壓根兒沒病這一點就已經很直接的說明了,是有人在暗地裡引導他的悲慘生活,從而激發出他潛在的反社會人格能力。

這樣對那人有什麼好處?

宋楚修長的手指停在鍵盤上,思索片刻抿唇問,“你還記得你那位老鄉長什麼樣子嗎?”

“當然記得啊。”季禮理所當然地說,“俺們是很多年老鄰居了。”

宋楚心下一凜,“你有沒有他的照片?”

“額怎地會有他的照片?”

“那你知不知道他住哪兒?”

季禮這才覺得事情不對頭,“對的哦,這小子騙額!他就在肥水路東頭那個工地上蓋樓,你去問小二在哪兒鐵定有人知道。他奶奶的,這小兔崽子竟敢騙額!”

陸世軒轉過身,宋楚兩人默契地點頭,隨後陸世軒便開門出去派人去找季禮口中所謂的小二。

宋楚轉頭看門關好了就起身把筆記本放在椅子上,靠在桌子上抱著雙臂,眸子平靜地盯著他,沉聲道,“說吧,那炸彈你從哪兒弄來的?”

季禮猛地抬頭,下意識搖頭,“俺忘了。”

宋楚定定地盯著他,眸色陰沉,一語不發。

季禮瑟縮地低下頭,片刻後抬眼小心翼翼瞅了宋楚一眼,“...本來就在那兒。”

“說清楚。”

“那玩意兒本來就在樓頂,有人寫紙條讓額去的。”季禮低眼說道,“那時候額本來想尋死,然後在額住的那個小棚屋看到那個紙條,上面說要是想死可以去那個大廈樓頂,讓全市人陪葬。額那時候特別害怕,還以為這紙條是閻王爺留的,啥也不敢想就去了。”

“上了之後又不敢往下跳?” 宋楚反問。

季禮模模糊糊嗯了一聲。

而之後,恐怕只因為見來了那麼多警察便害怕了,情緒越來越激動,以至於短時內失去了自我。

“紙條呢?”

“...燒了。” 季禮小聲道,“上面說讓額看完了燒掉。”

他本就迷信,這下就更加相信留紙條的人是閻王了,只有死人才會要燒掉的東西。

到此為止基本已經很明顯了,大費周章制造出這種事,還選了這麼個人來,對手的目的一是給我方以警告,二就是利用民工的敏感身份在社會上制造話題。

大廈附近都是高層寫字樓,當天目睹到這件事的人肯定不少,即使後來上頭及時下了封鎖消息的命令,還是會有一部分繼續傳播,進而再利用民眾的憤青情緒,把矛頭直指向封鎖消息的中央,指責政府偏袒有勢力的一方,煽動民眾的*情緒。

毫無疑問這起事件就是‘達空’ 制造的。

x

第三天中午的時候警方終於找到了季禮口中所謂的小二,在城北一道廢棄的人工湖裡。

屍體已經被水泡得膨脹,說明當季禮從他口中得到消息後不久他就被人殺害了,而他所在的建築工地為了避免麻煩,就沒有報案他失蹤。

那個被綁架的談判專家還是沒找到,a市動用了大批警力在a市內幾乎要挖地三尺也還是沒有任何消息。

這裡很說不通。

如果‘達空 ’的目的只是為了給我方以警告然後在社會上制造輿論,那也不至於綁架了談判專家,對方想要引宋楚出面?

不可能的,即使對方知道宋楚以前學過談判方面的知識,也絕對不可能知道現在的宋楚就是死去的那個宋楚。

或許是為了拖延時間?當時那個民工的情緒很激動,非專業人士基本是難以靠近的,而臨時調臨市的談判專家過來也是來不及的,對方也沒有想到正好宋楚會懂這方面知識。

如果真相是這樣的話那就相當可怕了,這就證明‘達空’這一舉動已經不僅僅是威脅了,而是帶著反人類性質。

兩天以後警方終於在城郊一廢棄的廢品收購處找到了失蹤的談判專家。

專家雙臂被吊在牆上,腳尖著地,正好最近一直下雨,他是靠著房頂漏下來的水才活下來的。

送到醫院後吊了兩天生理鹽水後才能開口說話。

結果很讓人失望,他沒有看到綁匪的臉,他走在路上的時候被人從後面敲昏,再醒來的時候已經被吊在那裡了。

他甚至連被綁架的過程都不知道。

這起事件鐵定是‘達空’制造的,這是確定無疑的,只是他的目的是什麼卻有點讓人摸不著頭腦。

金茂大廈每天往來的人特別多,調了監控錄像看那天上過頂層的人,短時間內也很難發現什麼疑點。每個人看起來幾乎都一模一樣。況且那人為了躲開監控,很大可能是通過樓梯上去的。

調查還是陷入了僵局。

x

拆彈專家研究了炸彈,發現那是一種很普通的平時用來工業爆破的工業用炸彈,只不過裡面加入了某種增強效用的化學藥劑。

a市的化學專家正在加緊研究,分析提取成分,一一比照。

宋楚上輩子是專業生化出生,可為了不暴露身份他不能堂而皇之地參與研究,只好時不時借著獵天隊的名義過去看幾眼,瞅一下成果。

陸世軒面兒上看不出任何異常,和平常一樣整日整夜查看資料和國安警局交換情報,有時還親自指導參與監視調查工作。

國安的人畢竟沒有一個在社會上公開的身份,所以調查起來難度比較大,相比較而言,陸世軒他們的調查就比較如魚得水了,借著談生意的名義和各種人見面,刺探消息。

過了一周的時間,a市的化學專家終於從炸藥中提取出了有效成分,又查了三天資料經過對比發現,炸藥裡面添加了一種產自南非的珍貴稀土。

這種稀土以前被用作火箭燃料,可是後來因為後衝力不足而漸漸被其他物質所取代。它有一個顯著的特點就是爆發力極強,點燃一克所產生的衝力能瞬間把人體彈出十米遠,並且崩成一個血窟窿。

以前這種稀土一般是由國家出面才能開發購買得到的,直到它被其他物質取代之後國家也已不再進口,而鑒於它的極大殺傷力,國家已把他列入禁止出入境的商品之一。



☆、25V章【三更

得到這些消息,獵天隊國安警務三方共同出動,逐個排查和南非有貿易往來的各個外貿公司,加強各個港口碼頭通商口岸的監察力度。

泱泱大國,人口數十億,外貿公司何其多,與南非有貿易合作的也不少,排查起來工作強度相當大,而且對方為了避免暴露,很有可能先把東西從南非運到中轉國,然後再由中轉國運到國內也未可知。

排查工作進行了兩周,警務領導層就有人開始沉不住氣了,在針對‘達空’的高層秘密會議上氣呼呼地罵道,就這樣被對方牽著鼻子走要到什麼時候才是個頭!

陸世軒蹙著眉頭,沉吟片刻冷靜道,“先排查那些大的外貿公司,特別是那些有自己的貨輪和碼頭的,重點排查。”

國安某領導思索片刻,點頭道,“對,越是這樣明面兒上的就越容易隱藏,一定要仔細查,不能漏過任何一個細節。”

隨後國安和警務系統還有獵天隊都統一交換了情報,各個人拿到資料後都臉色沉重。

現在的政府管理有著近百年的根基,‘達空’的勢力再強也不至於能夠推翻統治,因為畢竟人民才是國家的基礎,而現在的人民雖然對政府偶有不滿,可大部分人群大部分時候還是對目前的政府抱有希望的,所以僅憑這一小股分裂勢力是無法撼動整個大局的。

可即使是這樣,‘達空’如果真的猖狂起來也會給國家造成難以計量的損失,而現在正是經濟發展的大好時候,如果這個時候出了傷了元氣的大事,那出現國民經濟實力倒退個半個世紀的情況都是有可能的。

而且最怕的就是‘達空’已經和境外的反x勢力相勾結,那後果就不堪設想了。

為此國家政界高層最近頻頻外出訪問,往國外派的情報特工也加大了覆蓋規模和力度。

x

排查外貿公司的工作得到了上級指示,按照陸世軒的方法重點排查大的外貿公司深入查了兩周,終於有了點兒苗頭。

a市和g市共有五十八家和南非有貿易往來的外貿公司被列入嫌疑名單。

陸世軒修長的手指順著紙面往下滑,a市的嫌疑公司中,張董事的帆水公司赫然在列。

陸世軒食指敲著椅子扶手,看來和帆水公司的合作應該較真兒提上日程了。

鑒於張董事的警惕心比較強,為了避免打草驚蛇,前一段時間對他的監視一直停留在很淺層次的階段,並沒有時刻派人跟蹤,而現在,看來必須要重新制定計劃了。

宋楚敲門進來。

陸世軒把資料遞給他,道,“注意張董事。”

宋楚幾乎是立刻就看到了張董事的帆水公司,頓了頓抬眼瞅陸世軒,“我今天晚上就把合作的案子趕出來,明天發給張董事。”

陸世軒點頭,食指敲著椅子扶手眼神兒陰冷,“特工現在在x國進行調查,估計能很快出結果,比我們這邊要快得多。”

‘達空’ 潛伏在x國這十年間,我國和x國之間的關系比較緊張,我國為了國際大局考慮,並沒有很大力度的往x國派遣特工,所以調查工作一直遲遲難以取得進展。

而最近我國和x國之間的關系有明顯消融跡像,我國便悄悄向x國輸送特工。

在x國遍地是x國人的土地上尋找一股我國人的勢力,要遠比在我國那麼大的土地上尋找幾個連身份都不知道的本國人難度小太多了。

所以特工直接在敵後進行調查,速度肯定要比國內毫無頭緒的進度快得多。

宋楚嗯了一聲,道,“內陸的通商口岸要不要注意一下?那邊的力度似乎有點不夠,下面反映上次派的人根本聯系不上。”

“聯系不上?”

“嗯,估計是信號問題。”宋楚抿唇道,“可我覺得還是要加派人手過去,內陸的通商口岸那裡非法活動一直很猖獗。”

陸世軒蹙眉思索,順手點了支煙深吸了一口,徐徐吐出煙霧,說“嗯,我和上面聯系一下,確定下來了再通知你。”因為最近的忙碌,他聲音明顯比以往更加低沉嘶啞。

宋楚淡淡地應了,頓了頓說,“...你注意身體,不要太勞累了。”

陸世軒本來在思索事情,聽到這話瞬間心裡一頓,眸色漸漸變了,到了嘴邊卻只說,“嗯,出去吧。”

x

這座別墅是上頭安排下來的,氣氛和陸世軒在首都的那座完全不一樣,明亮豪華,毫無陰沉之氣。

宋楚洗了澡去陽台躺在躺椅上。

夏夜的微風涼爽宜人,不遠處樹葉颯颯作響,花園裡傳來莫名的花香,這裡是市郊,天上的星星也比較能看得清,宋楚一手放在小腹一手手背貼在額頭上,仰臉眯著眼往上看。

看的漸漸入了神,差點要睡過去的時候上方突然出現了人影。

陸世軒兩手拿著兩杯酒,低眼瞅他,眼眸深邃,“睡著了?”嗓音低沉嘶啞。

宋楚立刻坐直了身體,平靜道,“老板。”

陸世軒坐在他旁邊的躺椅上,把酒杯遞給他,一手撐在後腦勺微仰著頭,一手端著酒杯輕輕搖晃。

宋楚定定看了他幾秒,隨即起身靠在陽台上,微晃著酒杯望著不遠處的小樹林。

陸世軒的目光直直釘在他後背。

一時間誰也沒有說話,只有涼涼的夜風從兩人之間穿過。

陸世軒晃了晃酒杯喝了口酒,看著宋楚的目光變得越發炙熱,片刻後起身從後面環住他,兩人前胸貼後背 。

陸世軒一手握住他空著的手,嘴唇貼在他耳邊,輕聲道,“宋楚。”

宋楚身體有點兒僵,微微動了動喉結沒有說話。

陸世軒手指在他手背上曖昧親昵地滑動,嘴唇輕吻著他的耳廓。

宋楚感覺他溫熱的呼吸灑在自己耳側,覺得有點癢癢的,條件反射往另一邊偏了偏頭。

陸世軒趁他這動作,一手扣住他的肩膀稍稍往後按隨即一偏頭吻上他的嘴唇。

宋楚手一抖,酒杯直直從二樓掉下去,啪的一聲碎在一樓窗前的青石板上。

陸世軒單手摸索著把酒杯放在遠一點的台子上,隨即把他整個翻過來,兩人面對面接吻。

因為是隱在黑暗中,宋楚放的更開一些,陸世軒也有些情難自持,兩人熱烈的親吻著,曖昧的水聲在寂靜的夏夜分外清晰。

宋楚呼吸漸漸急促,陸世軒一手扣在他後腰,一手掀起他的睡衣下擺探進去觸摸那*的小腹。

宋楚忍不住悶哼一聲,卻被陸世軒堵了回去,他有些難以忍受這強烈的刺激,隨即一手抓住陸世軒探進他衣服裡的手腕。

陸世軒長驅直入的唇舌慢慢退出來,末了還輕輕舔\舐他的嘴唇 。

宋楚以為他終於要結束動作,冷不防他卻又吻上他的脖頸兒,宋楚被迫微仰起頭。

陸世軒溫柔舔舐輕輕啃咬,一手還揉\捏著他的臀部 ,不消片刻,宋楚的呼吸就急促起來,微蹙著眉頭咬著唇一幅極力忍耐的模樣。

陸世軒單手直接從他睡衣下擺探進去摸上他胸前的突起,宋楚被這突如其來的刺激激的差點叫出來,手忙腳亂去擋,可陸世軒卻干脆微低下頭輕輕啃咬那紅紅的突起。

宋楚整個人被陸世軒壓在陽台上,後腰貼著大理石台,上面半個身子幾乎是懸在外面,大腿卻和他的緊緊貼在一起。

他實在受不住這刺激,抱住陸世軒的頭喘息著道,“別在這...”

陸世軒干脆手一揚扯掉了他的睡衣,一手拉下他松垮垮的睡褲隔著內褲撫上他熱熱的器官。

上身猛地一涼,宋楚抖了抖,喘息著道,“別這樣...”

陸世軒直接封住他的嘴唇,扣住他的後腰往自己身上摁,兩人的下\身貼在一起,陸世軒呼吸也亂了,喘息著磨蹭頂弄。

宋楚也漸漸有些難耐,不適地動了動腰。

陸世軒低罵一聲,迅速抱起他進了屋。

到了床上之後兩人迅速脫光了衣服緊緊地纏在一起,陸世軒探手拿過床頭的潤滑劑,快速熟練地給宋楚做了潤滑,然後拉開他的雙腿纏在自己腰上,隨即沉下腰慢慢往裡插。

那緩慢又*的插入過程讓兩人都蹙緊了眉頭,完全進入之後陸世軒舒服的幾乎難以忍受,宋楚慢慢放松身體,接受他的入侵。

陸世軒一邊吻他一邊緩慢磨蹭頂弄,手掌在他光滑的脊背和胸前來回游走。

宋楚受不了他這刻意的挑逗,難耐地挺著胯追隨他的挺弄。

陸世軒狠狠摁著他的腰,不讓他動,依舊緩慢殘忍地頂弄著,幽深的眸子直直盯著他被情欲炙烤的難耐的臉龐。

宋楚被逼的幾欲崩潰,陸世軒這才完全插了進去,喘息著急速頂弄。

作者有話要說:三更完成!求收求花花~蹭蹭~



☆、26陸世軒哥

宋楚蹙著眉頭微仰著下巴喘息著,下巴和脖頸兒繃成漂亮誘惑的弧度。

陸世軒一手摁著他的臀部狠狠壓在自己*,一邊喘息著急速頂弄,一邊粗暴地咬上他的脖子,一手還撫摸著他胸前挺立的突起。

這強烈的刺激讓宋楚幾乎難以忍受,他眼睛裡漸漸蒙上了水汽,痛苦地皺著眉頭喘息著說,“...別...別這樣...”臀部不由自主地往後蹭著,要逃離這強烈的快感。

陸世軒沒有阻止,任由他往後蹭,等到那硬熱巨大的器官眼看就要從那紅潤的幽谷中退出來的時候,陸世軒猛地摁著他的臀部一個狠頂直直捅到最深處。

這*的快感幾欲滅頂,宋楚一直咬緊了唇強忍著,這下終於忍不住呻吟出聲,帶著情色的喘息和插入的水聲。

陸世軒眸色幽深,盯著他被情欲控制的痛苦和快感交織的臉蛋兒,幾欲失控地抱緊了他,大大分開他的雙腿狠狠地抽插頂弄。

宋楚覺得自己幾乎要被那硬熱巨大的器官頂的支離破碎,身體卻被陸世軒緊緊抱著,動彈不得,他抽出手臂抱住他的脖子,兩人緊緊纏著一起,喘息著運動,這讓人幾欲崩潰的快感讓兩人幾乎失去理智。

陸世軒抱著他愛憐地輕吻著他的眼瞼,一邊狠狠頂弄一邊低沉暗啞道,“宋楚...”聲音裡滿滿都是情欲,還帶有一點微不可查的近乎絕望的渴望。

宋楚睜開眼,眼睛裡滿滿都是朦朧的水汽,迷蒙地從身下望著他,喘息著顫聲道,“世軒哥...”

陸世軒心霎時猛地一顫,立刻喘息著射了出來。

這對於他來說其實有點兒丟臉,他持久力向來特別好,還從沒這麼快出來過。

他和宋楚做從來都不帶套子,射出來之後他沒有退出,緊緊抱著身下的人,頭埋在他頸窩處粗重的喘息。

大概過了兩分鐘,他直起頭親吻他的嘴唇,視線接觸到他依舊濕漉漉的眸子,那器官霎時又硬了起來。

再次硬起來的器官更加凶猛,做到實在受不了的時候宋楚就略帶哭腔的顫聲道,“世軒哥...輕一點...”

而這個時候陸世軒便會格外難以自持,摁著他挺翹的臀部近乎暴虐的狠命抽插,暗啞道,“真是找死...”

...河蟹爬過...

x

一直持續到第二天天都快亮了,臥室裡異樣的聲音才徹底消失。

早上陸世軒神清氣爽地下樓吃早餐,沈言左右沒看著宋楚人影,再一抬眼看到他的神情隨即了然,臉色變得有些怪異,陸世軒像是沒看著他一般,起身親自把早點端到樓上。

宋楚睡得很沉,陸世軒輕聲叫醒他,低聲道,“吃點兒東西再睡。”

宋楚迷蒙地睜開眼,看到坐在床頭低眼看他的陸世軒,再閉了閉眼才徹底清醒過來,立刻掙扎著要起身,剛坐起來卻感覺到腰部簡直酸軟的不像話,昨晚的事瞬間撞進腦海裡,臉色立刻變得有點不自然。

陸世軒深邃的眸子盯著他,抬手摸摸了他的臉蛋兒掀開被子一把打橫抱起他。

宋楚條件反射摟住他的脖子,這才發現自己未著寸縷,急忙伸手捂住卻看到自己滿身都是吻痕,大腿小腹甚至手臂上都有。

陸世軒看到他不自然的臉色,一語不發把他抱進浴室放進浴缸裡。

宋楚腿軟的幾乎站不住,尷尬地轉過身低聲說道,“你出去吧。”一開口聲音卻沙啞的不像話。

他這一轉身卻把光裸挺翹的臀部整個暴露給了陸世軒。

他這狀態當然是不能再進行任何激烈的運動,陸世軒克制的略微偏開視線,低沉道,“我在外面等你,洗好了叫我。”

陸世軒靠在浴室門外,聽著裡面嘩嘩的水聲,蹙眉點了支煙深吸一口,徐徐吹出煙霧,克制著體內洶湧的衝動。

欲望之水一旦開閘便是覆水難收之勢。

過了一會兒,裡面嘩嘩的水聲停了,片刻後宋楚圍著浴巾開門出來,一手扶著門框。

陸世軒順手把煙頭摁熄在洗手台的煙灰缸裡,和來時一樣的姿勢把他抱起來。

宋楚知道自己腰酸腿軟,這會兒自己走道兒肯定特費勁,便也沒有掙扎,配合地摟著他的脖子。視線接觸到他的嘴唇,眼神兒一轉看到自己身上的吻痕,昨晚的記憶便瞬間湧入腦海,心髒不由地一記猛跳。

陸世軒像放布娃娃似的把他放在床頭,把薄被拉到他腰間,拿過睡衣給他穿上,坐在床邊低眼一言不發給他系紐扣。

宋楚看著陸世軒修長如白瓷一樣的手指,片刻後伸手抓住他的手腕,道,“我自己來吧。”手指接觸到他手腕處卻似是觸到了異常的觸感,怔了一下,隨即把他的手掌翻過來。

陸世軒的手腕上赫然一道觸目驚心的疤痕。

宋楚心猛地一揪,抬眼瞅他。

陸世軒臉色如常,依舊沒有多余表情,移開眼把牛奶拿過來,隨口道,“子彈擦過去留下的。”聲音還帶著少許情人間的溫存,沒有平日裡的漠然。

宋楚忍不住又看了一眼那疤痕,接過陸世軒遞過來的杯子,閉眼微仰著臉一口氣喝掉,情緒都隱藏在了眼皮底下。

陸世軒一言不發看他喝完,末了湊上去親了親他的嘴角,手指摩挲著他的頸側,起身眸子沉沉地看著他道,“好好休息。”

宋楚也確實沒睡好,況且過幾天張董事那邊需要政府出面,計劃一直有序進行著,今兒上午也實在用不著他去忙,便點頭嗯了一聲,眼睛卻依舊看著陸世軒。

正好女僕敲門進來把托盤拿出去。

女僕輕手輕腳關上門,門內小套間裡,陸世軒定定看了宋楚一會兒,隨即俯身吻上他的嘴唇,這個吻纏綿而悠長,像是是戀人之間纏綿溫存的情思,不帶有任何情色的成分。

分開的時候宋楚嘴唇紅潤潤的,襯著脖頸上清晰的吻痕,再加上因為睡眠不足而略微顯出的慵懶感,整個人顯得異常嫵媚又勾人,陸世軒自早上起便強力隱忍著的情緒略微有點要崩塌的勢頭。

他控著宋楚的腰把他放平到床上,隨即壓上去親吻他的嘴唇,手指若有似無地在他身上挑逗。

宋楚實在困,精神兒明顯不足,陸世軒慢慢退出他口腔的時候他幾乎快要睡著了。

陸世軒看著他的臉,眸色漸漸變深。他卻捱不過睡意已經昏昏沉沉睡了過去。

他完全睡著之後,陸世軒坐在床頭靜靜地看了他很久,眸子深邃而專注,眼睛裡滿滿都是讓人心悸的疼惜愛戀與渴望。

x

當天陸世軒就一直在書房裡查看資料,彙總各方情報,利用秘密渠道和國安警務系統的進行交流。

而宋楚則整整睡了一上午,醒來後身體也差不多恢復了常態,只是步伐依舊稍微有點虛浮,昨晚陸世軒實在太過勇猛,今兒他真是夠嗆。

下午陸世軒宋楚和沈言三人在書房沙發上商議事情的時候簡生來了,和往常一樣嘴角掛著笑意,伸手揉了揉沈言的頭發,順手扔給陸世軒一個小紙袋。

陸世軒臉色如常接過來放在一邊,宋楚也沒在意,幾人商議完接下來的計劃,沈言就和簡生出去玩了,陸世軒順手把小紙袋扔給宋楚,說,“放你臥室床頭。”

宋楚應了一聲,起身拿著紙袋出去。

他握著紙袋,覺得觸感有點不對,回到臥室打開一看臉色瞬間變了。

那物體上面有顯眼的‘durex’標志。

晚上陸世軒宋楚和張董事有個飯局。

陸世軒和宋楚平時出行,後面都是有自己的人跟著,一來是為了出事時能及時搭一把手,二來是為了反跟蹤,所以平日裡的出行幾乎是沒有破綻的,但饒是如此,為了不讓喬行之那幫人起疑,他們並沒有光明正大的和國安警務系統的高層見面。

張董事這人一向奢華,訂的是a市最為豪華的餐廳,氣氛恰到好處,隱蔽性也比較好。

陸世軒和宋楚並排坐著,對面是張董事和劉沛,四人坐在大廳左手邊靠窗的位置。張董事舉起酒杯,笑道,“能和陸總合作是我張某的榮幸,今天干了一杯,祝我們合作愉快!”

陸世軒禮貌地舉了舉酒杯,沉聲客套道,“合作愉快。”嗓音低沉爺們兒。

席間氣氛一派其樂融融,張董事的眼睛幾乎已經黏在宋楚臉上了,女人總是敏感的,劉沛當然看出了張董事的異常,隨即臉上有點掛不住,起身扯出個笑容道,“我去補個妝。”

宋楚和陸世軒都是家教涵養極好的,隨即禮貌紳士地起身送別女士,可是在x國長大,最應該遵守西方禮儀的張董事卻連看都沒看劉沛一眼,笑道,“宋先生最近日程緊嗎?有空咱們一起商議一下合作的具體事宜。”

宋楚不著痕跡禮貌道,“時間當然是有的,只不過這一塊的業務我不太熟悉。”

張董事看了看陸世軒的臉色,隨即詭異地笑道,“那也行,過幾天我和陸總再具體商議。”

陸世軒側頭看宋楚一眼,親昵地用手指摩挲了一下他的嘴角,這才回頭對張董事說,“那我就再另外安排個時間。”



☆、27痛楚

陸世軒的這個動作太過曖昧,明眼兒人都能看出來他和宋楚之間一定有貓膩。

張董事詭異地笑了一聲,說,“陸總來的時候也帶上宋先生吧,你公司別的人我也沒見過,和宋先生倒是挺有眼緣,還是有他在談的更暢快些。”

陸世軒禮貌地淡淡道,“當然可以,貴公司是客方,我們當然要盡心盡力安排。”

張董事微仰頭喝酒,視線卻緊緊盯著宋楚的臉,那模樣,像是恨不得立刻把他擄到家裡。

劉沛不愧是演員,從洗手間出來後情緒還是沒有任何異常,禮貌地微笑著一直到飯局結束。

張董事和劉沛作為客人先行一步,離開時還一一和宋楚陸世軒握手道別。

宋楚忍著作嘔的衝動微笑著和張董事道別,陸世軒倒是一直彬彬有禮的紳士模樣,臨走時還不動聲色為劉沛拉了拉外套。

回別墅的路上,宋楚也表現的很平常,雙腿隨意交疊著,眼睛望著車窗外。

陸世軒也依舊是那副冷硬的模樣,一言不發翻看著a市的報紙。

回到別墅之後宋楚直接上樓洗澡准備睡覺,陸世軒在書房和沈言談了一會兒便上了樓,洗完澡去了宋楚房裡。

宋楚穿著睡衣坐在沙發上看書,頭發濕漉漉的,渾身散發著一種高傲冷漠拒人千裡之外的氣場。

他這副身子本就和上輩子的宋楚比較像,現在又微低著頭,再加上氣質也是一模一樣,一瞬間陸世軒恍惚是回到了過去。

宋楚聽到腳步聲抬眼瞅他,靜了片刻禮貌地起身道,“老板,您有事找我?”聲音沒有一絲溫度。

陸世軒目光沉沉的瞅著他,一手插兜一手抬起來撫上他的腰,意味深長低沉慢慢地說,“還疼嗎?”

宋楚沒有動也沒有回答,靜了片刻突然平靜地問,“您是要讓我去和張董事睡一覺?”如果這時候陸世軒點頭,那他一定毫不猶豫一拳頭揍他臉上。

靜了幾秒,陸世軒突然覺得他簡直太可愛,和十五歲時候的宋楚一樣對他毫無防備,單純可愛表面上卻又極度高傲強硬。

“怎麼會這麼想?”

宋楚眸子依舊平靜地看著他,“您要是想這麼做我也不覺得意外,只是我想告訴你我不願意。”停了一下,“如果您執意要這麼做,那我保證一定不會讓您如願以償。”

他這麼平靜說話的模樣讓陸世軒心動的不得了,簡直愛到不行。一手不受控制地扣了他的後腰摁到自己身上,隨即覆上他的唇,舌尖描摹著他的唇線,鼻尖全是他頭發的香氣。

宋楚無聲地抗拒著他的吻。

陸世軒也無意在這種時候強迫他,片刻後退出他的口腔湊到他耳邊低沉道,“我沒說要把你給別人。”

宋楚沒動,也沒說話。

陸世軒一手隔著睡衣撫摸他的脊背,似是安慰似是情動,卻更像是要確認眼前這個人的存在一般,一遍又一遍地撫摸感受著那溫熱的觸感。

宋楚抬眼瞅他,眸色沉靜。

他知道陸世軒性格狠戾無情,可他不知道陸世軒對他到底有沒有感情,即使是有,他也不清楚是到了哪種地步,不過幾乎可以確定的是,即使有感情,也還不至於到可以左右任務計劃的程度。

看他這明明內心波濤翻湧面兒上卻依舊強硬不服輸的模樣,陸世軒那顆刀裡來槍裡走浸滿了暴力鮮血冷硬如石頭一樣的心,幾乎開始軟化。

他一手扣著宋楚的後腰摁到自己身上,一手似是飽含著情緒般在他肩頭揉捏滑動,嗓音暗啞著開口,“宋楚...”

宋楚眼圈開始發紅,直直盯著他,抿著唇一語不發,似是受了萬般委屈又倔強地挺著小腰板兒不服輸。

自小時候起他家裡親情就淡薄,不明事理的時候他還曾小心翼翼試圖討母親歡心,可是奈何母親一心撲在研究上,壓根兒無心去承了他的情。後來明白事情原委之後他便小心翼翼收起了那些希冀,可是偏偏他心思又和他那個自殺的親生母親一樣敏感強硬,以至於後來不輕易在人前顯露脆弱,可是陸世軒不同。

陸世軒是他愛的人,他打從潛意識裡便是希望把內心最深處最柔軟的情感保留給他的。

他這種姿態,讓陸世軒不由自主回想起十年前在宴會上看到宋楚時的場景,那時宋楚的眼神兒就和現在一模一樣,明明就是個孩子,受了委屈渴望人愛護,可是臉上還偏偏要掛著冷漠,像個沒事兒人一樣。

一回想起那時候他的心就揪著疼,像被人用鈍刀生生割開一條血淋淋的口子,恨不得把宋楚整個揉進懷裡。

陸世軒一貫強硬冷酷的形像這個時候竟有些嘆息般的痛楚意味,他吻了吻宋楚的嘴唇,暗啞著道,“宋楚...你別這樣...”

心裡鑽心的疼,痛楚如烙鐵一樣在他那顆冷硬的心髒上翻滾。

宋楚是徹底蒙圈了。

他本是做好了和陸世軒死磕的准備的,陸世軒無情的性格他也知道,他低頭看書的期間想到了各種可能性,包括陸世軒不顧他的意願強行把他送給張董事之後他要如何逃生等各種情況,卻壓根兒沒想到陸世軒竟會如現在這般模樣。

他穿到這個身體以來,還從沒有如此清晰的感受到陸世軒的情緒。

陸世軒性格本就冷硬,再加上常年在各種險惡血腥的暴力場面來回,更是喜怒不形於色,絕不會輕易讓旁人察覺到他一絲一毫的情緒波動,如同一架高速運轉冷血無情的機器。

可是現在他那種強烈的捕食者氣場卻如同染上了一層朦朧的黑色霧氣,彌漫著鑽心般痛楚的意味。

而這氣息卻剎那間就消失了,如同幻覺一般。

宋楚定定望著陸世軒,抿著唇。

陸世軒眸色漠然,眼睛深處隱藏著強烈的痛楚,面無表情沉聲道,“不會用這個辦法,你安心執行任務。”停了一下,“我不會動你,以後也不會。”

宋楚定定看了他幾秒,隨即轉身要走,卻冷不防被他一把拉了回去。

陸世軒粗暴地咬上他的嘴唇,一手干脆利落扯掉他的睡衣,重重地壓上去...

x

三天後,陸世軒名下的房產公司和張董事的帆水外貿公司的合作正式提上日程。

臨合同敲定的時候,陸世軒宋楚和張董事一起去了某夜總會,這是合同敲定的最後一個步驟,如果今晚沒有出任何差錯,那這合同算是穩穩拿到手了,之後獵天隊和政府各方面便有了機會可以突擊帆水公司的*。

席間免不了叫上來幾個作陪的男孩女孩,陸世軒也不例外,懷裡坐了個眉眼精致的小男孩,軟聲撒嬌調笑。

張董事眼神兒一直瞟邊兒上沉默坐著的宋楚,片刻後笑著湊到陸世軒邊兒上低聲說,“我說,陸總,我可是有個不情之請。”

陸世軒手搭在那小男孩的腰側,側眼瞅張董事,平靜地沉聲道,“張董事盡管說,能滿足的我絕不含糊。”

張董事喝了口酒,大喇喇道,“我猜陸總肯定也看出來了,你那位助理實在夠味兒,我嘛,就特想搞到手嘗一嘗,不知陸總是否能忍痛割愛一回?”

陸世軒靜了片刻,似是在琢磨,片刻後沉聲道,“...談不上割愛。”

張董事哈哈一笑,“那就好辦了。”說著大喇喇灌了口酒,“合同的事兒都好辦,在這a市,還沒有我辦不成的事兒。”

陸世軒不動聲色把那男孩推開,瞅了眼宋楚。

正好宋楚也抬眼瞅他,兩人視線交彙,平靜無波。

與此同時,上頭的機關開始秘密搜查張董事的外貿生意往來情況。

銀行得了上頭的指令,搜查帆水公司賬戶的工作沒有受到任何阻礙,不多時便弄清了它這些年來的生意往來對像和數額。

除了帆水這一大公司之外,張董事名下還有另一小公司,這家公司是為了給帆水公司洗清賬目用的,帆水公司整不明白的賬單一律通過和這家小公司交易合作來抹平。

把這兩家公司合起來查,馬上就能發現不少漏洞,如帆水公司不明來源的巨額收入,以及不明方向的巨額支出,還有和南非一家並不出名的外貿公司的頻繁的小規模合作。

有了這些信息,基本已經可以確定張董事和珍貴稀土走私一事脫不了干系,現在最關鍵的就是張董事是怎樣和南非稀土開發者獲得的聯系,以及他把這些貨物都賣給了誰,最重要的就是張董事和‘達空’方面人員是否有合作。

而這些都需要有人打通到張董事公司內部才能得知。

當晚,陸世軒和上頭取得聯系,提交了宋楚說的往內陸通商口岸增派人手的事。

現在沒有摸清達空的勢力到底有多大規模的情況下,上頭的意思是不能輕易往內陸那裡加派人手,以免失了情報又打草驚蛇。

陸世軒和上頭的領導商議許久,最終決議是把這邊的情況摸清了之後再往內陸去,畢竟a市是國際大都市,萬一出了大事後果將不堪設想,而內陸那邊的歷史問題由來已久,沒有萬分把握不能入了虎穴。



☆、28風雨赴局

現在正當八月份,是a市一年中最為炎熱的時候,而別墅藏在茂密的樹林中,倒是消去了不少暑氣。

院子裡也是涼風習習,陸世軒難得穿著休閑服,半躺在後花園涼亭的躺椅裡,悠閑地看書。

他一向是拿槍拿刀暴力血腥的人,偶爾這樣拿起本書竟別有一番韻味,一股沉穩爺們兒的味道。

宋楚端著泡好的茶從廚房出來,穿過回廊走到陸世軒面前,一語不發把托盤放在石桌上,然後端起一個青瓷茶杯遞給他。

青瓷茶杯釉色晶瑩純淨,通體類冰似玉,和宋楚白皙修長骨節圓潤的手指放在一起甚是賞心悅目。

陸世軒抬眼接過茶杯放到唇邊,眸子卻緊緊盯著他的一舉一動,視線在他手上臉上身上逡巡良久,直到他也看過來,兩人視線膠著好一會兒,才慢慢收回目光。

宋楚心跳砰砰的,每次他一碰上陸世軒的目光便會心跳加速,兩人一起生活了兩個多月,連最親密的事都做過了,他卻還是如此。

陸世軒看著他微微泛紅的臉頰,不動聲色抿了口茶,隨即把茶杯遞還給他。

宋楚伸手接過來放在石桌上,轉身就要走。

“陪我坐會兒。”

陸世軒沉沉的聲音。

宋楚今兒穿著黑色修身褲子和一黑色襯衫,更顯得身材欣長細腰翹臀,他腳步一頓平靜答,“好。”說著幾步走到另一椅子前坐下,雙腿隨意交疊著,翻開一本書來看。

陸世軒倒是沒了看書的興致,定定看了他一會兒隨即起身靠在石柱上,點了支煙吸了一口,片刻後,眸子深深看著他,沉聲道,“ 你在和我鬧別扭?”

頓了頓,宋楚抬眼瞅他,“沒有。”

陸世軒瞅了眼花園裡郁郁蔥蔥的綠,復又看向他,低沉道,“因為我讓你和張董事...”

“這是我自願的。”宋楚打斷他,眸子平靜地望著他,“我知道這是任務需要,況且我又不會真的和他發生什麼。”

陸世軒眸色深深的盯著他,指間的香煙靜靜燃燒,“我能感覺到你在鬧情緒,很明顯。”

按說他和宋楚才認識不久,沈言舉薦宋楚做他的助理才是兩人第一次見面,他沒理由能如此深刻的感受到他的情緒波動,兩人才相處幾個月的時間,即使是每日伴與左右的人,如果不在意的話也不會有這種感覺。

宋楚情緒確實有點波動,因為最近一直在查‘達空’的事,離開首都這麼長時間,宋家的案子又要擱置了,他心裡略微有點不安,總覺得有暗湧在他不知道的地方悄悄推進,可是這點小情緒實在太矯情,況且他也不想讓陸世軒知道,所以從沒想過要表現出來,他自以為陸世軒不會發現。

陸世軒雖然敏銳,但還不至於精細到如此程度。

可他就是感覺到了,雖然有點兒偏差。

宋楚合上書,平靜道,“我沒有,”頓了頓補充道,“我沒那個功夫去在乎這些。”

陸世軒定定看著他的一舉一動,片刻後沉聲道,“沒有最好,現在任務是最重要的,有什麼事等任務結束後再說。”他本無意說這種話,只是不得不說。

他說出這種話宋楚並不覺得意外,畢竟他印像中的他本就是這種人。

宋楚放下書起身,平靜道,“我回去了。”

陸世軒沒有看他,眼睛緊緊盯著他剛剛翻過的那本硬皮書,眸子裡暗潮湧動。

x

最近天氣炎熱的實在異常,而‘達空’方面再次銷聲匿跡,毫無聲息。

在x國活動的特工目前也陷入了進退不得的境地,最近雖然x國與我國關系有所緩和,但兩國畢竟不是盟國,所以彼此之間還是有所防備,而如果我國派遣的特工在x國大肆活動,則會對x國的國家情報安全造成巨大的威脅,所以特工的活動受到了x國嚴密的限制。

針對這種情況,上頭准備悄悄派遣特工進入x國,不依靠x國當地政府的幫助,同時也逃脫x國政府的限制,只是危險系數更高了。

炎熱的天氣持續了三天,第四天的時候突然開始下起了傾盆大雨。

天空烏雲密布,天地之間一片陰沉,空氣裡似是冒著黑色的霧氣,籠罩在半山腰的樹林裡,彌漫著不祥的氣息。

昨晚張董事直接打了電話給宋楚,約他今兒晚上一起吃頓飯。

宋楚平靜地應了,掛了電話後告知了陸世軒。

陸世軒翻文件的手一頓,頭也沒抬道,“注意安全,一有變故立刻通知韓理,他們會在附近接應你。”

宋楚平靜地垂眼道,“知道了。”隨後默然轉身出去。

辦公桌後的陸世軒似是在壓抑著什麼般閉了閉眼,再睜開的時候眼睛已經一片清明,看不出任何情緒。

傍晚的時候雨越下越大,宋楚站在陽台門口,望著不遠處被大雨衝刷著瘋狂搖曳的墨綠色樹林,花園裡嬌嫩的花朵早已被肆虐的風吹得支離破碎,徒留花蕊被翠綠簇擁著,花瓣陷在泥濘裡,血紅的顏色在視野裡顯得分外清晰,帶著某種悲壯的凄厲美感。

絲絲涼意隨著斜飄的雨絲越過大理石台刺向門口,寒徹入骨。

宋楚就那樣平靜地站在門口眼望著大自然肆虐的可怖景像,眼眸平靜無波,白襯衫已經被潮氣暈濕。

大理石台上還放著一個酒杯,杯內已經灌滿了雨水,杯身上都是水痕,不復以往的清澈。

這是那天陸世軒和他在陽台上情不自禁的時候隨手放下的。他不喜歡有人隨便進入房間,所以僕人並沒有時時進來打掃,故而這酒杯也就被遺忘在這裡了。

他手插兜看了眼這酒杯,正要移開視線的時候,酒杯忽然被挾裹著厲風的凶猛雨幕卷進了空氣中,一秒後只聽見模模糊糊啪的一聲,酒杯碎在了一樓的青石台上。

宋楚猛地一閉眼,深吸了口帶著泥土氣味的潮濕空氣,反手關門進屋。

張董事的助理正好打來電話,通知他約會的具體地點,他平靜地應著,隨手解著已經濕掉一半的白色襯衫。

助理平靜無波公事公辦的語調,“七點的時候張董事會派車子去接您。”

宋楚解開最後一顆扣子,漫不經心道,“不用了,我自己過去。”

助理的聲音平淡,像是做多了這樣的事般平淡無奇,“那好,我會轉達張董事。”

宋楚掛了電話隨手扔在沙發上,一手拎著濕掉的白襯衫往浴室方向走。

一個小時後,宋楚穿著筆挺的黑色西服下樓來。

他長相俊美身材修長面無表情,簡直如同櫥窗裡的模特一般,完美冷淡。

陸世軒正好從一樓書房出來,宋楚看到他便禮貌道,“老板我出去了。”

陸世軒瞅了他一眼,沒有說話,只在經過他身邊的時候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很正常很普通的上司對下屬表達鼓勵的一種做法。

宋楚腳步沒有遲疑,徑直出了玄關,撐起黑色的傘去了車庫。

樹林裡呼嘯的風聲和劈裡啪啦的雨聲交織著,司機技術頗為嫻熟,在這樣的天氣裡依舊能夠來去自如的在樹林裡穿梭。

到了張董事所說酒店的時候正好離約定時間七點半還差三分鐘,宋楚下車上電梯最後進入餐廳大堂的時候正正好好是七點半,不多不少。

張董事已經落座,看到他進來臉上便掛上了笑意。

宋楚禮貌伸手和他握手,道,“張董事久等了。”

張董事握緊了他的手,笑著道,“不久不久,我也剛到。”

宋楚坐下,侍應生拿了菜單過來,他簡單點了菜。侍應生微鞠一躬轉身走了之後他便微笑著道,“張董事百忙之中還抽出時間來見我,真是...”頓了頓,道,“愧不敢當。”

張董事意味深長盯著他,“哪裡哪裡,倒是宋先生願意來見我,著實讓我驚喜了一把。”

宋楚不動聲色抿唇一笑,道,“當然要來見您,宴會上的時候我就說了,航海貿易這一塊我還想多多向您討教一些經驗。”

張董事滿不在乎揮手一笑,“這種事以後有的是機會,”頓了頓,眼睛滿含深意的盯著他,話鋒一轉道,“今兒我就想和宋先生好好吃頓飯,順便賞賞a市的夜景...不知宋先生意下如何?”

宋楚眼帶笑意,聲音說不出的柔情,“當然,和您賞夜景,實在是晚輩的榮幸。”

宋楚身上帶著精巧的通信工具,兩人這邊的談話都一字不落地被陸世軒和沈言韓理他們聽了去。

韓理帶著幾名手下在停車場待命,陸世軒沈言在別墅裡坐鎮總指揮,沈言聽著宋楚這樣的聲音立刻嘖嘖嘆息道,“宋楚從來沒有這麼溫柔地對我說過話。”說著斜瞟了一眼陸世軒,“你呢?宋楚對你這麼溫柔過嗎?”

陸世軒坐在單人沙發上,雙腿隨意交疊著,就這簡單的姿勢便散發著巨大的強勢氣場,眸色深沉,隨手翻看張董事的資料,並不理會他。

多虧沈言習慣了他這樣的氣場,撇了撇嘴道,“真搞不懂宋楚為什麼會喜歡你,心狠手辣冷酷無情,一點也不溫柔。還不如喜歡我來的劃算。”

沈言在這邊沒個正經,那邊宋楚和張董事席間氣氛一片大好,觥籌交錯兩人都喝了不少酒,飯畢,張董事欣然提議道,“正權酒店頂層算是a市最高的地方了,不如我們去那裡賞夜景?”

宋楚微微有點醉,眼角眉梢帶著醉人的慵懶嫵媚感,柔柔一笑道,“我有點醉了,”說著看了張董事一眼,眼睛帶著微微的水光,眉目如畫,眸色婉轉瀲灩,勾人心魄,“不如我們改日再賞夜景好了。”

張董事看的兩眼發直,心下道這男人真真如畫中人,清醒時清冷風骨眉眼如畫,醉時又如熟透的桃子般晶瑩誘人,面兒上卻道,“那宋先生不如去我那兒拿些資料回去,下次見面賞夜景時也正好交流交流。”

宋楚手撐下巴眼眸一轉,似是想了想,隨即微微一笑道,“也好,那就麻煩張董事了。”



☆、29V章

宋楚和張董事一起上了電梯。

封閉的空間裡只有兩個人,宋楚站在裡面,一手插兜一手揉了揉太陽穴。

張董事側眼看他蹙起來的漂亮的眉頭,忍不住伸手搭上他的肩膀。

宋楚伸手按住他的手背,眯著眼微微笑了笑道,“不好意思,我頭有點暈。”

張董事反手握住他的手似是安慰般的揉了揉,看著他的眼睛說,“在我車裡休息一會兒吧。”宋楚似是覺得有點累,嗯了一聲不再說話。

到了地下停車場,宋楚直接跟著張董事進了他的車子,片刻後司機便發動引擎往出口駛去。

宋楚不動聲色輕輕咳了一聲,韓理接到暗號迅速啟動跟了上去。

外面依舊下著瓢潑大雨,閃爍的霓虹燈一片模糊,車窗上不時劃出道道水痕。

宋楚眯著眼看車窗外的大雨,心內冰冷堅硬。

張董事握了他的手,眼睛緊緊看著他,挺擔憂地問,“宋先生還好嗎?”

宋楚手動了動,嗓音略微有點疲憊,道,“我稍微休息一會兒,到了之後麻煩張董事喊我一聲。”

張董事手在他手背上來回滑動,不動聲色說,“行,宋先生安心休息。”

宋楚微仰著頭閉上眼,側臉和光滑白皙的脖頸兒劃出完美誘人的弧度。

張董事眼睛緊緊盯著他,視線在他脖頸兒、紅潤的嘴唇、挺直的恰到好處的鼻梁和長長的睫毛間來回游走,蠢蠢欲動。

車廂裡一時間寂靜無聲。

韓理的車子不緊不慢地跟在後面,宋楚身上帶有追蹤器,他們倒是不擔心跟丟。

那邊沈言繃緊了神經,生怕宋楚被張董事占了便宜,反觀陸世軒,依舊是那副沉穩冷硬的模樣,眸色沉沉的。

張董事的別墅在市區南部,雨天交通狀況不太好,車子在路上行駛了進一個小時才進入別墅區內部。

快到別墅的時候宋楚就已經醒了過來,看起來狀況好了很多,他為自己的不勝酒力表示了歉意。張董事一幅特大度的模樣哈哈一笑道,“ 看起來宋先生還是需要鍛煉啊,正好我家有幾瓶好酒,度數也不高,宋先生再陪我喝一杯如何?”

宋楚抿唇一笑,道,“張董事盛情難卻,可是我今晚實在是有點不方便,陸總還約了我明天一早談公司的事,我確實是不能再喝了。”

張董事一幅這都不是事兒的樣子,道,“我和陸總關系不錯,我待會兒給他打個電話,把明天的事給推了。”

宋楚臉色微微一變,酒徹底醒了,勉強扯出個笑,“這是不是不太合適?”

張董事哈哈一笑,道,“沒什麼不合適的。”說著就拿過手機打給陸世軒。

響了一會兒,陸世軒這才接起來,嗓音低沉道,“張董事?”

張董事一手搭在宋楚背後座椅上,笑著道,“陸總啊,我說明天你和宋助理的事能不能推了?今兒晚上宋助理要在我這兒喝幾杯,估計明天早上不太方便那。”

靜了兩秒,陸世軒沉沉的聲音才響起來,“...當然可以,那張董事什麼時候能把人給我送回來?”

張董事笑著道,“這要看宋助理什麼時候醒酒啊,陸總放心,我一定會好好照顧宋助理。”

陸世軒嗓音低沉,“那就麻煩張董事了。”

兩人正要掛電話的時候,邊兒上早已變了臉色的宋楚突然伸手道,“我有話要和陸總說。”

張董事饒有興味地看著他的臉色,把手機遞過去。

宋楚拿過電話,平靜道,“陸總,我的車子停在萬豪地下停車場,您有空派人去取一下。”

那邊陸世軒平靜應了。

宋楚掛了電話把手機遞還給張董事。

張董事摩挲著下巴饒有興味地看著他的臉蛋兒。

那張臉上有慍怒有震驚還帶著點兒恐懼,看得出來雖然他竭力掩飾,但遭遇到如此情形他還是多少有點鎮定不下來。

張董事倒是開始對他更有興趣了,他在這種明顯被上司賣了的情況下卻依舊能沉得住氣,還能安靜地想辦法,有那麼點兒意思。

到了張董事的別墅,車子進入黑色大門一路直接開到了車庫。

車庫到別墅房子內部有條內部通道,兩人下車後直接從內部通道進了客廳。

張董事把宋楚帶到一個小型起居室,隨即派下人去酒櫃拿酒。

張董事在屋內踱步,宋楚坐在沙發上,不動聲色打量四周。

幾分鐘後下人把酒拿來,張董事讓守在門口的保鏢退下,接過下人遞來的酒瓶。

宋楚臉色發白,看到保鏢退下似是松了一口氣,張董事暗自笑了笑,倒了酒,把酒杯遞過去,眼睛頗有深意地盯著他道,“宋先生?”

宋楚起身接過酒杯,作勢要坐下卻突然強硬地撞向張董事要往外面跑。

張董事眼明手快制住他一把把他摁倒在沙發上,酒杯哐通一聲砸到地毯上,裡面的液體迅速滲進了地毯。張董事兩手摁住宋楚的手腕扣在頭頂,一腿狠狠壓制著他的大腿,冷笑著道,“還想跑?”

宋楚身板兒明顯比較弱,壓根兒不是張董事的對手,只是蹙著眉頭喘息著掙扎,不死心道,“放開我!”

張董事冷笑一聲,“你老板都答應把你給我玩玩兒了,你可別給你自己老板找難堪,我知道他也不是什麼好人,即便你跑出來了,到時候他也不會輕饒了你。”

宋楚明顯一怔,眸子裡的恐懼越來越明顯。

張董事稍稍放松力道,一幅你逃不出我的手掌心的神情,說,“這別墅裡可都是我的人,你是出不去的。”說著放輕了聲音,“乖乖聽我的話,嗯?我不想對你用強的。”

宋楚閉上眼睛,似是穩了穩情緒,再睜開眼睛時已經平靜了不少,道,“你放開我,我不跑。”

張董事冷笑一聲,起身放開他。

宋楚倒是沒再動作,張董事又倒了杯酒遞給他,他接過來捧著,手指微微有點發抖。

張董事坐在他邊兒上,喝了口酒,隨即捏著他的下巴就要親上來。宋楚劇烈地掙扎,張董事的嘴唇堪堪擦過他的臉頰。

他這麼一反抗,張董事也是不樂意了,抬手就要打,不經意間卻看到他那不服輸的小眼神兒,嘿,別說,還真挺有意思。

張董事的興趣又被勾上來一點,也不再強迫他,端著酒杯起身在屋內踱步。

宋楚迅速查看四周,昨天他已經得到了這棟別墅的內部結構圖,眼下看來結構圖並沒有差錯。

張董事這人有個習慣,把工作用的筆記本電腦隨手攜帶,從不放在公司辦公室裡。

剛才進來的時候宋楚分明看到他把筆記本交給了門口的保鏢,這別墅裡房間比較多,有可能放筆記本的地方有二樓最東部北面的書房、二樓最西部的大臥室,而現在兩人身處的這個小起居室正處在二樓走廊的中間。

兩個最有可能的房間分別在走廊兩端,查看起來需要的時間比較長,到時候萬不得已只能把張董事打昏了。張董事雖然以前在海軍服過役,可是看起來退役之後就基本沒有再鍛煉,而宋楚則是每天都在訓練,看准時機打贏他基本不是問題,剛才的軟弱只是做給他看的。

宋楚拿著酒杯坐在沙發上,臉色緊繃強自鎮定。

張董事在屋內踱步,不一會兒便沉不住氣了,腳步一頓,隨即走到他身邊猛地一把把他推倒在沙發上壓上去,眼神兒炙熱興奮,“快脫衣服!”說著就要去解他的皮帶。

宋楚看准時機趁他不備,抬起膝蓋迅速猛擊他下身,同時豎起手刀猛地砍向他的脖子。

張董事悶哼一聲還沒來得及喊疼就昏了過去。宋楚迅速起身把他身體放直,讓他看起來像是倚在沙發上。接著脫掉自己的西服外套,扯開白襯衫上面幾顆扣子,揉了揉頭發,再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酒,閉上眼睛醞釀一下情緒,再睜開眼的時候已經是另外一幅樣子。

他現在衣衫不整,胸口袒露出大片白皙的肌膚,鎖骨下面還有前不久陸世軒種上的草莓,眼神兒迷離嘴唇紅潤,明顯一幅已經動情的模樣。

宋楚端著酒杯走到門口,打開門,果不其然保鏢已經站在門外,他微微笑了笑道,“張董讓你把他的電腦拿過來。”眸子水波婉轉,臉色微紅,聲音柔的能滴出水,還帶著點兒明顯的情動。

保鏢見多了這樣的情形,心下了然裡面的事,低眼答了聲是便往東側走。

不一會兒保鏢便敲了門,宋楚把白襯衫扣子全解開,上半身幾乎裸著打開門接過電腦還對保鏢笑了笑。

保鏢連忙別開眼,宋楚笑著關了門。

門一關上宋楚臉色迅速冷了下來,坐在沙發上打開電腦迅速破解了密碼。

張董事的電腦還有反入侵系統,宋楚先換了內部芯片破解了系統然後植入了遠程操控系統,接著備份了硬盤。

他靈巧的手指在鍵盤上熟練地劈裡啪啦敲擊。

張董事剛一睜眼還沒來得及清醒,宋楚就立刻又把他敲昏過去。

終於操作完成,宋楚穿上西服,平靜道,“資料已經拿到手了。”

那邊韓理立刻得了消息,依舊是沒有起伏的語調,“碼頭上已經開始行動,你什麼時候出來?”

宋楚打開門把電腦遞給保鏢,微笑著道,“張董事喝醉了,讓你們派人把我送回去。”

保鏢覺得事情似乎有點不對,抬眼越過宋楚的肩膀一看,張董事正倚在沙發上,上身裸著,手上還拿著一個酒杯,一切看起來都很正常,他低眼接過電腦去了東側書房。

過了一會兒保鏢回來,安排了車子把宋楚送出去。

宋楚特意在半路下了車,韓理的車子片刻後便趕了過來,幾人回合後迅速啟動回了陸世軒的別墅。

而張董事那邊,不一會兒手下便接到消息說是碼頭上的貨輪出了事故,張董事被手下叫醒,知道宋楚已經耍了計策逃跑,當即大罵一聲,可是眼下明顯是碼頭上的事更重要,便迅速趕往碼頭,還不忘派幾個人去把宋楚找過來。

眼看到嘴邊的肉飛了,張董事暴怒,想著把宋楚找回來一定要先狠狠調教調教,至於那個陸世軒,他有的是法子讓他在a市混不下去。



☆、30V章

外面雨勢越來越大,雨點如小石頭般咚咚敲擊在車窗上,劃出道道水痕。

車前雨刷不停地左右擺動,整個車子像是衝進了瀑布裡一般,嘩啦啦的雨水傾瀉而下,車廂內微微有點潮氣。

車子漸漸駛出了霓虹閃爍的市區,道路兩旁的建築從豪華的別墅變成直插雲霄的高樓大廈,再變成破敗的貧民房。

雨刷剛掃到最低端,轉眼上面的玻璃已經流滿了雨水,只有那短短的兩秒鐘,宋楚透過車前窗看到破敗的貧民房裡灑出來暖色的燈光,在冰冷的空氣中顯得如此不協調,又是如此令人向往。

手下的車子跟在後面,韓理端端正正坐在宋楚邊兒上,單眼皮下的眼眸平靜無波,嘴唇微抿面無表情。

宋楚似是有些疲憊般微仰著頭閉著眼。

別墅裡陸世軒眼睛緊緊盯著屏幕上移動著的藍色小點,那是安置在宋楚身上的定位追蹤器,直到藍色圓點漸漸逼近別墅山腳下的時候,陸世軒起身,對身後的沈言丟下一句話,“告訴宋楚我在臥室等他。”語調依舊冷漠毫無起伏,聽不出任何情緒。

沈言怪異地看了他一眼,撐著下巴想了一會兒,隨即興衝衝地起身出去迎接宋楚。

宋楚剛一進門就被某個人撞了個滿懷。

沈言從他胸口抬起臉兒興致勃勃地道,“宋楚你回來啦!”

宋楚把他拉開,面無表情地直接往書房走。

“他在臥室等你。”沈言在背後說道,復又小聲嘀咕了一句,“對我還是這麼冷淡,什麼嘛。”

宋楚腳步一頓,隨即還是直直往書房走,精致的臉上像是附上了一層冰霜,和剛才在張董事面前眼波瀲灩笑得勾人的時候簡直不像同一個人。

他去書房拉過椅子坐下,把從張董事電腦上復制的資料和遠程操控系統終端copy到陸世軒電腦上,並沒有去細看資料的內容,然後直接起身提著電腦關門上樓。

陸世軒坐在臥室沙發上抽煙,宋楚開門進來把電腦推到他面前,平靜道,“資料名單都在這裡了。”

陸世軒把煙頭摁在煙灰缸裡,一語不發拉過筆記本劈裡啪啦打開查看,從一堆數據裡迅速找到了張董事生意往來的名單。

他眼睛緊緊盯著屏幕鼠標迅速移動,幾分鐘後終於找到了一個名為南非的文件夾,裡面兩份名單,一個是進一個是出,進的只有兩個公司,下面列有十幾個人的名單,每個人名後面都有一長串數字,備注還標記著‘安全’‘監視’等字眼。

出的則有幾十個大大小小的公司機構,甚至還有私人研究所,每個公司下面都列有十幾個名單,後面也都標記著數額。

只要順著這個名單順藤摸瓜往下找,找到炸彈的來源指日可待。

但是動作要盡可能地快,在張董事以及他的同伴察覺之前要迅速摸到整個事件的關鍵人物。

陸世軒又點了支煙,點燃了夾在指間,依舊一語不發盯著屏幕。

窗外的大雨肆虐了一整夜,屋內卻一片寂然,陸世軒的視線一直集中在面前的電腦上,一直到天色大亮,他才查看完所有資料,整個夜晚他抽完了整整一包煙,喝了五杯咖啡。期間宋楚洗了澡換了衣服之後一直沉默地坐在他對面,給他泡咖啡清理煙灰缸,都整完了就一語不發看著他,眸色平靜無波,困了就撐著額頭閉上眼休息一會兒,一句話都沒說過,沉默地像是不存在一般。

陸世軒蹙著眉頭把筆記本推到宋楚面前,低啞道,“檢查一遍我標記出來的疑點。”說著起身,順手扯領帶解開西服外套往浴室方向走。

宋楚默然看著他的背影,直到浴室的門關上才移開視線,拉過電腦。

張董事電腦裡所有的記錄都在這裡,裡面有疑點的地方陸世軒已經標記出來,宋楚迅速查看,從這些記錄看來張董事並沒有和什麼類似恐怖組織的可疑人物有來往,倒是查出了不少他借用A市當地非法黑勢力的力量打擊競爭對手的證據。

陸世軒洗完澡圍著浴巾去更衣間換了套西服,再出來的時候已經恢復了平日裡的樣子,冷硬肅殺沉穩強勢,幾乎看不出他剛剛熬了一整夜。

宋楚把電腦合上,沉靜道,“從這裡看不出張董事有和達空合作的跡像,不過他們或許會通過別的渠道聯系。”

陸世軒坐在單人沙發上,漠然嗯了一聲,隨即冷靜地下達命令,“昨晚碼頭上亂了套,張董事要先處理了公司的事所以目前暫時不會有別的活動,我們要趁這段時間順著線索排查,通知韓理繼續監視他,不能放松,現在基本已經確定他的嫌疑,讓情報部和警方聯手黑進他的手機順便調出他以前所有的記錄,另外今晚你和我一起去見國安高層。”他目光森冷,下達命令的時候散發著強烈肅殺的氣場,直逼得人大氣不敢出。

宋楚抿唇道,“知道了。”說完就要轉身出去找韓理,昨晚韓理在別墅留宿。

剛走到門口正要打開門,冷不防陸世軒悄無聲息貼過來,一手關了門順勢把他壓在牆上,一手撐在他腦袋上面低眼瞅著他。

兩人面對面貼在一起,宋楚動了動喉嚨,抬眼瞅他,平靜道,“還有事嗎?”

陸世軒一手手背磨蹭著他的臉蛋兒,親昵地親了親他的嘴角,低聲暗啞道,“累嗎?”

宋楚稍微別開眼,道,“不累。”

陸世軒抬起他的下巴吻上他的嘴唇,情人間纏綿的吻,並不激烈,宋楚呼吸微微有些急促,陸世軒慢慢退出他的口腔,拇指磨蹭著他紅潤的唇角,低啞道,“叫我。”

宋楚不明所以,習慣性低聲道,“老板。”

陸世軒手指緩慢地撫摸著他的後腰,眸子幽深,盯著他,低沉嘶啞道,“叫名字。”

宋楚一怔,呼吸猛地一滯,臉色微紅,抿了抿唇片刻後低聲道,“...世軒哥。”

陸世軒讓他叫名字,他下意識地就脫口而出世軒哥,而不是陸世軒。這稱呼本來並沒有別的含義,可關鍵是他只有在床上的時候才會這麼叫,所以這三個字就似乎憑空被賦予了某種情色的意味。

陸世軒心猛地一跳,眸子幽暗深邃,一手不受控制地扣緊了他的腰,嘴唇附在他耳邊,似是嘆息了一聲。

那一聲嘆息似是飽含著無奈痛楚和無盡的疼惜。

宋楚只以為陸世軒是自己的弱點,卻不知道他也是陸世軒唯一的軟肋,陸世軒有太多的情緒感情不能表達出來,每日面對他的時候只能時時刻刻壓抑著,一個人承受著所有。

他那顆冷硬無情的心,也只有宋楚能在上面生生劃出血淋淋的傷口。

×

昨晚張董事的碼頭硝煙滾滾,兩個大型貨輪都起了火,裡面剛裝的滿滿兩船貨物只有一小部分幸免於火海,其余全部被燒成了渣滓。

碼頭上已經裝好還未來得及上船的集裝箱也有一部分被殃及。

貨物正好是特殊易燃物,越接觸到水燃燒的越旺,加上昨晚一直下著瓢潑大雨,整個船身一旦有一點火苗就幾乎成了燎原之勢,消防隊趕到的時候已經無法挽回大勢,幾乎可以說是眼睜睜看著所有財富頃刻間化為虛有。

張董事趕到的時候望著冒著濃煙的熊熊火海差點暈過去,這些貨物他是投了保的,可是如果事故鑒定科堅定出來說事故原因不在受保範圍之內,那他可真是應了一夜之間傾家蕩產那句話。

鎮定下來之後張董事安排手下守在現場就立刻啟程去聯系事故鑒定科的人脈,而這邊陸世軒早已做了手腳,張董事短時間內不可能順利拿到保險,這樣一來帆水公司短時間內必將出現資金周轉困難的局面,如果他不另謀渠道,帆水公司必將倒閉,可是很明顯,張董事不是一個坐以待斃的人。

×

經過一天一夜風雨的洗禮,樹林變得更加翠色欲滴,花園裡一片狼藉,到處都是碎葉殘花,空氣也被洗的干干淨淨,隱隱有泥土和花瓣的香氣。

宋楚去通知了韓理接下來的計劃,同時告知獵天隊的其他隊員。 回到房間發現陸世軒竟然還在,落地窗開了一半,外面清新的空氣慢慢飄進來充盈整個空間。

陸世軒坐在面對著落地窗的單人沙發上,依舊如以往的那副模樣,冷硬肅殺,散發出巨大強烈的氣場。宋楚關上門之後站在門口沒動,靜默了片刻,陸世軒起身繞過沙發來到他面前,宋楚瞬間整個人都被他的身影籠罩著,如同一個避風的港灣又如同一個一輩子也逃脫不出的牢籠。

陸世軒拉過他的右手,一語不發把一枚戒指套在他無名指上,眸色深邃盯著他,低沉道,“以後戴著這個,別弄丟了。”

宋楚低眼看到這枚戒指大腦瞬間嗡的一聲,接著像是有列車在大腦中駛過一般轟隆隆巨響,有什麼東西要哭喊著迸發出來一般歇斯裡地,某些記憶像掙脫束縛的地縛靈一般洶湧地噴薄而出。

這枚戒指他認得!他絕對不會忘!小時候陸世軒出現在宴會上的時候,十年前救下十五歲的他的時候,手上都帶著這枚戒指!

這枚戒指再普通不過,沒有鑲鑽沒有寶石,連戒面都毫無奇特之處,甚至看不出是何材質制作的,可正因為如此宋楚才對它有如此深刻的印像,平日裡他所見的都是極盡奢華的鑽石寶石戒,偶爾看到這種類型肯定會留下印像,更何況這是戴在陸世軒手上的,他閉上眼甚至都能描繪出它的形狀。

絕對不會錯。

上一世的記憶像攀附在這枚戒指上的藤蔓一般,從大腦深處洶湧而出,幾乎要將他淹沒。他的身體不受控制地顫抖著,呼吸急促,抬眼望著陸世軒,想說話,一張口卻不知道該說點什麼。

他激動迷亂的視線接觸到陸世軒近乎冷漠的眸子呼吸瞬間一滯猛然怔住,那毫無溫度的視線像給他兜頭澆了一盆冷水,他渾身冰涼,驀地反應過來——自己反應太過了。

他反應明顯太過異常,陸世軒起疑了。

宋楚立刻別開眼,強自穩了穩呼吸,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陸世軒眸子緊緊盯著他的臉,不放過他臉上任何一個表情,聲音近乎冷漠地問,“怎麼這麼激動?見過這枚戒指?”

宋楚猛地回頭,抿唇干脆否認,“ 沒有。”

他現在不能亂,陸世軒沒有理由會知道他的身份。

陸世軒是個運籌帷幄冷酷無情專門殺人的人,是個真正經受磨練的軍人,他只相信刀槍器械金戈鐵馬人脈技術這些實打實的能打天下的東西,斷然不會輕信什麼靈魂轉換再世重生。

陸世軒捏著他的下巴強迫他面對著自己,聲音聽不出任何情緒,“你的反應不像沒見過。”

宋楚臉色沉下來,穩了穩呼吸,似是陷入沉思,道,“...我也記不清楚,忽然想起了之前的一些片段,沈言好像有一枚類似的戒指?有些場景似乎是在沈家發生的,我模模糊糊看到沈言手上有這個。”

陸世軒眼睛緊緊盯著他,嗯了一聲,說,“ 他是有一個。”

宋楚猛地松了一口氣,他本是隨口亂編,即使到時候沈言說他沒有類似的戒指那也沒關系,他就說是看錯了,畢竟失憶後再回想起以前的東西很可能會有誤差。這個理由雖然不夠圓滑,但是應付目前陸世軒的懷疑應該是沒有問題的。

陸世軒眸子裡烏雲密布暗湧翻騰,沈言不可能有這一枚相似的戒指。

那個小子散漫的很,從來沒戴過戒指,而簡生雖然表面不羈,實際上一心想把沈言套牢了,可是奈何沈言連個他送的戒指都不願意帶,為此兩人還鬧過矛盾。

宋楚在撒謊。



☆、31

陸世軒緊緊盯著宋楚低垂著的眸子,喉嚨動了動,輕聲道,“宋楚...”

宋楚抿唇抬眼瞅他,眸色平靜,“嗯。”

陸世軒摩挲著他無名指的戒指,低沉道,“這個好好戴著。”

宋楚低眼,動了動手指,“是追蹤器?還是武器?”

陸世軒眉頭微蹙,“都不是,只是一個普通的戒指,”頓了頓,“代表情人關系。”

宋楚臉色已經恢復了平日裡的冷淡,淡淡摩挲著戒面。這絕對不是普通的戒指,這是陸世軒貼身的東西,他為什麼要把這種東西給他?表示在乎?不對,陸世軒不是這麼細膩的人,他表達在乎一個人的方式只會是...這麼說來,其實宋楚也不知道陸世軒表達在乎一個人的方式是什麼。

宋楚又開始覺得頭疼,太陽穴像是被插|進一根冰冷堅硬的鋼棍,無比清晰的鈍痛感。

陸世軒抬起他的下巴,盯著他的眼睛,低啞道,“我有沒有說過你很像一個人?”

宋楚驀地一怔,迅速反應過來,垂眼抿唇平淡道,“是說過。”

陸世軒喉嚨動了動,眸色越發幽暗深邃,幽幽道,“有的時候...我甚至覺得你們其實就是同一個人。”

宋楚呼吸一滯,一瞬間沒反應過來他在說什麼。

“...什麼意思?”

陸世軒拇指曖昧地摩挲著他的唇角,啞聲道,“...他的名字也叫宋楚...”

宋楚霎時呆住,頭頂似有無數道驚雷炸開,天靈蓋轟的一聲,頭腦驀地一片空白,幾乎瞬間失明失聲,像是忽然間被扒光衣服扔進北冰洋極致冰冷的寒冰層之下,那一瞬間似乎連呼吸都不是自己的。

宋楚的身體止不住的顫抖,像是承受不住這強烈的刺激一般閉了閉眼,眼眶刺痛呼吸不穩,前世凌亂的記憶呼嘯著從腦海中奔騰而過,如古戰場紛亂動蕩的馬蹄聲,夾雜著馬兒嘶啞的哀鳴,硝煙滾滾奔騰不止動蕩不安人心惶惶殘忍血腥。

他緊蹙著眉頭手撐著太陽穴,身形晃了晃。

陸世軒扣住他的後腰一手抓住他的手腕,微微晃了晃他的身體,蹙眉低聲道,“宋楚...宋楚你怎麼樣?”聲音似乎刻意壓抑著什麼,隱忍克制。

宋楚如擱淺的魚兒一般胸口劇烈起伏,強自撐著推開陸世軒,順勢斜靠在身後的牆上,嘴唇緊抿臉色慘白鬢角浸濕,閉眼片刻,而後虛弱地睜開眼,盯著陸世軒看了幾秒,嘶啞地開口道,“你和那個宋楚什麼關系?”

陸世軒一語不發盯著他,眸子幽暗深邃,深處是幾乎能夠將人吞噬的痛苦深淵,他抬手試了試宋楚額頭的溫度,閉了閉呼吸,靜了片刻後嘶啞道,“...我愛他。”

他這句話嘆息般的話語似是包含了無盡的愛意疼惜和深入骨髓的痛楚,單單是聽到都幾乎要讓人潸然淚下。

宋楚呼吸一滯,心髒猛地一揪,像被一把鈍刀直直穿透般疼痛難忍,眼眶再度刺痛,似乎是下一秒就能落下淚來,嘴唇緊抿,隱忍克制。

陸世軒壓過去,親了親他潮濕的眼角,低啞道,“宋楚...”

宋楚連推開他的力氣都沒有,渾身虛軟,連思考都變得蒼白無力。

眼前的一切似乎已經超出了他能承受的程度。

那個研究員宋楚已經死了,身體被汽車爆炸炸的四分五裂,死的時候孤身一人,沒有親人沒有要好的朋友沒有愛人,屍體還是上頭政府大發慈悲幫他拼湊起來火化之後埋進宋家的墓地裡的。

死的時候他甚至還沒有查明白宋家的案子,雖然宋家慘案有諸多疑點,可他卻沒有得到任何有用的線索,他每找到一個方向,想要接下來去追查,卻總是湊巧碰壁,要不就是私家偵探突然聯絡不到,要不就是研究院突然有重要任務交給他,事情總是來得這麼湊巧,久而久之,他也變得疲憊,失去了生存的方向。

而現在,這個陌生身體裡的意識也許就只是個孤魂野鬼,在那片白茫茫的虛無之中那個清麗的聲音也許只是他幻想出來的而已,為了使他自己覺得自己的存在是合理的。

現在陸世軒卻說愛他,愛的是那個本該已經死去的人。

宋楚不知道是該覺得欣慰還是該覺得酸澀,他只覺得眼前的一切無比荒唐,荒誕的幾乎讓人發笑。

他低眼靜了片刻,而後輕聲疲憊地說,“這就是你要我做你的情人的原因?”說著抬眼瞅陸世軒,眸子水潤潤的,死水般平靜,“因為你覺得我和他像?”

陸世軒眸子幽幽發亮,直直盯著他的眼睛,沉聲說,“不單單是像,簡直一模一樣。”

宋楚屏息,陸世軒絕對不可能知道他就是他,沒有萬分的把握他不能暴露了身份,目前最好的做法就是按兵不動。

陸世軒抱住他的腰,下巴抵著他的頭發,手掌在他脊背上親昵地揉動,嘴唇湊到他耳邊低聲嘶啞道,“...宋楚...”

兩人的胸口貼在一起,宋楚幾乎能感受到他內心植入骨血的疼痛,如同血霧一般在兩人四周彌漫開來,濃重不祥。

陸世軒抓過他的手,讓兩人十指相扣,意味深長低啞道,“有些事情現在還不能說...等眼前所有的事都過去了...會有一個結果的。”手指在宋楚手心摩挲著,啞聲說,“我知道你在隱瞞什麼。”

宋楚瞬間繃緊了神經,抬眼瞅他,眸色戒備,“...什麼意思?”

陸世軒並不回答,只是吻了吻他的唇角,沉聲道,“你先休息一會兒,晚上和我出去。”

宋楚直直盯著他的臉,可是陸世軒明顯沒有要繼續說下去的意思,只是深深看他一眼便開門出去了。

宋楚怔怔倚在牆上,抿唇蹙眉閉上眼睛,似是虛脫了一般,手指神經質地摳著牆上的壁畫,胸口劇烈起伏。

*

傍晚的時候陸世軒和宋楚從別墅出發,今兒沒有帶司機,宋楚開車,陸世軒坐在後座。

車子駛下山,經過貧民區一個轉彎的時候,有一輛黑色轎車從另一岔口拐出來,不遠不近跟在後面。

宋楚撥動耳機,裡面傳來韓理依舊毫無溫度的聲音,“就位完畢,目前無異常。”

宋楚眸色冷淡,“收到。”聲音干練沉穩。

兩輛車一直一前一後行進,斜穿過A市西北角,直到道路兩旁的景色從房屋變成茂盛的灌木叢,陸世軒沉聲道,“就到這裡。”

宋楚隨即撥動隱形耳機,沉靜道,“一號護衛車任務到此為止。”

耳機裡傳來韓理的聲音,“明白。”後面的車子隨即減慢車速停下,接著緩緩倒車,調轉車頭之後迅速消失。

宋楚停下車,看著嵌在方向盤右手邊的小型液晶屏幕,上面紅色的圓點平穩迅速地往反方向移動,片刻後,確認兩車之間距離已經足夠遠,宋楚打開車窗把隱形耳機扔出去,隨即迅速發動車子繼續前進。

車子在筆直的柏油路面平穩地行進,道路兩旁是一望無邊的稻田,玉盤一樣的月亮高高掛在靛藍色的天幕上,遠離市區之後,星星也像睡醒了似的開始閃爍光芒,天地之間一片空曠,空氣被月光染透,純淨透涼,如果把黑夜換成白天,那麼眼前的景像就像是典型的美國西部片,飄揚著浪漫的爵士樂。

在筆直的柏油路上行駛了近一個小時,眼前的路開始猛然變窄,路面只有一個車身的寬度。

在這條窄路上行駛了十幾分鐘,眼前出現一座大宅子,宅子圍牆極高,四周是偌大的空荒地,連飛鳥的影子沒有。

在距離宅子大門十幾米遠的地方,宋楚熄火下車,陸世軒也從後車門出來,隨著砰砰兩聲關車門的聲音,兩人一起離開車子並肩往這邊走。

大門口隱蔽處有特種兵持槍把守,兩人在門口停住腳把身上所有的電子設備包括手機等全部當場浸入水中,隨後才邁開長腿往主屋方向去。

宋楚一直錯開半步緊跟在陸世軒右側後方,步伐沉穩眸色沉靜。

路兩旁沒有路燈,宋楚默默看著陸世軒隱在黑暗中的剪影,余光不經意間瞥見主屋最頂層有鏡面反光一晃而過。

那是頂層隱蔽在暗處的哨兵在默默瞄准確認兩人的身份。

狙擊鏡的十字架在宋楚臉上來來回回描摹了好一會兒才轉開方向,宋楚作為陸世軒的助理是第一次來這兒,高層都還不認識他。

兩人進屋,陸世軒回身關上房門,屋內天花板吊的很高,屋子正中央有一長約四米寬約一點五米的桌子,幾個身著西服或老式中山裝的男人圍坐在一起,個個表情肅穆,儼然一股召開國際秘密會議的派頭。

中間有兩個空著的位置,陸世軒一語不發走過去坐下,宋楚沒有任何多余動作緊跟在坐在他右手邊。

宋楚是作為獵天隊的代表來的,似乎是陸世軒提前跟他們打過招呼,此時並沒有人對宋楚的身份表示疑問,況且這次本就是獵天隊和國安的合作,雙方是不同性質的組織,平時都保持著互惠的合作關系,一向友好。

宋楚不動聲色抬眼瞅了一圈,視線不期然和坐在最南邊的身著老式中山裝的男人對上,這男人看上去五六十歲,儼然國安的元老級人物,不知為何,兩人目光對上的那一剎那,宋楚腦海裡竟有莫名其妙的波動。



☆、32

那位身著中山裝的男人一看就是這群國安領導的頭頭兒,額頭眼角有深刻的皺紋,臉色肅穆正襟危坐,眉目之間一派正氣之風,和坐在他右手邊的陸世軒的邪氣正好相反。

陸世軒之前大致給國安的領導說過宋楚的情況,所以在座的人都對宋楚有個大致的認知,他這次也就是以一個類似於記錄員的身份過來的,並不直接參與計劃的討論。

而陸世軒則從沒向宋楚說過關於國安的情況,所以對於面前坐的一幫人,宋楚可謂是一頭霧水,對誰都不了解,連誰是什麼職位都不清楚。

中山裝男人瞅了宋楚一眼,眸色黑沉,絲毫看不出情緒。

宋楚臉色沉靜,禮貌地回視,微微點了點頭,表示尊敬。

陸世軒示意宋楚拿出筆記本,插上U盤,他修長的手指在鍵盤上劈裡啪啦敲了幾下,屏幕上滋的一聲,呈現出宋楚從張董事那裡取得的資料。

陸世軒把電腦推到中山裝面前,沉聲道,“資料都在這裡了。”

中山裝緊鎖眉頭盯著屏幕,食指敲著桌面,視線快速移動。

宋楚竟莫名其妙地覺得眼前的場景有點刺眼。

國安的其他人都沉著臉沉默著,片刻後中山裝抬起臉,視線掃了一圈,沉聲道,“有了進展,找出了炸彈的流出來源和去向渠道,接下來,情報部負責跟蹤來源線索,李部長我把資料給你,你盡快派特工過去;獵天隊負責偵查炸彈去向,盡快派人過去。”說著把U盤抽出來,啪的一聲合上電腦,道,“資料原件由我保存,其他部門負責配合情報部和獵天隊的任務,內部一定要保持消息暢通,大家都是專業人士,我不希望再次出現為了搶功勞而對自己的隊友隱瞞信息的情況。”

完全封閉的屋內一片沉默,空蕩蕩的空間內開始變得沉重起來,像是空氣受了強烈的壓力,繼而從天花板和四面的牆壁猛地向桌前的眾人擠壓,彌漫著令人窒息的血霧。

宋楚十指交叉放在桌子上,脊背繃成一條直線,目光沉靜嘴唇緊抿,一股內斂高貴的強者氣息彌漫開來。

這才是他原本的氣質。

十年的愛而不得,使他面對陸世軒的時候總是不由自主地處於弱勢。自從穿到這個身體以來,為了抓住機會贏得對方的感情,平日裡在他面前他總是不動聲色的小心翼翼,無論面對別人的時候是多麼高傲冷漠。

陸世軒不動聲色瞅他一眼,眸色漸漸變了,心髒不合時宜的劇烈跳動,像是見到了好久不見的主人。

中山裝也瞅了宋楚一眼,繼而收回視線,眼神兒肅穆森然,沉聲道,“如果出現了我說的情況,那麼結果只有一個,想必每個人都知道。”說著視線掃了一圈,在場的五六個人中有一兩個沉默著點了點頭。

這個話題每次開秘密會議的時候都會特意強調,只可惜還是有人懷著僥幸心理,隱瞞消息。

這樣的行為不知是出於某位高層的授意還是犯事者個人的意願,總之最後都是由犯事者個人來承擔後果,從沒有人敢動手挖掘背後的黑幕。

因為一旦深入細查,觸及到政界高層,勢必牽扯到無數條利益鏈,到時候整個國家領導根基都會受到牽連,政界極有可能有大動蕩。

而一旦出現這種情況,後果將不堪設想。

封閉屋內的秘密會議仍在進行,頂樓有哨兵在站崗,大門口的特種兵端著槍繃緊了神經警惕著,高高的圍牆外,荒野上有嘰嘰喳喳的蟲鳴聲,高高的天幕已經由靛藍色變成了濃重的黑色,玉盤一樣的月亮隱在薄薄的雲霧後,空氣裡微風浮動,視線所及之處一片令人心悸的空曠,似是壓抑著躁動和不安。

屋內秘密會議上,國安的其他領導人就前一段時間的調查交換了消息和分析意見,還有派到X國的特工的活動情況,部署了接下來的行動計劃。

宋楚一直作為一個旁觀者沉默著聆聽。

最後會議結束的時候已經過了午夜,所有人都沒有再做停留,直接驅車回了各自的地方。

這次秘密會議進行的悄無聲息,各人迅速地趕來又迅速地四散開去,訓練有素不動聲色。

陸世軒作為獵天隊的隊長總指揮,整個人的地位和作用是至關重要的,為了保護他的絕對安全,他的真實身份背景是重要機密,別的人,即使是國安的高層,也全都不知道他的真實身份。

而那天會議結束後,國安的其他人都先後離去後,屋內只剩下中山裝陸世軒和宋楚三個人。

中山裝嘆了口氣,拍了拍陸世軒的肩膀,臉色不似剛才那般肅穆,略有點親切地說,“辛苦你了。”

陸世軒面無表情眸色平靜,起身准備出去。中山裝眼神兒轉了轉,沉聲道,“你准備什麼結束?”

陸世軒剛剛越過他的身側,腳步一頓,冷淡道,“我自有分寸。”

中山裝沒有看他,盯著自己的指尖不動聲色道,“要記住,你不可能全身而退,即使做得再滴水不漏...也不可能。”

陸世軒停了一秒,沒有回答,邁著長腿徑直向門口走去,背影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帶水。宋楚依舊錯後半步跟在他身後。

背後中山裝的眼睛裡一閃而過一絲異樣的情緒。

*

連夜趕回別墅,陸世軒立刻招來韓理陳凡,根據會議的內容部署了獵天隊接下來的計劃。

獵天隊兵分三路查看稀土的流向,韓理陳凡一組,宋楚簡生一組,情報部兩個人一組,陸世軒和沈言待在別墅,一旦哪個方向有動靜兒就立刻帶著精英部隊趕赴。

幾人領命後立刻著手制定具體行動計劃,一切都計劃完畢之後天色已經大亮,幾人准備在別墅裡稍事休息隨後就出發。

宋楚以前作研究員的時候經常這樣一宿一宿的不睡覺做實驗,所以精神高度緊張地工作了一整夜,他也只是稍微有點疲憊,並沒有不適。

簡單吃了早飯,他和簡生又敲定了具體的行動路線,預備明早的時候出發。兩人負責的三處地點都在臨市,今天要通過高層秘密獲取當地的整個地下和地上所有的建築街道設施內部圖。

中午之前粉色西服給陸世軒來的電話,說想有空一起吃個飯,陸世軒略微思索片刻,不動聲色道,“那就今晚吧,我正好推了一個飯局。”

粉色西服一聽陸世軒為了赴自己的約竟然特意推了飯局,心中大喜,說話語氣都輕快了不少,笑著道,“好,聽說你喜歡萬豪,那我就訂這家的了。”

陸世軒聲音聽不出情緒,“嗯,”頓了頓,似是稍稍放柔了一點,“那就晚上見了。”

粉色西服心都酥了,在電話那邊兒連連點頭,聲音軟軟糯糯的,似乎還帶著點兒撒嬌的意味,“那好,軒...我等著你。”

陸世軒掛了電話,臉色冰冷。

宋楚抿唇站在書桌前,陸世軒翻了翻面前的文件,低沉道,“晚上和我去赴個約。”

宋楚看著他,眸色平靜無波,“競拍大廳裡的那個男人?”

陸世軒手上動作一頓,抬眼瞅他,“...是。”

宋楚抿唇道,“知道了。”

自從那天競拍大廳裡搭上線之後,陸世軒一直通過監視器和竊聽器監視著粉色西服。

喬行之幾乎算是A市商界的龍頭老大,而粉色西服是喬行之的表弟,也是喬行之母親一方最為親近寵愛的兄弟,所以很多人想要和喬行之攀上關系,必須要先去討好粉色西服,故而,粉色西服也就在監視A市的暗湧中占據著重要的地位。

因為這一緣故,本來由情報分部負責的監視工作也變成由陸世軒親自負責,這樣一來A市有什麼重大事件,獵天隊能第一時間略過種種環節,由高層直接獲取消息,直接發號施令。這一連串的反應機制比情報分部來監視要快上無數倍。

最近粉色西服依舊沒有任何可疑的動靜兒,要麼是賞瓷器,要麼是釣男人,要麼就是釣了男人帶回家賞瓷器,依舊無所事事吊兒郎當,卻依舊手握實權,當然,這一切都是有喬行之的撐腰才能得以繼續的。

陸世軒沉聲道,“回去吧。”

宋楚中指貼著褲線,微微低頭,一幅內斂莊重謹慎虔誠的姿態,沉靜道了聲是,就像是對面坐的陸世軒是他從未泯滅的信仰一樣。

晚上七點鐘,陸世軒和宋楚從別墅出發,直奔萬豪。

粉色西服早早就到了,喜滋滋地坐在萬豪酒店餐廳裡,心裡小算盤打得劈裡啪啦的,頂樓的套間他已經訂好了,他正在猶豫到底是吃完飯直接去上床,還是先去酒吧俱樂部醞釀一下感情,等火候到了再順水推舟回到酒店。

正在猶豫糾結的時候,一抬眼看著身著鐵灰色西服的陸世軒正往這邊走,他笑臉還沒完全展開,就看到陸世軒身後還跟了一個人。

粉色西服臉當即就垮了。

作者有話要說:誒誒,貌似最近因為上榜所以有了新讀者,看到有妹子留言說看不懂?哪裡不懂啊?我敘述的調理不清晰?

我給大家分析一下啊,到目前為止已知的有【從宋楚的角度】,

宋楚上輩子是宋家的私生子,親生母親自殺了,名義上的母親從不關心他, 嚴重缺乏家庭溫暖,小時候在宴會上第一次見到陸世軒,15歲家裡出事陸世軒出來安置他保護他,那時候愛上陸世軒。

之後漸漸覺得蹊蹺,著手查宋家的案子,可是總是莫名其妙受到阻礙,漸漸疲憊,一直把陸世軒當做精神支柱,在研究院作研究,生化專業出身。

25歲某天晚上從實驗室出來在汽車爆炸中被炸死,靈魂游蕩了幾天之後重生到另一個名為宋楚的人身上,這個人正好是陸世軒的助理。



☆、33

陸世軒身著修身鐵灰色西服,完美比例的身材被襯托的更加迷人,頭發很短眸色深邃五官深刻,步伐沉靜嘴角微抿,典型的家世好教養高的公子哥兒。宋楚依舊錯開半步跟在他身後。

這麼看過去兩人的關系似乎有些讓人捉摸不透,不像助理,更不像朋友,兩人之間有種很莫名的默契和羈絆,氣質渾然一體如鬼斧天工。

粉色西服看到這場景心猛地一沉,笑容還沒完全展開就直接消失的無影無蹤。

陸世軒和宋楚並肩坐在他對面,粉色西服臉色冷冷的,定定瞅著陸世軒仰了仰下巴指宋楚,冷冰冰地問,“這位是誰?”

陸世軒不動聲色優雅的翻開菜單,聲音聽不出情緒,不甚在意地隨口說,“我助理。”

粉色西服瞅著宋楚,視線在他臉上描摹著,嘖,真別說,這張臉不光長得漂亮,仔細看看,似乎還挺勾人。

粉色西服不爽地收回視線,“陸老板帶助理過來,是想和我談生意?”

陸世軒合上菜單,低沉道,“我是有如此打算。”

粉色西服覺得這陸世軒實在不解風情,他安排今兒的晚餐明顯就是想會會情郎喝喝小酒過過二人世界,可這陸世軒竟壓根兒沒成了他的意,便賭氣道,“那可不成,我安排今兒的晚餐可是想和陸老板敘敘情來著,不想談生意。”

陸世軒緩緩抬眼,眸子深邃幽暗,一股男性特有的強勢壓迫感撲面而來,直直盯著他,緩慢地問,“...敘什麼情?”聲音低沉性感。

粉色西服心猛地一跳,臉色有點不自然,瞬間語塞。

宋楚適時起身,禮貌道,“失陪一下。”

粉絲西服心砰砰跳,柔聲撒嬌道,“人家就是想和你在一起嘛,最近生意上的事實在是太煩心了,你就不要再說這個了嘛。”

陸世軒抬眼盯他,“...出什麼事了?”

粉色西服撇了撇嘴,“還是那幫人,想拉攏我大哥來著,天天往我辦公室送文件,煩都煩死了。”

陸世軒心下一沉,因為粉色西服並不怎麼去工作,所以安裝的竊聽器和監視器都是在他的家裡或者車上,並沒有從他辦公室獲取信息的渠道。

大廳沙發上的宋楚撥動隱形耳機聽到兩人的談話,心下也猛地一沉,接收到陸世軒的信號之後迅速聯絡獵天隊情報組的成員,黑進粉色西服辦公用的電腦裡,同時派人過去直接溜進辦公室,竊取紙質材料。

後來晚餐吃到一半宋楚就借口有事先行離開,陸世軒和粉色西服順水推舟去了頂樓的套間。

一進門粉色西服就一直往陸世軒身上蹭,一手不規矩地亂摸。

陸世軒一把抓住他的手腕順勢把他壓到門口的牆上,低眼瞅他,聲音沙啞性感,冷笑道,“想讓我上你?”

粉色西服忍不住喘息,挺了挺腰往他胯|下磨蹭,抬眼瞅他,媚眼如絲,低喘著道,“...你不想?”

陸世軒冷笑一聲,一手捏著他的後腰,慢慢滑進他衣服裡輕輕滑動,湊到他耳邊低沉道,“當然想...”吹了口氣話鋒一轉,“但不是現在。”

從第一天見面起粉色西服就對陸世軒中意的很,卻一直沒機會弄到手,連摸都沒摸過,這下陸世軒的挑逗直接讓他軟了身子,心下更是難耐,軟軟地喘息著撒嬌道,“房間我都訂好了,就做了嘛。”

陸世軒拍拍他的臉蛋兒,“我最近要忙,聽話,嗯?”說著手下一用力,“忙完了...就來上你...”

粉色西服驚喘一聲,心裡猛地一顫,眼睛都出水了。

“我有單生意想和你談,這單成了,你想怎麼樣...都成。”

靜了幾秒,粉色西服才驀地反應過來,問道,“真的?!”

陸世軒拍拍他的臉蛋兒,“真的。”

粉色西服立刻忙不迭的點頭,“這都不是問題,你派人把文件發過來我這邊馬上就簽字,立刻就能談成。”

陸世軒眼角顯出笑意,眸色幽深,“別讓你表哥知道。”

“成成成,我不會讓他知道。”

正巧門鈴響了,陸世軒打開門,門外酒店服務員禮貌道,“先生,您的房間叫了按摩服務?”

陸世軒示意邊兒上的粉色西服,“這位先生要的。”

粉色西服一臉茫然地站著,眼睛裡還帶著點兒沒有消去的迷蒙。

陸世軒不理會,直接越過服務員徑直出去。

出了套間陸世軒臉色迅速冷了下來,徑直直接去了洗手間,站在洗手台前仔仔細細地洗了手,那仔細的勁頭兒,跟宋楚做完實驗洗手的樣子簡直一模一樣,像是不願殘留下任何病菌。

他乘電梯下到地下停車場,一手插兜往車子走去,眸色沉靜嘴唇微抿,一舉一動都散發著強烈的強勢氣場,讓人忍不住臣服。

宋楚坐在駕駛,看到他走近,默默地發動引擎。

陸世軒一語不發坐到後座,砰的一聲關上車門,眸色漠然臉色冷酷,渾身像是散發著冷氣一般。

宋楚偏頭通過後視鏡看了他一眼,隨即默然啟動,車子緩緩駛向出口。

車廂內一片沉寂,簡直讓人喘不過氣來,宋楚抿唇打破空氣,“命令已經下達下去了,情報分部正派人去他的辦公室。”

陸世軒嗯了一聲,翻看著A市的報紙,不再說話。

等紅燈的時候宋楚不動聲色抬眼透過後視鏡看他,剛一抬眼卻不期然正好碰上他的視線。

那雙幽深的,似乎是滿含著深情的眼眸幾乎讓他瞬間失神,兩人的視線糾纏著,過了好幾秒才先後移開視線。

到了別墅,宋楚把車開到車庫,兩人一前一後下車,他本是習慣性地錯後半步跟在陸世軒身後,路過屋前花園的時候,陸世軒卻突然停下腳步,轉身瞅著他低沉道,“宋楚。”

宋楚一怔,一瞬間有點反應過來他在叫誰。

以前陸世軒喊他宋楚的時候他從沒有多想過,可是這下卻猛然間想到今兒陸世軒說的那句‘我知道你在隱瞞什麼。’

陸世軒說的到底是什麼意思?難不成他知道了他的身份?

宋楚是理科出身,思考問題的方式是數學性的邏輯推理,而根據他的推理分析來看,陸世軒知曉他身份的可能性不太大,可世上的事並無絕對,或許陸世軒真的知道些什麼,但,他低眼頓了頓,即使他知道,也沒辦法,畢竟他其實並沒有想永遠瞞著陸世軒,只是目前的形勢不容許他說出真相,這件事只能慢慢來,這樣一步一步坦露出來也好,勝過猛地一下子道出真相。

其實宋楚不知道,陸世軒不但早已知道他的身份,知道的透透的,而且一直以來都很愛他,從很久以前就開始了。

陸世軒看著眼前的宋楚,那消瘦的身形,從未變過的堅毅眼神,時常微抿著的唇角,心裡猛地一疼,回憶翻江倒海湧來。

宋楚抬眼瞅著他,“老板。”

花園裡涼風習習,陸世軒半邊身體隱在黑暗中,一股寂然沉重的氣息像一團黑氣隱隱散發出來,透漏著莫名的痛楚。

宋楚呼吸猛地一滯,又來了。

陸世軒的這種氣息他曾經感受到過,沒有緣由,卻直達心底,他能深刻感受到陸世軒的情緒,那苦痛如果他自己的苦痛一樣,最深刻的感同身受。

“計劃改了,明天我和你一起去。”陸世軒沉聲道。

宋楚抿唇答是,陸世軒一手插兜轉身離開,皮鞋聲咚咚咚地敲擊著路面,在夏夜回蕩。

*

當天晚上,沈言和簡生在別墅留宿,陸世軒和宋楚依舊分開睡。

宋楚洗完澡從浴室出來路過鏡子的時候側頭看了一眼,那一剎那,他一晃神竟錯覺看到了上輩子的自己,心髒不由地一記猛跳,他停*,雙手撐在洗手台上彎腰對著鏡子定定看這張臉,左右上下仔細一看,這張臉和他上輩子那張還是挺不同的,尤其是細節之處。

他視線漸漸下移,這個身體胸口處有淡淡的疤痕,當時他問到的時候沈言只是淡淡的一筆帶過,說是他在部隊實戰訓練的時候受傷,之後做手術留下的傷疤。

宋楚低頭摩挲著胸口那處的疤痕,一晃神猛然間心髒竟有種脫軌般的錯覺,靈魂像是突然脫離了身體,眼前一片模糊,像是老電影中劇烈晃動的黑白影像,動蕩不安。

他一手撐著洗手台一手用力敲擊腦袋,頭腦裡一片混亂,像是有無數只蜜蜂在嗡嗡作響,飛機起飛時瞬間失重的感覺,他試圖睜開眼站直身體清醒一下,身體卻不受控制地猛然向後軟倒,砰的一聲摔在地板上,大腦猛地哐當一聲瞬間失去意識。

有人在追他,拿著刀,他一直拼命地跑,雙腿卻像是被人綁在一起一般,邁不動步子,只能眼睜睜看著那人追上來,一把把刀刺進他的身體,他瞬間失去意識。

再醒來的時候他已經躺在醫院的病床上,窗前站著一個人。

那個人高大偉岸的背影很是熟悉,他張了張嘴想喊他,卻發現發不出任何聲音。

那個人卻像是能感應到一般轉過頭,來到他床前,用力抱緊了他。

那人的懷抱很溫暖,可是他卻覺得自己越來越冷,冷的全身血液幾乎都冰凍起來,他打了個冷戰,猛地一睜眼,環視四周,發現自己正*著躺在冰冷的地板上。



☆、34

頭腦像要炸開般劇痛,宋楚緊皺著眉頭慢慢從地板上起來,還沒站好,腳下一滑又哐通一聲跌倒在地。

這下跌倒讓他大腦瞬間一片空白,茫然地躺著,好長時間之後才慢慢回過神來,雙眼開始慢慢聚焦,接著小心翼翼扶著洗手台站起來。

他抬眼看到鏡子裡的自己,雙眼無神臉色慘白,嘴唇詭異的紅潤,額角有一塊淤青。

片刻後身上傳來的絲絲涼意才讓他回過神來,深吸一口氣去浴室衝了熱水,然後擦干身體穿著睡衣回到床上。

剛剛躺在床上的那一剎那,他一閉上眼竟有種時空錯位的感覺,就像是他還是研究員宋楚,下班回到家洗完澡躺在單人小床上准備戴眼鏡看書。

他不由自主地抓緊了被角,被子上似乎還殘留著陸世軒的味道,他不由自主深吸一口氣,閉了閉眼,告訴自己,他已經不再像上輩子一樣一直孤身一人了,他已經死了又重生了,他有了新的人生,更重要的是這是有陸世軒的人生,他一定會抓緊他,那種看到自己的愛人卻心知自己永遠不會有機會的痛苦他再也不要經歷。

一切都已經不同了。

可能是躺在冰冷的地板上時間太久的關系,宋楚腦袋昏昏沉沉的,像是得了重感冒的沉重感,他躺在溫暖的被窩裡,閉上眼不一會兒便昏昏沉沉睡了過去,呼吸微弱額角冒著冷汗。

那個拿著刀追殺他的人忽然間又出現了,他急促喘息著拼命奔跑,雙腿卻像是灌了鉛一樣地沉重,他一個踉蹌撲倒在地,後面那人趁機追上來,表情凶神惡煞,猛地一把把刀插在他胸口。

那一瞬間胸口劇烈的疼痛幾乎將他生生撕裂,他呻|吟著從夢中驚醒,猛地睜眼起身,屋內一片黑暗,窗外似乎有風吹樹葉的颯颯聲,他漸漸平復呼吸環視四周,這裡是A市的別墅的沒錯,他閉了閉眼,掀被子下床。

去倒了杯水喝了,拉開落地窗窗簾,然後坐在沙發上面對著窗外。

這幾天他幾乎每晚都會夢到被人追殺,而且毫無例外,那個凶手每次都會得逞,繼而他便會從劇痛中驚醒。

那種恐懼和疼痛太過深刻,他幾乎一閉上眼就能回憶起來,如同真的發生過一樣。

都說夢是某種預兆,宋楚心髒撲通撲通地跳,不管是預兆還是真的發生過,這個夢都絕不是個好事。

還有他病床前的那個背影,很明顯就是陸世軒,想到這宋楚心內猛然間松了口氣,幸好在他夢裡被追殺的人不是他,他無法想像如果陸世軒不在了他會怎麼樣。

這天晚上宋楚被噩夢折磨的一直沒睡好,而某種不祥的感覺卻時時像黑霧一般籠罩著他。

*****

第二天早上陸世軒和宋楚動身去了A市附近的Q市。

Q市是一個著名的重型化工城市,空氣質量全國排名時常是倒數第一,天空中幾乎一年四季都彌漫的灰黑色的雲霧,建築物也都似被蒙上了一層灰塵,沉重凝滯。

*

張董事賣出的稀土原料是不在市面上流通的,這個利益鏈中的每個人都有一個特定的獲取信息的渠道,弄到原料的人首先會告知老客戶,然後由老客戶向有意購買的人兜售。

他們交換信息的地點一般都是在三流小酒吧,而且幾乎每一個小團體中都有幾個化工出身的高材生,由他們鑒別稀土的真假成分和純度,然後轉手賣出去。

而張董事電腦裡存有幾份老客戶的資料,昨晚獵天隊情報科的一個小分隊已經到達Q市展開秘密行動,悄無聲息鎖定這幾個老客戶的身份,然後竊取資料並展開跟蹤。

去Q市的路上陸世軒收到部下發來的消息,說是已經找到其中一個張老板的私人研究所,研究所建在一片破舊的老城區,有一個特別大的後院,特工溜進去之後發現這個私人研究所裡的設施非常復雜,各種儀器密密麻麻連接著,放眼望去令人毛骨悚然,似乎是在提煉制造某種東西。

南非稀土需要再次提煉之後才能用來制造炸彈,這種有實驗儀器的研究所是最為關鍵的存在,陸世軒命令特工謹慎盯視著,千萬不要打草驚蛇。

如果炸彈真是在這私人研究所裡制造出來的,那當事人,也就是制造炸彈的高材生和張老板很有可能已經被殺人滅口,可是根據特工的情報來看,張老板還活的好好的,這就大大降低了他的嫌疑程度。

而Q市的其他特工目前還沒有查到有效信息,看來陸世軒宋楚只能先靜觀事態,以不變應萬變。

上午十點鐘陸世軒和宋楚終於進入Q市市區,兩人這次的行動是極為秘密的,入住酒店的時候用的是另外的*,其實也並不是偽造的,是上頭為情報人員和特工特意分發的,幾乎每個頂級情報員都會適時收到這樣的身份信息。

酒店套間裡,陸世軒陸陸續續從特工那裡接收到消息,情報顯示,張董事在Q市共有三個老客戶,目前一個郭總飛去了太平洋度假,一個失蹤,還有另外一個,也就是張老板,在Q市市區待著,是Q市一中型公司的總裁。

宋楚迅速細致地翻閱這三個男人的資料,陸世軒下達命令派情報部分隊飛赴太平洋秘密綁架那位姓郭的,同時派另兩個搭檔搜查郭總名下所有的房產寫字樓和地皮,並且通報上頭,直接從公安高層獲取郭總在Q市所有的信息。

至於失蹤的那個,也由公安刑偵高層直接獲取近期內所有無名屍和碎屍以及街頭乞丐的資料。

接下來的張老板就需要陸世軒和宋楚親自去會一會了。

沈言精通電腦,前些年曾經黑進過國家某一防御措施非常強的網站,按照法律他是要被送進少管所管教的,可是沈家在首都有非常強大的幕後勢力,所以上頭便順水推舟利用了沈言的才能,把他丟進了獵天隊。

此時,在A市的沈言利用郵件裡安裝的惡意軟件直接黑進了張老板及其助理的電腦,然後迅速查看了他電腦上所有的內容。

可是從其瀏覽記錄和保存的文件夾來看,並沒有什麼很明顯的疑點,張老板的公司業務很廣,承接廣告和裝修業務,電腦裡都是很正常的信息,當然也少不了某些偷稅漏稅的證據。裡面沒有任何提及到那個私人研究所的部分。

而陸世軒化名李權,身份是來自首都的某地產公司的老總,此行是要和張老板的公司合作城西一處地皮的所有建設和裝修工作。

到達Q市的第一天中午陸世軒就聯系了張老板,當天晚上兩人就一起去了某夜總會,商談合作細節。

陸世軒開出的條件很好,張老板沒有理由不簽合同,這天晚上,簽合同的事基本已經定下了。

而如果張老板確實和達空方面有合作,那麼這個時候,在有陸世軒這個可疑人物出現的情況下,達空方面肯定會有所動作。

在陸世軒和張老板待在包廂裡這段時間裡,特工已經溜進張老板的車子裡和別墅裡安裝了竊聽器和微型監視器,當晚陸世軒從包廂裡出來之後,張老板直接叫了一個妞去了酒店。

特工隨即偽裝為酒店服務人員趁機會溜進了套間,並沒有發現任何異常。

與此同時宋楚和狙擊手陳凡依舊隱蔽著監視私人研究所的情況。

到達Q市後的第二天晚上,私人研究所終於亮起了燈光。

宋楚待在研究所正對面一處已經廢棄的三層小樓裡,脊背挺直站在三樓窗前,通過望遠鏡透過窗戶盯視著出現在視野裡的男人。

這男人瘦高身材,頭發神經質地很長,遮住了視線,只看到他在研究所二樓儀器間來回走動,似乎是在找什麼東西,一會兒彎下腰往桌下摩挲一會兒站在凳子上伸長了手臂。

瘦高男人穿著已經看不出原來顏色的襯衫和髒兮兮的長褲,左褲腿卷到膝蓋處,露出蒼白干瘦的小腿。宋楚緩緩往下移動鏡頭,視線像被猛地釘住一般,直直刺向他左膝蓋下方兩寸處某塊紋身!

宋楚心髒猛地一震!

這紋身看起來有點熟悉,他微蹙起眉頭,一時間卻想不出在哪兒見過。

邊兒上的狙擊手陳凡穿著正兒八經的黑色西服,一把AK-47別在腰間,白淨的臉上是痞痞的笑容,努了努嘴問道,“狙了這家伙?”

兩人面前有一張木桌,桌面上都是斑駁的紋路,上面擱著兩把微衝。

宋楚眸色沉靜地從腰間拔出手槍,抿唇啪啪幾下熟練地裝上子彈,末了左右翻看了一遍試了試手感,這才冷靜道,“不狙殺,活捉。”

陳凡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細碎的白牙,“好咧!”

宋楚把槍放回桌子上,拿起望遠鏡繼續盯視著瘦高男人的舉動。

男人像是找齊了材料,然後搬了個高凳子坐在張桌子前,桌子上放著一大堆瓶瓶罐罐,由於距離太遠,宋楚看不清瓶子上貼的標簽,所以無從判斷男人到底想要做什麼實驗,只能鏡頭跟著男人移動,看他從一帆布包裡掏出一個文件夾,仔仔細細對照著上面的內容,從各個瓶子中取出一定數量的液體,然後倒進試管裡,這一切都弄好後他又換了個手套,然後把文件夾翻了頁,隨後又按照上面的內容把幾個試管裡的液體混合。

宋楚看著他一連串熟練的動作心裡不由地一緊,正要調整焦距看的更仔細一點男人忽然就繞到桌子這邊來,背對著窗戶。

現在宋楚的視線完全被瘦高男人的上身遮住了,完全看不到他在干什麼。

宋楚抿唇思考片刻,隨即拿起槍插在後腰,冷靜道,“我去看看,你掩護我。”

陳凡收起了笑臉,朗聲道,“明白!”隨即把微衝架在窗台上,槍筒從破碎的玻璃縫中探出來,然後趴下來,眯眼調整十字對准的方位。

這一片街區是Q市的貧民窟,建築擁擠破敗牆面斑駁陸離,街道狹窄髒亂,路燈一明一滅滋滋作響。

由於當初設計不妥造成居民樓樓間距過小,導致很大一部分路面和房屋常年接受不到陽光照射,以至於常年陰暗潮濕,昨晚下了雨,現在路面上還有小塊小塊的水坑,在明滅的路燈照射下閃著幽幽的橙色冷光。

宋楚一手插兜步伐沉穩快速橫穿過街道,邊兒上的小水窪裡映出他昏暗的影子。

陳凡把狙擊十字對准了宋楚,狙擊鏡裡宋楚一穿過街道就迅速閃身到研究所邊兒上的陰影裡,接著擰身貼在牆壁上,從後腰拔出槍,慢慢側身貼著牆從陰影裡出來。

陳凡擰動耳機,“安全。”

宋楚一閃身迅速轉過拐角,左右看了看,標准姿勢舉著槍快速悄無聲息移動到研究所一樓門口。

陳凡轉動狙擊鏡對准方位,慢慢掃視宋楚上下左右,街道上一片昏暗,只有路燈下一小片區域閃著橙色冷光,陳凡是獵天隊的頂級狙擊手,所以他的設備也是最先進的,狙擊鏡帶著黑夜中透視掃描功能,他掃視一圈接著重新把十字移到宋楚附近,“安全。”

聽到耳機裡的聲音宋楚從口袋裡拿出精巧的小工具,迅速熟練地撬開門,食指中指頂著門慢慢推開一條縫迅速閃身進去。

門一合上,陳凡瞬間看不到宋楚了。



☆、35

一樓是堆放雜物的地方,包括各種破碎的試管玻璃瓶,架子上密密麻麻地放著各色試劑瓶。

宋楚把槍插回後腰,一排一排拿起試劑瓶查看。

他是生化科出身,對這些試劑的作用和功能可謂是爛熟於心,拿起來左右查看標簽,然後拔開瓶塞聞了聞味道。

這研究所乍看之下就是很普通的搞實驗的地方,看似破舊不堪,實際上做實驗用的小型設備一應俱全,和宋楚上輩子搞研究的華清大些實驗室差不多多少。

而且,宋楚在腦海中過了一遍,用來制造炸藥的原料好像一個也不少!他心下一凜,這間研究所肯定不簡單!

他把試劑瓶放回原處,走到窗前撩開窗簾往外看了一眼。

昏暗的街道上空無一人,對面破敗的樓房裡一片漆黑,三樓窗前趴著的陳凡從窗口看到他的臉,隨即微啟唇角探出舌尖短促地嘿笑了一聲。

宋楚剛放下窗簾一回身,就聽到耳機裡陳凡急促地道,“宋楚他下樓了!你快出來!”

他快速拔槍擰身迅速推門出來。

那男人慢悠悠吹著口哨踩著吱吱作響的樓梯下樓來,在一樓轉了一圈彎腰看了看桌子下面,開了櫃門左右點了點查看一遍,然後踢了踢雜物堆。

現在無論是宋楚還是陳凡都看不到那男人的動作,陳凡透過狙擊鏡看到剛才那人在二樓調制東西的寬大桌面。

桌面上放著好幾堆粉末樣的東西,試管和燒杯密密麻麻擺放在周圍,有一小堆粉色粉末上被淋上了某種液體,現在正升騰著濃重的灰色煙霧,即使隔這麼遠,陳凡都幾乎能聞到一股化學用品特有的酸味。

陳凡眼睛一眯,慢悠悠道,“宋楚,這家伙果然在調制什麼東西...宋楚...宋楚?”

宋楚壓低音調嗯了一聲,冷靜道,“我找機會衝進去抓住他,你做好准備。”

陳凡眯眼綻放笑容,“沒問題!”

宋楚擰身貼在門外的牆上,雙手標准姿勢把槍舉到肩頭,盯著門縫。

屋內窸窸窣窣一陣響動,接著門猛然從裡面打開,那男子突然出現,宋楚立刻豎起手刀往他後脖頸兒砍去,那男子迅速擰身閃過一招抓向宋楚手臂,宋楚猛地後仰一個旋身一招狠狠擊向那男子腹部。

那男子悶哼一聲,宋楚看准他躬身的機會手肘迅速劈向他後背,那男子頭卻向上猛地一頂,宋楚踉蹌著後退幾步。

那男子迅速撲過來,宋楚快速回身一拳直衝他額角,男子偏頭躲開同時出拳擊宋楚腹部,宋楚靈巧地擰身躲開同時一腳踹向他膝關節,男子普通跪倒,宋楚揪著他的衣領豎起手刀猛地一砍,男子卻猛地抬腿猛擊宋楚小腿,宋楚踉蹌著後退。

三樓的陳凡一直在調整十字方位,可是兩人糾纏在一起,誤傷的可能性極大,陳凡蹙緊了眉頭厲聲道,“宋楚甩開他!”

宋楚後退幾步之後迅速回身瞄准男子,男子卻猛地撲過來一把把他摁到在地。

他瞬間只覺得腹部猛地劇痛,蹙緊了眉頭毫不猶豫扣動扳機,一聲悶響男子手臂中彈。

中彈之後男子仍不放棄,另一只手拿著刀直朝宋楚胸口插去,宋楚腹部劇痛難忍,緊緊蹙著眉頭曲起膝蓋猛擊向男子後背,男子悶哼一聲向後倒去,刀乓啷一聲掉在地上,陳凡趁機果斷扣動扳機,子彈挾裹著火花倏地釘進男子另一只胳膊,宋楚立刻豎起手刀猛地砍向他後頸,男子應聲而倒。

宋楚剛想松一口氣冷不防暗處有人放冷槍,子彈呼嘯著直直向他刺來,他躲閃不及左腿中彈。

陳凡立刻向子彈射來的方向砰砰放槍,暗處那人瞄准陳凡的方向接連放槍,子彈啾啾釘在破碎的玻璃窗上,玻璃應聲而碎,玻璃碎片猛地一頭扎向地面,啪的一聲。

宋楚趁著這個機會拖著男子往門內挪去。

暗處那人看到宋楚往門內去隨即調轉方向,朝這邊放槍,宋楚一手拖著瘦高男子一手砰砰回擊,幸好兩人打鬥地點就在門口,宋楚得以快速閃回屋內關上門,一把把男子扔在地上,擰身舉槍警惕著,空出手調整耳機通知陸世軒。

陳凡的狙擊鏡有夜晚透視功能,左右描摹幾遍很快發現暗處那人的位置,一眯眼,正要扣動扳機,卻瞬間心跳一滯,猛地怔住了。

那張臉他認識,何止是認識,這張臉化成了灰他都能認出來!

暗處那人分明就是他以前的搭檔!

本來瞄准額頭正中的狙擊鏡悄悄移動了位置,陳凡眼一眯果斷扣動扳機,砰砰兩槍子彈挾裹著厲風呼嘯著釘在暗處那人肩頭。

那人應聲而倒。

終於安靜。

陳凡臉色平靜地擰動耳機,“安全了。”

宋楚道,“老板馬上就到。”

陳凡平靜收拾微衝,檢查子彈,“知道了,我下去和你會合。”

宋楚應了聲好,額角直冒冷汗,低頭查看自己的傷口,一抬眼卻突然覺得似乎有點不對頭。

空氣味道不對,太刺鼻了。

他心下一凜,蹙起眉頭小心翼翼呼吸,幾秒後心髒猛地一滯,瞬間後背發涼,他強自克制,冷靜道,“陳凡別過來這裡馬上爆炸了。”

這是一種刺鼻的化學物質,當和空氣的混合達到某種程度後便會發生爆炸。是惡性恐怖襲擊經常用的一種方法。

陳凡剛把提起微衝腰間別好槍,聽到宋楚的話心髒一記猛跳,吼道,“快跑啊!”剛說完自己也愣了,剛剛宋楚左腿中彈了,腹部還挨了一刀。

宋楚倒是冷靜,迅速拉起地上的男子扛在肩上,緊緊蹙著眉頭艱難地往門口移,嘴裡卻平靜道,“你快撤,我馬上去和你會合。”

陳凡早已飛奔下樓,剛踢開一樓破爛的大門就只聽對面的研究所砰的一聲巨響,整棟樓瞬間被火海吞沒。

火海把半邊天空都映紅了,他站在這麼遠的距離甚至都能感受到那炙熱的火舌,在火海映照下,宋楚肩上扛著一個人艱難地往這邊移動,陳凡立刻奔過去。

兩人扛著一個昏死過去的男子往街頭走,背後是衝天的火舌,而在略微偏一點的暗處,剛才被陳凡擊退的那人已經掙扎著起身,額角冒著冷汗疼的不停地抽搐,嘴角卻泛著瘆人冷笑,一語不發調整槍口瞄准宋楚的後腦勺。

在即將扣動扳機的那一剎那,自街角駛出一輛車,從車窗處探出槍筒干脆利落一槍,子彈凶猛穿透空氣呼嘯著直直釘在那人額頭。

那人雙眼一直,登時死了過去。

那輛車急速駛來,吱的一聲停在宋楚身邊,陸世軒扔掉微衝,快速打開車門下車,一語不發把宋楚抱進後座。

陳凡恨不得把手裡那人扔到後備箱,事實上後來他也確實這麼做了,因為宋楚需要躺著,車上空間不夠,只能把那位瘦高的男子放進後備箱。

一分鐘後又來了另一輛車,簡生一語不發把剛才暗處被擊斃的那人的屍體拖下來,放在後座,發動車子跟在陸世軒車子後面駛向市區。

*

當晚宋楚迅速被送進了Q市的軍區醫院,簡生親自操刀給宋楚取了子彈縫合了腹部傷口。

而那兩個人,一個屍體被送去解剖,另一個瘦高男人被秘密押送到首都的審訊室。

當時暗處那人用的是微衝,殺傷力極大,但由於距離太遠所以子彈依舊留在了宋楚左腿裡,只是傷口裡面所受的傷害極大,恐怕宋楚要拄拐好久了。

而從暗處那個男人放槍的部位來看,他並沒有想要宋楚的命,只是要剝奪他的行動能力,由此看來對方是想要活捉。這就說明對方還沒有密切掌握我方的情報,想要引蛇出洞。

而我方也正有此意,螳螂捕蟬黃雀在後,來個將計就計,既然對方想引蛇出洞,那我方暴露之後對方肯定也會出動兵力前來對抗,這樣一來勢必會留下蛛絲馬跡。

暗處那個男人被送去解剖之後,出來的結果著實讓我方收獲不小。

軍醫部的把這男人的指紋輸入電腦後發現,這一指紋和五年前失蹤的一個名叫費文的海警的一模一樣。

當時我國漁船和X國海上警衛隊起了衝突,我方漁民被扣押,之後我方派出談判專家談判未果,便派了精銳部隊展開拯救人質的活動。

在和X國海上警衛隊交火的過程中費文為了營救人質失足掉進海中。

迫於當時的緊急形勢,我方並沒有及時下水撈人,而是選擇了安全帶回人質,可是過了幾個小時再去的時候已經找不到人了,海警的水性一向都特別好,費文存活的可能性非常大,但是找了許久還是沒有結果,連屍體都沒找到。

當時那處海域是我國和X國的敏感區域,我方過多逗留會造成國際衝突,所以後來也就不再找了,給費文的家屬報了實戰演練犧牲,記了一等功,這事兒也就過去了。

而當時的事件報告上是這麼說的,當時正值那片海域熱帶風暴盛行時期,所以費文應該是游泳體力不支然後沉入海底,最終被風暴卷向了別處,所以屍體才會失蹤。

可是從眼前的事實來看,當時費文並不是如同我方人員猜想的那樣不幸犧牲,而是被X國海上警衛隊給救了,繼而成了間諜。

從這些證據可以判斷,這間研究室肯定和達空方面脫不了干系。

而繼續解剖發現,費文身體內嵌著一個小型的自動引爆裝置,毫無疑問,這是一旦出現意外之後消滅人質的最後一擊。

可能是信息傳送延遲,總之達空方面沒有得到目前研究所交火的消息,我方軍醫將引爆裝置小心翼翼取出,由特工護送著,帶到另一地方然後引爆。

爆炸之後達空方面肯定會收到消息,繼而派人過來查看結果,這樣一來我方便靜等在原地,等著他們自投羅網。

而帶到首都某秘密審訊室裡審訊的那個瘦高男人名叫阿強。

阿強是Q市一所理工科大學的學生,一直都醉心於進行各種新型實驗,他還因為私藏化學用品而被拘留個幾個月,可是出獄後依然不改本性,還變本加厲利用非法手段搞來走私稀土進行試驗。

他把父母寄來的錢還有自己打工掙來的錢全都用來購買化學用品,以前還為此鬧出過火災,此後手裡的錢便一直緊巴巴的,只能找到這種貧民窟裡房子租來住。

可是前不久竟有一個人登門拜訪,說要高價購買他做實驗弄出來的東西,他理所當然地心動了,一開始還考慮過自己的知識產權問題,可是後來左思右想覺得現在先賣出產品,到時候知識產權還是他自己的,再加上生活確實拮據,所以後來還是答應了。

而關於達空的問題他則是什麼都不知道。

警方專門查了他的資料,發現他確實是那所大學的學生,也確實因為私藏化學用品被拘留過。

關於對方的長相,他也表示因為總共也沒見過幾次面,再加上他本身也不怎麼記人,現在已經幾乎沒有印像了。

*

獵天隊和國安特工進行這一系列動作的這段時間宋楚一直待在醫院裡養傷。

他腹部的傷口很深,萬幸的是沒有捅到關鍵部分,而左腿的槍傷則比較嚴重。

在病房裡聽到沈言傳來的阿強審訊結果的消息之後宋楚便覺得很不對勁,阿強當時的反應不像是一無所知的樣子,而且那絕對不是一個普通大學生應該有的身手,況且他出門的時候身上還帶著刀。

無論怎麼看都絕不單純。

而且,阿強左腿膝蓋下方兩寸處的那個紋身更是疑點,宋楚一直覺得這紋身熟悉,可就是想不起來在哪裡見過。

他把意見傳達到上頭之後,審訊工作也依舊沒取得進展,阿強還是一口咬定什麼也不知道,我方用盡了各種手段,都一無所獲。

*

宋楚住院的這段時間,陸世軒回了趟A市然後又回首都待了幾天,依舊忙著獵天隊的事情。

而每天陪在宋楚病床前的就只有沈言一個人,也難怪,整個獵天隊裡就他最閑。

宋楚生來身體健全,平時除了感冒之外壓根兒沒有生過什麼大病,可是自從穿到這個身體以來卻頻頻受傷,先是為陸世軒擋槍肩膀受傷,現在卻連腿也瘸了,竟然要依靠輪椅來行動。

他每每看到自己的那張臉便有一種世事滄桑的錯覺,作為研究員宋楚的日子已經遙遠的仿佛上個世紀的事了。

軍區醫院裡風景和設施都是最好的,宋楚腹部的傷好點之後沈言就每天推著宋楚在醫院裡散步。

陽光明媚的午後,醫院草坪上到處是曬太陽聊天的人,也有五大三粗的小伙子推著年邁的老母親散步的,也有老人甩胳膊踢腿做運動的,醫院白色的樓房顯得異常的潔白刺眼。

偶爾有老人看到他年紀輕輕便坐了輪椅就扼腕嘆息的,宋楚也只是微微笑著並沒有解釋。

倒是頭上的沈言撇嘴道,“我說宋楚,你要是真瘸了,以後都站不起來了可怎麼辦那?”

宋楚一怔,抿唇一語不發。

“陸世軒是肯定不會照顧你的,你死心好了。”說著彎腰湊到宋楚跟前兒,笑嘻嘻道,“怎麼樣還是得我來照顧你吧?說說看,有沒有後悔以前沒有好好對我?”

宋楚默然瞅他一眼,推開他自己動手推動輪子往別處走。

沈言在背後無奈攤手。

包括送進醫院那次,陸世軒總共也就來看過宋楚兩次,而且都是在晚上。

那天晚上十一點多鐘,宋楚剛剛睡著便聽到有人推門進來。

他迷迷糊糊以為是來查房的護士,也就沒有在意,昏昏沉沉睡了過去。半夜的時候口渴醒來,一睜眼發現屋裡一團漆黑,眼眸一轉,看到窗前站著一個人,背對著他。

意識到那是陸世軒之後他瞬間就清醒了,摒著呼吸望著那個背影,兩手握成拳頭,嘴角緊緊抿著。

陸世軒似是感受到他的氣息,轉過身來看他,外面皎潔的月光灑在他身上,像是神祗一樣虛幻。



☆、36情敵見面分外眼敵紅

現在已是午夜,屋內沒有開燈,外面皎潔的月光透過窗戶照進來。

宋楚的臉在這月光照耀下,顯得越發的虛無,薄霧一樣不真實,像是下一秒就會消散。

陸世軒的心髒猛地一緊,喉嚨微不可查的動了一下。

宋楚看著陸世軒,心髒劇烈的跳動,可是臉色卻越發平靜,嘴唇緊緊抿著。

陸世軒幾乎已經習慣了他這個模樣,從很早的時候開始,自從他認識宋楚之後,宋楚就是這個樣子,總是抿著唇,臉色平靜,眸色平靜無波,像是世間任何事情都無法撼動他的心扉。

可是,也只有他知道,宋楚真實的內心,為了他變得有多麼的柔軟。

兩人就這樣在黑暗中對視片刻,陸世軒一手插兜朝他走過來,然後坐在床頭,低眼看他。

他的眸子隱在黑暗裡,宋楚看不清楚,可是那樣的視線,卻莫名其妙地讓他失了冷靜。

過了幾秒,就在宋楚忍不住要說點什麼的時候,陸世軒突然俯身親了親他的額頭。

宋楚直接懵了,愣愣地一動不動。

陸世軒一手撫摸著他的頭發,細看的話就會發現,陸世軒的指尖微微顫抖著,眸色深沉如不見一絲光線的深海。

宋楚開口,聲音嘶啞地不像話,“老板”

陸世軒模模糊糊恩了一聲,算是回答。

宋楚再要說什麼的時候,陸世軒直接起身,按了按鈕合上窗簾,然後一語不發開始解扣子。

宋楚隱隱約約能看到他脫衣服的動作,心裡不清楚他要干什麼,只能定定地抿著唇看著他。

陸世軒脫完之後直接把衣服扔在地上,然後掀開被子上床。

宋楚身上還有傷,陸世軒的動作看似粗魯,實際上卻避開了要害,他把宋楚受傷的腿固定好位置,然後一手順了順他的頭發,沙啞的低沉道,“睡吧。”

宋楚被他抱著,全身都能感受到他皮膚的溫度,鼻尖縈繞的都是他特有的男性氣息,怎麼可能冷靜地下來。

以前兩人一起睡,都是在性事之後,而這個時候宋楚一般都是昏睡過去的,所以根本不知道,陸世軒都是抱著他的,而且第二天早上他醒來的時候陸世軒基本已經不在了。

宋楚全身都繃著,陸世軒當然感受得到,“緊張?”陸世軒低啞的聲音就在耳邊,近的似乎還能感受到他溫熱的呼吸,在這黑暗的夜中顯得越發的迷離性感。

宋楚舔了舔唇,別開眼,“沒有。”

靜默片刻,陸世軒只是緊了緊手臂,什麼話也沒說。

陸世軒什麼都知道,什麼都明白,可是卻什麼也不說。

他知道宋楚為了他一直在受傷,他的心疼得要滴血,可是卻還是什麼也沒有說。

宋楚每受一次傷,每露出一個落寞的表情,陸世軒的身心就會經受一次更加劇烈的煎熬。

這煎熬幾乎要將他生生折磨死。

宋楚慢慢放松下來,視線不知道往哪裡放,可是又舍不得閉上眼睛。

陸世軒顫抖著指尖撫摸他的臉頰,眸子裡波濤翻湧,嘴角卻隱忍地抿著。

氣氛一時間變得無比壓抑又痛楚,連空氣似乎都變成了鋒利的刀刃,刺得人痛入骨髓。

**

第二天早上宋楚醒來的時候陸世軒已經不在了,他睜開眼左右看了看,沒有看到一個人影,瞬間還以為昨晚的一切都是夢境。

他只是閉了閉眼,習慣性地掀被子起床,在護士的幫助下挪到輪椅上,然後去衛生間洗漱。

再從衛生間出來的時候,一抬眼卻看到陸世軒正站在窗前,聽到聲音轉頭看他,然後直接一語不發把他推到床邊的小桌子前。

宋楚不明所以,只是抬眼看著他。

陸世軒還是一語不發,坐在他旁邊一椅子上,打開桌子上放的一個盒子。

宋楚看著他拿出勺子,舀了一勺粥,喂到他嘴邊。

宋楚抿唇,道,“我自己來吧。”

陸世軒看著他,眸色深邃,“先喝了。”

宋楚只得就著他的手,乖乖喝了,然後接過勺子,陸世軒也沒有強求,把勺子給他。

這粥的味道很熟悉,是陸世軒首都的別墅裡那個廚娘做的。

宋楚不知道陸世軒是不是把那個廚娘叫到這裡來了。

吃完早餐,陸世軒還沒走,宋楚沉不住了,抬眼看他,道,“你不用去工作?”

陸世軒看他,“最近不忙。”

宋楚哦了一聲,不再說話。

陸世軒依舊看著他,“想去哪裡玩?”

宋楚搖頭,他沒有特別想去的地方,況且以他現在的身體狀況,去哪裡都特別的不方便。

可是又不能只在病房裡待著。

靜默了片刻,宋楚道,“就去花園裡走走吧。”

*

花園裡有三三兩兩散步的病人。

陸世軒穿著黑西服,推著宋楚順著花園裡的小道往前走。

路上碰到前幾天一起聊過天的病友,那人看到推著宋楚的人由一個漂亮的少年變成了一個散發著強烈氣場的男人,笑著問道,“那個可愛的小男孩呢?去哪兒啦?”

宋楚笑了笑,道,“回家了。”

那人看陸世軒不說話,感覺這個男人不是一個能夠隨隨便便打開話匣子嘮嗑的人,所以就笑著說了幾句話就走了。

看到那人走遠,宋楚才問道,“沈言呢?”頭也沒回,只是看著別的地方。

陸世軒的聲音聽不出情緒,“回家了。”

沈言也就十六七歲,擱正常家庭裡還是一個高中的小孩子,而且可能還處於叛逆期,可是沈言卻早早就跟著獵天隊整日奔波,現在正好獵天隊不是太忙,他也是時候回家看看了。

宋楚點了點頭,陸世軒推著他繼續往前走。

宋楚腹部的傷不是很嚴重,當時阿強是隨手拿的刀,殺傷性不是很大,再加上當時受了宋楚的阻礙,所以傷口只是切下去很小的一部分。

可是腿上的傷就不輕松了,子彈沒有受到任何的阻力,直直射到宋楚的腿上,而且由於距離遠,子彈留在了腿裡面。

再加上當時他受了傷之後還拖著阿強劇烈的動作過,所以創傷的面積更大。

宋楚腿上這傷,要一個多月才能脫離輪椅,之後變成拄拐,這樣慢慢痊愈。

宋楚這次的傷,說重也重,說不重也不重,可是這樣他已經是夠幸運的了,後來那人的槍口都已經瞄准他了,如果陸世軒再晚到一秒鐘,肯定就再也看不到宋楚抿唇的模樣了。

達空剛剛有了這麼大的動作,最近這幾天又再次銷聲匿跡,而且看起來,這次的沉寂會持續比較長的時間。

正好這一段時間宋楚就在醫院裡養傷,而X國那邊的特工依舊在艱難地搜查。

現在在X國進行的行動並不比國內的任務輕松多少,所以國內的人只能默默等著消息,一旦X國那邊查清了達空領導人的藏匿地點和行蹤,那麼國內的任務就會一下子變得好做起來。

今兒這一天上午陸世軒就推著宋楚散步了,下午宋楚被高級護理帶去做復健,陸世軒回了一趟A市,上頭下了一個比較小的任務,陸世軒安排了韓理帶人過去,今兒下午就是回去安排交接一下具體的工作。

韓理領了任務之後就帶著人出發了,陸世軒也准備立刻出發去Q市的醫院。

沈言在沙發上癟著嘴,嚷嚷著道,“我要去找宋楚。”

陸世軒漠然抬眼瞅他,“不回家了?”

沈言哼了一聲,“不想回去,這會兒回去肯定就回不來了,那幫人巴不得把我綁在家裡。”

沈言家裡的事,陸世軒是知道的,而且現在獵天隊還是需要沈言的時候,所以沈言不回去他也不反對。

陸世軒依舊是漠然的樣子,轉身就要走。

沈言立刻上前去張開雙臂攔在他面前,昂著頭不滿地說,“我要去回去找宋楚。”

陸世軒變得更加冷淡了,“他有我,不需要你。”

沈言不屑地撇嘴,“你又不會好好對他,反正我喜歡他,你還不如把他讓給我。”

兩人之間現在突然就變成了情敵見面分外眼紅的詭異場面。

陸世軒冷冰冰地居高臨下的看著他,涼涼地道,“讓開。”

沈言正想說什麼,簡生突然出現在門口,抱著雙臂靠在門框上,依舊是那副懶懶的模樣,漫不經心道,“你說喜歡誰來著?”

沈言被這聲音嚇了一跳,猛地一回頭,看到簡生,立刻就有些不自然。

陸世軒立刻錯開一步推門出去。

沈言條件反射就要追過去,卻在看到簡生的臉色之後訥訥地停了腳步。

陸世軒一走,屋內立刻就剩下沈言和簡生兩人,氣氛一時間冷得有些詭異。

沈言知道簡生的脾氣,平日裡無論他怎麼胡鬧,簡生都不會生氣,可是一旦涉及到感情的話題,簡生立刻就認真起來。

沈言雖然不是特別的服氣,可是眼下簡生明擺著是生氣了,所謂好漢不吃眼前虧嘛,沈言立刻痛快地招了,“我只是說喜歡宋楚嘛,又不是那個喜歡,只是覺得他好玩兒而已。”

靜了片刻,簡生突然大步走過來,一把拎起沈言,直接往樓上走,任憑沈言再呲哇亂叫簡生都像沒聽見似的。



☆、37執念

下午做復健的時候,宋楚一直特別的配合。

他不想一直這樣待在醫院裡,他要早點復原,早點回到陸世軒身邊。

陸世軒是一個無比無情的人,宋楚雖然嘴上沒說,可是內心是有別的心思的。他這一受傷,至少要在醫院裡待一個多月,而這段時間的空窗期,之前他和陸世軒培養出得那點默契,很可能一下子就沒了。

他不能就這樣無所事事的待著,任由他和陸世軒之間的距離漸漸拉遠。

他不能再次眼睜睜看著陸世軒走掉,陸世軒是必須要屬於他的。

陸世軒從A市回到Q市的軍區醫院的時候已經很晚了,這個時候宋楚已經吃了一點晚餐然後在護工的陪護下去醫院附近散步去了。

這個時候一般是護工和病人培養感情的時機,可是宋楚一直挺冷淡的模樣,任憑護工再怎麼打開話匣子,宋楚也只是禮貌性的接一點話頭,所以後來護工索性不再勉強聊下去了。

於是兩人就這樣很寂靜的圍著醫院附近的療養場地繞了一圈,宋楚就說,“回去吧。”

護工默默點頭,推著宋楚回去。

上了樓,到了病房前,護工打開門,推著宋楚進去。

輪椅剛進門,宋楚就道,“你回去吧。”

護工本來想把宋楚推到病床前,然後把他扶到床上再走的,可是看宋楚的臉色明顯沒有任何可以回旋的余地,只是點了個頭道,“好。”然後轉身出去。

宋楚反手鎖上門,自己推著輪椅,到病床前的時候才猛然看到床上有個人。

陸世軒回來之後直接在宋楚的房間洗澡睡下了。

陸世軒裸著上身,嘴角抿著,即使是睡著了,臉色也是很冷淡的模樣。

以前宋楚從來沒有看到過這個模樣的陸世軒,一是陸世軒忙,不可能在宋楚還醒著的時候就有時間睡覺,二是陸世軒警覺性特別的高,不可能會有宋楚已經到了他面前,他卻還沉沉睡著的時候。

再說了,陸世軒也明顯不是那種有時間會睡覺的人。

可是這個時候宋楚卻沒想那麼多,坐在輪椅上靜靜看著陸世軒。

片刻後他覺得坐在輪椅上這樣的視角有點不方便,於是兩手撐著床,艱難地起身,然後在失去力氣跌倒之前坐在床頭。

陸世軒依舊默然閉著眼,臂上優美的肌肉線條在燈光下更加泛著性感爺們兒的誘惑光澤。

宋楚垂眼看他片刻,猶豫了一下,兩手撐在他頭兩側,然後忍著腹部的疼痛慢慢俯下|身,輕輕吻上他的唇角。

陸世軒的五官在燈光照耀下特別的清晰,宋楚心髒撲通撲通亂跳,吻下去的時候幾乎像在膜拜一個虔誠的信仰。

陸世軒壓根兒沒睡,在宋楚的唇剛剛離開的時候,他便睜開眼,一手撫上他的頭發,低啞道,“回來了?”

宋楚一怔,陸世軒扣著他的後腦勺復又親了親他的嘴唇,然後起身倚在床頭。這下宋楚的視線正好對上他光裸的胸口。

陸世軒一手托著他的後腰一手托著他受傷的腿把他整個移到床上。

宋楚躺在被窩裡,陸世軒裸著上身倚在床頭低眼看他。宋楚似乎是在琢磨著什麼,眼睫毛低垂著,好像還在微微顫動。

陸世軒喉嚨動了動,覺得有點口干,於是起身下床。

宋楚感覺到動靜側頭看他,“你去哪兒?”

陸世軒頭也沒回,“抽根兒煙。”他的嗓子啞啞的,聽的人心裡癢癢的,宋楚看著他的背影,一刻也不願意移開眼。

陸世軒的背影消失在陽台上宋楚才猛然反應過來。

頓了片刻,他猛然驚覺自己對陸世軒的強烈執念幾乎到了可怖的地步,這強烈的渴望幾乎時時刻刻在灼燒著他的心髒。

讓他焦灼不安,讓他心如刀割。

陸世軒抽完煙回來,宋楚已經閉上了眼睛。

陸世軒以為他睡著了,於是坐在床頭低眼看他,一手控制不住伸過去要撫上他的頭發。這個時候宋楚卻睜開眼,眸子裡意外的一片清明。

“我很快就能出院了。”宋楚突兀地說道,聲音很是平靜,甚至帶著點兒堅定的意味。

陸世軒抿著唇角,沒有說話。

宋楚抬眼看他,眸子裡閃爍著莫名的光芒,“換掉輪椅用拐杖的時候我就可以回去執行任務了。”

陸世軒的眸色暗了暗,嗓音有點淡淡啞啞的,“不用勉強。”

宋楚搖頭,“不勉強,在這裡待著太無聊。”

其實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內心懷著的到底是怎樣的心思,怎樣陰暗的,不為人知的自私的心思。

陸世軒掀被子上床,像昨天一樣把他抱在懷裡,低啞道,“什麼時候出院,等養好了傷和醫生溝通了再做決定。”

宋楚抿唇,靜了片刻道,“也好。”

其實宋楚的擔憂是不無道理的。

在宋楚看來,陸世軒這人本就是非常無情的,他根本不會刻意去和宋楚保持一種親密的關系,如果受了傷離開他一段時間,那麼他為了自己的方便,幾乎百分之百會找別人。

*

宋楚心裡有不安,所以睡得很不踏實,第二天早上很早的時候就醒了,可是這個時候陸世軒卻已經不在了。

宋楚條件反射以為他又是像昨天早上一樣出去了,所以也沒有在意,可是他起床都已經吃了早餐了,陸世軒還是沒有出現。

快到中午的時候,宋楚剛在護工的陪同下下了電梯,就看到沈言從停車場那邊過來,身後跟著簡生。

沈言對待宋楚一如既往的熱情,看到他之後立刻撲了過來,身後簡生的臉色簡直已經不能用黑來形容。

沈言笑眯眯地把護工趕走,然後笑吟吟地湊到宋楚跟前兒,“想我了沒?”

宋楚抬眼淡淡地瞅他。

沈言以為他不會答話,依舊笑嘻嘻地道,“好啦,你不說我就當你默認了。”

身後的簡生手插在褲兜裡,強自克制著把沈言拉回來狠狠親一頓的衝動,一幅不甚在意的模樣,道,“我在醫院頂樓的休息室等你。”

沈言一幅滿不在乎的模樣朝他揮了揮手,然後推著宋楚順著剛才護工的方向繼續走。

兩人走出一段距離,宋楚抿唇道,“你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

沈言一愣,道,“對了,陸世軒回去了,你知道不?上面有新任務。”

宋楚刻意避開他的問題,道,“你沒跟他一起去?”

沈言搖頭,“陸世軒帶著韓理和陳凡他們去的,他們說這次任務比較血腥,我去了只會添亂。”語氣還有點不滿,典型的小孩子的任性和自傲。

宋楚心裡咯噔一下,手不由自主地緊了緊,靜了半晌,才問道,“要多久”他甚至有點語無倫次。

沈言還在氣憤陸世軒不帶他過去,一時間沒有聽懂他在說什麼,“什麼多久?”

宋楚強自裝作平靜的樣子,“這次任務大概需要多長時間?”

沈言歪頭蹙眉思索,“大概也就兩三周吧具體我也不清楚,畢竟是機密嘛,怎麼了?突然問這個。”

宋楚莫名其妙有點不舒服,眉頭也皺了起來,只是說,“沒事。”可是表情明擺著就不像沒事。

兩人在醫院主樓前面小樹林的一塊草地上,宋楚的輪椅陷在柔軟的青草堆裡,沈言跑到樹後面不知道干什麼去了。

宋楚微微垂著頭,一幅有心事的樣子,卻沒注意到沈言靠在樹干上,眸子緊緊盯著他,像是要把他的反應深深地刻在腦海裡。

*

沈言和簡生在軍區醫院裡待了兩天,然後就回了首都。

這一段時間為了達空的事情他們已經很久回首都的訓練基地,現在必須要回去考察巡視一下獵天隊下一批選拔的好苗子現在的狀況。

現在隨著獵天隊在國家安全事務中發揮的作用越來越大,它也有要擴大規模的趨勢,而且上面也有意促進它的發展,所以這次趁著要對付達空的機會,又從全國各地的軍區選拔了一批優秀的軍人。

而獨自一人在醫院裡的宋楚,情緒陷入了前所未有的低潮期。

重生後的迷茫恐慌和無助還有對未來的強烈不安,讓他簡直要崩潰。

明知道陸世軒現在正在別處浴血戰鬥,而且很有可能一下子就離開他,可是他卻只能待在醫院裡,什麼也做不了。

兩人之間的關系就像一根顫巍巍的細線,現在的狀況就是,宋楚懸著一顆心顫悠悠地沿著這條線往陸世軒走過去,可是陸世軒卻一扭頭,壓根兒沒有注意宋楚往這裡來的步伐。

***

可是不管怎樣,兩周半之後,陸世軒完好無損的回來了。

其實到底是不是真的完好無損,只有他自己知道,別人看到的永遠只是表面。

又過了一周,宋楚已經扔掉了輪椅,開始拄拐自己走路了。

這個時候陸世軒非常的忙,一直待在首都,估計是達空沉寂的太久,上面高層開始不安,開始在密謀策劃著什麼。

宋楚不願意再繼續待在醫院裡,他特別的固執,醫護人員只好和沈言取得聯系,然後讓他回了首都的別墅。

這天好不容易終於忙完,都已經是凌晨兩點了,陸世軒回到別墅,就看到宋楚坐在主屋客廳沙發上看書,兩個拐杖倚在沙發扶手上。

宋楚聽到動靜兒回頭看他。

陸世軒眸色深了深,大步走過來。



☆、38故人還是情人?

兩人已經好久沒見面,四目相對的那一刻,宋楚差點克制不住。

他心心念念的男人,終於回來了。

相反,陸世軒的表情倒是很平靜,只是眸色比以往更深。

他大步走過來,直接繞過去一把打橫抱起宋楚,低沉道,“怎麼還沒睡?”可能是因為疲憊,嗓音還有點啞啞的。

宋楚伸手示意旁邊的拐杖,可是伸出一半又收了回來。

陸世軒沒有去理會拐杖,直接抱他上樓。

因為腿受傷,最近宋楚的精神也變得沒有以前好,時不時總會有晃神兒的時候。

而陸世軒抱著他剛剛邁上兩三個台階,他就突然覺得一陣眩暈,閉上眼睛一手撐著額角,眉頭痛苦的蹙著。

陸世軒看出他的異常,腳下微微一頓,“怎麼了?”

宋楚搖頭,“沒事。”聲音啞啞的,聽的人心裡顫悠悠的。

陸世軒不著痕跡收緊了手臂,加快了步子。

到了樓上陸世軒把宋楚放到床邊,然後去洗澡。

宋楚看著陸世軒的背影消失在浴室門後,隨即轉過臉來低頭擺弄自己的腿。

槍傷在小腿上,現在還纏著繃帶,所以為了換藥方便宋楚一直穿的是五分褲。

陸世軒洗完澡出來,裸著上身拿來藥箱給宋楚換繃帶。

他坐在床邊的矮沙發上,嘴裡叼著根兒沒點著的煙,微蹙著眉頭手指熟練地動著,期間指尖會若有似無的碰到宋楚的小腿。

整個人爺們兒又性感,幾乎讓人喘不過氣。

周圍一片寂靜,甚至連呼吸聲都清晰可聞,宋楚低眼看著他的動作,心跳不由地漸漸加速。

換完繃帶,陸世軒很自然地就壓了上來,一手直接脫掉了宋楚的褲子,手掌隔著內褲撫上他的器官。

宋楚身體猛地繃緊,伸手去擋。

陸世軒卻順勢拿過他的手放在掌心摩挲著,一手把他的T恤掀起來,撫上他的胸口,把煙摁在床頭的煙灰缸裡,細碎地吻他的臉頰和脖頸,火熱的嘴唇漸漸下滑。

宋楚眉頭微微蹙起來,呼吸漸漸粗重,手指胡亂地揪著床單。

陸世軒眸色幽暗,單手撐著床單,一手解開自己的拉鏈,拉過宋楚的手放到自己下|身,瞬間舒服地蹙起了眉頭。他的手指不停地在宋楚身上游走點火,宋楚的手接觸到他那硬熱巨大的器官,心髒猛地一顫,喘息著睜開眼睛看他。

陸世軒親吻著他的眼睛,一手扣著他的後腰摁到自己身上,兩人的器官隔著兩層內褲接觸著,這觸感舒服地幾乎讓人難以忍受。

陸世軒挺動著胯輕輕地磨蹭頂弄,宋楚咬著唇克制著即將脫口而出的喘息。

陸世軒一手直接從後腰探進內褲裡揉捏他的臀部,嘴唇湊到他耳邊沙啞地道,“乖叫出來”聲音裡滿滿都是刻意壓抑著的情動。

耳邊那溫熱的呼吸讓宋楚幾乎要顫抖,陸世軒把他的衣服全部脫光,拉著他光裸的雙腿纏在自己腰上,強勢猛烈的進入他侵犯他。

兩人赤|裸的身體緊緊纏在一起,這滅頂的快感讓宋楚的靈魂幾乎都要被逼出體外,讓他下意識地想要躲避,可是腿上還有傷,完全沒有力氣,他只能任由陸世軒動作著,粗重地喘息。

臥室裡終於稍稍靜下來的時候,已經是午夜了,宋楚腦袋昏沉沉的,埋在陸世軒的胸口,綿長的呼吸聲略微有點沉重。

陸世軒吻了吻他有些濡濕的鬢角,一手摟著他的後腰一手扶著他受傷的那條腿,眸色幽深晦暗。

*

第二天早上宋楚醒來的時候陸世軒依舊不在,他手撐著床單微蹙著眉頭起身,倚在床頭上閉了閉眼。

厚厚的窗簾依舊緊閉著,透不進一絲的光線,屋內一片昏暗,他一時間有點分不清楚這是現實還是夢境。

在醫院養傷的這一段時間,他只接受了必要的復健鍛煉,日常生活中的警惕性和靈敏性變得遲鈍了,而且精神似乎變得有些奇怪,感覺像是分不清楚未來和過去,分不清楚這個宋楚和已經死去的那個宋楚到底哪個才是真的他。

宋楚正兀自微蹙著眉頭倚在床頭的時候陸世軒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副拐杖。宋楚掀被子下床拄著拐杖去了浴室,陸世軒坐在小客廳的沙發上抽煙,女僕進來拉開窗簾收拾地面上的衣服,然後恭恭敬敬退下。

最近這幾天,上面高層正在密謀新的計劃,陸家別的人已經參與進去,所以陸世軒就不再直接參與計劃的制定,只是最後計劃出來的時候,他要負責實際的執行工作,這也是權利制約的一種方式。

所以這幾天,關於達空這方面,陸世軒並沒有什麼要忙的,就正好和首都這個圈子裡的一幫人一起聚一聚,說是聚一聚,其實也就是互相碰碰頭交換一下情報。

這天晚上,陸世軒就和宋楚一起去了明德大廈的威爾士國際會所。

這會所的老板是首都某大名鼎鼎的房地產老總石德,陸世軒和他也算是有私交的,當初建這座大廈的時候,陸世軒也是投了股份的。

會所頂層的幽深的走廊上燈光迷離又曖昧,陸世軒走在前面,張繼推著宋楚走在後面。

這樣的場合宋楚拄拐不太方便,陸世軒索性帶了輪椅過來。

三人一起到包廂裡的時候,該來的人都已經到齊了,陸世軒坐在沙發上,立刻有人湊過來點煙。

宋楚坐在他右手邊,張繼坐在不遠處一高腳椅上,已經和人攀談起來了。

一幫人先喝了一圈,歡迎陸世軒回來,然後在張繼的引導下開始各自談各自的生意。

陸世軒一直沉默著抽煙,宋楚就一言不發坐在一邊,眸色冷淡內斂,他不經意間一抬眼,發現有一個人正在看他。

看清楚那人的臉之後宋楚瞬間一怔,這人是他以前研究所的同事,說是同事其實也就一起工作過不長時間,當時宋楚還不屬於獵天隊的秘密科研隊伍,只是很普通的身份。

這人名叫夏平,他人很沉穩,也有生活的情趣,和他相處起來讓人覺得非常的舒服。

宋楚記得,當時的自己也就只有過這麼一個可以稱作為朋友的人,可是後來他手法成熟之後直接進了獵天隊的組織,所以兩人便失去了聯系,沒想到會在這裡看到他。

這麼回憶起來之後,宋楚才猛然驚覺自己已經換了一張臉,夏平肯定已經不認識他了。

宋楚反應過來之後就立刻別開了眼,可是夏平的眼神兒,卻有些莫名其妙的復雜。

陸世軒抽著煙,王城過來坐在他左手邊,低聲悄悄說著什麼。陸世軒微蹙著眉頭默然聽著,末了低聲回了句什麼,王城的臉色立刻變得若有所思起來。

夏平在那邊和別的人談了一會兒,起身來到宋楚跟前兒,拿了兩杯酒坐在宋楚右手邊,禮貌地笑著道,“你好。”

宋楚抬眼瞅他,不動聲色微微點了點頭。

夏平把酒遞給他,微笑著道,“我是萬平集團的副總夏平。”

宋楚禮貌地接過酒杯,抿唇片刻才點了點頭,道,“我是陸總的助理。”

夏平剛才在那邊和人說話的時候不經意間看到宋楚,然後瞬就間愣了,這人簡直熟悉的不能再熟悉,雖然說臉不一樣,可是那種默然坐著的氣質簡直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如果說看到這人的時候他只是覺得有些愕然,那麼知道眼前這人名字也叫宋楚之後,他幾乎已經是震驚了。

夏平抿了口酒,貌似不經意間道,“先生貴姓?”

宋楚本來差點脫口而出免貴姓宋,可是話到了嘴邊,卻猛然反應過來,這個身體的名字和他之前的名字是一樣的。

可是這種情況下當然是不可能現編一個名字出來的,宋楚盡量讓自己顯得禮貌又自然,微微笑了笑,道,“免貴姓宋,宋楚。”

雖然已經知道,可是親耳聽到之後夏平還是有些難以自制,眼前這個宋楚簡直是和他以前那個同事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夏平指尖微微抖了抖,不動聲色深吸了一口氣,笑了笑道,“好名字。”

宋楚盡量讓自己表現得自然,握著酒杯的手不由自主用了點兒力氣。

旁邊的王城和陸世軒談完了事情起身去了別處,夏平越過宋楚伸出手禮貌地和陸世軒握手,笑著道,“陸總。”

陸世軒一手摟著宋楚的腰,一手伸出和夏平虛握了一下,淡淡地點了點頭。

夏平是喜歡同性的,以前他喜歡宋楚,可是宋楚看起來並沒有什麼喜歡同性的傾向,所以他一直以為自己愛上了一個直男,一直在痛苦地掙扎,宋楚失去消息之後他一度陷入了情緒的低潮期,振作起來之後卻一直沒有交固定的男朋友。

過了這麼久,猛然看到一個和宋楚這麼像的人,他簡直有些不能自已,可是理智還在,所以才會立刻過來和宋楚搭訕,因為他知道,如果自己不立刻采取行動,一旦錯過之後,可能就再也沒有機會了。

他當然知道眼前這人幾乎沒有可能是那個宋楚,可是即使是相像的人,他也想要接近。

夏平正想說點什麼,那邊又有人來和陸世軒談事情,於是陸世軒干脆換了地方到了別處,這邊夏平正好有了機會和宋楚說話。

宋楚一直禮貌地回應著,努力不讓自己有破綻。

可是在夏平看來,這樣的他簡直和以前夏平和宋楚兩人剛剛認識的時候宋楚的反應一模一樣。

兩人這樣不鹹不淡地聊了一會兒,氣氛也算是不錯,陸世軒一直在對面注視著這邊。

末了,臨走的時候,夏平還要了宋楚的聯系方式,宋楚猶豫了一下,還是只給了他名片。

雖然說他特別的希望能和夏平再次成為朋友,可是為了陸世軒工作的保密性,他不能透漏太多的個人信息。

聚會結束的時候照樣是陸世軒和宋楚先走,夏平在後面看到宋楚是坐著輪椅的,心裡那種異樣的感覺更加明顯。



☆、39幽暗

回去的路上,陸世軒一直都沒有說話,兩人之間本來就沉默的氣氛變得更加的令人窒息。

宋楚也是一直望著窗外,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到了別墅,車子停下來之後宋楚就動手開車門,反倒是陸世軒坐著沒動。

宋楚剛伸出一條腿,回身看他沒動,頓了頓,把那條腿收回來,把車門關上,側頭看他,“怎麼了?”,聲音清冷。

陸世軒低眼片刻而後側頭看他,眼眸深邃,慢慢湊上來吻上他的唇角。

宋楚沒有回應也沒有反抗,陸世軒卻扣著他的後腦勺加深了這個吻,舌頭狠狠頂入,強勢蠻橫地奪走他的呼吸。

宋楚一手條件反射抓住他的衣服,喉嚨裡發出模糊的聲音。

陸世軒扣著他的後腰摁到自己身上,一手扯掉他的領帶,狠狠的吻他。

宋楚覺得自己的靈魂都要被他吸走,呼吸不到空氣簡直要窒息,手上不由自主地抓緊了陸世軒的外套。

這個吻並沒有持續很長時間,可是宋楚卻覺得幾乎像是持續了一個世紀,一吻結束的時候宋楚腦袋有點昏昏沉沉的,視線也變得有點模糊。

自從腿傷之後,他的身體就忽然間變弱了似的,總是時不時就頭暈一陣。

陸世軒松開他,眸色幽暗,幫他整了整領帶,然後開車門下車。

宋楚透過車窗看著陸世軒的背影。

那個高大挺拔暗沉沉的背影在路燈的照耀下清晰地甚至有點刺眼,他眼睜睜看著他消失在曲折的回廊上,回過神來的時候司機已經把車門打開,輪椅已經被展開在車門口。

陸世軒進屋直接去了書房,宋楚去了樓上。

不一會兒,門外語汽車引擎的聲音,接著簡生推開門進來,然後直接去了書房。

陸世軒像往常一樣坐在書桌後面,卻是面對著窗外的。

簡生直接一屁股坐在沙發上,點了支煙慢悠悠道,“找我?”

陸世軒手指在椅子的扶手上敲了敲,聲音和以往一樣冷漠,“幫我查個人。”

聽到他這麼說,簡生直接愣了,片刻後嘴角勾出了玩味的弧度,“喲,這可不像你。”

以前陸世軒要查信息的時候都是直接以上級命令下級的方式通知簡生的,可是這次卻用了幫這樣的字眼。

這已經很明顯的說明了這次陸世軒要查的人,應該是和工作無關的人了。

“萬平集團的副總夏平。”陸世軒不兜圈子直接切入正題,“查查這個人。”

簡生點頭,“好,不過這個人是誰?據我所知和工作無關?”

陸世軒回頭看他,手指摩挲著椅子扶手上細密的紋理,“這是我的私事,”頓了頓,“所以你知道該怎麼做。”

簡生把煙頭摁熄在煙灰缸裡,起身說好,轉身要走的時候卻又停下動作,語氣收起了平日裡的吊兒郎當,“我家那位似乎對你家那位很感興趣?”

語氣裡的含義不言自明。

相比較起簡生的緊張,陸世軒倒是很不在乎的模樣,“宋楚對沈言沒興趣。”

簡生心裡其實知道,只是沈言纏著宋楚而已,宋楚確實沒有對他表現出一絲一毫的在意。

簡生抬腳往外走,“沒有最好。”

*

簡生辦事效率很高,再說夏平只是一介普通人,並沒有刻意隱藏自己的過往經歷,所以查起來格外的容易,當晚陸世軒吩咐之後,第二天早上簡生已經把夏平所有的資料放到他辦公桌上了。

今兒一大早陸世軒就出去了,和中央機關某人一起吃了早餐,然後去打了高爾夫球,下午又一起回到那人的家中一起下了會兒棋,晚上直接去了皇城根兒會所應酬。

等到他再回到家的時候已經是晚上近十一點了。

他直接去了書房,把簡生遞上來的文件細細看了一番,面色逐漸陰沉,以往平日裡的他也只是冷漠高傲,而現在這個時候,周身散發著森森的寒氣,靠近了甚至都能感受到那種瘆人的殺意。

宋楚在樓上臥室裡看書,這幾天獵天隊也格外清閑,再加上他腿傷限制,所以這幾天幾乎一直是在家裡養著,除了陸世軒帶他出去,其他時候幾乎沒怎麼出門。

陸世軒推門進來,然後直接去了浴室洗澡,出來的時候只穿了一個松垮垮的運動褲,光裸的上身還帶著點水珠。

宋楚聽見動靜兒回頭看他,陸世軒直接走過來一把把他抱起來放到了床上。

宋楚抬眼瞅他,嘴角緊緊抿著。

陸世軒隨手點了支煙,低眼瞅他,半晌才慢悠悠地說,“腿傷怎麼樣了?”

宋楚翻開手裡的書,低眼看著,道,“差不多好了。”

陸世軒伸手碰了碰他腿上的繃帶,“平時會疼嗎?”

宋楚搖頭,“不疼了。”

“那就好。”陸世軒說著把煙頭摁熄在煙灰缸裡,直接吻上宋楚的唇角,一手熟練地從睡褲邊緣處探進去。

宋楚身體極為敏感,不由自主地一把抓住了陸世軒亂摸的手,呼吸有點不穩地道,“別這樣”

陸世軒直接一把扯下他的睡褲,隔著內褲撫上那開始有反應的器官。

宋楚身體抖了一下,可還算是冷靜,只是伸手去阻擋陸世軒的動作。

陸世軒今天似乎非常的強硬,唇舌從宋楚的唇角一路下滑,把他的睡衣推到胸上面,在他光裸的胸口舔|舐啃咬,臥室裡非常的安靜,唇舌間曖昧的水聲此刻聽起來像是放大了無數倍。

宋楚的呼吸徹底亂了,眉頭輕輕地皺著,手指緊緊攀附著陸世軒的後背。

陸世軒抬眼瞅他,眼眸深邃幽暗,啞聲道,“愛我嗎?”

宋楚輕輕嗯了一聲,帶著情|欲的沙啞和媚態,陸世軒心裡猛地一顫,迅速又熟練的脫掉他的衣服,直接整個附上去,修長靈活的手指在他身上四處游走點火。

因為照顧到宋楚的傷勢,這幾天陸世軒一直沒有對他做出什麼過分的舉動,性事的頻率也一下子降到了史上最低。

宋楚一度因為這個而不安,因為陸世軒也是有正常的生理需求的,他很可能直接去找了別人,這倒不是說宋楚覺得陸世軒不檢點,而是陸世軒根本不是那種去在乎這種事情的人,他根本沒有正常的情侶觀。

可是不知道為什麼,今天的陸世軒看起來和前幾天不太一樣。

而後來陸世軒的舉動也證實了宋楚的猜想,這天晚上宋楚差點沒被做背過氣兒去,身體不停地*,最後陸世軒終於饜足的時候他已經連一根手指都不想動了。

宋楚特別的困,閉著眼睛就要睡著,陸世軒倚在床頭,微蹙著眉頭點了支煙,眼睛裡波濤暗湧。

宋楚的睡相很好,睡著時是什麼姿勢醒來時就還是什麼姿勢,從來不亂動,可是今天可能是因為下|身有點不舒服,所以皺著眉頭輕聲哼了一聲。

連續抽了兩根煙,陸世軒剛把煙頭摁熄在煙灰缸裡宋楚就醒了,伸手在床頭亂摸。

陸世軒把水杯拿起來,宋楚睜開眼坐起身然後迷迷糊糊直接接過水杯微仰著頭喝了。

喝完了清醒了一點,抬眼看到陸世軒正瞅著他,更清醒了一點,“還沒睡?”聲音還有點啞啞的,撓的人心裡癢癢的。

陸世軒嗯了一聲,湊上去親了親他的嘴角,一手順了順他耳朵旁的頭發,額頭抵著他的額頭,低聲道,“宋楚”

“嗯”宋楚唇角還是抿著的。

“我愛你”

宋楚一開始似是沒有反應過來,怔了好一會兒。

陸世軒直直盯著他的眼睛,眸色幽暗,“你永遠都是我的,知道了嗎。”

嘶啞蠱惑,像是字字句句都滴著血一樣詭異血腥。

深夜的臥室裡一片寂靜,伴隨著不遠處樹林偶爾傳來的樹葉風動,這空氣靜的幾乎有些讓人毛骨悚然,陸世軒的這句話像是古老強大的咒語一樣回蕩在宋楚耳邊。

這下宋楚是徹底清醒了,眼眸轉了轉,不知道該作何反應。

陸世軒的手指在他臉上滑動著,暗啞道,“我愛你宋楚”

宋楚心裡猛地一顫,整個人幾乎都要靈魂出竅一般顫抖,眼睛幾乎瞬間濕潤。

陸世軒親了親他的眼睛,暗啞著說,“你永遠都是我的。”告知的語氣。

宋楚幾乎不知道該作何反應,只是心髒狂跳,眼眶裡已經有了水汽。

這一刻來的太遲,不過,幸而,終究是來了。

宋楚等這一刻等的實在是太苦,死前他苦苦熬了十年,卻終究不能近陸世軒的身,而這一世,上天終究是憐憫他的,給了他好的身份,雖然自從重生後就一直活的小心翼翼如履薄冰,還一直不停的受傷,不過,這一切都是值得的,陸世軒終於回頭看他了,還說了這樣深情的話。

宋楚深呼吸極力克制著自己的情緒,眼睛裡的水分終究沒有落下一滴。

當晚陸世軒一直抱著宋楚,還小心翼翼照顧著他的腿傷,可是宋楚卻是第一次在性事之後沒有徹底的昏睡過去,他幾乎沒有了任何睡意。

上輩子家破人亡之後他所有活著的期望便是陸世軒,這一直高高在上的男人在這一世的時候終於回身看他了,兩世的期望和所有希望都因這個男人輕輕巧巧的一句話全部得到了救贖。

他一直默默地站在陸世軒的身後,每次出行都謹慎地錯後一步跟在他右後方,這樣既不至於招致他不便,出了事他也能及時上前為他擋住。

他愛的實在是太苦。

所幸,這一切都是值得的。

從此以後,他宋楚要和這個男人並肩,用所有的心,守護他的一切。



☆、40飛赴A市

那天在會所見到了相見之後的第三天,夏平終於正式向宋楚發出了邀請,打電話的時候夏平一幅很是隨便的語氣,說只是出去見個面,聊聊天,正好問候一下他腿傷怎麼樣了。

於情於理,宋楚都不能拒絕他的邀請,於是兩人約定第二天晚上一起喝杯咖啡然後去吃晚餐。

當晚陸世軒回來之後,宋楚只是隨口向陸世軒說了這件事,他並不知道陸世軒是因為夏平的出現才說出那番話的。

陸世軒以前不說,不是因為他不愛宋楚,只是為了他的安全,他並不能表現出對他過多的在乎和關心,可是現在夏平的出現表明現在已經是成熟的時機了。

陸世軒聽了之後也知道恩了一聲,表面上並沒有什麼過度的反應。

宋楚知道他現在的工作對隱蔽性的要求特別高,所以他自己是知道分寸的。

第二天早上很早的時候陸世軒就出去了,去京郊一個地方開了個秘密會議,然後去了某領導人那舉世聞名的家裡秘密談了一陣,晚上回了趟家裡換了身行頭,然後直接去了一國際會所裡應酬。

這個時候宋楚和夏平已經從咖啡館轉移到飯店了。

夏平帶了自己的兩瓶紅酒,和宋楚坐在海蒂詩飯店26層靠窗的一個座位處。

夏平在某些方面和宋楚是比較像的,兩人的不同之處就是夏平把這些東西變成了外放型的,而宋楚則是內斂型,可是兩人相處的時候那種氣氛是和任何別的人都不會有的,而宋楚喜歡的正是這一點。

宋楚抿了口紅酒,看了眼窗外,從這個高度望下去,道路和高架橋上的車流簡直像是一條耀眼的霓虹燈河,輝映著兩旁的高樓大廈,像是河兩邊茂密的樹林。

夏平看著宋楚的側臉,心裡激動的難以自已,他斷然不會想著眼前的人和之前他認識的宋楚是同一個人,可是心裡那種渴望接近的衝動卻是克制不了的,他也不想克制。

宋楚轉過臉來,夏平笑著道,“恕我冒昧問一句,宋先生現在是否有女朋友?”

宋楚一怔,隨即淡淡道,“沒有。”

“宋先生才貌都這麼出眾,怎麼會沒有?難不成是要求太高?”夏平還是一副玩笑的語氣。

宋楚勾了下嘴角,“平時工作太忙,沒有時間。”嗓音淡淡的,帶著點冷冽清透的質地。

夏平笑了笑,沒有說話。

過了片刻,兩人又聊起了別的話題,宋楚一直表現的彬彬有禮,整個人也是比較放松的狀態。

中途夏平起身去了趟洗手間,回來之後順著宋楚的視線看到不遠處有兩個男人,行為舉止很明顯不是一般的關系。

夏平心裡一震,立刻裝作若無其事的坐下,然後假裝隨意的看到那邊的場景,轉過頭來微微笑著對宋楚說,“這個社會是越來越開放了。”

宋楚不明所以,沒有答話。

夏平似是解釋的繼續道,“擱以前同志是不會這麼光明正大一起出門的。”

宋楚意識到他在說什麼,頓了頓抿唇道,“也沒什麼稀奇,只是愛上同性罷了。”

夏平心裡猛地一跳,靜了片刻才接道,“也確實是難為他們了。”

宋楚端起酒杯微微晃了晃,垂眼道,“每個人都有難處。”

宋楚這幾句話很明顯已經表明了他對同性戀最起碼是不反感的,夏平晃了晃酒杯掩飾自己的情緒般喝了口酒。

吃完飯之後兩人一起去了停車場,這飯店生意好,停車位不夠,所以車子停在附近一所高級會所地下。

夏平推著宋楚往前走,兩人一邊走一邊聊。

碰巧陸世軒從電梯上下來正和另一生意合作伙伴一起往這邊走。

到了宋楚的車子前,司機本是已經過來了,要幫宋楚上車,可是夏平卻道,“我來吧。”

司機知道對方是陸總圈子裡的人,所以沒有敢躍居,只得把宋楚交給他。

夏平一手扶著宋楚的胳膊,一手托著他的後腰,幫他從輪椅轉移到車上,剛一起身宋楚就猛地一腿軟,直接往夏平身上倒去,夏平沒有猶豫直接一把抱住了他的腰,兩人身體瞬間不留一絲縫隙,臉都差點碰到一起。

宋楚覺得自己有點失態,道歉道,“抱歉,夏總,還是讓司機來”

話還沒說完他就感覺到腰身被一股熟悉而有力的力量托起來,回身一看,正是繃著臉不苟言笑的陸世軒。

陸世軒抱起宋楚把他放進車後座,然後回身禮貌地道,“夏總,這種小事讓司機來就好了,您來做不太合適。”

這話聽起來客氣,倒當真是一點也不客氣。

夏平笑著道,“沒有什麼合不合適的,順手幫一把。”

陸世軒看他一眼,眸色意味深長,“夏總是知名人物,這場景被別有用心的人看到,傳出去怕惹人是非。”

夏平微微一笑,“多謝陸總提醒,既然宋楚已經上了車,那我也就先走一步了。”

陸世軒不再理他,直接繞到車體另一邊,司機急忙奔過去開車門。

陸世軒周圍散發著懾人的寒氣,臉色也冷若冰霜。宋楚不知道陸世軒的占有欲強的可怕,所以並不清楚目前的狀況。

“以後離夏平遠一點。”陸世軒聲音涼涼的。

宋楚一怔,“我知道分寸。”

“什麼分寸?”陸世軒側頭看他,眸色暗沉不見一絲光線。

宋楚抬眼瞅他,“我不會暴露身份。”

陸世軒看了他片刻轉過頭去,不再理他。

到了別墅,宋楚洗了澡出來拄著拐杖去了臥室小套間裡看了資料,剛一出來就撞進陸世軒的懷裡。

陸世軒一手托住他的後腰把他摁在牆上,手指摩挲著他的脖頸,低眼看他。

“前幾天晚上我的話還記得嗎?”陸世軒的嗓音啞啞的淡淡的,充滿著蠱惑人心的意味。

他這麼猛然一問,宋楚一時間沒有想到他說的是什麼。

陸世軒手指摩挲著他的唇角,暗啞道,“我愛你宋楚”

宋楚心髒猛地一震,這是第一次在他特別清醒的時候聽到陸世軒說這樣的話,他反應過來後只是訥訥地恩了一聲,意思是我知道了。

陸世軒扣緊了他的身體,兩人之間不留一絲縫隙,“所以你只能是我的,明白了嗎。”

宋楚一手抓緊他的西服外套,點頭道,“我明白。”嗓音啞啞的。

“離夏平遠一點。”陸世軒手指曖昧地摩挲著他的後腰道。

宋楚一怔,這才明白過來原來今天陸世軒的話是這麼個意思。

**

平靜的生活持續了大概兩周,X國那邊似乎是有了動靜,高層加派了人手過去,都是頂級的間諜和特工。

國內其他地方倒是挺安靜,有一種暴風雨來臨前的平靜錯覺。

獵天隊最近加緊了秘密訓練的密度和強度,為接下來的和達空的誓死較量做准備。

陸世軒也幾乎沒有時間回家,馬不停蹄的開會籌備部署各方面的工作。

宋楚的腿傷已經幾乎痊愈了,只是為了能好的徹底,所以還是拄著拐杖,這幾天他也是日日都去側屋訓練,宋家的案子倒當真是停在原地沒有繼續查了。

也是因為這個,宋楚越來越不安,自己身處在首都,卻還是對宋家的案子無可奈何,這種有心無力的狀況簡直和上輩子一模一樣。

而上輩子他那個什麼也查不了的狀況,肯定是受了別人背後的控制的。

只可惜,到這個時候宋楚還未意識到這一點。

幾日之後,從A市霍裡那邊傳來消息,說是之前宋楚談判過救下來的那個民工出了點問題,左右正好這幾天閑著,而且宋楚過去正好能和霍裡那邊聯系一下,交流一下情報,所以上頭決定派宋楚過去處理這件事。

陸世軒當然是需要在首都這邊待著指揮的,並不能隨宋楚過去。

上面的意思是宋楚腿傷剛痊愈不久,所以需要帶一個比較靠譜的身手比較好的人過去,陸世軒當即決定了派韓理跟隨。

決定了之後宋楚和韓理就立刻動身去了A市。

到了A市,是當地的警察局派人來接待的,宋楚和韓理先和警局高層碰了面,對方給宋楚和韓理安排了市中心一套公寓作為落腳點。

宋楚在警局見到了當日被劫持走的談判專家,據說此人被劫持走了之後關在郊外一小屋裡,靠著屋頂漏的雨水活了下來,宋楚看到這人眼神兒剛毅,確實像是能經受住苦難的人。

宋楚當日和民工談判的事情在當地警局也是人盡皆知的,可是大家都只當他是鄰市臨時派來的談判專家,並不知道他的真實身份。

這被劫持的談判專家名叫章毅,看起來年近四十,宋楚在輪椅上坐著,所以他微微俯下|身和宋楚握手。

章毅聽到宋楚不是專業的談判人士後大吃了一驚,表情馬上變得敬佩起來,宋楚禮貌道,“您是長輩,我需要學的還有很多。”

章毅還是不停地贊許宋楚年輕有為,宋楚只是禮貌地淡淡微笑著,兩人淺淺地聊了一會兒,宋楚就和韓理一起回了住處。

晚上的時候霍裡就來了,他對宋楚和韓理說了那個民工的情況。

當日宋楚費好大力氣救下來的那個民工此後這一段時間一直過得好好的,上面也特意關照過要好生看著,不能再出差池,可是前幾天,這民工還是自殺了。

這次自殺倒不像上次那樣舉著炸彈站在大廈上嚷嚷那樣興師動眾,周末的時候他帶著兒子去郊外的河裡釣魚,不知道怎麼就溺水了,死的很是自然,一開始連他兒子都沒有發現。

這件事到底真的是意外,還是背後有人謀劃目前還是不得而知,警局高層本是猶豫著要不要加派人手調查的時候,章毅提出了一個說法。

按照他的意見,民工應該是無意中掌握了對手的某些重要信息,而一開始的時候雙方都沒有察覺到,直到前不久。

章毅此前並沒有接觸到警局高層的某些機密信息,只是自從他被綁架之後,高層就有意無意的拉他進了內部的秘密圈子,因為他已經被牽扯進去了,要是再對他刻意的偽裝反倒是引起懷疑,再加上章毅本就是警局內特別優秀突出的干部,所以把他提上來也是眾望所歸的事情。

而即使是進了圈子,章毅所了解到的也僅限於警局高層受上層指示有一巨大的敵人要對付這一大體輪廓,並沒有具體知道是這一對手就是“達空”

霍裡和宋楚雙方交換了情報,然後韓理就連夜趕回首都,把這些重要的資料親自交上去,宋楚獨自一人待在A市市中心的某一高級公寓。

他洗完澡就坐在客廳落地窗前的沙發上看書,門鈴忽然響了,他拄了拐杖過去,小型攝像機裡映出的正是樓下保安處的畫面。

屏幕上,保安和章毅正站在一起,保安得到宋楚的確認,又扣押了章毅的身份證件,這才放他進來。

章毅一進門就笑著道,“這裡出入查的還真是嚴格。”

宋楚禮貌地淡淡一笑,一手從拐杖上拿起來伸到章毅面前,“您這麼晚還親自過來。”



☆、41

章毅禮貌地虛握住宋楚的手,隨即松開,道,“哪裡,有事情要請教你,當然要親自拜訪。”

宋楚把章毅引到沙發上坐下,然後回身去給他倒水。

章毅似是十分的過意不去,起身道,“不用招待我了,你腿不方便就坐著吧,要不然我多過意不去。”

宋楚禮貌地道,“這樣正好多活動活動,好的也快,您坐著就行了,我馬上就好。”

章毅只得坐下,宋楚倒是很快就從廚房出來,歉意地道,“我剛搬過來,什麼東西都沒買,這裡只有白開水了。”

章毅道,“沒關系,倒是麻煩你了。”

宋楚在他對面坐下,禮貌地笑了笑道,“不知您這次過來有什麼事?”

章毅道,“也不是什麼大事,你初來乍到,我代表局裡過來看看你這邊怎麼樣,順便如果你有時間的話,和你聊聊關於那個民工的事。”

宋楚若有所思的表情,“關於那個民工,後來一直是局裡的人在負責安排照顧對吧?”

章毅點頭道,“對,那時候我在醫院待了兩天恢復了之後也去看他了,他看起來挺正常的,局裡還對他做了測試,反社會人格也不高。”

宋楚點頭,“後來的事情我都不太了解了,局裡給我的資料我還沒有來得及看。”說著似是有點歉意的笑了笑。

章毅道,“不著急,這個急不來的,況且你現在身體還是這個狀況,這次請你過來倒是麻煩你了。”

宋楚抿唇笑了笑,沒有說話。

這個章毅自來到這裡之後說的全都是這種不痛不癢的客套話。

章毅沒有主動提,宋楚也就沒有點破,只是陪他聊點無關緊要的話,不著痕跡把本來放在一邊的拐杖拿到手邊。

聊了一會兒,章毅起身道,“時間也不早了,我看你也累了,早點休息吧,明天到局裡再商量具體的事情。”

宋楚抓住拐杖起身,道,“也好,那我送你出去。”

章毅歉意地道,“不用了,你腿不方便就不要麻煩了。”

宋楚還是拄著拐杖跟在他後面,道,“不麻煩。”

兩人這樣一路走到門口,章毅擰動門把手,門卻沒有一點要開的跡像,宋楚道,“我來吧,這門好像是有點太緊了。”

章銘錯身讓開,宋楚上前去。

宋楚手放到門把手上試著擰了一圈,沒有任何反應。

他正想回頭對章毅說話,冷不防一招拳風直衝眼角,他迅速偏頭躲開,同時一手抓緊拐杖直擊章毅膝蓋,章毅反應迅速,立刻旋身同時迅速出手抓住宋楚的手腕。

宋楚另一只手抓住拐杖猛地擊向他腹部,章毅吃痛地悶哼一聲,同時迅速出手從左側抓住宋楚的右手,拐杖乒啷一聲掉在地上,這下宋楚的上半身被他折成一個奇怪的姿勢禁錮在胸前。

兩人僵持幾秒,宋楚一條腿猛地踹向他膝彎,章毅身形瞬間一歪,宋楚迅速抓住時機瞬間反手大力抓住他的手腕,一個側身腰部用力一個過肩摔,砰地一聲章毅仰倒在地板上。

這個時候大門也開了,門外整裝待命的警察迅速衝進來拷了章毅,然後快速又悄聲的退出去。

這一連串動作只用了不到五分鐘的時間,宋楚臉色平靜若無其事的關上門,一手抓著拐杖放到桌子上,走了幾步之後毫無預兆頹然倒地。

腿部劇烈疼痛造成的暫時性昏厥。

宋楚恢復意識之後第一個感覺便是腿部幾乎要麻痹意識一般的劇痛,他受傷的那條腿放在沙發上,額頭上冒出虛汗,已經濕了鬢角,因為疼痛,呼吸甚至微微有些亂。

好不容易積攢了一點力氣,他勉強起身拖著一條腿要臥室裡去,這個時候門鈴突兀的響了起來,宋楚深吸一口氣拖著一條腿過去開門。

為了不讓門外的人看出異常,他虛靠在門框上,門外是警局一中層領導,面色似是帶著擔心,“宋先生你沒事兒吧?章毅已經被押回局裡了。”

宋楚微微笑著搖了搖頭,“沒事,你們也辛苦了,早點回去休息吧。”

門外的人點了點頭,“有什麼需要隨時給我們打電話。”

宋楚笑著點頭,隨後關了門。

拖著腿去衛生間用冷水洗了臉,腦袋終於清醒了不少,眼睛卻開始刺痛。

宋楚本打算給簡生去個電話,告訴他這邊搞定了,可是卻怎麼也睜不開眼,像是有什麼無形的東西重重擠壓著眼皮,他只得昏昏沉沉倒在臥室床上,在幾乎麻痹意識的疼痛中昏睡過去。

再次有了意識,是在一片熟悉的感覺中。

觸感,味道,溫度,都讓人瞬間心安,就好像是別的一切全都煙消雲散,單單留下這讓人沉醉的包圍。

宋楚在這氛圍中又昏昏沉沉睡了過去,只是,這一次不再是因為疼痛。

有什麼濕熱的東西在耳朵上動著,宋楚蹙起了眉頭,濕熱卻慢慢轉移到了脖子上,他呼吸變得有點急促,想要伸手把那東西拿開,可是卻明顯的力不從心,他腦海裡掙扎的當兒,那濕熱已經轉移到了胸口,在他敏感的區域極盡挑逗,他終於克制不住呻|吟出聲,艱難地睜開眼,卻對上了一雙深不見底的漆黑眼眸。

那雙眼睛的主人雙手撐在他腦袋兩側,輕聲道,“醒了?”

宋楚有點反應不過來,怔怔地看著他不知道應該作何反應。

陸世軒輕輕勾起唇角笑了,“睡糊塗了?”

這笑容就像是驚天一聲雷劈中了宋楚天靈蓋,他驀地清醒了,陸世軒竟然會笑!

“...老...老板...”

宋楚都結巴了。

周身全被這個男人包圍著,呼吸間全是這個男人的氣息,而且這個男人竟然還眸色深邃著柔柔地笑,他簡直是懵了。

陸世軒俯身咬了他的嘴唇,貼在他唇邊低聲道,“你的腿已經快痊愈了,最近不要劇烈運動就成。”

宋楚訥訥點頭。

陸世軒又道,“哪裡還難受麼?”

宋楚搖頭,搖完發現自己可能表達的不夠清楚,又小聲道,“沒有了。”聲音啞啞的,撓的人心裡癢癢的。陸世軒一言不發看著他,眸色越發的深沉。

這氣氛實在是有點詭異,宋楚很是不自在,動了動身子,“起來吧。”

陸世軒沒動,看了他一會兒,復又親了親他的鼻子,這才放開他。

宋楚去洗手間洗了澡,他腿上的外傷已經痊愈,只是裡面的肌理功能還有些沒完全恢復,所以平日裡自己動手洗澡是沒有問題的。

這次宋楚過來本就是為了那個民工的事情,可是到了之後被警局高層通知,說要一起合作搞個圈套,把局裡的內鬼給揪出來。

其實大家都心知肚明,這個內鬼百分之八九十是章毅,所以才有了剛剛在宋楚的公寓裡上演的那一出。

***

A市的事情很快就結束了,宋楚回到首都也只是在別墅裡待著。

最近獵天隊的任務都是韓理帶人去的,陸世軒是忙著達空的事情,而宋楚則是被勒令在家養傷。

他的腿傷終於完全痊愈的時候,天氣也已經冷了起來。

秋風蕭瑟紅葉遍地的時候是首都最美的時節,夏平又一次邀請宋楚出去。

宋楚本是挺喜歡和夏平相處,可是想到陸世軒之前說過的那些話,又有些猶豫。

從他自己這方面來說,他是斷然不可能因為夏平而冷落了或者是忽視了陸世軒的,他對陸世軒的感情已經到了根深蒂固有點迷信的地步,不可能因為一點點別的原因就動搖。

可是他也不想讓陸世軒費心。

拿著手機在沙發上猶豫了好長時間,宋楚還是決定赴約。

最近陸世軒很忙,應該沒空來理他的這些瑣事才對,況且陸世軒本就不像是那種會為感情這種莫須有的東西而大動干戈的人。

這次宋楚和夏平兩人依舊是在餐廳吃了點晚餐,然後去了咖啡館。

夏平聊了最近看過的電影和書,還說喜歡的車子又出了新款,又說到兩人都熟悉的某個化工專業方向又出現了新的突破。

宋楚捧著咖啡杯笑著道,“你都離開實驗室了,還關心著這些事?”

夏平看著他的臉,笑著道,“那是當然,在實驗室待著那是因為自己喜歡,現在的職業,說白了就是為了賺錢罷了。”

他話音剛落,碰巧有手機的震動聲。

宋楚現在隨身帶的這部手機,除了夏平之外,幾乎沒有人會來電聯系,所以他第一反應就是望向夏平。而對面的男人卻不知道是在想什麼,似乎壓根兒沒有注意到自己的手機響了,看到宋楚的視線這才反應過來。

似乎來電的對像是有什麼不妥,夏平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然後利索地按了拒接,不料那邊不依不撓,又打了過來。夏平索性關了機,抬眼望向宋楚的時候又是一副笑臉。

宋楚極有涵養,知道自己不便多問,便沒有吭聲。倒是夏平,卻主動提起,“是一個女人打過來的。”

“哦...”宋楚略微有些驚訝,猶豫著不知道自己該不該接話。他著實不擅長與人交往,面對所有的人都只會彬彬有禮的淡淡的應對。

雖然說這也是很有涵養的一個表現,可是這從某些方面來說,也算是一種掩飾,一種不知道怎麼與人交往,所以索性對所有的人都一視同仁淺嘗輒止的掩飾。

夏平卻像是有些無奈地笑了笑,“我明確表示對她沒有意思,可是她卻依舊緊追不舍。”

宋楚這才明白過來,也確實,像夏平這樣的男人,確實是很有魅力的,也難怪會有女人這麼纏著。

“這樣啊...”

“是啊,確實有些傷腦筋啊。”夏平無奈。

宋楚笑了笑,“不過你也確實有魅力,也難怪。”

夏平心裡咯噔一下,面兒上卻依舊不動聲色,只是喉結微微動了動,淡淡地道,“你這麼覺得?”

宋楚點頭,“當然。”

“可是......”

“怎麼?”

“也罷,我就索性對你坦白了吧。”

“什麼?”宋楚眼神兒有些茫然。

夏平手裡端著咖啡杯,身體往前傾,示意宋楚湊近點兒。

“其實,我是同性戀。”夏平低聲道。

話一說出口,夏平就盯著他的臉,不放過他臉上的一絲一毫的表情。

宋楚嚇了一跳,手一抖,咖啡杯差點掉了。

雖然說自己一直喜歡著和自己同一性別的陸世軒,可是他對於自己是同性戀這樣的事情並沒有很深刻的認知,他只是喜歡陸世軒一個人,然後一不小心就喜歡了這麼久,他從來沒有想過要去喜歡別的什麼人,也沒有費心思考慮過為什麼別的男人喜歡的都是女人,而他卻喜歡著一個跟他一樣硬邦邦的男人。

他只是偏執地喜歡著陸世軒而已。

所以對於夏平的坦白,他是萬萬沒有想到的。

雖然如此吃驚,但他還不至於因此失儀,片刻後就恢復正常,只是這個時候再望向夏平,看待的眼光多少有點不一樣了。

眼前這個男人是喜歡男人的。

這個認知幾乎顛覆了他以前對夏平所有的印像。

不但如此,回去的路上,他也才後知後覺的發現,自己也是和夏平一樣喜歡男人的,屬於所謂的同性戀範疇。

這麼著回去之後,宋楚還是平靜不下心來,正好今兒晚上陸世軒去了外地出差,他就索性起床去書房電腦查了好多關於同性戀和兩性問題的資料。

一直到第二天早上,他才從書房裡出來。

他喜歡陸世軒,而碰巧陸世軒也是同性戀,而且碰巧還喜歡他,而且碰巧還想和他永遠都在一起。

這個可能性有多大?

從概率上來講,那簡直是個不可企及的



☆、42第二刀

陸世軒這次離開首都本是臨時性的,最長也就一兩天,可是直到四天後,宋楚在側屋練習格鬥的時候,他才風塵僕僕的回來。

他嘴角緊緊抿著,眸色比以往更加深邃,宋楚可以感覺到有什麼明顯的暗湧正在翻滾。

兩天後,宋楚的預感就應驗了,從X國傳來消息,達空的二當家已經潛藏回國。

就連一直以來都不正經的沈言也難得地板起了臉,手托腮坐在沙發上,半垂著眼,宋楚走到他面前,他像是嚇了一跳般猛地掀起眼皮,眼神兒有一瞬間的慌亂,叫了一聲,“宋楚。”

宋楚心下一凜,抬眼瞅他,“怎麼?”

“..沒事...”沈言眼神兒四處亂瞟,片刻後猛地從沙發上彈起來,“你坐,我出去一趟。”

宋楚看著沈言急匆匆外出的背影,心裡一瞬間掠過一絲不祥的預感。

一直到了當天傍晚,沈言還是沒有回來別墅,也許他是直接回家了,可是以目前的緊張形勢來看,陸世軒肯定不會這麼隨便的放他隨意在外面走動。

陸世軒在書房和韓理談話,過了大概一個小時,韓理神色凝重的從裡面出來,宋楚在樓梯拐角處看著他走出客廳門,又通過落地窗看到他穿過回廊,這才抬腿上樓,徑直走進陸世軒的書房。

敲了敲門,裡面傳來一個低啞的男音,“進。”

宋楚推門進去,裡面的男人正在書桌前看文件,遂抬眼看他,“有事?”

宋楚抿唇看向他,“沈言呢?”

“他不在這兒?”

“今天上午就出去了。”

陸世軒手上的動作猛地一頓,立刻起身,“你去其他房間找找,我去通知韓理。”

沈言今天上午就出去了,他壓根兒沒有回家,也一直沒有回別墅,也沒有去簡生那裡。他雖然平日裡很不著調,可是在局勢這麼動蕩的現在不可能這麼沒有分寸的出去亂逛。

那麼只有一個可能,他現在身陷囹圄。

韓理接到命令後立刻派人去找,作為獵天隊的一員,沈言身上隨時攜帶著衛星定位器,可是韓理和簡生帶著人手趕到定位地點的時候,發現沈言並不在那裡。

雜草叢生的地上只有幾件破爛的衣服。

視線接觸到那幾件衣服,簡生眼神兒瞬間就變了,站在他身邊的韓理能明顯的感覺到那一瞬間周圍湧起的寒冷殺意。他僵在原地一動不動,韓理緊抿著唇俯身撿起那幾件衣服,與此同時有一個手表和一部手機從裡面掉落出來,哐啷一聲掉在地面上。

簡生抓過衣服抖著手指攤開看了看,這是今兒早上沈言穿的。

當時為了這件衣服兩人還起了爭執,沈言非要穿這種幼稚的帶著卡通圖案的衛衣,可是這樣的衣服穿在他身上在簡生看來實在是太可口了,他不願意讓這樣誘人的沈言暴露在眾目睽睽之下。可是他當然不會把這樣的話說出口,他雖然表面上一幅對什麼都不甚在意的模樣可是他也是一個成熟的成年人了,他才不會為了區區一個小孩子表現出這麼幼稚這麼強烈這麼變態的獨占欲,所以平日裡一向溫柔的他,突然間就偏執起來,沈言像是被這樣的他嚇著了,可畢竟是小孩子心性,賭氣地穿著這件衣服就氣衝衝的摔門而去。

簡生簡直厭惡死了這樣的自己,回身把臥室裡的東西砸了個稀碎,然後摔門而出跑到自己的酒吧喝酒。

一直到剛才接到韓理的電話。

韓理看他一幅馬上就要發瘋的模樣,正在考慮到底要不要干脆把他打暈了送回陸世軒的別墅來的省事兒手下過來伏在他耳邊道,“前面發現線索,目標鎖定在五公裡外的廢棄大樓裡。”

即使是控制了音量,旁邊的簡生還是聽到了,他驀然回頭,像是確認剛才的話一般陰鷙地盯著韓理看了幾秒,接著在所有人反應過來之前迅速衝進旁邊的車裡,瞬間發動車子疾馳而去。

韓理立刻反應過來跳上另一輛車就開始追,一邊吼道,“快攔住他!”

簡生真的是瘋了,他手指緊緊抓著方向盤,手背上青筋暴突,眼神兒平靜地有點詭異,方向盤邊兒上的時速針已經左右顫抖著眼看要斷裂,整個車和人有種瘋狂地下一秒就要灰飛煙滅的感覺。

韓理開著車疾馳而去,可即使是開到最大速度,也只能遙遙看到簡生所過之處揚起的滾滾塵煙。

廢棄大樓很快就出現在前方,車子吱的一聲停在樓前,車門砰地彈開,簡生從裡面出來,與此同時有槍聲響起,簡生利索一個前滾翻,子彈啾啾打在光裸的土地上揚起塵土,簡生就在這塵土飛揚中大步向前走。

後面韓理也已趕到,看到現場這架勢立刻二話不說在車裡架起槍向上瞄准砰砰射擊,幾秒後,有人影從樓上空蕩蕩的窗口後掉落下來,砰地一聲砸在地上,血跡立刻迸濺出來噴射在簡生的車窗玻璃上,渲染出詭異的圖案。

在眾人的掩護下簡生順利進入大樓,他嘴唇緊緊抿著臉色寒冷的幾乎使周圍的空氣都結成冰。

這大樓顯然是廢棄很久了,周圍的柱子上到處都是繁亂錯雜的蜘蛛網,空氣裡彌漫著發霉潮濕的氣味,還隱隱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味兒。

二樓是開放式的,鐵欄杆沿著一樓大廳繞成一個規則的圓形,一樓大廳的柱子之間還有類似於廢棄扶梯之類的建築,像是一個廢棄的大型商場。

簡生抬眼看向二樓,欄杆後面一個個破舊的門洞如張開的血盆大口一般陰冷詭異,他眼眸忽地往左轉,狙擊鏡的寒光一閃而過。

他瞬間一個前滾翻滾到柱子後面,幾乎是與此同時,子彈啾啾地射在凹凸不平的破舊水泥地面,一小團塵土升騰而起,簡生躲在柱子後面探出槍筒朝二樓砰砰射擊。

就在兩人糾纏的時間裡,韓理已經悄無聲息地進來瞄准二樓門洞後的狙擊手,一槍爆頭。

大廳內一瞬間詭異的寂靜,接著像是暴風雨來臨一般,樓上的狙擊手再度發動攻擊,簡生從石柱後翻滾而出,韓理帶領著全副武裝的手下迅速闖入,子彈啾啾的聲音地面上升騰起的塵土耳邊呼嘯而過的厲風還有不知從那裡彌漫而來的越來越濃重的血腥味兒。

混戰之中,韓理一個偏頭t突然發現簡生已經不見了,他心下一凜,迅速轉移陣地往之前簡生所在的地方靠攏過去。

這個時候簡生已經經由安全樓梯上了二樓,一路上干掉三個隱藏的狙擊手。

耳邊是呼嘯而過的子彈挾裹著厲風啾啾地釘在身後的牆壁上,韓理卻像是沒有感覺到似的,眼睛閃著幽幽的寒光四處搜索簡生的身影。

可是四下裡除了血腥味兒和子彈爆裂燒焦的味道之外其他的什麼也沒有。

等一下,血腥味兒?

韓理目光釘在地面上一排有規則的血跡上,心裡瞬間一寒,接著對身後的部下舉了個手勢然後轉身緊貼著牆壁往安全樓梯處移動。

這個時間裡簡生已經一路所向披靡到達了大樓頂層。

大樓頂層以前是某個時尚品牌的獨家專營店,整個頂層都屬於這一個品牌,現下拆除了某些設施之後這裡就空蕩蕩的,宛如一個巨大的荒蕪的操場。

而在操場中央的柱子上,吊著一個瘦小的身影。

這裡空曠的簡直令人心驚,四周沒有任何的隱蔽措施,更沒有合適的隱藏狙擊點。

簡生臉色蒼白渾身冰涼,他和沈言之間只有十幾米的距離,可是卻像是一個光年一般遙不可及,這短短的幾步,他簡直像是走了一個世紀,每一步都踩在刀刃上,痛覺從腳底直達心底,連心髒似乎都微微抽搐著。

沈言微微垂著頭,天生亞麻色的頭發亂糟糟的,上半身*著,上面布滿了血痕,褲子歪歪扭扭破爛地掛在身上,半個屁股露在外面,因為消瘦而暴突的踝骨處是一道道極為精細的血痕,映著他蒼白的膚色有一種詭異的美感。

顫抖的手指撫上他的臉頰,簡生幾乎整個身子都在發抖,他托著沈言的臉,慢慢地抬起來。

男孩一向笑著的臉蛋兒此刻沒有一絲血色,眼睛緊緊閉著,長長的睫毛微微地抖動,嘴唇干裂。

簡生的喉嚨沙啞的幾乎失聲,動了動喉結,好半天才張開口,“...阿言...”聲音嘶啞地像是地獄深處最絕望的靈魂的悲鳴。

眼睫毛抖動著,沈言慢慢睜開眼,看清楚眼前的人,他幾乎是無意識地張了張嘴,卻沒有任何聲音發出來,看嘴型他喊得是簡生。

韓理帶領著手下干掉所有的狙擊手趕到頂樓的時候正好看到從另一頭走過來的簡生。

簡生懷裡抱著一個瘦小的身影,那身影裹著原本穿在他身上的風衣。

太陽落山了。

橙色的光從另一頭普照著巨大空曠蕭瑟荒蕪的頂樓,這冰冷的光沒有一絲溫度,簡生逆著光的身影一步步走過來,遠處的韓理定在原地,手下排成一排橫在他的後面。

簡生的頭發被風吹卷的失去了往日的彬彬有禮,他幾乎一瞬間蒼老了,韓理幾乎能透過他的身影看到他那顆千瘡百孔的心髒。

這樓很高,四周沒有任何建築,站在這樣的頂樓抬眼望去周圍一片荒蕪,只見光裸破敗的土地上被鋪上了一層寒光,空曠岑寂的樓頂上簡生那絕望陰寒蕭瑟蒼涼的身影簡直像在人心口上生生剜了一刀。

**

回到別墅,是簡生自己給沈言做的檢查,他是個很棒的醫生,檢查當然做的也是滴水不漏,結果很快就出來了。

沈言被人*過,皮外傷很明顯是專業的殺手做的,每一處都不至於致命,可是每一刀下去卻都是剜心的疼痛。

簡生不想去細細考慮*他的人到底是只有一個還是有好幾個,無論是前者還是後者,這些對沈言的傷害都足以讓他變了心性。

陸世軒找簡生談過一次,席間簡生只說了一句話。

如果是宋楚呢。

陸世軒的眸色立刻就陰冷起來,而後一個字都沒再說。

這幾天別墅的氣氛越來越陰冷,以往這裡所有的算得上輕松的氛圍都是沈言和簡生制造出來的,因為這已經發生的事和馬上就要發生的事,現在每個人的臉色都繃得緊緊的。

白天的時候陸世軒就冷著臉處理工作,對待宋楚也完全就是對待下屬的態度,可是一到了晚上他就像是變身野獸一樣,對宋楚的索取幾乎到了致命的地步,宋楚每天都被折騰的死去活來,雖然說快感依然大於痛苦,可是這麼下去他的身體是要吃不消的。

而伴隨著*,一同來的還有陸世軒的坦白。

以前的陸世軒幾乎從不對宋楚說什麼情愛的話,開始把那三個字說出口也是因為前不久夏平的刺激,可是最近這幾天晚上,他近乎偏執的坦白和瘋狂的獨占欲讓幾乎宋楚難以承受。

宋楚變得越來越沉默。



☆、43肮髒的陰謀

即使是和沈言最親密的簡生,也完全想不出他為什麼會在這種情形下自己一個人跑出去,這件事背後的暗湧,只有沈言自己知道,可是他自從醒了之後便一句話不說,呆呆地躺在床上一動不動,簡生來了他也只是會看他一眼,然後偏過頭去,盯著上面的空氣。

而且,大樓裡的那些狙擊手很明顯都是經受過專業訓練的,雖然檔次比韓理和簡生差了一點,卻依舊不容小覷。

對方是達空的勢力這一點已經毫無疑問,可關鍵就是他是怎麼知道沈言的存在進而動手綁架了他。

目的何在?

如果是說要給我方一個下馬威,這不難理解,可為什麼偏偏選擇沈言,而且還是用這種方式?

這其中的緣由,只有陸世軒一個人知道。

章毅的叛變沈言的被害,這兩者之間的聯系,只有陸世軒一個人心知肚明。

宋楚端著溫好的牛奶上樓,沒有敲門直接推門進去。

這還是他頭一次進來沈言和簡生的臥室,這樣看起來裡面的結構和宋楚的臥室一模一樣,只是方向正好相反。

他撩起擋在小客廳和裡間之間厚厚的布簾,裡面沈言閉著眼睛蜷縮在被窩裡,一動不動,沒有任何生氣,像是早已失去了生命特征。

宋楚把托盤放在床頭桌子上,輕輕坐在床頭,低眼看沈言的臉。

男孩兒眉頭緊蹙眼睛緊緊閉著,像是要極力逃脫某種噩夢一樣整個人微微發抖,額頭上沁出汗珠濕了鬢角,臉色蒼白的可怕。

宋楚心裡猛地一震,心尖上忽然泛起一陣詭異的疼痛,他不由地蹙起了眉頭,伸手撫摸沈言的臉。

空氣燥熱的簡直像要爆炸,腳下柏油路幾乎是要被烤化一般,混合著血水,一腳踩上去有種令人厭惡的黏膩感。他艱難地往前跑,後面有拿著刀的一群人緊閉著嘴朝他逼過來,可是腳下的路像是沼澤一樣幾乎要把他吸進去,他拼盡全力喊著一個人的名字,嗓子卻像是生鏽了似的,一用力便如刀割般疼痛。

可是前面的那人卻像是沒聽見似的一點回頭的意思都沒有,他漸漸地感到絕望了,停在原地嗚咽起來,後面那伙一言不發卻散發著讓人不寒而栗的殺意的人已經逼過來了,在他克制不住閉上眼的那一瞬間,預想之中刀刃冰冷疼痛的觸感卻沒有降臨,取而代之的是一個人溫暖的手掌輕輕附在他臉上,他抬眼望去,那個人漂亮溫柔的眼睛正望著他,嘴唇一張一合柔聲喊他.....

喊的什麼來著?

沈言蹙著眉頭睜開眼睛,視線所及之處便是宋楚的臉,他剎那間像是被驚醒了般打了個哆嗦,喉嚨動了動,眼睛裡立刻蓄滿了淚水。

宋楚急忙用手附在他額頭上,道,“哪裡疼?要不要我叫簡生過來?”

沈言的胸口猛烈起伏著艱難地搖了搖頭,宋楚沒有照顧人的經驗,要是槍傷或者刀傷他倒是能很快干脆利索地包扎傷口,可是面對沈言的這種情況他實在是束手無策。

好在沈言很快平靜下來,抽過紙巾擦了擦眼淚又順了口氣,眼望著宋楚一眨不眨。

宋楚,手指無意識地動了動,片刻後拿過床頭的牛奶,“喝點東西吧。”

靜了好一會兒,沈言起身倚在床頭,接過玻璃杯嘴唇抵著杯沿,猶豫了一下,而後一口氣喝光。

和厚厚的窗簾外逐漸變亮的天色一樣,沈言的臉色也慢慢地恢復了,像是徹底遠離了那瘆人的噩夢,他那一直黏在宋楚臉上的視線也緩慢地移動了,在半空中游離了一番之後又慢慢地聚焦到厚厚的窗簾上。

宋楚低眼看著自己的指尖,動了動眼皮順著沈言的視線望過去,突然明白過來一般,道,“要打開窗簾嗎?”

靜了片刻,他那略帶著溫柔的聲音像是經過了厚厚的沙灘隨著一陣浪濤聲猛地拍向沈言的耳膜一般,男孩驀然轉過臉來,緊緊盯著他的眼睛,喉嚨動了動。

宋楚立刻以為他這是默許了,因為他的聲音現在還沒有怎麼恢復,只能通過他的表情來猜測他的想法。

唰的一聲,刺眼的白光隨著褪去的厚窗簾湧進屋內,沈言立刻皺起眉頭閉上了眼睛,喉嚨間發出一聲模糊的痛苦的*。

注意到他的反應,宋楚的手臂突兀地停在半空中,默了半晌,又把窗簾拉上一點,只拉開了一小部分,使湧進屋內的光線保持在既有一絲亮度又不至於刺激到沈言的程度。

沈言閉著眼睛緊緊蹙著眉頭靠在床頭厚厚的靠墊上,手掌緊緊攥著放在身體兩旁,指關節暴突的白骨似乎散發著不祥的瘋狂的力量。

對於外界,宋楚本算不得是個感情細膩的人,他只是淡漠地無視著所有,以一種矜持中略帶著高傲的姿態。也只有在面對和陸世軒有關的事情的時候才會變得敏感偏執。

可是現在面對這樣的沈言,面對事故前後心性相差這麼大的沈言,他竟然會從心底裡生出一絲奇異的感覺,那種感覺近似於憐憫,卻又不止於此。

宋楚緊緊抿著唇,輕柔地把沈言那緊緊攥著的拳頭包裹在自己的手掌中,指尖撫摸著他指關節那暴突的白骨,這動作類似於一種低喃,帶著安慰的意味。

沈言慢慢睜開眼睛轉頭看他,眼神迷茫無助,像是初生的面對整個巨大陌生世界的嬰兒。宋楚一根一根扳開他的指頭,讓他的手手心朝上躺在自己手上,輕柔地按摩似的摩挲他的掌心。

“......”沈言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可以稱為語言的聲音。

宋楚把右耳朵貼過去,依舊只能捕捉到一點絲絲的氣音,他低垂著眼睛,低聲道,“別著急,你現在需要休息。”

可是沈言卻急切地想要發出聲音,胸口劇烈起伏著,額頭上都沁出汗珠,宋楚想要安慰他,可是之前做的一切已經是他的極限,他不知道怎樣做才能讓沈言平靜下來,可是心中那異樣的感覺又讓他不能只做一個無動於衷的旁觀者。

就在兩人之間的氣氛越來越緊的時候,隨著吱呀一聲輕微的響動,有人推門進來了。

宋楚回頭望向身後,厚厚的布簾被一只手挑開,隨後手的主人的身體出現在眼前。陸世軒穿著黑色西服手插在褲袋裡,走到宋楚身前居高臨下低眼看著他,“怎麼回事?”

“......沈言想說話。” 宋楚轉過眼看著沈言的臉,以一種靜默的姿勢。

陸世軒俯身從抽屜裡拿出一個白色紙包熟練地打開倒進桌子另一頭放著的玻璃杯裡,然後喂給沈言,很奇怪地他竟然沒有反抗。

沈言很快就睡著了,陸世軒依舊以和來時一樣的姿勢,臉色冷峻,“過來。”

宋楚看了一會兒他的背影,直到他就快走出房門的時候才起身。

兩人一前一後出了沈言和簡生的臥室,來到書房,宋楚剛進門,陸世軒就突兀地反手鎖了門把他壓在門上,一手撐在他身側。

宋楚抬眼看他,不發一語。

其實很多時候他都猜不透陸世軒到底在想什麼,或者,從某種意義上說,他從來都不知道陸世軒腦子裡到底在考慮些構思些什麼。工作的時候這個男人就是一個高高在上冷峻威嚴的領導者,幾乎從來都沒有陷入生活的瑣碎中過,雖然他的存在感那樣強烈,可是他本身卻給人一種難以接近虛無縹緲的不存在感。

也只有在*的時候,宋楚才會感受到這個男人對自己的需求。而這個男人是一個非常嚴謹自律自我控制能力非常高的人,即使是很需要的時候,*也從來都不是他人生內容的重心。

第一次,宋楚望向陸世軒的眼神裡除了濃烈偏執的占有欲之外還帶上了一絲的迷惑。

陸世軒低頭親吻他的耳朵,柔軟的嘴唇和柔軟的耳骨碰觸在一起的感覺非常的微妙,宋楚微微蹙起眉頭,輕輕地,但是卻異常堅定地推開他。

陸世軒的身體逆著光,宋楚看不清楚他的眼神,可是很明顯那裡面有很強烈的東西,可是這卻讓他心裡那些迷惑的情緒越來越明顯,像是浪潮褪去之後緩慢露出海面的冷硬突兀的岩石。

“為什麼?”宋楚望著陸世軒,眼神復雜。

陸世軒臉色不易覺察地變了,他嘴唇緊閉著靜了好一會兒,扣住宋楚的手腕把他的手臂摁在門上,親了親他的鼻尖,輕聲道,“別亂想。”

宋楚劇烈的掙扎想要把手抽出來,陸世軒嘴角緊緊抿著攥住他的手腕絲毫不為所動,宋楚卻像是鐵了心似的固執地掙扎,氣氛很快就詭異起來,宋楚真的爆發起來體力絕對不弱,陸世軒的體力當然更是遠遠高於一般人,這樣下去態勢勢必朝向不可控制的方向發展。

最後還是宋楚妥協了,他放棄抵抗了一般垂下頭,肩膀脖頸和頭發的弧度所組成的線條在這一瞬間幾乎讓人心悸。

陸世軒握著他手腕的力度慢慢放松,但仍然牢牢地把他禁錮著,另一手的手指安撫地摩挲著他後腰。

仿佛是過了好久,宋楚沉沉的聲音透過像是有了質感的空氣傳過來,“我感覺不到你......”

陸世軒手上摩挲的動作猛地停了,握著他手腕的力道猛然加重。

“....你什麼都不說,我從來都不知道你到底在想什麼,我對於你來說到底算什麼。”說出這樣的話,可是宋楚的姿態卻不是軟綿綿的低聲乞求,而是一種需要平等需要和對方站在同一高度的要求。

陸世軒抿著唇臉色依舊冷峻,看不出任何破綻。

他確實是太過內斂了,也許是性格使然也許是長年累月的特殊性質的工作導致他從內到外都密密合合嚴嚴實實的包裹在一起,永遠都是冷漠沉穩高高在上堅不可摧的模樣。這樣的他可以永遠是一個優秀的男人優秀的領導者,可是卻永遠不是一個好的戀人。

戀人之間除了最起碼的感情羈絆之外最需要的就是溝通,可是宋楚和陸世軒之間沒有任何可以算得上溝通的交流,兩人之間談論的話題幾乎永遠都是工作上的事情,晚上的性事像是工作之余固定的節目一樣沒有任何意義,最近幾天以來陸世軒單方面的告白在這些背景之下更加顯得蒼白無用。

令人窒息的寂靜,窗外清晨凌烈的陽光透過落地窗慢慢在屋裡延伸,屋內的擺設慢慢凸現出來,有鳥叫聲傳過來,伴隨著樹葉清冽的氣味。

兩人的身影重疊在一起,宋楚依舊被陸世軒的身影籠罩著,和落地窗周圍的光亮形成明顯強烈的反差。

他距離那些光亮只有幾步之遙。

可是在陸世軒的禁錮之下他卻動彈不得。

兩人之間的空氣靜的幾乎令人發抖,良久之後,陸世軒嘶啞的聲音才透過空氣傳過來,“...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頓了頓,再開口,嘶啞的聲音似乎染上了濃濃的痛楚,“你只要知道我愛你,比你任何能想像到的都要深,都要刻骨銘心,這就夠了。其他的...你不需要知道,你只要有我就夠了。”

他從來沒有一口氣說過這麼多與工作無關的字,宋楚似乎是挺詫異以至於愣了好久,又像是在慢慢思考著他說的話到底是什麼含義。

又是一陣沉默,宋楚抬眼望著他,“你想要一直這樣下去的話我也可以陪你,”嘴角抿成堅毅的弧度,“我可以忍受,只要是為了你,即使你現在不夠愛我,我也可以等。所以,這也是我想讓你知道的,我想要的是能夠和你並肩站在一起,並不是你為我遮風擋雨。”

陸世軒心尖一顫,眼睛裡剎那間閃過一絲瘋狂,不過理智很快就占了上風,他重重揉捏著宋楚的脊背,手掌漸漸下滑,帶著明顯的*意味,低喃一般地說,“你只能屬於我...”手上的動作越來越重,像是要把他揉碎了摁進他身體裡。

即使是這樣的陸世軒也是克制著的,他從來不曾真正把自己想要宋楚的程度完完整整的表達出來。

他想讓宋楚只屬於他一個人,不准他多看別的男人一眼,也不准任何人多碰他一個指頭,他想瘋狂的占有他侵犯他的身體,在寂靜深沉的夜裡在幽深的別墅房間裡聽著窗外夜風搖動樹葉的聲音把赤|裸的他壓在床上一遍一遍激烈的貫穿,把他親到喘不過氣,讓他在高|潮時迸發出嘶啞的哭腔,讓他紅著眼睛哭著叫自己的名字求自己給他,讓他擺出最羞恥的姿勢渴求他的貫穿。

他甚至想咬他吃掉他,有的時候卻想靜靜地望著他,看他吃飯睡覺看他讀書曬太陽,沒有那些陰暗的交易沒有那些肮髒的陰謀沒有那些撕心裂肺的過往。

可是這一切他想要的都是不可能的。

那些肮髒的詭麗的過往像是甩不掉的陰魂一樣沉重地壓下來,可是他決不允許讓宋楚經受這一切,他要在宋楚知道之前把所有的一切都處理好,陰魂也好肮髒的交易也好,宋楚都不必知曉,他只要在一切都風平浪靜之後靜靜地屬於他一個人就好了。



☆、44會議

自從那天之後,沈言突然之間就開始變得依賴宋楚了,雖然還是一句話也不說,可是只要宋楚在身邊,他就很明顯情緒比較穩定。

簡生臉色一直都陰沉沉的,宋楚在沈言床頭坐著的時候,他就抱臂倚在門邊,直勾勾望著窗外。

別墅裡面一直是陰風陣陣的氣氛,而別墅外則已經開始了腥風血雨。

韓理一直帶隊在首都近郊守著,陸世軒幾乎一直待在某領導人的家裡,作戰統籌會議開完一個又一個。

沈言終於能開口說話的那天,陸世軒也終於從別處回了別墅,簡生把宋楚趕出去反鎖了門,宋楚抿著唇看著近在鼻尖的木門,低垂著眼轉身去書房。

書房裡陸世軒和以往一樣坐在書桌後,干脆地開門見山道,“有件重要的事你必須要知道。”

宋楚抬眼瞅他,“什麼?”

“達空二當家的藏身地已經查到了,如果沒有意外他下一步的動作就是引我們上鉤。”說著直直盯著宋楚的眼睛,“這個約我肯定是要親自赴的...”

“我和你一起去。”宋楚平靜道。

兩人之間出現了短暫的靜默,片刻後陸世軒默許了一般起身背對著他站在窗前。宋楚順著他的視線看向窗外別墅的後花園,正是夕陽快要西下的時候,花園裡鋪上了一層橙色的暖光,空氣中像是漂浮著溫柔的細小粒子讓人目眩神迷。

陸世軒的聲音如夢中的呢喃一般傳來,“你回去吧。”

宋楚垂下頭,答了聲,“好。”

轉身出了書房之後他直接去了側屋,目前的生活除了練習還是練習,獵天隊的每個人都把神經繃得緊緊的。很多人心裡都很清楚,當初獵天隊成立的目的就是為了專門對抗達空分裂組織,在達空銷聲匿跡的這幾年,獵天隊平日裡執行的那些任務幾乎都是作為實戰練習存在的。

現在已經是最後的關鍵階段了。

從側屋回來宋楚去了沈言的房間,沈言正坐在落地窗前面呆呆地望著外面。

窗簾大開著,太陽馬上就要完全沉下去了,橙色的暖光也變成了暗沉的血紅色,這光芒鋪天蓋地的湧進屋內,沈言蜷縮著坐在一把高腳椅上,雙臂抱著膝蓋,脊背微微彎曲著,光芒在他身體周圍鋪上了一層暗沉色的光圈,他細軟的微微卷曲的頭發在光芒的照射下映出軟軟的光暈,臉如白瓷般精致,毛衣細細的絨毛似乎在微微抖動著,消瘦蒼白的腳從褲管裡j*j出來,那暴突的踝骨觸目驚心。

“沈言...”宋楚低聲喊他。

過了好一會兒,窗前的男孩兒才慢慢回過頭來,喉嚨動了動,許久才沙啞地出聲,“...宋楚...”

宋楚一手放在他軟軟的頭發上,道,“去沙發上坐著吧。”沒有任何扶手的高腳椅,讓沈言看起來隨時都能夠從上面跌落下來,這預感讓宋楚莫名其妙地在意。

沈言慢慢地應了一聲,卻沒有任何要動彈的意思。也許是想動卻沒有力氣,也許是讓語言轉化成實際的動作這一過程對現在的他來說還是需要比較長的時間來反應,自從那次事故之後,他的思考能力好像一下子退化了似的。

落地窗開了大概有半米寬的縫,一時間兩人誰都沒有說話,外面隱隱約約傳來鳥叫的聲音,沈言蹙著眉頭閉上眼睛,耳邊似乎能聽到風搖動樹葉的沙沙聲,像是近在耳畔,又像是從遙遠的另一個時空傳來的。

他的姿勢實在是讓人心驚,宋楚臉色微微變了變,隨即一手穿過他的腿彎,一把把他抱了起來。沈言雖然吃了一驚,條件反射喉嚨裡發出模糊的聲響,可是卻沒有任何掙扎的意思,只是抬頭看著宋楚的臉,表情像是有無數想要表達想要說出口的東西,可是卻又迫於某種外因不得不閉緊了嘴巴。

宋楚把他放到沙發上,起身去給他端水。

正好是吃藥的時間了,簡生把配好的藥端了進來,沈言坐在沙發上一動不動,簡生把藥端到他嘴邊,他張開嘴,吃進去一點之後臉便皺了起來,估計是苦的不行。

沈言本來就孩子氣,嘗到苦頭之後便緊閉著嘴巴不再配合,簡生臉色無比忍耐,輕聲哄道,“乖,喝完了給你糖吃。”沈言皺著眉頭別開臉。

簡生閉了閉眼,而後又耐心地哄道,“吃了藥病才能好,嗯?寶貝快張嘴。”

沈言默默地回頭看他,艱難地道,“...我沒病...”

簡生驀地全身僵硬,可是這也是一瞬間的事,他馬上就恢復了常態,“吃了藥會讓你的身體更健康一點,聽話。”只有他自己明白,開口說話的那一瞬間嘴裡的苦澀蔓延。

沈言撇著嘴,似乎是非常的不情願,可是過了幾秒還是妥協了,乖乖張開嘴巴。

宋楚把水杯放在桌子上,在沈言沈言身邊坐下。沈言從瓷碗上沿抬眼看他,眼睛裡閃現出純真的無知。

有的時候,孩子的無知既是殘忍,而沈言的眼睛裡閃現出的不知是真的無知,還是洞察一切之後,把所有情緒都掩藏起來的壓抑著狂風暴雨的風平浪靜。

吃完藥,簡生在沈言嘴角親了親,然後就起身出去了,沈言吃著糖果,眼睛望向窗外,簡生出去之後,他像是一下子抽空了力氣,臉色顯得疲憊不堪,眉宇間滿滿都是陰霾。

很明顯在別人面前他都努力裝作一幅我現在很不錯的模樣,只有在宋楚面前他才會表現出原本的,身體經受了很大損耗的樣子。

宋楚當然發現了這一點,可是卻捉摸不透他的意思。自從他重生以來,沈言就一直黏著他,對他表現出強烈的好感和想要靠近的**。

很奇怪。

可是更奇怪的是宋楚雖然不太習慣別人的靠近,可是內心並沒有對他產生多麼強烈的反感情緒。

第二天下午陸世軒帶宋楚參加了一個會議,是在某領導人家裡舉行的,宋楚像往常一樣,一直落後一步跟在陸世軒側後方,嘴巴緊抿著,步伐幅度和陸世軒一致。

在會議室裡,他又見到了上次秘密會議時見到的那個老人。那老人依舊身著中山裝,神情肅穆,和上次並沒有很大的差別,像是達空這樣的勢力在他面前也不過是過眼雲煙一樣不值得在意。

這次的會議裡加進來幾個更位高權重的人,其中有幾個人宋楚只上輩子在偶爾在新聞頻道上瞥到過。

會議進行的很有效率,迅速整合問題迅速安排人力配置迅速公示解決方案而後迅速撤退。會議結束後陸世軒被某幾個領導人留在裡面,宋楚站在回廊的台階下面等他。

陸世軒從裡面出來已經是十幾分鐘之後的事了,時候不早了,太陽壓的很低,整個天空一片空曠的荒蕪,不遠處有警衛員把守的一個別墅樣的房子還沒有亮燈,四周一片岑然寂靜,宋楚的身體在地上拉出長長的影子,他只是手插兜微微垂著頭抿唇安靜地等著,沒有任何的不耐煩,從外表也看不出他有任何的心理活動,他只是站在那裡,像是從很久以前就以同樣地姿態一直站著,看不出情緒,也看不出他到底是在等什麼。

從門廊下到院子裡有五六級台階,陸世軒從門廊裡出來剛踏下第一級台階宋楚就抬起眼來,望著他。

兩人視線交彙的那一剎那,宋楚面色平靜無波,心裡有如絲一般的微風拂過,眼神似是包含了萬千的情緒和語言,卻又像是什麼都沒有。

陸世軒眸色深沉,步伐如常走到他身邊,“怎麼不去車裡?”他說著,腳步卻沒停。宋楚沒有回答,只是如往常一般錯後一步跟在他身後,陸世軒腳步稍微有一點停頓,卻最終什麼也沒有做什麼也沒有說,兩人一前一後徑直走向等在別墅暗影裡的車子,繼而發動引擎離去,車子駛過的地方,平靜如常,像是根本沒有人來過。

這次會議的主要內容就是關於接下來對達空的作戰計劃,領導人方面已經從英國的間諜那裡得到了確切的消息,達空下一步的動作就是在a市發動大規模的恐怖襲擊,同時在一艘去往某著名旅游島嶼的賭船上銷毀某機密資料。

獵天隊的主力被將被派往船上,留下幾個副級的領導人留在a市和已經精密部署的國內精銳部隊一起應對恐怖襲擊。

會議上經過了一小段時間的討論最終決定由陸世軒和簡生帶著獵天隊的骨干力量去對付賭船上的達空二當家,韓理和林凡帶其他的精密部隊留在a市潛伏等待。

**

最終的行動開始之前,獵天隊的每個人都在屏氣凝神等待,看似平靜的生活下,卻潛伏著變化一旦開始既是翻天覆地腥風血雨的趨勢。

在這樣的氣氛裡,沈言的情況竟然開始逐漸好轉,從一開始一點聲音也發不出來到模模糊糊能叫出聲,再到能沙啞地表達自己的意思,再到現在如果他想的話幾乎可以順暢的交流。

這個過程,在時間上來說雖然沒有很漫長,但是卻像是抽絲剝繭鳳凰涅槃死後重生一樣重塑血肉的存在。

一個風平浪靜的秋日清晨,沈言照例起床吃飯吃藥,現在簡生不在,他也會乖乖吃藥了。吃完之後穿著睡衣睡褲嚼著糖果推開落地窗去陽台上。

空氣涼涼的,院子裡很多樹,地上落滿了一夜的黃葉,高大森然的樹木枝椏已經有些稀疏了,不遠處的樹林也已經變成了黃紅色,映著初升的太陽和稀拉拉的鳥叫聲,有種凄清的蕭瑟感。

他手撐在陽台上,俯身往下望,正好看到陸世軒和宋楚從回廊裡走出來,兩人都一反平日裡嚴謹的黑西服穿著修身長褲和針織衫,步調一致一前一後踩著落葉往院子裡幾株高大樹木下面走,那幾株樹枝杈繁茂,雖然說秋風強勁可是枝頭卻還掛著些飄搖的葉子,有一株藤蔓盤繞而上,在藤蔓下有一個木制的小亭子,兩人在亭子前停下腳步,陸世軒回身轉向宋楚,宋楚微垂著頭沒有看他。

兩人似乎是在僵持什麼,沈言無聊地打了個哈欠,轉過身背對著外面倚在台子上,有一下沒一下的拍打附近一盆盆栽的葉子。

等他再次不經意地回頭往院子裡看的時候,陸世軒已經把宋楚壓在亭子木制的柱子上了。



☆、第 45 章

宋楚後背緊貼著木制的四方體柱子,抬眼看向陸世軒,嘴角依舊抿著,一幅忍耐的模樣。陸世軒盯著他的眼睛,蠱惑般低聲道,“乖,聽話。”

一片寂靜之後,宋楚偏頭把臉轉向一邊,像是眼前的陸世軒壓根兒不存在似的。

陸世軒手扣著他的腰把他壓到自己身上,兩人之間密合的不留一絲縫隙,“你到底想要什麼?”

想要什麼?

宋楚不由地垂眼看向地上的落葉。偶爾有微風吹來,那黃葉就被風卷著打著旋飄揚起來,然後再次哢嚓一聲掉在地上。

他知道陸世軒有事情瞞著他,雖然陸世軒是最高領導者,他宋楚不過是一介小小的隨從,當然不可能讓他知道所有的機密,可是越來越多的事情似乎都在指向一個問題——這些機密恐怕都是和宋楚自身有關的。

重生之後在這座別墅裡經歷的那種似曾相識的恍惚感,別墅裡像是刻意被封閉起來的一樓走廊和書房,沈言莫名其妙的在意,陸世軒對他死時爆炸案的模棱兩可,沈言被綁架之後突如其來的對宋楚一人莫名其妙的依賴和信任,還有宋家的案子在獵天隊的資料中詭異的存在方式。而且陸世軒頻繁地幾乎是時時刻刻地把他帶在身邊,即使是貼身助理,他們倆之間也有些親密過頭了。宋楚當然不會天真浪漫地以為這是因為陸世軒太愛他的原因,陸世軒不是那種會把兒女私情和這種高危險的工作混淆在一起的人。

宋楚略微感到一絲不耐煩,眉頭皺了起來,開始反抗陸世軒的壓制。

陸世軒手上略微用力,帶著點強迫意味。

而這次,宋楚也像是鐵了心地要掙脫出去,開始用蠻力反抗。

氣氛瞬間就變了,這麼下去兩人馬上就要動手了,這樣的情況兩人之間之前也有過一次,可是陸世軒略微松了手勁,宋楚靈活地從他的壓制下掙脫然後迅速反手把他壓在柱子上,一手揪著他的領口,眼睛裡閃著冷冰冰的光,涼涼地道,“你要干什麼。”

陸世軒眸色漸深,本來輕柔地搭在宋楚背上的手突然用力,宋楚身體失去平衡,一下子跌在他身上。

這樣的姿勢,看起來無論如何都像是在調情,而不是劍拔弩張的爭執。

在宋楚還沒反應過來之前,陸世軒已經吻上他的嘴唇,細碎濕熱的吻落在他的唇角,臉頰,耳朵。

他手撐在陸世軒胸口皺著眉頭抗拒,可是陸世軒技巧高超,變換著位置的深深淺淺的吻一直持續到他光滑的脖頸,溫熱的手指還鑽進他寬松的針織衫裡在他腰上來回摩挲。

宋楚喘了口氣調整了一下呼吸,勉強道,“...放開我...”因為心跳快的嚇人,所以聲音有點顫抖,這個時候聽起來別有一番撩人欲|望的意味。

陸世軒溫熱的手指直接伸進了他的褲子裡,宋楚立刻受驚一般抓住他的手腕,微蹙著眉頭,聲音多少穩定了一點,“別這樣...”

雖然他在極力抗拒陸世軒的誘惑,可是內心深處那種對他的渴望還是會不經意的表露出來,這種揪心的反復糾纏感,讓人從心底裡生出一種悲憫。

陽台上的沈言別過眼望向別處,手指拍打盆栽葉子的節奏漸漸慢了下來,最後停止的時候他起身走進屋內,落地窗外,陽光傾瀉而下,照在松松軟軟的一地落葉上,這個秋季,似乎漫長的沒有盡頭。

為了准確地探測出達空行動的時間和地點,我方最近對所有開往某旅游島嶼的船只進行了秘密檢查和勘測以及人員名單的確認。

我國高層領導人已經從在X國的間諜那裡獲得了達空二當家的照片,所以在目標人群之內找出他並非難事。

目前獵天隊的其他一切工作都已經暫停了,一切都是為了能夠全力准備和達空的較量。

秋日一個涼涼的午後,宋楚在臥室沙發上看書,關於船舶機械的構造和研究,為了和達空的正面交鋒,這些比較的相關知識是必不可少的。

有人敲門,宋楚起身過去開門,沈言挺著身板手背在身後一幅乖乖小孩的模樣睜大眼睛仰頭看著他。

“什麼事?”宋楚一手捏著書脊,一手扶著門框。

沈言搖了搖頭,“沒事。”

宋楚低眼在心內微微嘆了口氣,“進來吧。”

沈言立刻從他胳膊下面鑽進來,然後站在那裡抬眼瞅他。宋楚覺得他變得越發地孩子氣了,只得摸摸他的腦袋扶著他的肩膀往沙發那裡走,然後讓他在沙發上坐下,之後順手把書放在桌子上,說,“我去給你倒杯水。”

沈言緊閉著嘴巴眼睛卻盯著他的一舉一動。

午後的陽光透過落地窗暖暖傾瀉在屋裡,宋楚軟軟的頭發上有陽光在跳舞,這個角度看過去他耳朵的弧度很是好看。

把水送進沈言手裡,宋楚就一言不發拿起書坐在沙發另一頭繼續看,看書的時候他是戴著眼鏡的。

沈言抿著唇看了他一會兒,屁股挪了挪,挪到他邊兒上,兩人之間幾乎是挨著的。

宋楚沒有理他,專心致志的翻頁,可是沈言卻不老實,一直盯著他看,近乎貪婪的目光搞得宋楚幾乎如芒在背。

他微微蹙著眉頭,“老實點。”

沈言抿唇點頭,卻沒有半點挪動的意思。

宋楚看了他一會兒,干脆把書放在膝蓋上,放軟了口氣道,“來找我什麼事?有什麼話想對我說?”

沈言若有所思地歪了歪腦袋,猶豫了一會兒搖了搖頭,隨即又睜大眼睛望著他,嘴角挑成一個好看的弧度道,“宋楚我喜歡你。”

靜了一會兒,宋楚只是伸手揉了揉他的腦袋,“你這麼說簡生會不高興的。”沈言咧嘴笑,搖頭道,“不一樣......和對阿生不一樣......”

“那以後不要隨便說這種話。”宋楚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把窗簾稍微拉上一點,屋外的陽光似乎變得越來越強了,映在屋內地板上的光斑強烈的幾乎讓人眩暈。

“可我就是喜歡你嘛。”沈言一個旋身,兩個手肘撐著沙發脊背,跪在沙發墊上手托著下巴道。

宋楚回身淡淡地恩了一聲,干脆把書放回了一邊的小書架上。

自從恢復之後,沈言仿佛是一夜之間褪去了之前身上的那股在某些時刻表現出來的成熟的外衣,變得越發地孩子氣。

這是基於人類的一種自我保護機制,大腦受到劇烈的創傷之後會自動地縮回它認為安全的殼子裡。因為不同大腦對所謂安全的殼子的認知不同,所以這一影響表現出不同的結果,有的人選擇性失憶,有的人不再開口說話,有的人變得自閉。

而沈言的大腦則是自動選擇了假裝自己依舊是個孩子這一方向,當然,孩子是純真無邪的像征,和沈言所受到的肮髒的侮辱正是對立面的存在。

宋楚學過相關的知識,所以對於目前沈言所表現出的異常他並沒有感到什麼意外。

可是變成孩子之後他表現出這麼強烈的依賴感的對像為什麼是宋楚?按道理來講,這個對像應該是簡生才對。

宋楚背靠著書架抱臂看著他,道,“為什麼是我?”

沈言本來亮閃閃的眼眸是有一瞬間的停頓,似乎是理智的掙扎,可是那也只是一剎那的事情,他很快眯眼笑道,“你覺得呢?”

宋楚不再說話,抿唇看著他。

空氣一瞬間變得沉寂,微風透過半開著的落地窗吹進來微微搖動著窗簾,因為窗簾只拉上了一半,所以屋內被照射進來的陽光分割成明亮和昏暗兩個部分,沈言在陰影裡,宋楚在陽光下。

陽光似乎更強了,這如火般的秋陽也是不容小覷的,宋楚覺得眼睛微微有些刺痛,他別開眼不再看陰影裡男孩。

就在這個時候,臥室的門被推開了,身著深藍色修身西服的陸世軒首先看到了小書架旁的宋楚,然後轉向沙發上的沈言,道,“你在這兒干什麼?”語調不無冷淡。

沈言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慢吞吞地起身開門出去。

宋楚把那本剛剛因為沈言打斷而放回到書架上的書又抽了出來,靠在書架上翻了翻,並沒有抬頭看陸世軒。

陸世軒剛剛往宋楚這邊邁了一步,手機就響了,他直接改變了腳步方向往臥室裡面走,宋楚抬眼卻只看到了他的背影,他把書合上放回書架,然後去更衣間換了衣服就開門出去了。

過了不一會兒,陸世軒從臥室裡間出來,卻只看到空蕩蕩的落地窗。

宋楚在側屋遇到了簡生,兩人過了幾招,依舊是不分上下。簡生抱臂笑道,“看不出來,不弱嘛。”宋楚看他一眼,已經在嘴邊的話卻終究沒有說出口。

傍晚的時候陸世軒和簡生一起出去了,沈言窩在自己的臥室裡沒有再出來,宋楚想著是時候了,便換了一套輕便的衣服,戴著口罩開車出去了。

上輩子自從被陸世軒安排著進了學校讀書之後他幾乎沒再回過那個已經被毀了的家,他父母當初工作的那個實驗研究所已經被炸成了一堆灰燼,爆炸之後附近的居民之間一直流傳著這個研究所有化學武器的傳聞,所以理所當然地這塊地幾乎無人問津,在這個房價地價飛漲的時代依舊處於人人見而避之的境地。

而宋楚的家,那個二十年前華美優雅的別墅,早就已經荒蕪了,因為家人都死光了之後這塊地自然而然就歸他所有,可是他從不拋頭露面,即使有人想買走,也沒有任何途徑,況且中央上頭的人有意保護他,更不會允許社會上這些繁亂復雜的事情去擾了他的清淨。

宋楚把車停在路邊,這還是多年以來,他第一次回到這個地方。

別墅更加的荒蕪了,映襯著天邊的落日更

作者有話要說:更新啦~~~到底是什麼支撐著我不棄坑........



☆、第 46 章

宋楚靠在車門上連抽了三根煙,然後才抬腳往別墅的方向走。

別墅的黑色大門上髒兮兮的,上面覆蓋了一層塵土。宋楚伸出食指輕輕抹去一點,塵土下面是已經斑駁的黑色表皮。

即使是名貴的東西,也是要經常的修繕保養才能日復一日維持光鮮亮麗的面貌。大門沒有鎖,直接推開就能進去。

別墅的占地面積很大,宋楚記得小的時候他站在他三樓的臥室裡往外望的時候,總是覺得別墅大的離譜,像是一個永遠都逃脫不出的孤島。

而現在,以往寬闊得能容下兩輛車並行的車道上已經長滿了齊腰的雜草。

荒蕪而又蓊郁。

他緊閉著嘴巴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湧上來的除了雜草的氣息之外還有一絲苦澀,他不由地又點了一根煙,站在原地抽完之後只覺得喉嚨發干眼睛發脹。

順著車道一直往裡面走,前方出現一個岔口,左邊通向主屋,右邊通向車庫和側屋。

他不記得以前有面對過這樣的情形,以往他從不曾步行回家,無論去哪裡都是由司機接送,車子直接停在車庫,然後他抱著書包順著主屋和車庫之間的回廊回到主屋。而側屋,那裡是哥哥姐姐經常去玩耍的地方,他不受待見,所以幾乎從不往那裡去。

站在岔口前猶豫良久,宋楚還是抬腳往了右邊。這一段他幾乎從沒走過的路在現在看來其實也沒什麼特別,道路兩旁以前是花園的地方現在已經長滿了不知名的野草,旺盛的幾乎已經擠到了車道上。

不一會兒他就到了車庫前,車庫的門大開著,裡面的空間很大,能同時容納幾十輛車,以往他從未仔細觀察過這裡,總是低著頭急匆匆地下車然後急匆匆往自己的臥室裡趕。

相比較於院子裡野草肆意的花園來說,這裡顯得空曠而又陰冷,車庫的大門猶如通往陰森寒冷的地獄之門,從裡面呼呼地往外吹著冷風,而門口附近的地板在風吹日曬之下已經變得殘破不堪。

宋楚在門口站了良久,終究還是沒有進去,他還記得車庫門的按鈕在右邊一個雕塑的後面,摸索著按下去,車庫門竟然轟隆隆地合上了,雖然陳舊,但是依然功能完善。

側屋是一個五層小樓,一樓是一個巨大的游泳池,裡面已經沒有了水,j*j出干枯的池底。二樓是網球場和羽毛球場,場地中央的攔網已經從中間斷裂開來,抬眼看過去,角落裡似乎已經有蜘蛛結成的復雜巨大的網。

他沒有再往上去,還是轉身下了樓,順著回廊再次經過車庫回了主屋。

相較於花園的頹敗和側屋的殘破,主屋保存的相當完好,一樓客廳像是一個古老的油畫一般,華貴古舊,可是細看之下就可以發現,雖然經過了刻意的掩飾,可是宋楚作為一個在這裡長大的人還是能夠看出來這裡有被人動過的痕跡,不是那種隨意的翻動,而是大規模的帶有某種目的性的搜查。

他心裡咯噔一下,腦海裡閃過一絲異樣的感覺,就像是多年來的懷疑幾乎快要被證實了一般那種詭異的心絞痛。

他輕輕呼了口氣,繞過客廳上了樓,二樓是他父母的房間和一間巨大的書房,書房裡曾擺滿了他父母的專業書籍,沉寂而又厚重,他父母死後,這些書籍被無償捐獻給了某國立圖書館。

可是他從來不知道這些書現在到底在哪裡存放,也從來不曾在意過。

他一直想要逃離有關於這裡的一切,關於他那對冷漠的父母關於他那兩個任性驕縱的哥哥姐姐關於這座巨大別墅裡的一切的一切,還有關於那個在他腦海中幾乎已經沒有了任何印像的親生母親。

站在書房門口,宋楚忽然感覺出一種莫名湧上心頭的痛楚,這裡的一切,是那麼的親切,卻又是那麼地冰冷。這裡是他長大的地方,童年的記憶當中沒有任何溫暖的東西,處處昭顯著冰冷和寂寞。他那顆年幼的心靈早早就體會到了笑臉背後的人情冷暖。

可是這一切到底是誰的錯呢?

他的父親,毫無疑問難逃其咎,可是他也只是一個在世俗的壓力下不得不親眼看著自己心愛的人走向死亡的可憐人罷了,而他名義上的母親,也不過是個沒有愛情的可憐女人,至於他的那對哥哥姐姐,也只是一對從未感受過親情的小孩子罷了。現在,站在一個成年人的立場上,宋楚很輕易的就能理解每個人的無辜。

可是這裡的一切還是釀成了巨大的災難。

書房有一個巨大的老式窗戶,窗簾拉開著,光線透過玻璃照進來,在厚重的地毯上映出明亮的光斑,宋楚站在窗邊往外望了望,看到的只有一眼望不到盡頭的旺盛的野草,隨風搖曳著。他像是處於世界盡頭,四周全都是茫茫的高大的野草,野風呼嘯的吹著,一望無際的草場中只有他一個人,連空氣都是冰冷的。

他閉了閉眼,轉過身背對著窗戶,隨著他的動作,有什麼東西掉在了地毯上,雖然幾乎是沒有聲響,可是在這沉寂的房間裡,他還是輕易地就捕捉到了,他睜開眼就看到在陽光照耀下地毯上有一個細小的亮閃閃的東西。

他下意識俯身去撿,在彎下腰的那一剎那,腦海中突然一陣恍惚,有一個溫柔的女聲掠過記憶的斷層,

“楚楚,想要一個弟弟嗎?”

“可以和你一起玩的哦。”

“媽媽不在的時候,你要照顧他哦。”

腦袋一陣劇烈的疼痛,宋楚痛苦地栽倒在地,他一手按著胸口痛苦地喘氣,額頭上滲出的汗珠濕了鬢角。

他想起來了,在他還很小的時候,大概七八歲,身高也許剛到現在的他的大腿,他的那位名義上的媽媽,曾經對他很溫柔,那個時候,她從研究所回來就會把宋楚抱在腿上,細聲細語地對他說,“媽媽給你生個弟弟好不好?”

他記得當時自己已經不會思考了,被媽媽親切對待的驚喜讓他忽略了所有,無論媽媽說什麼,他都只會看著媽媽的眼睛順從的點頭。

無論什麼。

他記得他點頭了之後媽媽的眼睛就變得亮晶晶的,那張漂亮的臉上閃爍著的是將要為人母的羞澀的喜悅。

後來,不知道從那天開始,他的媽媽又恢復了以往冷冰冰的模樣,那時懵懂無知的他還小心翼翼怯生生的努力想要討她的歡心。可是習慣了之後他也不再奢求了,他在心裡認命的認為也許媽媽對他冷漠才是正常的狀態,後來時間長了他也就不再想了。

現在看來,當年的事並沒有那麼簡單。

大腦的疼痛一直持續了很長一段時間,等到痛苦稍微減輕點得時候他才慢慢地恢復了思考的能力。

他慢慢起身,緩緩地呼了口氣,干脆把沾了塵土的西服外套脫了下來。

剛才地毯上那閃著光的東西是原本他袖口鑲著的一顆鑽,他拇指食指捻著這一顆小小的亮晶晶的東西,看了一會兒,打開窗戶扔到了窗外。

他母親的冷漠到底是為了什麼?他不記得後來他的母親有懷孕過,所以這個弟弟到底出沒出生還是一個疑問。

要是出生了的話......現在也應該像沈言那麼大了。

樓上自己的臥室他終究是沒上去看。

這一次之後,他再也不想回到這裡來了,他斷然不會容許自己的大腦終日沉浸在往日的苦痛悲哀之中。

開車回去的路上,他一直緊緊抿著唇,臉色冷漠,只是望著前方的路。快到家的時候陸世軒打來電話,他只看了一眼就扔到了副駕駛,任憑手機在坐墊上嗡嗡響個不停。

到家之後陸世軒很少見的站在回廊上等他,天色已經暗了,回廊上亮著燈,陸世軒的影子被拉成奇異的形狀蜿蜒在回廊的欄杆上。

宋楚抬眼瞅他一眼,直接繞過他回屋,陸世軒轉身跟在他後面,聲音聽不出情緒的道,“去哪兒了?”

宋楚沒有說話,徑直往樓上走,陸世軒站在下面看著他沒有動。宋楚走了幾步就停在原地,背對著他道,“你知道我身上有定位器。”你還來問我做什麼。

陸世軒臉色冷冷的,“外套丟哪兒了?”這麼晚穿這麼少不冷麼。

宋楚背影僵了僵,片刻後幾步下了樓梯揪著陸世軒的領帶猛地把他摁在牆上,“我連這點人身自由都沒有?你到底想怎麼樣?”我雙手把心奉上了,現在連身體也任憑你差遣,要我執行任務我就去,到了晚上就乖乖躺著,還要怎麼樣?

這好像還是宋楚第一次直接這樣發火,以往他即使有情緒也都是非常隱忍的。

陸世軒眸色變了變,最終變成了柔軟的顏色,一手放在他腰側,低聲道,“我只是擔心你會冷。”

宋楚抿緊了唇,沒有說話。

“出什麼事了嗎?情緒怎麼這麼不穩。”陸世軒的手在他腰側安慰性地摩挲著。

宋楚眉頭微微蹙著,片刻後放開他,轉身上樓。陸世軒站在下面望著他的背影。那背影在某一個時刻顯得孤獨又悲傷。

回到臥室宋楚反手關上門倚在門框上閉著眼睛疲憊地捏了捏鼻梁。

“你怎麼了?”

突然出現的說話聲,宋楚睜開眼看到沈言坐在沙發上,手裡捧著一杯水,睜大眼睛望著他。

宋楚突然毫無預兆地心裡抖了一下,“你怎麼在這兒?”

“等你啊。”沈言笑了笑,“你不在都沒人陪我玩。”

宋楚眉頭蹙了更深了,扔下一句,“回你自己房間去”就徑直去了浴室。他的白襯衫上還沾著一些污跡。

作者有話要說:更新啦~~~我竟然變成日更了!!



☆、第 47 章

沈言撿起宋楚扔在洗衣筐裡的髒了的白襯衫,認認真真地平鋪在沙發上,然後歪了歪頭,伸出食指摸了摸灰黑的污跡,放到鼻前嗅了嗅,嘴裡模模糊糊嘟囔了一句。

等到宋楚從浴室出來的時候,沈言已經把髒衣服扔進洗衣筐乖乖地坐在沙發上昂頭等著他了。宋楚從書架上抽出一本書,看他還沒有任何要走的意思,便淡淡地看著他,道,“還有事嗎?”

沈言點頭,飛快地從沙發上起身小跑著到他身邊抱住他的胳膊仰著小臉,道,“我想和你一起睡。”

宋楚看他一眼,“...簡生在你臥室等著你。”

“沒關系啦,我去跟他說,你不要鎖門哦,我馬上回來。”說著迅速轉身開門出去,關門前還不忘對他眨了下眼。

宋楚沒有怎麼在意,像前幾天一樣拿著書坐在沙發上看,屋內的光白的有些刺眼,他微微蹙起眉頭翻了一頁,可是書上的字卻像是被水暈濕了一樣,開始詭異地繞成漩渦的形狀失去了字的形態,腦袋也像是跟隨著失去了思考能力,總覺得有什麼重要的事情在腦海裡游走,可是也只是游走而已,無論怎麼集中都抓不到。

就在他蹙著眉頭的時候,沈言推門進來,笑嘻嘻地一屁股坐在他身邊仰臉道,“吶,我們去睡覺吧?”

宋楚低眼看他,心裡一動竟莫名其妙地伸手摸了摸他的頭發,接著心跳便加速起來,簡直毫無來由,心髒像是見到了久違的同類似的,除了激動之外,還有一種莫名的讓人心安的力量。

兩人這樣的姿勢對視的時候陸世軒從外面進來了。

這已經是幾天之內他第二次看到這樣的情景了,宋楚和沈言,在他們倆的臥室裡,舉止親密。

宋楚和沈言同時抬頭往門的方向看,看到來人之後沈言的臉上立刻顯出了一種戒備的神色,鼓著嘴巴道,“今天晚上我要在這裡睡!”

陸世軒冷著臉色,不理會他直接邊脫衣服邊往臥室裡面走。

宋楚看著沈言下意識握緊的拳頭,心裡某種泛濫的情緒幾乎開始不受控制起來,他猶豫了一下,輕聲道,“你先去洗澡吧。”

沈言指了指自己的鼻子,睜大了眼睛,“我?!”

“恩,去吧。”宋楚推了推他。

沈言歡呼雀躍著去自己的臥室洗澡,臨走前還不忘對陸世軒做了個鬼臉。

門剛一關上,陸世軒正在解襯衫扣子的手立刻停了下來一把攬住宋楚的腰往自己身上一帶,二話不說就咬上他的嘴唇。

以前陸世軒強調過很多次,讓他離別的男人遠一點,所以現在他的反應,宋楚一點也沒覺得奇怪。兩人在愛情觀上還是有很多相似之處的,比如說極其強烈的占有欲,所以陸世軒這樣刻意強調這個方面,宋楚並沒有覺得這個男人不正常或者這個男人太過偏執之類的。

可是,不知道是不是更糟糕,宋楚開始從根本上隱隱懷疑陸世軒對他的愛到底是真是假。

一旦脫離“自己是被陸世軒愛著的”這樣的漩渦,宋楚馬上就能清醒理智起來。而脫離了那個漩渦之後,他才第一次清晰地看到了現實。

現實就是,陸世軒真的愛他的可能性很小,以他目前了解到的信息量,陸世軒沒有任何理由愛他,而且即使是愛,愛的也是陸世軒所說的,已經死掉的那個研究員宋楚,雖然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和那個研究員宋楚是同一個人,可是關於前世,他並沒有和陸世軒有什麼深到足以令他愛上他的交集;而,另一方面,陸世軒也沒有任何理由花費這麼大的精力假裝愛他。

臥室裡非常安靜,兩人親吻發出的聲音嗡嗡地鼓動著耳膜,宋楚艱難地呼吸著,一手不由自主抓住了陸世軒的衣角。陸世軒一手探進他褲子裡一手扣著他的後腦勺慢慢地把他壓到了床上,宋楚這才突然驚覺自己目前的處境,過不了一會兒沈言就會進來了,這樣的場景不能讓他看到。

他開始推拒,喉嚨裡發出模糊的,類似於呻|吟的抗議,陸世軒緊緊扣著他的腰,並沒有放松對他的親吻。

宋楚的腰已經開始感覺到不適了,他心裡陡然不悅起來,用了力氣掙扎。一旦他鐵了心要掙脫,那除非陸世軒也下狠心鉗制他,否則他還是能成功的。

兩人終於分開之後,宋楚呼吸有點不穩,整理著自己的衣服,呼吸有點重,陸世軒抿著唇看著他的動作,片刻後宋楚抬眼看他,道,“你出去吧,今晚沈言要在這裡睡。”

陸世軒抬手順了順他的頭發,嗯了一聲,竟然沒有任何不悅的表現。

“只這一次。”

他言簡意賅,宋楚心下卻了解他的意思,默許了一般轉開眼。

沈言抱著小枕頭進來的時候陸世軒已經出去了,宋楚站在陽台上抽煙,逆著光,他那消瘦的身影看起來更加單薄。

外面是被夕陽渲染的一片燦爛的天空,沈言放下手裡的枕頭,輕手輕腳來到陽台上,從後面抱住宋楚的腰,臉蛋兒貼在他背上,蹭了蹭。

宋楚身形僵了一下,沒有動,也沒有說話。

沈言嘟著嘴道,“宋楚。”

宋楚沒有應他,只是繼續默默地抽煙。天空的顏色開始變了,有一絲黑夜的痕跡漸漸籠罩過來,似乎連空氣也變暗了。

“宋楚。”

“......”

“你怎麼會叫宋楚呢?誰給你起的名字?”

“......”宋楚狠吸了一口煙,幾乎差點把自己嗆著了,淡淡地道,“再這麼多話你就回去吧。”

沈言只是抱著他的腰,不動。宋楚也只是默默地站著抽煙,兩人保持著這樣奇怪的姿勢,可是,莫名其妙地,宋楚竟然沒有感覺到一絲不自然。按道理來講,他非常的討厭別人的觸碰,類似於一種強迫症,剛穿過來這具身體的時候,沈言的無禮也讓他感到過不適。

可是現在好像一切都變了,兩人甚至像是親人.....

親人?

宋楚霎時怔住了。

......如果他那個弟弟出生了的話,現在也應該和沈言一樣大了......

不可能的,沈言是沈家的孩子,雖然他不知道是哪個沈家,不過能讓沈言以這種身份在獵天隊裡待著,那沈家想必不普通。

況且他後來也確實沒再看到過他的母親懷孕。

記憶會出現偏差嗎?

如果一旦是記憶出現了偏差,那目前所有的一切都要推盤重啟了。

這背後將有無限的可能性,復雜到讓宋楚都不敢去想。

墨色好像更濃重了一些,遠處的一些森林已經看不清楚了,望過去只能看到一團模糊的墨黑色霧氣,像是沒有好好調制就匆匆上了畫布的濃重水彩。

宋楚把煙頭摁熄在手邊的煙灰缸裡,轉身道,“回屋裡去吧。”沈言站在原地不動,宋楚看了看他,自顧自抬腳回屋,片刻後沈言才追過去。

回到屋裡宋楚倚在床頭看書,沈言抱著小枕頭跪在床上,道,“宋楚,睡覺吧。”宋楚看也不看他一眼,“你先睡吧。”

沈言嘟著嘴看著他,可是卻又不敢有太大的動作,他不知道宋楚的底線在哪裡,搞不好他稍微再過分一點宋楚就發火了。

宋楚抬眼瞅他,眸色深的看不清楚情緒,只是淡淡地道,“不睡?”

沈言急忙搖頭,把陸世軒的枕頭扔掉,把自己的小枕頭和宋楚的並排放在一起,然後迅速躺下鑽進他的被窩裡。宋楚把燈光稍微調暗了一點,然後架上眼睛,就當沈言不存在似的。

屋內一時間寂靜無聲,似乎連窗外風吹動樹葉的聲音都清晰可聞,沈言側著面向宋楚這邊,一手抓著他的睡衣一角,閉上眼睛慢慢睡著了睡著了。

過了好大一會兒,沈言睡熟了之後,宋楚輕輕把書合上放在桌子上,然後低眼看他。

沈言其實長得很好看,尤其是笑起來的時候,眉眼彎彎的,讓人的心情不由自主地也就跟著好起來了。

可是自從那次事件之後,宋楚再也沒有見過他的這種笑容了,雖然平日裡他偶爾也是笑嘻嘻的,可是那感覺完全不一樣。

宋楚側躺著,面對著沈言的臉,一手不由自主地就伸過去順了順他的頭發。沈言一手緊緊地揪著被角,眉頭蹙著,宋楚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扳開,然後放進自己手心裡。

眼前這個男孩,在某些方面和小時候的他很是相像。

孤獨,偏執,缺乏安全感。

沈言用鼻子哼哼了幾聲,往宋楚這裡蹭了蹭,模模糊糊叫了聲,“哥哥。”聲音軟軟糯糯的,像是剛剛學會發“哥哥”這個音的小孩子。

宋楚的手霎時僵住了,他深呼吸閉了閉眼,再睜開的時候眼前竟一片恍惚,沈言的臉仿佛暈出了好幾個影子,不停地晃動著,而那聲“哥哥”仿佛有了回聲似的一直在他耳朵邊回想。

“...沈言...”宋楚輕輕喊他。

沈言蹙著眉頭慢慢睜開眼,迷迷糊糊道,“...宋楚?”

宋楚看著他的眼睛,“你做夢了?”

“恩?”沈言似乎是有點迷惑,“沒有啊,我們不是一直都在這兒麼?”

正是這一句話,讓宋楚渾身僵硬。

所以,沈言剛才那聲哥哥是在叫他。

在沒有清醒的意識的情況下。

第二天早上沈言醒來的時候宋楚已經不在了,他伸手摸了摸,旁邊的位置還是暖的,看來那人也沒有走很久。

他揉了揉眼睛掀被子下床,不同與以往自己睡的時候,鞋子總是不見了蹤影,總要趴在地毯上找半天,今天的鞋子整整齊齊的擺放在床頭。

從裡間出來來到小客廳就能很清楚的聽見衛生間裡嘩啦啦的水聲,不一會兒就看到宋楚濕著頭發出來了。

像是和宋楚睡了一夜所以滿足了似的,沈言的臉上並沒有什麼要繼續纏著他的意思,只是咧嘴笑了笑,道,“那我回自己房間啦。”

宋楚點頭。

沈言開門出去之後,宋楚回到裡間待了好一會兒,直到陸世軒進來送文件給他他才恢復了平日裡的樣子。

今天天氣特別的好,天空很高,森林很遠,空氣稍微有點涼涼的,時不時有微風吹過來。簡生陪著沈言在臥室裡玩游戲,宋楚陪著陸世軒圍著別墅跑了幾圈,然後陸世軒見了獵天隊的訓練導師,宋楚看了最近關於獵天隊的一些資料。

和前幾天一模一樣的生活節奏。

下午茶的時間,兩人在陸世軒的書房看書,不大一會兒,陸世軒的手機震動了。接起來只聽裡面說,“對方有動靜了。”

書房裡的氣壓一下子變了,陸世軒停下手上的動作,臉色冷峻,“什麼時間?”

“下周末,前往XX島的遠航111號,對方大概二十人,這還是明處的,如果算上所有可疑的話大概在三十五人左右。”

陸世軒低眼,“上面都准備好了嗎?”

“都妥當了,就等獵天隊了。”

“我們這邊隨時待命。”

“那就好,過幾天總指揮會和你聯系,到時候我來接你。”

掛了電話之後陸世軒抬眼,宋楚正看著他。

“有消息了?”

“恩,通知簡生韓理和林凡過來開會。”

宋楚應了一聲,轉身要走之前頓了頓,道,“...沈言呢?”

陸世軒看著他的眼睛,“這件事不通知他。”宋楚轉身走了之後,陸世軒的臉色陰冷的簡直令人發抖。

作者有話要說:吶........我猜肯定有人要說宋楚和沈言搞曖昧了.........o(*////▽////*)q



☆、第 48 章

最終,達空有了消息的這件事並沒有傳達給沈言,下面的人也都心照不宣地瞞著他,他還是和以前一樣在別墅裡待著,時不時去蹭蹭宋楚。

而宋楚,不知道為什麼,對他的接觸和糾纏不再表現出不悅,即使是沈言粘他粘的厲害了,他也只是摸著他的頭淡淡地警告一句。

別墅裡的其他人,簡生和陸世軒,對這件事也看在眼裡,兩人都是對感情不怎麼外露的人,陸世軒當然不用說,面兒上沒有表現出一絲異常,而簡生也只是忍耐著,對沈言愈發地寵愛。

這天早上,宋楚剛剛陪陸世軒鍛煉完回到臥室衝完澡,沈言敲門進來,道,“宋楚你陪我玩游戲吧?”

宋楚頭也沒抬,“自己玩。”

沈言又要撒嬌,“你陪我玩嘛,自己玩多沒意思。”

宋楚抬眼看他,“不聽話就出去。”

沈言撅嘴,“這麼凶。”嘴上這麼說著,也乖乖地蹲在沙發上,眼睛卻眼巴巴盯著宋楚。

饒是宋楚習慣了他這樣的眼神兒,卻還是有點不自在,抬眼看他,“怎麼?”

沈言笑嘻嘻地搖頭,“宋楚你真好看。”說著抱著他的胳膊往他身上蹭。

他一幅笑鬧著,無憂無慮的模樣,宋楚卻停下來手裡的動作,看著他,輕聲道,“有沒有人說過你和一個人長的很像?”

沈言頓了一下,咧嘴道,“誰?”

宋楚微微伸出舌頭舔了舔嘴角,輕聲道,“宋楚。”

沈言動作猛地一頓,隨即爆笑道,“你?哈哈哈哈,你在說我和你長得像?”

“另一個宋楚。”宋楚看著他的臉,輕聲道,“陸世軒沒說過他之前認識另一個宋楚?或許......和我也有點像?”

沈言緊緊盯著宋楚的眼睛,片刻後搖了搖頭,“沒有。”

就在宋楚要放棄從沈言的口中得到點什麼的時候,他突然開口笑著道,“不過我覺得我應該是有個哥哥的,雖然沈家的戶籍上並沒有。”

宋楚心下一凜,眸色微不可查的變了變。

沈言卻還在自說自話,“哎呀,不管有沒有,反正我超想讓你做我哥哥的!”說著眼眸突然一亮,“吶!要不然你當我干哥哥吧?好不好,我帶你去我家,跟我爸媽說一下,他們肯定會同意的!你這麼優秀。”

宋楚看著窗外,不說話。

沈言搖他的肩膀,“好不好嘛。”

“別鬧了。”宋楚揉他的頭發,眼眸竟有些柔和,“乖乖玩游戲吧。”說著就要起身。

沈言跟著起身,警惕地道,“你去哪?”那神情,就好像得知自己要被拋棄的小孩子一樣。

宋楚回身看他,“去辦事,你乖乖待著,我不走遠。”

沈言舔了舔唇,一幅我不是很信任你的模樣。宋楚揉了揉他的頭發,轉身開門出去。

門哢的一聲關上後,沈言坐回沙發上,寂靜的屋內,他的嘴角慢慢浮現出一絲笑容,笑容越來越大,慢慢地,竟然笑出了聲音,他像瘋了似的捂著肚子哈哈大笑著仰倒在沙發上,眼角甚至笑出了眼淚。片刻後笑容戛然停止,徒留一滴眼淚自眼角滑落,淚珠掉落在沙發上,氤氳出一片水痕。

因為即將到來的重大任務,所以最近獵天隊暫停了作為社會勢力的那部分責任,幾乎停止了和外界的接觸,陸世軒只有要和組織開會的時候才會出去,而別墅裡的其他人,簡生沈言和宋楚幾乎從沒踏出別墅大門一步。

可是夏平,依舊不依不撓地和宋楚聯系,邀請他出去吃飯看電影逛美術館。

一開始宋楚也只是委婉的拒絕,畢竟這次任務的重要性他是知道的,不能夠出一點差錯,為此他們必須杜絕一切有可能發生的意外。

可是,在他拒絕了幾次之後,夏平打來一個意味深長的電話,說,“你不赴約,是不是因為陸世軒?”

宋楚很是詫異,他不覺得他和陸世軒之間的關系明顯到一個社會上稍微有過有點接觸的外人都能夠看出的境地。

沉默片刻後,宋楚道,“...為什麼這麼說?”

那邊的夏平食指敲著轉椅的扶手,道,“出來見一面吧,最起碼給我個交代,為什麼你不想見我了。”

宋楚抬眼看窗外鋪了一地的落葉和不遠處蕭瑟的天空,終究答了聲,“好。”

兩人約好了時間地點,第二天宋楚准時赴約。

第二天他出去的時候,正好陸世軒和簡生去開會,於是別墅裡就只剩下沈言一個人。他臨走前讓沈言回到自己的臥室裡乖乖待著,換好衣服之後他還特意去看了一眼,沈言的房門緊緊關著。

他下樓開車出去,三樓沈言的窗前,有一個瘦小的身影。隨著宋楚的車子越來越遠,被拋在後面的別墅,和別墅三樓窗前的影子,顯得越發地陰森孤寂,即使是看上一眼,也會讓人發怵。

約定的地點是一個高檔的咖啡會所,宋楚到的時候夏平已經坐在那裡了。兩人沒有寒暄,宋楚坐下之後點了一杯黑咖啡,夏平點了一杯卡布奇諾,侍者拿著菜單轉身走了之後,夏平這才開口,“陸世軒呢?”

宋楚看他一眼,“我一個人來的。”

“你們是戀人?”夏平立刻切入話題。

沉默。

宋楚定定看著他的臉,“我們只是上下級關系,你為什麼這麼說?”

夏平唇邊浮起一絲微笑,“我是同性戀,陸世軒看你的眼神,我當然看得出來,明眼人都能看的出來,他並沒有刻意掩飾。”

宋楚倒是不這麼覺得,他勾了勾嘴角,“你找我來什麼事?”

侍者把咖啡端了上來,夏平端起來看了一眼,復又抬眼看著宋楚,“我喜歡你。”

宋楚一怔。

夏平的臉色很是柔和,似乎並不在意宋楚的震驚,“所以想知道你的心意,既然你和陸世軒是普通的上下級關系,那我應該還有機會吧?”

宋楚的眼神飄向窗外,上一世的好友是同性戀,而且還喜歡上了他,這樣的消息一時間讓他有點懵。他的應變能力一向很棒,可是這只限於應對突發的事件,而這種所謂的感情狀況,則不在他擅長處理的領域之內。

夏平只是看著他的側臉,一言不發。

過了好長一段時間,長到夏平以為不會得到回答的時候,宋楚轉過臉來,道,“我把你當朋友,”頓了頓,“如果沒有今天的事,我想我們還是好朋友。”

夏平的眼神兒瞬間黯了,可是在商界摸爬滾打多年,這點掩飾自己情緒的功力還是有的,抿了抿唇,道,“...你喜歡陸世軒?”

宋楚臉色變得稍微有點冷淡,靜了片刻道,“沒有別的事的話,我就先走了。”說著就要起身,對面的夏平條件反射起身伸出手想要拉住他,可是一秒後理智就回來了,手指手腕以一種帶著期許和不舍的姿態,尷尬地停留在半空中。

宋楚的身影稍微頓了頓,隨即決絕地背對夏平而去。

落地窗外午後的陽光溫暖地灑進咖啡屋內,夏平的身體逆著光,像是一下子老了好多。

下到停車場之後,宋楚並沒有立刻發動車子離開,而是倚坐在駕駛座,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他再睜開眼睛的時候就看到夏平往這邊走來,一手拿著手機放在耳後在講電話。

神色間不無落寞。

愛而不能的心情,他非常能夠體會,就像當年他對陸世軒一樣,所以現在他對夏平的處境非常能夠理解,以至於生出了一絲憐憫。這絲憐憫,是因為對方是夏平才會有的。

看著夏平開車離開之後,他才發動車子回家。

別墅裡還是只有沈言一個人在,宋楚把車子停在車庫,繞過回廊進到客廳就看到沈言正坐在沙發上看書,聽到腳步聲就笑著回過頭來看他,道,“你回來啦。”

宋楚看他穿的有點少,隨即順手把空調往上調了幾度,沈言把他的動作看在眼裡,唇角的笑意越發明顯了。

“宋楚我帶你去個地方。”沈言一臉興奮地赤腳跑過來把客廳通向回廊的門關上,然後拉著宋楚的胳膊就往裡面走。

可是宋楚現在興致不高,下意識地就像撇開他上樓去,可是看到他那亮晶晶的眼神,又實在不忍。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開始對沈言有了這種不忍的情緒。

“去哪裡?”

“你跟我來就知道了嘛。”

沈言拉著宋楚徑直穿過飯廳往裡面那個被封閉的小客廳和書房處走。

看到眼前那狹窄陰暗的走廊,宋楚心下掠過一絲不祥的預感,周身開始有了寒意,可是沈言笑著走在前面,他就像是被蠱惑了似的,只能機械地抬腳跟著走。

沈言站在走廊和小客廳的轉彎處,轉身對宋楚說,“我想看那個書房裡的書,你能陪我去找嗎?我一個人害怕。”

宋楚的理智還在,“怕什麼?”

“這裡太黑啦。”

“開燈不就好了。”宋楚說著就在牆上摸索著尋找燈的開關,可是指腹只觸摸到牆面那凹凸不平的紋路,簡直令人毛骨悚然。

沈言的眼睛在昏暗中閃閃發亮,“這裡沒有通電。”說著向宋楚伸出胳膊,慢慢抓住他的手,用力往自己身邊一帶,那一瞬間,他小小的身體似乎是爆發出了驚人的力量,宋楚對他沒有絲毫的防備,再加上精神本就低落,剎那間就直直向他跌倒過去,意識也在一瞬間模糊起來。

跌倒的過程變得緩慢,像是電影的慢動作,過往的一切瞬間像是臨死前放映的膠片一般,一幕一幕在腦海中閃現。

在一個夏日的午後,爸爸牽著他的手來到這個別墅裡,他還記得當時爸爸蹲在他面前,看著他的眼睛柔和地說,楚楚和爸爸在這裡待一個月,好不好。

他問爸爸,待在這裡做什麼。

爸爸笑著回答他,度假,這個月,爸爸不會去工作,專心陪著楚楚。

他還記得當時自己的心情,是從來沒有過的開心,他還記得接下來爸爸把他抱起來轉了好幾個圈,直到他都開始頭暈了爸爸才把他放下來。

可是之後的快樂記憶呢,他蹙著眉頭極力回想,卻還是沒有任何印像。

頭腦像是要炸開般劇烈的疼痛,似乎有什麼悲傷的東西在蔓延,像是癌症一樣在所有的細胞裡迅速擴散,連身體都仿佛沒了力氣,他痛苦地喘息著渾身像是浸泡在水裡一般,綿軟無力。

突然之間,爸爸的眼神變得嚴厲起來,他呆愣在原地,這才驚覺自己不知道什麼時候穿過了走廊站在了昏暗的小客廳裡,而沙發上坐了好幾個身著黑衣一臉嚴肅的叔叔,他一個人孤零零的站在不遠處,那幾個叔叔的眼神,讓他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

他這才記起來,似乎剛才那幾個叔叔在商量什麼事情,似乎是很重要的東西,因為聲音壓得很低,他模模糊糊像是聽清楚了,又像是全然不得要領。

爸爸的眼神很奇怪,像是帶著恐懼,一個高大的男人突然闖入他的視野一把把他提了起來,爸爸驚恐地撲過來,眼前的世界瞬間顛倒混亂,他很快失去了意識。

他像是擱淺的魚兒,急促喘息著渾身不停地顫抖,鬢角汗濕睫毛抖動,壓抑著的痛苦的呻吟從唇間逸出,沈言冰涼的手指撫摸著他的臉蛋兒,輕聲道,“宋楚...”

宋楚緩緩睜開眼睛,一滴眼淚自眼角滑落,滴在沈言的手上,似乎還帶著聲響。

“你暈倒了。”沈言說著順了順他的鬢角,“是不是最近太累了?”

宋楚掙扎著起身,發現自己正躺在小客廳的地板上,屋內沒有一絲光線透進來,昏暗的看不清楚對面沈言的表情。

他腦海裡一片混亂,起身順著走廊踉踉蹌蹌往外走。

沈言也沒有攔著他,只是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

男孩的臉隱在黑暗裡,看不清楚表情。可是,不知道為什麼,他那隱在黑暗中德身體竟像是彌漫著濃重的哀傷,沉重的幾乎讓人喘不過氣。



☆、第 49 章

宋楚踉踉蹌蹌走出那狹窄陰暗的走廊,外面的陽光透過大客廳的落地窗鋪天蓋地的湧進屋內。他瘦削的身體拖出一道長長的影子,那影子隨著他搖晃的步子在地上來回左右晃動著,像風中搖曳的殘燭。

沒走幾步,他就像是一下子脫力了一般一下子跌在沙發上。

巨大的客廳裡靜悄悄的,像是被狂風驟雨洗禮過般的死寂。

宋楚躺在沙發上,身體瑟瑟發抖,胸口劇烈的起伏著,臉色蒼白,有滾燙的淚珠從眼角滑落。

他想起來了,他全都想起來了。

這棟別墅是他父親的,當年,他還和父親一起來度過假。

可是卻因為什麼意外,導致這段記憶出現了卡殼,就像是老式收音機磁帶纏在了一起一樣,這之前所有關於這段事情的回憶都消失不見了。

選擇性失憶。

前幾天他剛用這個理論來分析沈言出事之後的種種異常行為,現在,這就用在了自己身上。

是的,當年當時他肯定是聽到了什麼,所以那群圍坐在沙發前的人才會用那種可怖的眼神看他,就連他父親都驚恐起來。

他肯定是接觸到了什麼不該接觸的東西。

所以在宋家全家被滅之後,那伙人還是不肯放過他,要置他於死地。

而他接觸到的東西,肯定和中央那幫高層領導是脫不了干系的。要不然宋家被滅了之後也不會派出最得勢的陸家盡心盡力保護他,護他周全。

至此,所有的一切都可以解釋通了。

為什麼當時陸家會出手護他,為什麼當時他想查這樁案子卻處處屢屢碰壁。

不對,如果中央和當時的事情脫不了干系,那麼宋家被滅的時候為什麼沒有人出手相助?正好相反,中央那幫人像是急於隱藏一般,匆匆下葬,連個像樣的葬禮也沒有。

宋楚眉頭緊緊蹙著,心裡有一個緊迫的聲音在一聲連一聲地催促,快想起來!快想起來!

他痛苦地抱著腦袋在沙發上縮成一團,手指瑟瑟發抖,壓抑的呻-吟模模糊糊從喉嚨裡發出來,腦海中像是突然閃過一道白光,他伸出手去卻什麼也沒有抓到。

這個時候,沈言赤著腳從陰暗的走廊深處走出來,眼睛通紅,臉上還掛著淚痕,他抿著唇走到沙發前,跪下,抱住瑟瑟發抖的宋楚,把頭埋在他胸前,蹭了蹭,膩聲道,“宋楚。”

宋楚眉頭緊緊蹙著,顫聲道,“走開。”

沈言卻把他抱的更緊,手指還一遍一遍地撫摸他的脊背,像個安慰大人的小孩一樣,“宋楚,你不要難過,不要難過,”說著抬起頭親了親他的頭發,“你還有我,就算所有人都背叛你,我也不會。”

“所以你不要難過,好不好?還有我陪著你呢。”沈言的眼睛裡閃著淚光,可是嘴角卻緊緊抿著,抓住宋楚的手,貼在自己胸前,喃喃道,“感覺到了嗎,我的心跳,”說著似是笑了一下,那笑容分外詭異,“這顆心髒,是因為你才會跳的哦。”

宋楚用力把手從他胸前抽過來,抱緊了自己,蜷縮著,蒼白消瘦的腳腕在暗色的沙發上顯得更加的觸目驚心。

陸世軒和簡生回來推開客廳門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場面。

宋楚蜷縮在沙發上,身體抖得厲害,沈言跪在他面前,一手溫柔地撫摸著他的脊背。

陸世軒的臉色瞬間就變了,眼眸一瞬間變得無比陰鷙,像是深沉的不見一絲光線的深海,像是晴朗的天空突然烏雲密布,眼看下一刻就要陰風大作大雨就要劈裡啪啦砸下來。

簡生的臉色也不太好,他皺著眉頭幾步走過去一把把沈言抱起來,“這是怎麼回事?”

沈言像是這才驚醒了一般,下意識抹了把臉,道, “宋楚身體不舒服。”

陸世軒粗暴地把兩人推開一把打橫抱起宋楚,直接上了樓,丟下一句,“簡生你過來。”

把宋楚放在床上,簡生也已經提著藥箱進來了。

一番檢查之後,簡生臉色陰沉沉的,道,“他這病是心病,”說著看著陸世軒,指了指自己的腦袋,“或者是這裡的病。”

“我治不了,我只是一個外科醫生。”

“他需要的是精神科醫生。”

那天晚上,別墅裡早早就安靜了下來,死一般的寂靜。

沈言抱著膝蓋蹲在高腳椅上,嘟著嘴玩自己的手指,簡生搬了一個矮凳子坐在他面前,輕聲道,“阿言。”

沈言就像是沒有聽到一樣,嘴裡模模糊糊哼著一首兒歌。

簡生雙手撐在他身後的椅背上,湊近了親了親他的頭發,輕聲道,“和我說說話,好不好?”

沈言抬眼瞅他,眼神兒隱在額前的碎發後,看不清楚。

簡生心髒跳得厲害,撥開他額前的碎發,親了親他的眼睛,道,“阿言,我愛你,你不能丟下我一個人。”

沈言還是看著他,一動不動。

簡生眼眶通紅,顫聲道,

“你不要離開我。”

“你和我說說話。”

“我已經感覺不到你了。”

他顫抖著指尖撫摸沈言的臉,“你到底要我怎麼做。”

沈言的眼睛漸漸發亮起來,他慢慢伸出手,放在簡生臉上,輕聲道,“我也愛你啊。”

“可是現在你不能打擾我,我在搶一個東西,我一定要搶到,”

“所以你不要搗亂。”

簡生只以為他在胡言亂語,心裡愈發悲痛,一把把他抱起來,像抱小孩子一樣。

沈言的臉在他看不見的地方,綻放出一個詭譎的笑容。

陸世軒和宋楚的臥室裡則是一片寂靜,宋楚蜷縮在被窩裡,已經不再發抖了,可是他混亂的大腦幾乎無法思考,只得緊緊閉著眼睛,努力睡過去。

陸世軒先把他的衣服脫了,然後脫了自己的,扔到地毯上,接著摸到遙控器關了窗簾和燈,然後鑽進被窩裡,把宋楚抱進懷裡,緊緊的。

這個夜晚,別墅裡一片死寂。

***

第二天很早的時候宋楚就醒了,他掀被子下床去洗澡,他一動,陸世軒理所當然地也醒了過來,吃完早餐陸世軒和簡生又去開會,宋楚在花園裡曬太陽。

深秋的暖陽透過斑駁的藤蔓傾灑在鋪滿落葉的地面上,宋楚閉上眼睛躺在躺椅上。

眼皮合上黑暗降臨的那一剎那,似是所有的一切都沒有了意義。

他什麼都不想要,讓這個世界隨著洪水遠去吧。

渾渾噩噩之間,竟然睡了過去。

再次有意識的時候,是聽到有人在叫他,聲音輕輕的,啞啞的,一聲一聲,似是在呼喚愛人一般。

睜開眼睛就看到面前逆著光的居高臨下的高大身影,陽光從那身影肩頭耳邊透過來,刺得人眼球酸澀疼痛,他閉了閉眼。

陽光在眼皮上掠過的那一剎那腦海中忽然閃現出一個場景。

父親坐在葡萄藤架下的躺椅上,摸著他的腦袋輕聲道,“楚楚,你以後一定要照顧好自己。”

小小的他抱著父親的手奶聲奶氣地道,“那爸爸也要照顧好自己。”

父親笑了笑,那笑容,似是有一點酸澀,“爸爸啊,過不了多久,就要去另一個地方啦。”

他睜大了眼睛,“爸爸要去哪裡?可不可以帶我一起去?”

父親親了親他的額頭,道,“不可以,楚楚要好好留在這兒生活。”

他覺得非常委屈,難道爸爸還是只喜歡哥哥姐姐?要把他一個人留在這裡?

他的父親,眼睛微微眯著,望著透過葡萄藤架透進來的陽光,似是自言自語一般,嘆息著道,“到頭來,還是被自己人親手推進去。”

宋楚驀地睜開眼睛,眼前似是有閃電突然劈過。

“被自己人親手推進去。”

這句話像是突然變成了有形的方塊文字,而後無限放大,像是大山一樣黑壓壓的壓了下來,讓他幾乎無法呼吸。

這下,終於所有的一切都清楚了。

為什麼當初宋家被滅的時候中央沒有派人來,為什麼事後所有人都閉口不言匆匆埋葬了事。——因為宋父宋母的死就是中央一手造成的。

再加上宋父宋母從事的研究的特殊性,事情的來龍去脈大概就能猜出來了。

當年達空分裂勢力才剛剛成型,正處於發展壯大的關鍵時期,宋父宋母作為中央科研的中堅力量,為我方和達空的鬥爭做出了巨大貢獻。

可是,不知是出了什麼事故,這裡面一定有什麼原因,宋父宋母和達空方面有了聯系,雙方的接觸,也就是那次宋楚無意間闖入小客廳目睹的場景。而中央方面忌憚於宋父宋母科研的成果,想要殺人滅口。

就在這個時候,宋父宋母爆炸身亡。

而,想要他的命的,應該就是達空方面了,我方從某處得了風聲於是把他保護了起來,這一保護,就是十幾年。

至於直接導致他死亡並重生的那起爆炸案,肯定就是達空敵對勢力卷土重來的標志。

這也就可以解釋了為什麼炸彈爆炸之前陸世軒會急匆匆奔赴現場,雖然仍舊是沒有挽回殘局。

而,現在他所面對的一切,正是因為他的死亡而引起的。

因為他的死亡,達空以為我方手裡沒了他的把柄,於是肆無忌憚起來,帶著鋪天蓋地的巨大恨意卷土重來。

而獵天隊,則重新開始了他成立之初的任務。

保家護國。

背叛者,殺。

而眼前的男人,這個強大暴戾殘忍嗜血的男人,則是這個組織的頭-目。

這個要了他父母的命的組織的頭-目。



☆、第50章

宋楚突然覺得一陣眩暈,手撐著額頭緊緊地閉上眼睛,眼睫毛劇烈地抖動著。

陸世軒微微俯身,一手撫上他的手背,輕聲道,“怎麼了?”

聽到他的聲音,宋楚的大腦猛地一停頓,下一秒就用力一把推開他,接著大步邁出亭子沿著小路往別墅裡面走,腳步很明顯有些踉蹌。

陸世軒站著原地,手指上似乎還殘留著他手背的溫度,微風吹過來,一片落葉翩然下墜,飄飄悠悠駐留在他腳邊。

那日在涼亭之後,宋楚忽然之間就變得比以往更加沉默了。

靜靜坐著的時候,旁邊的人幾乎都感覺不到他的存在。

晚上他閉上眼睛之後,似乎連呼吸都沒有了,像是早已經死了一樣。

陸世軒要他的時候,他也會配合,只是再也沒有在高-潮失控的時候喊出過世軒哥。

對所有的一切他都不再主動,似乎連呼吸也成了他的累贅。

達空的事情越來越緊迫,陸世軒每日奔波,無暇去顧及他的這點私人感受,唯一的慰藉,就是每晚性事之後抱著他順著他汗濕的鬢角啞聲一遍又一遍的叫他的名字。

那一聲又一聲的楚楚,像是炙熱的火焰一樣炙烤著宋楚的心髒,他整個人都被陸世軒弄的燈枯油盡了,似乎連淚水也已被痛楚灼燒的無影無蹤。

登船的前一晚,宋楚半躺在陽台的躺椅上,外面是深秋蕭瑟冷寂的天空,連空氣似乎都是浸滿了淚水的,沉重,潮濕,哀傷。

陸世軒來到陽台上,沉默片刻,道,“回房間。”

宋楚閉上眼睛一動不動,像是把全世界都拒之門外。

在這方面,陸世軒向來不是一個會等待回應再采取動作的人,他直接微微俯身要把宋楚抱起來。

就在這個時候,宋楚開口說話了,“陸世軒。”

他好久都沒有開口,嗓音仿佛是生了鏽了,帶著某種沉重沙啞的鈍痛感。

陸世軒身形頓了一下,卻沒有要停下來的意思,一手已經穿過了他的腿彎。

宋楚輕輕睜開眼,那樣子仿佛是冷眼旁觀著站在山頂看腳下的桑田變成滄海,一種冷漠又遙遠的姿態。

“你放開我。”

他的聲音沙啞的像是一把遲鈍的刀刃,刺啦啦劃過陸世軒的心髒,所過之處一片血肉模糊。

陸世軒已經把他抱起來了,緊緊的。“有什麼事回房間再說。”

宋楚沒有掙扎。

他甚至還湊到了陸世軒的頸側,以一種親昵的姿態。

鼻尖抵著他的鎖骨深深吸了一口氣,然後,下一秒,陸世軒只覺得頸側一陣撕裂般的劇痛,緊接著鮮紅熱烈的血液就已經順著脖頸兒的曲線蜿蜒下來,浸透了他的白襯衫,最後流進了宋楚的睡衣裡。

宋楚慘白的嘴唇上沾著紅色的鮮血,一雙冷冷的眸子緊緊盯著他。

那目光雖然冷漠至極,可是不知為什麼,卻讓陸世軒有一種眼前這個人無論如何都永遠不可能逃脫他的掌控的感覺。

然而,不久後的事實就證明,他的這一感覺就只是錯覺而已。

沒有什麼是一成不變的,也沒有什麼是打破不了的。

只不過是時機未到罷了。

陸世軒把宋楚放到床上,然後起身去更衣間拿了另一套睡衣,一言不發要幫他換掉。

宋楚緊緊攥著自己身上沾了血的睡衣,冷冷地盯著他。

陸世軒低眼看著他,“乖,不要鬧。”說著要解他的扣子。

宋楚突然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猛地一發力,直接把他帶到了床上,然後一拳頭砸在他臉上,接著就是一陣瘋了般的拳打腳踢。

他的功夫本來很好,可是自從受了那次重傷之後,身體已經大不如從前了,雖然一招一式仍然標准至極,可是出手發力的時候明顯很是虛浮。

而現在,由於陸世軒並沒有還手,所以他也用不上那些對打的一招一式,只是毫無章法的發泄般的毆打。

陸世軒頸側掛著他咬出來的血跡,嘴角唇邊也已滲出了血絲,可是那張臉上表情仍然是很平靜,眸子盯著眼前的人,眸色幽深,如遠古世紀以來就未曾有過光線的深海。

宋楚最討厭他這樣的眼神,被這樣看著,讓他有種自很久以來自己就被他深深地疼愛著的感覺。

那眼神並不復雜,只包含著疼愛憐惜和暴虐痛苦兩種情緒。

良久以後,宋楚氣喘吁吁的停下動作,雙眸通紅,身體哆嗦著,緊緊盯著眼前臉上頸上都是血跡的男人。

陸世軒看著他,手指撫上他的臉頰,柔聲道,“累了?”說著起身,繼續去解他的扣子,“累了就睡吧。”

換好睡衣,陸世軒在他眼睛上親了親,頓了頓,“我去洗手間,馬上就回來。”

宋楚沒有看他,雙眼盯著上面的天花板,剛剛被他親吻過的眼睛,無聲無息溢出一滴滾燙的淚水,順著眼角流進枕頭裡,氤氳出一片潮氣。

**

獵天隊的隊員早已偽裝完畢潛伏在船上,韓理和陳凡已經飛赴A市待命。

陸世軒宋楚和簡生乘直升機到達臨近的港口C市。

這艘遠航111號是一艘旅游船只,自C市出發,經由Q市,最後目的地是海麗島。

海麗島是著名的旅游島嶼,四季如夏,游人如織。

陸世軒翻著手裡的文件,船上乘客共123名,船員40名,其中已知是達空的臥底有20人。

這次航行,陸世軒依舊偽裝成社會勢力,為了掩人耳目,還邀請了當時在A市認識的那個粉色西服——顧川。

因為這次外出名義上是商界圈子裡幾個合作伙伴的休假旅行,所以大家穿的都比較隨便,陸世軒穿著黑色收腳修身褲,白色襯衫,外加一個薄款中長風衣,越發顯得雙腿修長英俊挺拔,宋楚還裹了一個呢子大衣。

幾個人在港口附近的一個酒店裡見了面,另外一個和顧川一起來的人是一特吊兒郎當的主兒,看到陸世軒,立刻捅了捅顧川的胳膊,道,“嘿,這男人...”

兩人擠眉弄眼,顧川笑著道,“那可不,這可是我看上的男人。”兩人這麼鬧來鬧去的時候,陸世軒好像是回身和什麼人說話。兩人這才看見原來他身後還跟著另一個男人,五官精致漂亮,臉色冷淡,身材好像有點過於瘦弱,陸世軒的手好像是握了一下他的手,兩人舉止不很親密,可是卻透露著一種莫名其妙的羈絆。

顧川臉色變得非常難看,像是被人兜頭甩了一巴掌。

他身邊那個朋友江亮臉色也有點不自然,嘿嘿笑著移開了眼。

顧川冷哼一聲,咬牙道,“早晚是我的!”江亮拍了拍他的肩膀,“加油吧,我看他後面那個男對他挺冷漠的,倆人估計成不了。”

說話間,陸世軒和宋楚已經走到這邊來了。

陸世軒道,“顧先生好久不見。”說著側身拉過宋楚,“這位是我的助理宋先生,你們見過的。”

宋楚看了他一眼,“你好。”

顧川笑了笑,故作親昵地拍了一下陸世軒的胳膊,笑著道,“哎呀,說這話就太見外了。”說話間恨不得蹭到陸世軒身上,“世軒你要是覺得好久沒見的話,那就在船上好好敘敘舊嘍。”

陸世軒臉色依舊平淡,宋楚則雙手插在口袋裡,一臉若無其事地望著落地窗外。

邊兒上的江亮看顧川沒有介紹他的意思,就客套地伸手過來,笑著道,“江亮,久聞陸先生大名。”

陸世軒平淡道,“不敢當。”

江亮看顧川一幅恨不得立刻撲到陸世軒身上的模樣,急忙拉了拉他的胳膊,道,“已經訂好位置了,我們先去吃點東西吧。”

陸世軒側頭微微帶了一下宋楚的胳膊,四人往靠著落地窗的位置走去。

飯桌上只有顧川一個人嘰嘰喳喳不停地說話,還親昵地給陸世軒夾菜遞紙巾,就差給他擦嘴了,江亮覺得他實在是太多丟人,找了個借口把他拉到洗手間。

門一關上就道,“你能不能稍微收斂一點,這好歹是公眾場合。”

顧川一臉地滿不在乎,對著鏡子弄了弄頭發,哼了一聲道,“那有什麼,他早晚是我老公,不是也得是。”

這麼一接觸,江亮也看得出,陸世軒確實是非常的冷酷迷人,可他直覺這男人恐怕不簡單,想要勸顧川少惹事,可轉念一想,顧川這大少爺惹過的事還少麼,反正有喬行之給他收拾爛攤子,就隨他去吧。

這麼想著,江亮笑了笑,推了顧川一把道,“你小子就知足得了,人既然肯邀請你過來一起出游,肯定是對你有意思的,你就有點耐心,一步一步來吧。”

說到這個,顧川的臉色立刻就亮了,“那可不,本少爺的姿色也不是蓋的。”

而外面,陸世軒和宋楚並肩坐著,宋楚坐在裡面,只管一言不發側頭看著窗外,面前的盤子幾乎沒怎麼動。

陸世軒也側頭看著他,“宋楚。”

靜了幾秒,宋楚懶洋洋嗯了一聲。

陸世軒又道,“你轉過頭來。”

宋楚似是有點不耐煩,蹙著眉頭轉過臉來,“干什...”

話還沒說完就被火熱的唇堵上了。

陸世軒輕輕舔了一下他的唇線,旋即離開,看著他的眼睛,眸色幽深。

宋楚似是不自然起來,立刻別過臉去,“發什麼神經。”

陸世軒又湊上去親了親他的側臉,嘴唇抵著他的耳朵,輕聲道,“我邀他過來是有用的。”

這樣解釋,對陸世軒來說是非常不自然的,以往的他就只是發號施令就行了,從來不會多說一句話。

而且像這樣在公眾場合的親密舉動,陸世軒以前也是絕對不會做的,工作的場合他對宋楚就保持著絕對的距離,把他當做一個助理來看待。

而現在...

宋楚轉過臉來看他,“你沒必要對我解釋,我知道這是工作。”

陸世軒頓了頓,看著他的眼睛,道,“...現在開始你要扮演我的情人。”

宋楚明顯怔了怔,隨即明白過來,兩個大男人這樣同進同出肯定會引起人們的懷疑,可要是他們是情侶關系那就非常正常了。

陸世軒一手扣住他的腰,親昵地湊到他唇邊,輕聲道,“當然,你本來就是。”



☆、第51章


宋楚極力克制著身體的戰栗,勉強穩住呼吸,推開他,“夠了。”語氣裡有明顯的忍耐。

兩人均氣度不凡,在這飯店大廳裡本就十分顯眼。而這時兩人舉止如此親密,周圍已經有人明目張膽地看過來了。

陸世軒似是沒感覺到一樣,抓住他的手,強迫他和自己十指相扣。

宋楚發狠地掙扎,似是厭惡極了一般,不想和他糾纏。可動作太大的話,又會引人注目,於是一邊用力地抽回手,一邊冷冷地盯他,那目光有明顯的警告和威脅意味。

這個時候,陸世軒卻非常地不善解人意,手上的力道沒有放松一絲一毫。

宋楚掙扎不過,卻又不甘心被他如此掌控著,手指死死掐進他的手背,那力道似是含著無窮無盡的恨意,很快就形成了四個傷口,有觸目驚心的血絲滲出來。

都說十指連心,可陸世軒卻像是感覺不到疼痛一般,依舊不放手,甚至手指還溫柔地摩挲著他的手背。

顧川一回來就看到了陸世軒和宋楚十指相扣的雙手,臉色瞬間變得無比難看,江亮趕在他發作之前賠著笑打圓場。

好在不一會兒陸世軒就松了手,顧川重重哼了一聲,直直瞪著宋楚。

宋楚卻是絲毫都不在意,轉頭看著窗外,自始至終游離在餐桌之外。

這糟心的一頓飯終於結束,正好商團其他的生意伙伴也到了,七八個男人各自帶著自己的伴兒,說說笑笑地往登船入口處走。

陸世軒和宋楚走在人群後頭,兩人之間的沉默和前面人群的談笑風生形成強烈的反差。宋楚整張臉都蒙在長圍巾後面,只露出一雙清澈冷漠的眼睛。陸世軒走在他左邊,兩人雖然沒有靠得特別近,但彼此之間似是有若有若無的絲線纏繞著,怎麼也拉不開距離。

陸世軒先跨上船,而後回過身來,把手伸向宋楚。

宋楚抬眼看他,眸色復雜,其後隱藏的是濃烈的痛苦。

陸世軒聲音低沉,“把手給我。”

宋楚復雜的眼神最終糅合為一種徹骨的冷漠,“別在這兒惺惺作態,讓開。”

說著就要推開他,陸世軒卻順勢抓住他的手,一用力,宋楚就略顯狼狽地跌進他的懷裡。

登船之後,一直到進頭等艙艙室之前,宋楚都沒有再看陸世軒一眼。

一干生意伙伴都各自回了自己的房間,陸世軒和宋楚住同一間,簡生住在隔壁,獵天隊的其他成員分散在頭等艙、二等艙和員工艙的各個角落。

房間門在身後關上,宋楚解開圍巾,略微疲憊地揉了揉眉心。

陸世軒伸手幫他解大衣扣子,一邊說,“不要在船上亂跑,要一直跟在我身邊,知不知道?”

兩人面對面站著,宋楚不看他,也不說話。

陸世軒像照顧小孩子一樣,幫他把大衣脫掉,掛在衣架上,而後親了親他的唇角,低聲說,“現在我們的身份是去度假的熱戀情人,你要時刻記著這一點。”

沉默了好一會兒,宋楚終於轉過眼來看他,眸色平靜無波,說出來的話卻讓陸世軒瞬間變了臉色。

他說,“......為什麼不殺了我?”

陸世軒盯著他,片刻後扣住他的後腦勺凶狠地吻他的嘴唇,舔|舐他的口腔,重重地撫摸他,像要把他揉進自己的身體裡似的。這個吻非常激烈,隱含著怒氣,更多的是一種掠奪的情|欲。

只是一個吻而已,宋楚卻覺得自己要被他弄散了架,渾身的神經都叫囂著疼痛,卻沒有一絲一毫掙扎的力氣。

陸世軒的手已經探進了他的後腰,狠狠捏他的屁股,咬牙道,“不識好歹!是不是嫌我疼你疼得不夠多?!”那個“疼”字,還刻意加重了語氣。

宋楚瞬間紅了臉,又是羞恥又是憤怒,咬牙罵道,“混蛋!”

以往的陸世軒大多數時候都是很克制隱忍的模樣,即使是情動的時候,也絕不會說那種淫|邪的話做那種近似猥|褻的動作。可現在卻做出這種動作說出這種調|情的話.....簡直讓宋楚氣的發暈。

陸世軒扣住他的手腕,舔著他的唇角,低啞地狠聲道,“你可要做好思想准備,我忍了這麼多年,等事情都結束了,看我怎麼收拾你!”

宋楚憤怒地瞪他。

陸世軒輕笑一聲,湊到他耳邊,曖昧地低聲說,“不只是殺你那麼簡單.....我要讓你...生不如死.....”說著還舔了舔他的耳朵。

這麼多天以來,宋楚第一次不冷靜了,氣的抬手就要打,陸世軒卻抓住他的手放在唇邊親了親,輕聲說,“乖,別鬧了。”

輪船已經開動,按照計劃,晚飯前,商團要跟隨船長前前後後參觀一下,在頭等艙一號飯廳用過晚飯之後,再到隔壁的俱樂部參加舞會。

這次航行,商團裡的其他人帶的伴兒幾乎全是情人,有漂亮的女人,也有漂亮的男人。自從進入三百二十一世紀之後,狸貓星球天朝的社會風氣就好了許多,公民的素質也普遍都提高了,同性戀已不再是會被人戳脊梁骨的醜聞了。

這個時節,海上比陸地要稍微溫暖一些,陸世軒和宋楚都穿了白襯衫和修身的黑褲子,並肩走在喧鬧的人群最後面。

因著喬行之的關系,顧川周圍時常都圍著些巴結諂媚的人,他被人簇擁著走在人群前面,時不時回頭看陸世軒幾眼,順帶不甘心地甩給宋楚幾個眼刀。

可兩人都似乎沒注意到他。宋楚賭氣似的,一直都不看陸世軒,但對海上的風景也沒多大興致,看起來有點沒精神。

陸世軒攬住他的腰,低聲問,“不舒服嗎?”

宋楚想起兩人現在是情人身份,雖心底不甘,卻也配合地沒有掙扎,淡淡地說,“沒有。”

陸世軒握住他的手,指腹溫柔地摩挲著他的掌心。

前面船長提高了嗓門,向大家說,“前面就是輪船甲板的盡頭了,想必大家都看過泰坦尼克號,哈哈哈,我們輪船的外觀設計和它是有些相像的,大家順著我的手往前看,對,就是那裡,和電影裡面男女主角世紀性擁抱的地點幾乎是一模一樣,有興趣的話,大家可以過去拍一下照,情侶的話,也可以過去接個吻,哈哈哈哈。”

人群中散發出起哄的哄笑,有三三兩兩的人擠過去拍照,人們自覺地排起了隊,陸世軒和宋楚站在人群末尾,自然也就排在了最後一對。

等待的時間裡,陸世軒像所有好的情人會做的那樣,低聲親昵地和宋楚說話。宋楚只以為他這是為了任務的刻意偽裝,也就配合地和他交談。

說話間,宋楚無意識地抬眼看他,卻發現他一直都在盯著自己,他眼裡的深邃和柔情怎麼看也不像是裝出來的,宋楚心髒一記猛跳,想起剛才在房間裡他說過的話,心裡一團亂麻。

一直以來隱忍克制隱瞞一切的陸世軒,殘忍嗜血的陸世軒,深情款款的陸世軒,宋楚不知道到底哪個才是他的真面目,不知道到底之前的冷漠是他的偽裝,還是現在這樣的深情也只是為了任務刻意而為之的惺惺作態。

終於排到了兩人,其他人差不多都已離開,周圍顯得很是空曠,這艘獨自航行在大海的輪船,像是在宇宙最深處孤獨的遨游。

宋楚不願意拍照,卻不願意在船頭和陸世軒接吻,陸世軒也覺得這麼做未免太過幼稚,也就沒有強求。

宋楚手扶欄杆背對著他,面向一望無際的大海。

正是夕陽西下,半邊海水都被殘陽映成了橙紅色,宋楚的身體如同夜色空寂中矗立的墓碑一樣,蕭瑟凄涼,有種刻骨銘心的悲戚縈繞在周圍。

飯前,陸世軒和簡生在衛生間碰了面,據簡生彙報,目前船上沒有什麼異常,為了保證信息安全,唯一能用的通信工具就是獵天隊內部的手機,這種手機帶有反追蹤功能,一旦有人想要截獲信息,它立刻就能定位出敵人的位置。

今晚的舞會全船的人都會參加,這是一個鎖定目標的大好時機,陸世軒根據早已制定好的計劃分派了任務下去。敵人肯定也會趁著這個機會制造混亂以鎖定我方,所以這次任務將會非常嚴峻。



☆、第52章

舞會開始時間定在晚上七點。

六點鐘,陸世軒和宋楚去一號飯廳用餐。臨近舞會開場,幾乎全船的人都出動了,大廳裡已人滿為患,連一個空余的座位都沒有了。

宋楚微微蹙了眉頭,轉身想走,卻已有侍者熱情地迎上來,說裡面有早已為兩位准備好的席位。

陸世軒牽起他的手,跟在侍者側後方。

宋楚本以為要去的是陸世軒提前安排好的類似於包廂的地方,誰知道侍者領著他們繞過人群,卻在一個已經有不少人就座的圓桌旁停下了。

侍者禮貌地作了引見,陸世軒攬著宋楚的腰,微笑著道,“敝姓陸,這位是我愛人楚楚。”

已經就座的有四五個人,都有著良好的涵養,禮貌地表示歡迎,還贊嘆著兩位真真兒都是一表人才,簡直是天作之合。

陸世軒禮貌地承了這稱贊,還毫不避諱地抓起宋楚的手放在唇邊吻了吻,吻的時候眼睛一直直勾勾地盯他。

宋楚心下只以為他這是在做戲,也配合地回望他。

沒有人知道,對方眼裡那化不開的深情到底是虛偽的造作,還是情不自禁的心神顫栗。

席間,一桌人交談的倒也是很愉快,特別是有一位張先生,和陸世軒是同行,兩人一見如故,相談甚歡。

宋楚安靜地在一旁聆聽,既不多話,陸世軒需要他回應的時候,他也會主動地做出些比較親昵的動作來撫慰。

張先生嘆了口氣,“如今生意越來越不好做了啊。”

陸世軒淡淡一笑,“政府對外政策緊縮,外貿流通自然會受影響。不過,此一時彼一時嘛,總不可能一直這樣下去。”

“你倒是看得開。”張先生也笑了,舉起酒杯和陸世軒干了一個。酒杯一空,隨即話鋒一轉,道,“不瞞你說,前一段時間,我的公司資金周轉不過來,各方面合作也出了點兒問題,差點栽了。身邊人枕邊人都棄我而去。那可真是牆倒眾人推啊。”

陸世軒只把玩著酒杯,不接話也不表態。

張先生似是也不在意他是否有回應,只漸漸把目光轉移到宋楚臉上,帶著微微的笑意,卻是對陸世軒,道,“陸先生您倒是著實讓人羨慕。”

“......哦?”

張先生的目光越發肆無忌憚,“您的愛人,想必很優秀?”

陸世軒抓住宋楚的手,溫柔地摩挲著,“那是當然。”

“兩位感情真是好。”這句話倒是百分百真心實意。“難不成是青梅竹馬?”

“認識多久並不重要,重要的是,無論發生什麼事,他都會一直陪在我身邊,這是我所有好運氣的來源。”說這話的時候,陸世軒聲音低低的,卻震得宋楚心髒嗡嗡作響,他從來都不知道,陸世軒這麼強硬不風趣的男人,也會把情話說的這麼行雲流水。

張先生大呼受不了這麼秀恩愛的場面,要去外面抽根兒煙解解悶兒。

陸世軒瞟了一眼對面二樓,打了個暗號,欄杆處那人警惕地左右掃了一圈,隨即不動聲色地轉身下樓去了甲板上。

宋楚湊到陸世軒耳邊,壓低了聲音,“小董在衛生間放倒一個人,那人在安裝小型炸彈。”他湊得極近,為了不至於讓兩人的談話被竊聽,用的又是極低極低的氣音,於是陸世軒的眼睛裡免不了多了點別的顏色,再湊到宋楚耳邊說話的時候,嘴唇就有意無意擦過他的耳垂。

宋楚腦子裡嗡了一下,強迫自己不要亂了分寸。這是一不小心就會被子彈射成窟窿的場合,這個時候了還滿腦子兒女情長,未免太過讓人覺得可笑。

一直到晚宴結束,張先生都沒再回到座位上來。

距離舞會開始還有五分鐘的時候,陸世軒和宋楚手牽手步入舞廳。

這裡和剛才的一號飯廳是一樣的復式設計,一樓是大大的舞池,二樓是中空的,圍了一圈雕花的復古欄杆,趴在欄杆前可以很清楚地欣賞到下面舞池裡所有人的舞姿。

舞池裡已經有不少人了,都三三兩兩圍在一起聊天,女人都穿著華麗的晚禮服,男人都身著得體的西服,空氣裡回響著輕柔的音樂,不似一般的上流社會交際舞會那樣奢華空洞,倒也賞心悅目。

宋楚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陸世軒一手攬著他的腰,“跟我去樓上看看。”

二樓視野極佳,又有鏤空設計的陽台,外面天色已經很暗了,微涼的晚風攜著海水的味道鑽進人的四肢百骸,即使穿著襯衫和西裝,也覺涼意刺骨。

自登上這艘船的那一刻,宋楚心中一直有種難以排解的宿命感,像是即將在這艘船上發生的一切,早已發生過,他也已心知肚明。卻不知為何,那塊記憶版圖已拼湊不出原貌。

陸世軒湊到他唇邊,低聲道,“要去洗手間嗎?”

宋楚偏開頭,模糊地嗯了一聲。

不愧是豪華的頭等艙,洗手間也一樣奢華寬敞。宋楚進了隔間,還沒反手關門,陸世軒就擠了進來,不由分說把他摁到隔板上,抵著他的脖頸深深吸氣,深入地吻了一番,又舔了舔他的唇角,片刻後才啞聲道,“......你真是折磨死我。”

宋楚冷靜地抬眼看他的臉,“這裡沒有別人,你用不著再演戲。”

陸世軒深吸一口氣,眸色漸深,風雨欲來,“我從來都不是在演戲。”

宋楚別過眼不看他。

陸世軒捏著他的下巴,盯著他的臉,低沉地道,“別的我不想多說,我只希望你相信我,不要自暴自棄,未來,我希望你一直都在我身邊,不然的話,過去,現在,這所有的一切對我來說都沒有意義。”

陸世軒很少說這麼多話,更別提這種綿綿的情話。宋楚刻意不去想,不去想他是怎麼知道自己的“自暴自棄”,也不去想他這幾句話包含了多少的真心。

從記起父親的死因的那一刻起,這一切都已經成了定局。

宋楚無法拋開過去那巨大的陰影和陸世軒在一起,也更不會背叛他,即使是他領導下的組織殺了宋父宋母,宋楚也無法把他當做敵人,他只想著,在獵天隊和“達空”這最後的殊死較量中,在最後關頭,自己最起碼可以當做誘餌,助獵天隊,助那個男人一臂之力,助他登上巔峰,也讓自己死得其所。

也不用再去想,那個男人到底是真心愛他,還是只是為了更方便地利用他。

重活一世,能和他親密到這種程度,也是足夠了。

陸世軒緩緩撫摸他的身體,在他耳邊,唇邊輕輕地吻著,低啞地笑,說,“不要擔心,你不會有事的,我一定會比你先死。”

宋楚收回漫飛的思緒,愣了一下,隨即反手給了他一巴掌,冷聲道,“你胡說八道什麼。”

陸世軒挨了一耳光,神色反而更明朗,“船上安保做得很好,我沒那麼容易死。”



☆、第53章


宋楚冷冷地盯著陸世軒,陸世軒的心情卻反而舒展開來。

這場仗,他有十足十的把握會打贏,“達空”雖是卷土重來勢如破竹,它所有的目的卻早已被**高層識破。

心術不正,終究是難成偉業。

兩人一前一後從洗手間出來,恰巧響起了優雅的鋼琴協奏曲,舞池裡的男男女女也踩著節拍跳起舞來。

宋楚站在二樓圓柱旁的欄杆前,默默地望著一樓歡聲笑語的人群。

陸世軒站在他側身後,一手隨意地搭在他腰側,湊到他耳邊,低聲道,“要不要下去跳一會兒?”

離得太近,宋楚只覺得頸窩裡癢癢的。他秉著呼吸,生硬地道,“不想。”

陸世軒低笑,為他的突然僵硬,語氣卻似是有點不悅有點不情願,“那怎麼辦?我可不想讓你被別的男人用那樣的眼神看著。”

宋楚皺起眉頭,一半是為他的胡說八道,一半是難以置信。他的認識當中,這男人一直是冷靜克制如機器一般的,怎麼最近總露出邪惡無賴的模樣來?難不成是已知兩人緣分將盡,所以相處也隨意起來?

陸世軒的手指撫上他的眉心,像是知道他要說什麼,“我可沒胡說八道,你往對面看。”

宋楚眼光掃向對面。一個光頭男正笑眯眯地看著他,目光對視的一瞬,那人甚至還舉手跟他打招呼。那目光,說是惡心一點也不為過。這光頭男,正是剛才在飯桌上和陸世軒相談甚歡的張先生。

宋楚皺著眉頭側頭看陸世軒,那目光,說是瞪,倒是更准確些。他生來喜靜,最厭惡被人打擾被人糾纏。

陸世軒扣著他側腰的那只手稍一用力,便一個旋身把他壓在了圓柱上。

宋楚想推開他的肩膀,那高大的男人卻壓了過來,兩人恰到好處的身高差,再加上親密的姿勢,外人看起來,倒像是在調|情了。

“那姓張的,是‘達空’的二當家。”陸世軒咬著他的耳朵低聲說。

宋楚停下掙扎的動作,盯著他的眼睛,“......所以呢?”

“所以我們要把握分寸。”陸世軒簡潔地答道。

宋楚的嘴角勾出一個冷笑的弧度,說出來的話不帶任何感**彩,“我還以為,你又要我去勾|引他。”

陸世軒看著他的眼睛,“我從來沒有這樣想。”

宋楚倒像是惡向膽邊生,語氣反而輕松起來,說話間的神態也帶了幾分媚意,“真的不用?說實話,雖然我很討厭搭理別人,但若真是火力全開,這種程度的男人也絕對是手到擒來,你不知道吧?其實我會的招數挺多的呢,保准讓那光頭男大吃一驚,然後順利完成任務。如何?你不......”

接下來的話被陸世軒的唇堵了回去。

自從上次腿受傷,宋楚的體力已大不如從前,微弱的掙扎很快被陸世軒輕松地控制。一吻末了,陸世軒還用力咬了他的嘴唇,語氣像是下一秒就要撕爛他的衣服,低沉又蠱惑的,像是要滲透進人的四肢百骸,“...我還真不知道,你會很多招數?這麼看來,以後我跟你在床上不會無聊了...”

“無恥!”宋楚瞪他。

陸世軒正要表現地更無恥一點,隱藏耳機裡傳來狙擊手小董的聲音,“舞池裡有三個非常可疑的人,從你們的角度,十二點鐘方向,五點鐘方向,十點鐘方向。”

宋楚不著聲色改變身體角度背靠著欄杆,陸世軒立刻意會,默契地扣著他的腰,湊到他耳邊,像是在親密地耳鬢廝磨一般,目光迅速掃了一圈。

“看到了,這三個人都有記錄,盯緊了。”

“是!”

舞池裡四分之一的男人都是獵天隊的,二樓包括小董在內一共三個狙擊手,船艙外甲板上還有六個人在警戒。

陸世軒和宋楚兩人下了樓,碰巧歌曲換成了一首較為柔和稍顯憂郁的,兩人便慢慢踩著隨意的步子參與進去了。

這種氛圍之下,跳舞的一對一對都一邊慢悠悠移動腳步,一邊貼的極近說些曖昧的悄悄話。陸世軒也貼著宋楚的耳朵,說的卻是,“顧川正和姓張的在聊天。他們居然認識,之前的調查根本沒有發現這一點。”要是發現了,也許事情會變得簡單一點。

宋楚道,“他們是登船之後才認識的,兩人交換名片的時候碰巧被我看見。”

陸世軒看著他的眼睛。

宋楚冷靜地回視他,“......沒來得及跟你說,我想先自己跟蹤調查看看。”

客觀來講,這麼重要的線索,肯定是要告知全隊,然後統一協調計劃,才會得到最大的效用。況且顧川對陸世軒是那樣的心思,由陸世軒出面,套起線索來也會更方便有效一點。

可是,宋楚卻有了不該有的私心。他非常討厭陸世軒和顧川在一起的場面,連看到他們倆站在一起都會覺得有一股強烈的殺意自心底彌漫而起。

他已經忍耐的足夠久了。反正過不了多久他就會為陸世軒而死,已經沒有必要再忍耐了。

他也經過了強烈的自我鬥爭,最後還是選擇了這樣一種方式。

陸世軒默然看著宋楚的臉。如果真是他想的那樣,宋楚是因為在乎他才會這樣做,那這本來應該是一件會讓他覺得開心的事。

可是他只覺得心髒尖銳地疼痛起來,有一種撕毀一切的衝動。

宋楚卻移開了目光,不著聲色觀察四周。

變故是從舞池那頭開始的。

兩個男人各自摟著舞伴移動腳步的時候不小心撞在了一起,本來是雙方各一句“抱歉”便能解決的事,卻在周圍人的起哄中愈演愈烈。

一個是彬彬有禮地反唇相譏的矮個子,一個是毫不講理地只罵髒話的胖男人,人群情緒上明顯是支持前者。這種下不了台的場面讓後者惱羞成怒,他大步走到餐桌前,拿起一瓶紅酒,“哐”一聲砸碎瓶底,隨著眾人的驚呼,紅色的液體在潔白的桌布上蔓延開來。

“信不信我xx弄死你!”眼神凶惡的一點不像是開玩笑,眾人都驚恐地向四周散開。

陸世軒和宋楚在人群這頭假裝交談,警惕著這場衝突,不知為何船上的保安和執勤人員一個都沒有現身。

人群裡已經有人出去找保安了,二樓的三個狙擊手各自盯著那三個目標,雖然很隱秘,但還是能看得出來三個人有眼神上的互相示意,他們並沒有主動介入這場衝突。小董正准備將觀察結果報告給陸世軒的時候,突然看到那三個人互相比了個“二”的手勢,緊接著三人就迅速分別從三個樓梯往二樓上來。

小董壓低聲音,“三個目標上了二樓!”

陸世軒臉色不變,“看看他們要做什麼,必要的話直接干掉。”

一分鐘後,小董的聲音傳來,“看樣子他們是在找我們。”

“消音手槍干掉他們,然後讓他們隱藏著的同伴發現。”陸世軒冷靜地布置任務,一邊揉捏宋楚的手。

人群那頭兩人僵持不下,這個時候,一個體態豐滿的中年女人從人群中走了出來,“大家繼續跳啊,不要讓這種水准的男人破壞了興致。”說著朝那個矮個子伸出手,笑著道,“不邀請我跳支舞?”

矮個子展開笑容,“樂意之至。”

兩人滑開舞步,樂隊重新開始演奏,保安終於匆匆趕來,將胖男人帶走。

眾人心有余悸地回頭張望那劇烈掙扎著抗議的胖男人,小聲地互相交談抱怨著。

一場不大的風波總算是平息,陸世軒和宋楚又待了幾分鐘便離開了,臨走前,兩人都看到二樓的欄杆上,掛了三條紅色的繩子,每個繩子上都拴著一個骷髏頭吊墜。

舞會剛一結束,小董就通過監視器看到那三具屍體很快被發現了,不過對方並沒有第一時間處理,只把屍體藏在了更隱秘的地方。

而這一邊,陸世軒和宋楚剛邁出舞會大廳,就被顧川攔住了去路。

“世軒....自從上了船都沒跟你好好聊聊....現在有空嗎?”顧川眨著眼睛,完全無視了宋楚。

陸世軒嘴角勾出一個最低限度的微笑,“抱歉,我想回去休息了,改天吧。”

“天還這麼早......”顧川拉住他的袖口。

宋楚不動聲色把陸世軒的手撈回來,禮貌地微笑道,“確實,不如我們去哪裡坐坐?”

顧川吊著眼角瞧他一眼,“那就去台球廳吧...”

台球廳燈光昏暗煙霧繚繞,非常適合搞點小動作,這才是顧川要上這兒來的目的。

一進門,宋楚就徑直拿了杆站到台球桌旁邊了,陸世軒坐在對面的沙發上,點了支煙。

顧川心想,這宋楚,這會兒倒是識相。忙不迭地擠到陸世軒身邊,也抽出支煙,笑嘻嘻地說,“也給我點上。”

陸世軒拿了打火機,顧川卻誒了一聲,說,“不用麻煩,這樣兒湊個火就行。”說著便叼著煙湊到陸世軒臉前。陸世軒明白他的意思,稍微側著下巴,兩支煙的煙頭便湊到了一起。

兩人的臉離得極近,顧川一臉媚意,陸世軒嘴角有邪邪的笑意。宋楚不經意一抬眼,就看到這樣的情形,因為隔著煙霧,那兩人顯得曖昧極了。

宋楚的心情惡劣到極點,就像是看到自己精心呵護養了好久的紅玫瑰上頭爬了只醜陋惡心的癩**一般。

顧川招呼侍者倒了兩杯紅酒,兩人喝著酒,交談著。

顧川盤算著能把陸世軒灌醉了順便酒後亂個性的幾率有多大,陸世軒卻直勾勾盯著台球桌旁的那人。

宋楚和一個看起來很有風度的男人笑著交談了幾句,然後俯身推杆,他的身材比例很好,這樣的姿勢便勾勒出一個很漂亮的曲線,臀部看起來很小巧,腰線弧度很美妙,白皙修長的手指,在昏暗的燈光下泛著白玉般的光澤。

一杆進洞。旁人拍手叫好,宋楚禮貌地微笑,球杆一放,表示要去休息一會兒,他本來就是即興參與進來的。

一抬眼,就看到陸世軒正直勾勾盯著他,這次他倒是沒有避開,反而直勾勾地回視他,勾|引意味十足。

顧川順著陸世軒的視線,正好看到這一幕,咬牙罵道,“狐狸精!”

宋楚剛在沙發上坐定,就被陸世軒壓著深深吻了一番。顧川在一旁氣的臉色煞白,狠狠地把酒杯摔在地上。

跟隨酒杯砸在地毯上的悶響,耳機裡傳來小董的聲音,“那三個人被同伴從後門扔進海裡了。”



☆、第54章


聽到耳機裡小董的聲音,宋楚和陸世軒不動聲色對視一眼。顧川氣的直發抖,大步流星衝過來,抓起桌子上的杯子就要砸,被身側及時出手的手下攔住。

宋楚涼涼地看他,同時一手還扯著陸世軒的領帶,那模樣,十足十是吃了醋宣告主權來的。

陸世軒倒是自在,旁若無人地親吻宋楚的側臉和耳朵,手指緩慢地摩挲著他的後腰。

顧川實在是氣瘋了,可是他也知道,這裡是船上,不比在a市,不能由著性子胡來,這口氣只能暫時忍著了,只得咬牙切齒摔門而去。

世界瞬間清靜多了。

宋楚松開陸世軒的領帶,坐正了身體。

陸世軒卻又纏上來,耳鬢廝磨,低聲調笑,“怎麼這麼僵硬?”

宋楚抓住他的手腕,眸色沉靜,“點到為止吧。”別再繼續演了。

“既然開始了......為什麼不做完全套?”陸世軒抓住他的手放在唇邊親吻。

宋楚盯著他那張邪氣的臉看了半天,突然主動湊上去咬他的耳朵,壓低聲音警告道,“我們是在執行任務!你好歹收一收心思!”

陸世軒順勢環住他的後腰,沉聲緩慢地道,“姓張的進來了,寶貝兒你必須要演了。”

聽到他的話,宋楚的身體略微有些僵硬。就在這個時候,張先生笑眯眯地朝兩人走來,還未接近,便伸出手來,中氣十足,“兩位,真是巧,又見面了。”

陸世軒沒有起身,只敷衍地和他握了手,淡淡地說,“幸會。”

張先生坐在宋楚這一側,笑吟吟地,“方才看到兩位在舞池中起舞,真真是一對絕代佳人啊。”說著接過手下遞上來的酒杯遞給宋楚,又自己給自己倒了一杯,道,“為我們的相識,干一杯吧。”

宋楚淡淡地笑了笑,正想推辭,酒杯卻被陸世軒接了去,只聽那男人低笑著道,“這杯酒還是我來喝,若是楚楚喝了,晚上又要折騰我。”說話聲音一本正經,眼神卻曖昧至極地盯著宋楚的臉。

宋楚瞪他,賭氣一般地,搶過酒杯來一口喝掉。微微仰頭喝酒的這短短幾秒鐘,身側的兩個男人都盯著他線條漂亮的下巴和脖頸兒,移不開眼。

陸世軒一副無奈的表情,拇指滑過他水光瀲灩的唇邊,寵溺的語氣,“你啊,又不聽話。”

不一會兒,似是酒勁兒上來了,宋楚的眸子水潤潤的,抱住陸世軒的脖子,沒輕沒重地湊上來咬他的嘴唇。

陸世軒拍他的屁|股,低聲道,“別鬧。”

宋楚卻不依不撓,小聲哼哼著,“我好熱......”

張先生的眼神越來越意味莫名,陸世軒抱住宋楚的腰,無奈地道,“我先帶他回房間,張先生,失陪了。”

剛一回到房間,陸世軒就把宋楚壓在門上來了個深深的舌吻。宋楚死命掙扎,終於掙脫,冷聲道,“夠了!”可是,他紅著臉喘息著說出的這種話,實在是沒什麼威脅效力。

陸世軒單手撐在他腦側,也不說話,只拿手撫摸他的臉。

宋楚穩了穩呼吸,“我只不過是借酒裝瘋逢場作戲罷了。”

陸世軒看著他的臉,看了良久,輕聲說,“......先休息一下吧。”

宋楚洗完澡出來的時候,陸世軒剛好結束了和小董他們的臨時會議。

兩人對視了片刻,宋楚開口,“...抱歉,剛才是我太衝動了。”

他以前一直是冷靜自制的,最近卻頻頻情緒失控。

宋父宋母死亡的真相,給了他非常大的精神打擊,再加上和陸世軒之間的這種矛盾重重卻又深刻凝滯的感情,他幾乎時時刻刻都瀕臨情緒崩潰的邊緣。

而這次登船,他卻又給自己下達了為陸世軒去死的命令。這次死去,他就真的是徹徹底底地失去陸世軒了。

這三重的精神折磨,幾乎把偏執的他,壓的粉身碎骨。

一方面,理智告訴他,要時刻冷靜克制,要和陸世軒逢場作戲也好,他都配合,直到順利成功地完成任務。

另一方面,心底最深刻的感情卻不受控制地噴湧而出,他不要失去陸世軒,不要離開他,想要和他在一起,想要占有他。心底這凄厲的吶喊,時不時搖動他心裡的那顆婆娑大樹,讓他控制不住自己,近乎絕望地死死抓緊陸世軒。

他不要離開他。

聽到他的道歉,陸世軒的臉色並沒有什麼變化,只走過來輕輕吻了吻他的唇角,低聲說,“不用在意這些,你好好休息,什麼都不要想。”

宋楚抬眼望他,撞進他溫柔的眼眸裡,差點又克制不住自己,想要擁抱他,控制住肢體的衝動,眼眶卻隱隱紅了。

陸世軒親了親他的眼睛,又看著他的臉,看了良久,而後把他擁入懷中,用一種近乎殘暴的揉捏力度。

宋楚努力克制著自己,繃緊了神經,極力保持理智。

在他看不到的地方,陸世軒的眼眸,卻由於心髒錐心刺骨的疼痛而晦暗嗜血起來。

陸世軒的手臂越收越緊,宋楚覺得自己幾乎要被他給壓碎了,可是這讓人喘不過氣的壓迫中,又有一種破碎的,讓人心安的力量。

宋楚想,若是在這一秒死去,也算是圓滿了。

宋楚先上了床,陸世軒關了臥室套間的大燈,留了床頭一盞橘黃色的暖燈,而後坐在床頭摸他的頭發,低聲說,“睡吧。”

宋楚抓住他的手,“你呢?”

“我還有一些文件需要處理,你先睡。”

“.......好,那你過來睡的時候要叫醒我。”

陸世軒嗯了一聲,俯身親了親他的額頭,而後關門出去了。

宋楚閉上眼睛,默默在心中讀秒,讀到三百,他深深吸了一口氣,而後輕輕地掀被子下床,赤腳貼在門後。

房間的隔音效果相當好,他只能隱隱約約聽到陸世軒來回走動的聲響。

他屏住呼吸,過了差不多一分鐘,他聽到陸世軒走到玄關,打開鞋櫃,很快,他便聽到房門被打開的動靜兒。等到關門的聲音終於響起,宋楚才松了一口氣。

他很快換好衣服,悄無聲息出了房間。

豪華頭等艙配有專門的包廂,供船上的商人商談所用,就設在台球廳的隔壁。

宋楚找到三零三包廂,在門口停留了幾秒,而後推門進去。

張先生閑閑地坐在沙發上,已經在等他了。

兩人禮節性地握了手,宋楚坐在他旁邊,兩人之間隔了二十多公分的距離。

宋楚臉色淡漠,“說吧,你要跟我談什麼。”

張先生依舊是笑吟吟的,只不過這種笑,和陸世軒在場時的那種笑意味不同,很明顯多了一層曖昧的色彩。

“先生果真是性子清冷,難不成,方才醉酒的模樣都是做戲?”

宋楚掀起眼皮看他。

“不過,即使是做戲,也著實讓人驚艷。”張先生手裡捻著一串佛珠,一邊摩挲,一邊看著宋楚,“天下竟有如此清冷高貴,醉酒時卻又如此攝人心魂之人......在下真的是不枉此行。”

宋楚依舊是面無表情聲音清冷,“如果你要說的就是這些,那我現在可以走了?”

話音剛落,原本在沙發兩邊站著的幾個人,迅速把沙發正面圍了起來,虎視眈眈。

張先生臉色冷了幾分,“都給我滾回去!”說完又換成笑臉,安慰宋楚,“先生別介意,下屬護主心切。”

宋楚不作聲。

那幫手下迅速散開了,張先生湊到宋楚耳邊,壓低了聲音,語帶笑意,道,“既然你會出來,那就證明我猜的沒錯。你和那位陸先生,感情並沒有表面上那麼好,對不對?”

宋楚屏息,“......所以呢?”

“所以嘛......如果你覺得我還算順眼,可否......”

宋楚冷笑,“你哪裡來的自信?”

姓張的一攤手,“我看那姓陸的也不過如此嘛,看起來雖是一表人才,不過既然留不住你......那肯定是有某些方面不行了。”

其實客觀來講,這姓張的,外在條件也算是可以的,五官倒也算端正,個頭也絕對不矮。

宋楚眸色有些意味深長,“...你覺得你能強的過他?”

張先生愣了幾秒,忽然笑起來,“...如果你有興趣的話,不妨試一試?”說著就要去抓宋楚的手。

宋楚甩開他,“目前來看,我興趣不大。”

張先生點頭表示理解,“是我不夠努力。”

宋楚抿唇,“你自己看著辦吧,不過,若是動作過大被人察覺,那就別怪我不留情面了。”說完不等姓張的回答,便起身離開。

而先他一腳出門的陸世軒,此刻還在台球廳裡,旁邊,自然是坐著表情由陰轉晴的顧川。

陸世軒基本上不開口,只拿著酒杯把玩。

顧川一邊喝酒,一邊拿眼睛瞄他,心裡哀嚎,這男人也太難搞了點,根本看不出他在想什麼。到底要不要上|床嘛,一句話了斷得了。顧川心裡盤算著,若是他同意,那就再好不過,若是不同意,那自己也就干脆利落地采取非常手段了。就這樣在這裡坐著喝酒有什麼意思,再說了,那男人明顯一幅根本灌不醉的架勢,酒後亂個性什麼的,看來是沒指望了。

就這樣僵了將近五分鐘,顧川坐不住了,湊到陸世軒耳邊,“世軒,我有話對你說,你隨我來一下。”

陸世軒看他,語帶笑意,“在這裡不能說?”

顧川連忙搖頭,“這裡人多嘴雜,指不定被什麼人聽了去。”

陸世軒道,“也好。”

顧川帶著陸世軒去了台球廳裡面的一個休息室,反手關上門,廳裡的嘈雜瞬間被隔絕,留在兩人耳邊的,只有如水一般的寂靜。

陸世軒靠在門上,嘴角帶著邪邪的笑意,“現在可以說了?”

顧川背對著他醞釀片刻,而後轉過身來,“...今晚去我房間找我吧。”

陸世軒單手插在褲子口袋裡,“找你做什麼。”

顧川咬唇看他,“......要不然,現在在這裡也行。”話音一落,就開始解自己的襯衫扣子。



☆、第55章

陸世軒掀起眼皮懶懶地看著他。

顧川貼過來,喘息著道,“上個床而已......”

陸世軒抓住他亂摸的手,“現在不行。”

顧川挑著眼角看他,“哦?那你說,什麼時候可以?”

陸世軒只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自顧自點了支煙,吸了一口,這才說,“......現在我有楚楚。”

一瞬間,顧川的臉色變得非常難看,“難不成你還要為他守身?”看順眼了就上個床,完了就一拍兩散,這才是現在最流行的模式,這兩人竟然還玩兒起真愛來了?顧川他最惡心的就是這種人,現下什麼真愛啊忠誠啊,全都是騙人的鬼把戲。身體和精神都已經出|軌,卻還要假惺惺地扮演夫夫恩愛,假情假意對另一半好,這種人真是該死。

陸世軒看著煙霧在空中一點一點飄散,“其實我和他早就彼此厭倦了,只不過雙方都不願意做提分手的那一個,所以就一直拖著。”

顧川似是想起了什麼往事,眼神飄忽起來。

陸世軒繼續道,“他也已經有別人了。”

話音落地,一種令人窒息一般的寂靜在室內蔓延開來。陸世軒沉默地抽煙,顧川出神地望著透過窗簾縫隙透進來的月光。

煙,快要燃盡的時候,顧川開口了,聲音也恢復了平日裡的吊兒郎當,“......所以,你需要我為你做些什麼?”

陸世軒熄滅了煙,“促成楚楚和張先生的好姻緣...這樣我也好早點解脫。”

顧川笑著道,“沒問題。”

陸世軒說了句,“合作愉快。”轉身要走,顧川卻道,“誒?我需要先收點定金。”

陸世軒回身,“哦?”

顧川攤手,“我也是商人,萬一事情成不了,那我做的努力不都全白費了。”

“......你要什麼。”

顧川笑了笑,貼過來,冷不防咬了他的脖子。

陸世軒回到房間的時候,宋楚已經睡著了。

即使是在睡夢裡,他的精神也不得安穩,蹙著眉頭,一幅很是痛苦的模樣。

陸世軒一邊輕輕地吻他,一邊解自己的襯衫扣子。宋楚被弄醒了,睜開眼睛看到眼前人是他,僵硬的身體便逐漸放松了,甚至本能地抱住他的背,如擱淺的魚兒渴求水源一樣地,努力地回吻他,唇邊逸出細碎的喘息。

兩人緊緊地糾纏在一起。宋楚分不清楚現實和夢境,只以為這是在虛妄的幻想裡,他伏在陸世軒肩上,在他耳邊小聲地哽咽著哀求,“不要離開我......世軒哥....不要離開我...”

陸世軒只覺得自己的心髒被這聲音活生生撕裂般劇痛,這疼痛幾乎讓他窒息,痛入骨髓。

宋楚痛苦的模樣,讓他想毀滅全世界。

*

顧川辦事果然很有效率,第二天早餐時間剛過,宋楚就接到張先生的電話,約他一起去參加茶藝會,而後共進午餐。

宋楚考慮了一下,說“可以,但我要跟我先生說一聲。”

張先生笑,“你家那位自然有他的去處,這你就不用多操心了。”他那明顯別有深意的語氣,讓宋楚心下一凜。不過也不意外,他早就猜到,事情多半會如此,只不過沒想到陸世軒動作這樣快。

估計兩人以後連片刻的溫存,都不會有了。

獵天隊的狙擊手依舊在各處潛伏著,在二等艙埋伏的幾個隊員,今天早上發來報告說,二等艙的公共休息室裡有幾個年輕人鬥毆鬧事。

根據陸世軒的指示,獵天隊有兩名隊員主動介入這場衝突充當誘餌,其余隊員在不遠處警戒。果然有三人上鉤,衝突平息之後,那兩名充當誘餌的隊員便被跟蹤了。

這一次,獵天隊並未打草驚蛇,螳螂捕蟬黃雀在後,他們只是悄無聲息地進行反偵察,鎖定目標。

臨近上午十點,宋楚開始動手換衣服。

總歸算是要赴一個大宴,即使如他一般不在意繁冗的修飾,但求自然簡約,這次也必須要在衣服細節上下一番功夫了。

他挑了一件沒有領帶的休閑西服,對著鏡子整理領口的時候,陸世軒從書桌後面繞過來,扳過他的肩膀,把他剛剛解開的第二顆扣子扣上,一邊說,“吃個飯而已,領子開這麼大做什麼。”

宋楚抬眼望他。

陸世軒摩挲著他耳下的皮膚,看著他的眼眸,“怎麼了?”

宋楚微微咬唇,低聲說,“沒事。”

陸世軒盯著他的唇,看了片刻,終究是沒抑制住心裡的悸動,輕輕吻了下去。

一吻結束,宋楚的目光在他頸上停留了片刻,淡淡地道,“你出門前最好遮一下,我可不想讓別人以為我有多勇猛。”

陸世軒眸色驀然一深,下意識抓住他的手。

宋楚冷靜掙脫,低眼道,“...我先出去了。”

他離去時的關門聲,這個時候聽來竟非常刺耳。陸世軒周身彌漫出一股強烈的殺意,閉眼做了幾個深呼吸,良久,才勉強把那駭人的氣息壓下去。

和昨天一樣,張先生早已在包廂中等候。

宋楚跟隨侍者來到張先生對面,剛坐下,張先生就笑眯眯地道,“先生昨晚睡得可好?”

宋楚沒有抬眼看他,只淡淡地說,“托你的福。”

張先生示意侍者上茶,而後把點心推到宋楚跟前兒,說,“先喝茶吃點點心。”聲音倒很是溫柔,讓人聽不出半分虛假,“聽說這船上有幾個不錯的舞姬,今兒正好叫過來欣賞一番,先生可有興趣?”

宋楚這才瞅他一眼,“也好。”

得到他的應允,張先生似是挺高興,立刻叫人去准備了。

宋楚似是很認真的在品茶,張先生想搭話,卻似是拿不准什麼樣兒的話題能讓他提起興趣,最後只得笑著看他,那目光竟有幾分柔和在裡面了。

宋楚拿不准,這男人到底是真的對他有興趣,還是只是為了接近他套取關於陸世軒的情|報,抑或著兩者兼而有之。思來想去,只怕最後一種情形可能性更大一些。

若是僅僅為了套取消息,也不必裝作如此深情款款,而且這男人明顯也不是只滿腦子風花雪月的貨色。

舞姬很快被請來,張先生和宋楚換了個更為舒適的位置聽戲賞舞。

期間,有個穿西服的男人急匆匆進來,俯身在張先生耳邊說了幾句,只見張先生神色不變,低聲吩咐了什麼,那人領命而去。

張先生顯得一點不避諱,大方道,“作為公司福利,這次乘船出游,我也帶了幾名公司下屬過來,方才助理跟我說那幾個下屬鬧了亂子。也真是,平日裡工作都兢兢業業,這一出海,就開始撒歡兒了。”

宋楚一幅興趣缺缺的模樣,哼都沒哼一聲。

張先生又笑,往宋楚面前的盤子裡加了幾塊點心,道,“聽說陸先生管理的公司也不小,平日裡,煩心事也不少吧?”

宋楚只看著那幾個舞姬,臉色淡淡地,“他從不跟我談公司裡的事,我也沒興趣。”

“你性子淡泊清雅,想來確實不會關心這種銅臭之事。”張先生倒像是料到他會這麼說一般,立刻給了彼此一個台階,大大方方地轉移話題。

說是茶藝會,其實除了張先生和宋楚之外,並沒有旁人在。兩人也只是喝喝茶,看了會兒舞。十一點剛過,張先生就提議轉去另外一個包廂等待用午餐。

張先生先走,宋楚獨自一人去了洗手間。

興許是都有各自的取樂之處,洗手間裡靜悄悄的,一個人沒有。

宋楚站在鏡子前洗了手,仔細看了看自己的臉,而後閉上眼把所有剛才注意到的關於張先生的細節在腦海裡過了一遍。時間越久,獲取的情報越多,照這個勢頭下去,不出三天,獵天隊和達空一決雌雄的最佳時機便會到來。

根據韓理和簡生從a市傳來的消息,那裡目前並沒有什麼可疑的跡像。**高層早就料到會是如此,既是調虎離山,達空也必是在船上制造事端吸引注意之後再發動對a市的突然打擊。

宋楚呼出一口氣,正欲抬腳離去,卻看到鏡中自己的身影晃了一下,五官變得有些模糊不清。他扶著腦側,定一定神,再抬眼,五官清晰可辨了,可那張臉,分明是屬於沈言的。

宋楚腦子裡登時轟的一聲,身體開始無端發抖,他雙手撐著洗手台,臉朝下急促地呼吸著,額頭上滲出汗水。

只覺得渾身發軟,腦子裡嗡嗡作響,有雜亂的東西急速地來回竄動,頭痛欲裂,他喘息著拿拳頭砸自己的腦袋。

這種狀態持續了大約有半分鐘,頭痛逐漸減輕,那些紛亂的東西似是都慢慢不見了,有那麼一瞬間,腦海裡一片空白。

宋楚緩緩地抬起頭來,鏡子裡的他,臉色蒼白鬢角汗濕,眼神空洞。

時間的流逝,像是停滯了一瞬。

光陰之水重又開始流動的時候,宋楚感覺到似是有什麼不一樣的東西,慢慢地進入到了自己的腦海裡。像是遙遠的上古時期,早已被自己遺忘的那些記憶,恢復了鮮活的生命,重又回到自己的血液中。

隨著這種感覺的加深,他的眼神也逐漸恢復清明。

心跳恢復到了正常水平,他閉上眼,腦海中只反復回蕩著一句話,沈言曾是他的弟弟。

毫無來由,可是他的精神,卻對此深信不疑。

他終於覺察到,自己似乎是出現了記憶的斷層。有很多事情,並不是從未發生,只是被什麼東西強行從他腦子裡連根拔除。

抬腿往外走的時候,他覺得自己的身體都有點陌生了。



☆、第56章

從洗手間到包廂,這短短的距離,宋楚似是走了半個世紀。

腦海裡千回百轉,身體仍有些細微的顫抖。

站定在包廂門前,他輕輕呼了一口氣,在洗手間裡發生的一切,似是隨著這口氣煙飄雲散了一般,他的神態恢復了從前的冷靜自制。

包廂裡面,張先生正坐在椅子上抽煙,聽到開門的聲音便轉過頭來,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示意宋楚坐到他身邊去。

宋楚只淡漠地看他一眼,便不發一語坐到他對面的椅子上了。

張先生的臉色也沒變,依舊笑吟吟地看著他,道,“飯菜我已經讓他們去准備了,我特意為你點的,不知道會不會合你的口味。”

宋楚一只手臂放在扶手上,另一手把玩著袖扣,眼也沒抬,懶懶地,“我不挑食,你隨意。”

這間包廂不算很大,但各處裝點的很是精致,插花和牆壁的顏色也很巧妙地融合著,最重要的是,它給人一種靜謐的感覺,一進入其中,便不由自主地想放松身心。

這大概也是張先生特意選這間包廂的原因之一了,宋楚漫不經心地想,想讓我放松警惕。張先生的聲音如同溫和的潮水一般拍打著耳膜,聽起來很近,卻又很遠。宋楚覺得自己有些心不在焉了。

把他重新拉回現實的,是盤子被放在木制桌面上時發出的輕微悶響。

張先生往他盤子裡夾了菜,說,“嘗一嘗。”

宋楚用筷子夾起來,盯著看了片刻,像是要判斷這菜裡是否有可能被下了毒,而後才放進嘴裡。

張先生的眼神很專注,很熱切,“味道怎麼樣?還喜歡嗎?”像是一個純粹為了討心上人喜歡的青春期小伙子。

宋楚放下筷子喝了口水,才慢慢地說,“還可以。”

張先生臉上的表情放松下來,又往他盤子裡夾了些,“難得你肯給面子,回頭我一定好好褒賞這廚子。”

宋楚正百無聊賴的時候,門口傳來了一陣腳步聲,張先生夾菜的動作一頓,說,“應該是我邀請的貴賓到了。”

他話音剛落,宋楚就聽到了一聲熟悉的,輕蔑的冷哼。

顧川又穿著一身騷包的粉色西服,挎著一個高大男人的臂膊。那高大男人像顆樹般站著,手插在褲子口袋裡,眼睛直直盯著宋楚。

宋楚突然覺得一陣惡心,別開眼,揉了揉眉心。

張先生起身禮貌地招呼,顧川卻喲了一聲,道,“敢情我們來的不湊巧,您兩位正甜蜜著呢。”

“哪裡哪裡,顧先生說笑了,只是吃頓便飯而已。”

“我和軒也沒吃呢,只顧著...”說著意味深長地瞥了宋楚一眼,盈盈笑著,“干脆再添兩副筷子,湊一桌得了。”

“我正有此意,”張先生說著示意下屬去准備。

四人圍著餐桌坐定,顧川笑吟吟地舉起酒杯,“來來來,咱們難得有機會同坐,先干一杯。”

張先生最捧場,立刻滿上。宋楚卻沒什麼反應,眉頭皺著。他在極力克制著自己。

陸世軒把顧川的酒杯拿下來,說,“先吃點東西,空腹喝酒太傷胃。”

聽了他這句話,顧川的臉色突然變得有些奇怪,望向陸世軒的眼神也變得有些迷離。

宋楚的身體卻僵了足足有好幾秒,身體似是被浸泡在冰冷的海水裡,海水有節奏地拍打著耳膜,他卻弄不明白這其中有何隱喻。

他知道陸世軒是在做戲,他也知道陸世軒必須要和顧川做戲,沒有任何選擇的余地。畢竟是做戲麼,自然要做全套,所以他也可以預見,陸世軒會對顧川說這種話,會任由他...會任由他在自己的身體上留下痕跡。

他是陸世軒的貼身助理,自然身經百戰堅不可摧。

可是他沒有想到,真的到了這種時刻,真的親耳聽到親眼見到這種場景,自己仍然會不適應,仍然會被憤怒和恨意吞噬理智。

宋楚謔地起身,穩穩當當斟了滿滿一杯酒,面色如常,嘴角甚至帶著一絲微笑,一字一句地對顧川道,“自然要干一杯,一祝有情人終成眷屬,二願不要總有不識趣的人擾了二人世界的清淨。”

他的聲音很是清淡薄涼,在任何時候聽來,總是撩人心弦的。

陸世軒卻坐著沒動。

顧川聽出他是在諷刺自己,倒也不惱,笑著起身,也斟了一杯酒,道,“我這人向來魯莽,也就世軒不嫌棄...也罷,希望您大人有大量,多擔待了。”

喝干了酒,兩人都落了座,張先生笑著打圓場,“大家都是同一個生意圈的,以後難免會合作,說來也都是自己人,該吃吃該喝喝,飲酒作樂,不要壞了興致。”

一頓飯在寂靜之中結束,餐桌上精美的菜肴幾乎都沒怎麼動過。

宋楚道,“我有點困,要回去休息了。”

張先生關切地看著他,柔聲道,“也好,我送你回去。”

宋楚剛要回絕,就聽見陸世軒說,“不必了,我和楚楚一起回去。”

顧川的臉色變得有點僵,心下卻也知多說無益,裝作不在意的樣子,打了個哈欠,“這個時間,正適合午睡,軒......晚上見了。”轉身走前還不忘衝陸世軒拋個媚眼。

張先生微微一笑,“那麼,回見,兩位。”幾個保鏢跟在他身後,一同出了包廂。

宋楚站在原地微微呼了口氣,沒看陸世軒一眼,徑直出去了。

回到兩人的套間,宋楚洗了澡換了衣服就直接去了書房,他需要把登船以後獲得的各種信息整理一番。

陸世軒坐在客廳沙發上打了幾個電話,手裡拿著筆,時不時在一張紙上記點什麼。

掛了電話,他拿起紙看了好一會兒,而後,像是要極力克制什麼似的,他閉了閉眼。

他走進書房裡的時候,宋楚正坐在寫字桌後畫圖,聽見聲音,便抬起頭來,目光平靜無波。這種平靜,和以前任何一種,都不同。

陸世軒食指和中指壓著紙條貼著桌面推過來。

宋楚拿起紙條看了看,說,“我知道了。”

陸世軒沒有回答,也沒動。

宋楚又繼續畫圖,過了好一會兒依舊感覺不到他有動靜,便抬起頭,“還有什麼事嗎?”

陸世軒站在寫字桌前,居高臨下直直看著他。

宋楚被那目光弄的幾乎要有點迷惑了,就在他下意識地以為陸世軒要吻過來的時候,那男人卻只是淡淡地開了口,“這艘船上,先前估計達空的臥底有20個,現在已經確定為目標的有18個了,加上昨天死了3個......再觀察一晚,明天晚些時候就可以動手了。”

宋楚別開眼,“好,根據小董的情報,我已經把這些人的情況理清楚了。”

“今晚叫上小董,我們三個人開個會,制定最後的計劃。”

“我明白了,我會把整理好的信息標注到這艘船的立體圖上,今晚開會的時候可以按照這個圖安排計劃。”

陸世軒說,“好。”

伴隨著他的話音落地,隨之而來的是一種令人窒息的寂靜。

宋楚抬眼看著陸世軒,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看著他,自己到底是期望得到他的什麼呢。

就在他漫不經心地想著這些的時候,陸世軒緩緩俯下|身來,食指托著他的下巴,繼而嘴唇就輕輕壓了過來。

嘴唇相觸,陸世軒只輕輕描摹他的唇線,並不深入。

即使並未深入,這個吻也長的有點過頭了。分開之後,宋楚極力克制著紊亂的呼吸,視線在陸世軒眼眸裡停留了片刻,便默然起身開門出去了。

這一整個下午,兩人都沒有再說一句話。

晚飯要了客房服務,兩人面對面坐在餐桌前,都沉默不語。

宋楚機械地往嘴裡送食物,腦子裡那根弦卻繃得緊緊的——有什麼東西,把他之前的一段記憶強行奪走了。

洗手間鏡子前的一陣恍惚之後,那種被強行剝奪掉什麼的空虛感和失落感終於漸漸清晰起來。而這之前,他竟然從未察覺到自己的記憶出現了斷層。

為什麼他竟然會錯以為鏡子裡自己的那張臉是沈言呢?自己和他長的分明並不相像。

而且,為何自己潛意識裡會冒出“沈言是自己的親弟弟”這樣一種認知?雖然很微弱,但是很堅定。就像是很久以來自己一直篤定不疑的只是暫時被自己忘卻的一個事實。

宋楚閉了閉眼。出了那件事之後,沈言對自己莫名其妙的依賴,還有自己對他那種微妙的在意......這一刻回想起來,那些情緒和情感都似乎在向他傳達著什麼。

陸世軒盯著他的臉,“...哪裡不舒服嗎?”

宋楚抬眼看他,“...沒有。”

陸世軒正要說什麼,放在桌邊的手機嗡嗡震動起來,是顧川打來的。他按了接聽,把手機放在耳邊。

“軒~你什麼時候來?人家肚子好餓哦。”

“餓了就吃飯吧,我已經吃過了。”

靜默一秒,顧川的聲音突然拔高了,“和你那個楚楚一起吃的嗎?你們不是已經沒感情了?!還膩歪在一起干什麼!”

陸世軒沉默了兩秒,而後竟輕輕笑了一下,說,“別鬧了,我晚一點過去找你。”

顧川似是意識到自己的失態,帶著笑意輕哼一聲,“這還差不多,那我等你~”

電話掛斷之後,空間裡彌漫著的是一種沉重的沉默。

直到宋楚突兀地開口,“沈言在哪裡?”

陸世軒停下手上的動作,望著他,“在京郊的別墅,簡生離開之前給他找了理療師,順利的話,他現在應該已經恢復的差不多了。”

宋楚看著他的眼,“他為什麼會突然跑出去,以至於中了圈套?你知道嗎?”

“這種事,只有他自己知道。”

宋楚盯著他看了片刻,而後輕輕點了點頭。

服務生把餐具撤走之後,陸世軒在客廳沙發上看書,宋楚端給他一杯咖啡,說,“我去書房准備一下開會用的資料。”

陸世軒抬眼看他,“好。”

宋楚沉吟片刻,“你要出去?”

“嗯,不會很久。”

宋楚說,“好。”靜了片刻,他屈起手指抬起陸世軒的下巴,俯身親了他的嘴唇。

陸世軒似是非常吃驚,眸色都加深了,但並未做出什麼反應,只望著他。

宋楚被那可能存在的記憶斷層所困擾,他的大腦,有一部分是完全地被某種他捉摸不到的東西牽引著,他做出的這個舉動完全是下意識的,幾乎是他在根本沒有意識到的情況下,身體就自然而然地這麼做了,似是某種根深蒂固的習慣一般。

直到進入書房,關上身後的門,他才突然覺察到不妥。



☆、第57章

唇邊殘留著嘴唇相貼的柔軟觸感,這觸感從神經末梢傳到大腦皮層的那一剎那,意識有一瞬間的恍惚,宋楚有些不受控制地踉蹌著靠在身後的門上。

他皺著眉頭閉上眼睛。

眼前的黑暗中,有無數個接吻場景,如同漫畫一般,一幀一幀地快速閃過。這些場景,有的是在客廳沙發上,有的是在清晨的床邊,有的是在洗手間的鏡子前,有的是在燈光曖昧的咖啡店裡面。

主角是重復出現的兩個男人。

其中一個,毫無疑問是宋楚,那個華清大學的研究員,宋楚。

而另一個,則是他記憶中十年前的陸世軒。那時的陸世軒,眼神並不像現在這樣冷漠銳利,嘴角也不似現在這般時常勾出無情的弧度。

那個高大的男人,眼眸裡雖然有一貫以來的內斂和野性,從中卻也可以感受到一股隱藏的深情,臉上雖沒有多余的表情,但面對宋楚的時候,卻時常會有那溫潤如春風的笑意。

頭痛欲裂,有什麼東西似乎要衝開厚厚的枷鎖噴湧而出,宋楚痛苦地喘|息著,有種莫名而強烈的悲傷絕望從心底襲來,瞬間傳遍他的四肢百骸,滾燙的眼淚自眼角滑落,心髒如同被刺刀狠狠地穿過,他痛得全身都在顫抖,緊接著意識便被無邊無涯的黑暗吞沒。

無邊無涯的黑暗中,有人在喊他。

那是個低沉好聽的嗓音。很熟悉,而且,一聽到這嗓音,他就莫名地想流淚。

那嗓音獨一無二,沉沉的,又似乎帶著些許柔情,他想像不出,這世上還有別的誰,能做到只用這把嗓音,便讓他心甘情願的臣服。

“宋楚...”

他緩緩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那張熟悉的臉。

他的眼淚不受控制地滾落下來,如同被魘住一般,捧住陸世軒的臉龐,急促喘息著嘶啞地道,“世軒哥...”

陸世軒如同被閃電擊中一般,眸色深的可怕,手指顫抖著,摩挲他的嘴角。

宋楚像是抱著得而復失的珍寶的一樣,緊緊抱著他的脖子,把臉埋在他頸窩裡。

就這樣的姿勢待了幾秒,陸世軒打橫抱起他,放到臥室的床上。

宋楚定定望著他的臉,眼神卻沒有焦距,嘴裡吐出凌亂的字句,“世軒哥...不要走...不要走...”

陸世軒抓住他的手,溫柔地摩挲著,湊到他耳邊低聲道,“乖,我不走,不要怕。”

宋楚緊緊抓住他的手,聽著他溫柔的嗓音,這才漸漸鎮靜下來。陸世軒俯身親吻他的額頭,“睡吧,睡醒了就好了。”

宋楚終於沉入睡眠的海底,熟睡中的他,看起來平靜又溫暖。陸世軒溫柔地撫摸著他那被淚水浸濕的鬢角,眼眸深處有濃重的情緒在翻騰,全身的血液都變成了尖刀,尖銳地刺痛他的身體,讓他幾乎絕望。

在混混沌沌的深層睡眠當中,意識漸漸復蘇,宋楚迷迷蒙蒙睜開眼,看到床邊有一個高大暗沉的身影。

宋楚朝他伸出手,想要抓住他。

那男人像是感應到似的,轉過頭來,非常自然地抓住他伸過去的手,低聲道,“睡好了?”

宋楚定定地看著他那張好看的臉,看了好久,才徹底清醒過來,皺著眉頭道,“我怎麼又睡了?”

這句話出口的那一瞬間,昏過去之前腦海裡閃過的那些畫面突然地撞進來,像火車脫軌一般。

他有一瞬間的茫然,不知道自己年齡幾何身在何處。

陸世軒深深地看他的眼,說,“你昏過去了。”說著從床頭拿下來水杯遞給他,“喝點水。”

宋楚機械地接過來,腦袋裡卻是一團糟,為什麼會有十年前自己和陸世軒在一起的記憶,那時候兩個人明明只是資助者和被助者的關系,甚至連朋友都算不上。

只是自己默默地喜歡他罷了。

難不成是自己的這種渴望太強烈以至於出現了臆想?

他找不到合理的解釋。

陸世軒像是等著他開口一般,定定地望著他。

幾乎沒有經過思考,宋楚便下意識地決定把這件事藏在自己的心底。

他望著緊閉的窗簾,“現在是什麼時間?小董什麼時候過來開會?”

沒有回答。

他轉過頭來。

那男人緊接著便壓過來。

他以為接下來是一個吻,陸世軒的唇卻擦過他的嘴角落在他的耳邊,那好聽的嗓音緩緩地輕聲道,“宋楚。”這短短兩個字卻似是包含著千言萬緒和無邊無涯的情感。

“嗯?”

陸世軒卻沒再說什麼,輕柔卻銳利的沉默,在房間內彌漫開來。

晚上十點,小董偽裝成送夜宵的廚房小弟進了房間。

三人直接去了小書房。

宋楚把輪船的剖面圖給兩人看了。

上船之前,全隊的成員都已經仔細研究過這艘船的狀況,經過勘查,宋楚又完善了一些細節。小董仔細地看了一番,道,“18個目標,我都會分別派人盯著,另外,關鍵地點是不是要派人重點把守?”

陸世軒點頭,道,“公眾衛生間,電梯口,樓梯口,還有船艙腹部的裝貨區域,這些地方都派人時刻盯著,出現異常要立刻彙報。”

小董說,“我明白了。”

“時機一旦成熟,我會把姓張的引誘到遠離船客的地方,你們聽我的暗號,形成包圍,最好活捉,活捉不成就擊斃。”

宋楚默默點頭。

陸世軒沉默片刻,接著道,“......達空的大當家,會由上頭直接處理,a市那邊,不知道韓理和簡生能不能頂得住,船上的事情解決之後,小董,你立刻帶著小分隊前往a市協助。”

“好的。”

房間裡有短暫的沉默,而後宋楚緩緩地說,“引誘張先生的事,就交給我來辦吧。”

他話音落地的一瞬,小董便敏銳地感覺到房間的空氣緊縮起來。

陸世軒盯著他的眼睛,“這個任務,由我們兩個來完成。”

小董大氣不敢出,盯著桌面努力讓自己成為空氣的一部分。

宋楚沒有任何表示,陸世軒補充道,“我們有我們的計劃,達空肯定也有自己的計劃,要注意隨機應變,時刻做好應對突發狀況的准備。”

會議結束,小董推著餐車離開房間。陸世軒去更衣室換衣服,宋楚坐在沙發上擺弄自己的手指,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陸世軒從更衣室出來,一邊系著領帶。

宋楚抬眼看他,“要出去?”

“嗯。”

“什麼時候回來?”

“大概會挺晚,你先休息吧,不用等我。”兩人都心知肚明他要去做些什麼,只是,現在不是糾纏這些的時候。宋楚很明白。

陸世軒准備轉身走了,卻意識到宋楚正一眨不眨地盯著他。

“怎麼了?”

宋楚並沒有立刻回答,只是看著他,不知道為什麼眼眸裡竟有些濕濕的,嘴角卻慢慢地彎出一絲隱隱的柔柔的笑意,“...我想你早點回來。”

陸世軒站在原地沒動,一時間也沒有回應,他只感覺到耳朵像是被海水淹沒,心髒瘋了一樣地急速跳動,全身的血液開始不受控制地東奔西突,讓他幾乎支離破碎。

過了好一會兒,陸世軒動了動喉嚨,啞聲道,“我盡量。”

宋楚似是開心了,“那我先去床上等你。”

他說話的語氣稀松平常,全然不以為自己已經點燃了炸藥。

開會之前,陸世軒已經出來和顧川見了一次,因為覺察到宋楚的一些異常,便沒有久留,回到房間,果然發現宋楚暈倒在書房門口。

而現在,他必須要繼續之前沒有完成的一些事情。

顧川已經在等著了,看到他過來,眼睛立刻就亮了,“終於來啦?”

陸世軒坐到他對面的沙發上,“想跟我談什麼?”

顧川眨了眨眼,“今晚留下來陪我吧。”

沉默了許久,陸世軒才笑了笑,慢慢地說,“其實我早就想問你了,一直以來,你是把我當做誰?”

他話音一落,顧川周身的氣氛立刻變了,他盯著陸世軒的臉,那男人一幅諸事了然於胸的表情。顧川哼了一聲,“你這家伙。”

“你那個朋友,江亮,是喬行之手下的人,沒有人不知道。”

顧川有些不淡定,抓起手邊的東西就往牆上砸,咬牙道,“喬行之這該死的狗東西。”他獨自生了半天悶氣,話鋒一轉,“你又是怎麼知道的?”

陸世軒冷淡地笑了笑,“喬行之拜托我看住你,不要讓你惹是生非,不要讓你四處勾搭男人。”

顧川輕蔑地哼了一聲,“看住我?他沒有那個資格。”

陸世軒淡淡地道,“即便你再惹是生非,也只會給他添麻煩而已。以目前你們兩人的身份,他不可能和你在一起。”

顧川雖然表情上依舊是一臉不屑,卻垂下了眼睛,不再說話了。

“我可以提供給你必要的幫助,如果你信任我的話。”

沉默了好一會兒,顧川才開口,聲音有些落寞,“還能怎麼幫,我都快把自己作死了,他都不管。”

剛開始顧川對陸世軒表現出興趣的時候,陸世軒只以為他是想玩玩,並不知道這個四處勾搭四處留情的男人做出這一系列的叛逆舉動是出於對喬行之的愛慕。喬行之身邊一直有一個霍裡,顧川只是想讓他多看自己一眼而已。

陸世軒開始慢慢察覺,是基於顧川時常飄忽的眼神,還有他對於那所謂“真愛”莫名其妙的敵意。

“這個就不是你需要考慮的問題了。”

顧川抬眼看他。

陸世軒眸色沉穩。

一陣沉默之後,陸世軒起身准備離開,“考慮好了就告訴我,最晚明天中午之前。”

雖然是賭|博,但他有把握顧川會相信他,這個男人,在感情面前已經走投無路了。

其實喬行之和他並沒有任何多余的交流,更別提拜托他看住顧川了。

可是顧川永遠不會考慮到這些。



☆、第58章

陸世軒並沒有在顧川那裡久留,他把該講的話都講完,便走了。顧川木然地坐在沙發上,眼神一片茫然。

宋楚果然已經在床上了。

陸世軒推門進來,他抬眼看他,還是那樣的眼神,乍一看他眼眸裡什麼情緒也沒有,冷冷清清的,可稍一凝神細看,便可看出來,那裡面水潤潤的,含著一種渴求和期望。

“不困嗎?”陸世軒一邊扯領帶,一邊看著他。

宋楚略一搖頭,頓了一頓,“......你現在要睡嗎?”

陸世軒正在解襯衫扣子,聽到他的話,便抬起眼來看他,眸色意味深長,卻並不開口。

宋楚眼睛望著別處,努力使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經又無所謂,“我想占用你一會兒時間,如果你沒有更重要的事的話。”

陸世軒停下了手上的動作,定定地看了他幾秒,“...你想做什麼。”

宋楚轉過臉來,看著他,慢慢地說,“你到床上來。”

陸世軒去到床頭站著。宋楚掀開被子挪過去,跪在床上,面對面抬起臉看著他。陸世軒也低眼看著他。

這樣面對面彼此凝視的時間裡,宋楚忽然覺得眼眶開始不舒服,莫名其妙地。他搶在自己落淚之前,閉上眼睛去親吻陸世軒的嘴唇。

陸世軒輕輕地回吻他,並沒有深入。宋楚一邊舔他的唇角、耳朵,一邊幫他把襯衫扣子全部解開,陸世軒自己把襯衫脫掉扔在身後的地毯上。宋楚稍微停頓了一下,便伸手去解他的皮帶。

陸世軒按住他的手,眸色幽深地默默看著他。

宋楚咬著唇,深吸一口氣,隱忍地,“我想做。”

陸世軒抓住他的手放到唇邊輕輕吻了吻,看著他的眼睛,低聲說,“我先幫你脫。”

宋楚本想制止他,但默默猶豫了一下,順從了。

他本以為脫了衣服,陸世軒會順勢直接壓上來,可是那個男人卻沒有這麼做,只是繼續輕輕地吻他,一點也不著急。

宋楚心裡略微有點亂,已經說出了“我想做”那種話,他沒有試過采取比這更為主動的行為和做法了。在這方面,以往都是陸世軒主導的,那男人陡然換了一種態度,宋楚非常不習慣,他不是那種會主動勾|引人的人,除非是在特殊的任務情況下,賭氣的話倒是很會說。

可是今晚,該發生的必須要發生,陸世軒不主動,他就必須要自己來了。

宋楚閉上眼吻陸世軒,手指在他腰眼上摩挲著。

陸世軒能夠猜到,宋楚現在大致是什麼樣的想法。他也知道,一旦打定了主意,宋楚不撞到南牆是不回頭的,所以他也從未打算提起,從未打算捅破那層紙,他只是在等待時機,等待這一切都塵埃落定,等待所有無關的人都從他們的生活裡消失,兩人之間那錯過的,丟失的,被抹去的種種,都可以再一一找回來。他還有一輩子的時間,相對於急於一時破釜沉舟,他更願意處理完一切,再把宋楚的後半輩子都擁為己有。

但是不管明天怎樣,現在的宋楚,他都沒辦法拒絕。

陸世軒很快掌握了主動權,把宋楚壓到身下,細細地親吻。宋楚渴求著他,他微微一碰,宋楚便渾身顫抖。

宋楚想要一場盛宴,他便滿足他,不急於推進,而是繼續耐心地親吻,手指強硬地插|進他的指縫,和他十指相扣。

結束之後,宋楚極力想要維持清醒,摟著陸世軒的脖子。

陸世軒也摟著他,兩個人緊緊地抱在一起,彼此都沒有說話,但都清醒著。這個擁抱會讓人想起深海海底,那已經深深凝固進時光彼岸,已經被人們遺忘的古代沉船。

睡意還是洶湧地襲來了,宋楚被席卷進漫無邊際的黑暗。

陸世軒依舊抱著他,沒有動。直到手機響了。

是一條短信,來自顧川。

“我選擇相信你,說吧,你有什麼條件?”

這樣的內容並不讓人意外,陸世軒卻沉默了好久,他望著暗色的窗簾,然後又低頭看了看宋楚的睡臉。

好一會兒之後,他才垂著眼簾回復了一條信息。

“我要你帶宋楚走。”

變化總是在計劃之外,而且總不會挑選好的時機。

凌晨三點,在這個被稱為撒旦重現的魔鬼時刻,船艙發生了爆炸。

船身劇烈地震動,隱隱能聽到人們瘋狂尖叫的聲音,陸世軒一邊通過耳機和小董交談一邊把t恤遞給宋楚。

宋楚穿好之後透過窗簾往外看了一眼。陸世軒確認所有必要的裝備都帶著身上之後,對宋楚道,“你待在房間裡,我出去確認一下情況,很快就回來。”

宋楚看了他一眼,心裡便明白,這個時候和他理論沒用,搞不好還會被強行打暈放到床上。

“好,我在這等你。”

陸世軒站在原地看了他幾秒,湊過來親親他的唇角,低聲說,“......我很快回來找你。”說完轉身要走,宋楚卻一把把他扯回來,在他脖子上狠狠咬了一口。

門哢噠一聲關上之後,宋楚便脫力一般倒在身後的床上。

房間外面已經是亂作一團,無辜的游客圍著毯子散著頭發尖叫著往各個方向跑,船身的劇烈震動讓慌亂的人群搞不清楚真正發生爆炸的是船體哪個部位。

由於事先有隊員時刻盯梢,所以小董的手下很快找到了爆炸的發生地,船上的保安也開始疏散人群,船長急匆匆帶著一幫人去打開救生艇的繩索准備放下水轉移乘客。

陸世軒和小董回合之後,開口便問,“姓張的呢?”

小董臉色微變,“......跟丟了。”

雖然這不是個好消息,但陸世軒卻一點也不意外,姓張的畢竟是達空的二當家,甩開小董的跟蹤應該不在話下。

陸世軒道,“我知道了,姓張的就交給我,你和你的手下負責殲滅船上所有的達空成員,隨時報告進展。”

“我明白了。”

兩人分頭行動。

陸世軒判斷,姓張的,應該就在甲板上,或者船艙底部的儲存室。他逆著人流的方向往回走,在一片嘈雜的尖叫聲中,他接收到簡生發來的消息,達空果然在a市展開了大規模的破壞行動,幸好獵天隊早有准備,迅速指揮民眾撤離到安全地方,潛伏著的各種武裝力量也迅速地展開了對抗行動。

切斷了對話之後,陸世軒迅速移動到船艙外的甲板上,只見船長和船員在努力迅速地下放救生艇,除此之外,寬闊的甲板上,燈火通明,並沒有任何可疑的人影。他沿著欄杆走了一圈,然後又進了控制室,機器徒勞地運轉著,並沒有人在操控。離開控制室之前,他通知小董,以最快的速度,派兩個人來盯著控制室,保證安全。

甲板上沒有人,那姓張的最有可能在的地方就是船艙底部的儲藏室,那是一個很大很復雜的儲藏室,絕對是一個決鬥的好地方。

進入船艙之後又遇到了逆流而來的瘋狂而絕望的人群,有一個小女孩被人群推搡著摔倒在他腳邊,哇哇大哭,他俯身想把小女孩拉起來,卻一下子被擁擠的人群掀翻在地,他用身體護著小女孩,忍受著陌生人的踩踏,慢慢掌握住平衡站起身來,把小女孩交到呼喊著來尋找的大人手裡。

就在這個時候,手機響了。

顧川焦急的聲音傳過來,“你不是說宋楚在房間呢嗎!人呢!”

陸世軒能清晰地聽到自己的心髒轟隆一下,瞬間渾身冰涼。他一邊瘋了一樣地跑,一邊告訴自己冷靜下來,宋楚只會去找姓張的,他想和他同歸於盡,這就是他一直以來的打算。他雖然沒有說出來過,陸世軒也沒有提過,但是其實兩個人都心知肚明。

他必須以最快的速度趕到,在宋楚找到姓張的之前。

人群基本上都已經逃到甲板上了,越往前跑,人越少,絕望陰沉的氣息越濃厚。船身已經有了要傾斜的趨勢。

臨近儲藏室的時候,陸世軒感覺到空氣中有一種不祥的味道,隱隱約約的火藥味兒。

他放慢腳步,隱在一個拐角處。

令人窒息般的寂靜,遠處人群的嘈雜像是隔著一層薄膜一般遙遠。

他從口袋裡摸索出離開房間時順手放進來的金屬零件。

靜了幾秒,他把金屬零件隔空扔到儲藏室門前的走廊,落地聲響的那一瞬間,密集的qiang聲響了起來。陸世軒屏息凝神,大概判斷出來qiang支的所在方向,在槍聲漸漸消下去之前扣動了扳機。

門口有大概有三個火力點,陸世軒迅速地解決了距離他最近的一個,正要往前移動的時候,忽然察覺到背後有人逼近,他擰身准備開qiang的瞬間,聽到了耳機裡的聲音,“頭兒,董哥派我來的。”

陸世軒認出這是小董手下一分隊的小隊長,給他打了個手勢,兩人迅速做了配合,在濃重的火藥味中,兩人慢慢推進,總共聽到了三聲人的身體倒下的聲音。

陸世軒慢慢推開儲藏室的門,門開了一條縫,一只手臂橫在那裡,四周是新鮮的血液。

一個獵天隊的成員從貼著門背後移動過來,低聲道,“姓張的在裡面。”

姓張的能早已布置好了陷阱,就等陸世軒進來,可是他不知道,早在他做這一切之前,獵天隊早已在船上布下了網。

“宋楚在裡面嗎。”

“除了您之外,沒有其他人進來過。”

陸世軒心裡清楚,這個成員沒有看到有人從門外進來,不代表宋楚不在裡面。當時布下這些人網的時候,宋楚可是主策劃人之一。

他不敢有絲毫放松,一邊吩咐小董隨時注意著外面的情況,一旦發現宋楚立刻報告,一邊在迷宮般的儲藏室往前移動。

在一個巨大的貨架前面,陸世軒聽到了有人說話的聲音。

其中一個,毫無疑問是達空的二當家,而另一個,則是牽動他身體的每一寸肌膚每一寸神經的可人兒。



☆、第59章

兩個人似乎是在談判,雖然聽起來是輕松的語氣,但空氣裡還是隱隱彌漫著一股緊張的氣氛。

陸世軒做了個停止一切動作的手勢,屏著呼吸聆聽。相較於想要聽清楚一切然後便於作戰安排的心理,他倒是更像懷著一種寶物失而復得之後的那種心悸和貪婪的心情,去聽宋楚的聲音的。

但是兩人的對話卻漸漸激烈起來。

陸世軒渾身的神經都繃緊了,從縫隙中探出槍筒,隨時准備扣動扳機。

可是那兩人的聲音卻漸漸平穩下來,過了一會兒,甚至傳來了達空二當家的笑聲。這笑聲之後,很長時間都沒有聽到宋楚回答的聲響,姓張的也沒有再說話。

空氣裡似乎在醞釀著什麼。

陸世軒握著qiang,緩慢地移動位置,終於,透過貨架間的縫隙,他看到了那兩個人。宋楚手插褲兜,倚在牆上,姓張的在他面前站著。

宋楚的眼神中,閃爍著陸世軒從來沒有見到過的光芒。那光芒中,有嗜血的興奮,有冷酷的決絕,而在這些表像之下,陸世軒看的最清楚的,是隱藏著的、鋪天蓋地的絕望。

陸世軒有一瞬間的晃神。

而就在這一瞬間,姓張的和宋楚打了起來。

一眨眼間,宋楚就被姓張的背手壓在了牆上。

宋楚半邊臉貼著粗糙的牆壁,姓張的湊過來,語帶笑意,“不要再跟我玩兒花招了,雖然你長得是不錯,但我可沒張董事那麼好騙。”

宋楚艱難地喘息著,冷笑一聲,並沒有說話。

自從腿部受了那次重傷,他的身體早已大不如從前了,即使他一直以來都不願意承認。遇上姓張的這種特種部隊出身,又一直進行訓練的人,他根本沒有招架的余地。

姓張的又湊得更近了一點,曖昧地笑著道,“怎麼樣?乖乖地跟我走吧?”

宋楚閉上了眼睛,內心艱難地掙扎著。

“張先生。”

一個冷淡的聲音忽然響起。

姓張的一幅“果然不出我所料”的表情,笑了笑,轉過身來。

“喲,陸先生。”

陸世軒擺了擺槍筒,“把qiang扔在地上。”

姓張的沒有做無謂的反抗,從後腰把qiang摸出來,笑了笑,扔在兩人中間的空地上。

這期間,他並沒有放松對宋楚的控制。陸世軒盯著姓張的,卻道,“宋楚,你過來。”

姓張的放開宋楚,兩手舉起,一幅“我投降”的架勢。宋楚轉過身來,靠在牆上深深呼吸了幾下,這才睜開眼,看向陸世軒。

陸世軒眸色沉沉地看著他,“過來。”

宋楚卻在原地沒動。

陸世軒屏著呼吸,等待著。

僵持了將近一分鐘,姓張的忍不住笑出聲來,“宋美人兒不願意跟您走吶,陸總。”

陸世軒沒有搭理他,依舊盯著宋楚。

宋楚沒有再看他了,垂著眼眸,幾秒之後卻忽然出招,迅速一手勾著達空二當家的脖子,一手拿著一把小巧的匕首,架在那人頸動脈前。

他的神情一點都不慌亂,勾著姓張的往貨架後面退。

陸世軒瞬間渾身冰涼,他嘶啞著嗓子大吼一聲,“宋楚!”

宋楚咬著嘴唇,搖了搖頭。

姓張的卻忽然放聲大笑,“陸先生,請您回頭看看身後。”

不用回頭看,陸世軒也知道,達空的幾名武裝成員,已經圍攏過來,個個兒舉著qiang,黑壓壓的槍筒直衝著他的腦袋。

陸世軒沒有動。

宋楚卻變了臉色,手臂驀地收緊,“讓他們都把槍放下!”

姓張的卻輕輕地笑了,頸上的動脈擦著刀刃,“你覺得,是我的命重要呢,還是陸先生的命重要呢?”

宋楚呼吸都不穩了,牽扯到陸世軒,他總是不夠冷靜。

“我放了你,你讓他們都把槍放下!”

姓張的思索一番,道,“好。”他擺了擺手,那幾個武裝成員便後退著走遠了。

陸世軒依舊是那個姿勢,依舊是那個語氣和眼神,“楚楚,過來。”

宋楚用嘴呼吸,盯著他看了片刻,說,“你快走。”

陸世軒被他的眼神激得幾乎想毀了眼前的這一切。他的呼吸也漸漸急促起來。

姓張的抱著胳膊,跟看戲似的。

儲藏室外,隱隱有密集的槍聲傳來,三人都知道,外面是一場惡戰,不允許有平局,不允許有後話,必須由其中一個,完完全全地徹底消滅另一個。

室內,人數來看,是獵天隊占著絕對上風,一分隊的小隊長,一直在暗處埋伏著,在保證宋楚安全的前提下,隨時准備擊斃獵天隊的二當家。而按照接收到的任務指令,陸世軒的生死,並不由他保證,即使剛才那群武裝人員把陸世軒射成窟窿,他也只需要靜靜地待著,等待時機。

剛才在門口放風的達空成員,已經被解決掉,可這並不代表,這附近沒有埋伏著的達空成員了,所以陸世軒才沒有輕舉妄動,只是希望宋楚能自己回到他身邊。

顯然,宋楚並不這樣想。

這樣僵持著的時候,室外的槍聲漸漸逼近,船體傾斜得也越來越明顯。

空氣裡隱隱彌漫著一股火藥味。

很突兀地,室內響起了清脆的敲擊聲,金屬物敲擊貨架的聲音,一下...兩下...第三聲敲擊落下的那一瞬間,接連兩聲槍響,擊碎了令人窒息的空氣。

第一顆子彈,挾裹著厲風,呼嘯著飛向宋楚的太陽穴。

宋楚第一反應是將刀刃刺向達空二當家的頸動脈,可是預想當中下一秒會飛來的子彈,卻被一個高大的身影硬生生擋住。

隨著*倒下的一聲悶響,宋楚只覺得臉上,眼睛上,濺上了某種熱乎乎的液體。

宋楚挾著達空二當家的身體,一邊往後退,一邊透過眼前的那一層血霧,最後看了一眼陸世軒。

*

血流得很快,等到一分隊的小隊長從貨架後奔過來的時候,陸世軒已經躺在血泊中了。

他撕爛陸世軒的襯衫,纏在傷口上,臉色慘白地對著耳機嘶吼,“隊醫快他媽過來!”

獵天隊的大部分成員和隊醫同時破門而入,看到那一灘血,他們瞬間都變了臉色。一分隊的小隊長,剛剛還冷靜地告訴自己不能管陸世軒的死活,消滅達空二當家要緊的冷血漢子,現在卻滿含著淚水一臉絕望。

在那清脆的敲擊聲響起的時候,他發現了暗處的達空成員,可是那人卻搶先一步扣動了扳機,雖然他緊接著開了槍,可依舊不能阻止那飛出去的第一顆子彈。他不知道,陸世軒為什麼能夠在那千鈞一發的一瞬間,搶在子彈到達之前,把身體擋在宋楚前面,那幾乎是不可能的,人不可能比子彈還快。

而,那該死的傷口在頸部。

直升機要過一會兒才能到,在這之前,隊醫只能竭盡所能,阻止血液這樣無窮無盡地從陸世軒身體裡流出來。

獵天隊抽出一個小分隊,前去尋找宋楚和達空二當家的下落。

宋楚對這艘船的結構了如指掌,他知道,這間儲藏室有一個便捷的通道,能直接通往海裡。

搜尋一無所獲。

直升機到來之前這一段時間,船上的無辜群眾都已經被安全地轉移到了救生艇上,船體傾斜的越來越厲害,隊醫把手指輕輕放在陸世軒脖子上,傷口靠近肩膀,頸部重要的器官都沒斷,還有搶救的可能。

直升機帶走了陸世軒,獵天隊留下了一支分隊,繼續在海裡搜尋宋楚的下落。

天亮的時候,獵天隊的成員在距離船體三海裡的地方,發現了達空二當家的屍體。又在附近搜尋了整整一個上午,卻仍舊沒有發現宋楚的影蹤。

陸世軒直接被送進了重症監護室,這個時候,a市的惡戰卻還沒有結束。簡生依舊在前線,沈言已經從別墅往這邊趕了。

*

一周之後,a市的惡戰終於結束,達空被消滅了,宋楚曾經在秘密會議上見過的那個中山裝,隨後立刻被秘密逮捕了,而陸世軒也終於從重症監護室被轉移到了普通病房,雖然仍然沒有醒過來。

醫生說,陸世軒像是陷在某種過去的回憶裡,出不來了。

人的大腦有一種自我保護機制,當現實對人體精神的損害太大,大到本體難以承受的程度的時候,大腦會自動把本體的意識封存在某種能讓本體產生幸福和愉悅的世界中,這個世界可能是過去的記憶殘片,也可能完全只是本體曾經幻想過的場景。

也許是陸世軒的意識知道他在現實中失去宋楚了,所以大腦為了避免他*和精神的崩潰毀滅,強制性地為他制造了一個幻境。

簡生在隔壁病房養傷,沈言每天就在這兩個房間來來回回,他倒是會經常夢到宋楚,即使只是午睡的片刻時光。

宋楚像是有什麼話要對他說,但到最後卻總是什麼也沒說。

在他夢中的場景裡,宋楚總是站在落地窗前,窗外是夕陽余暉,宋楚的影子被拉的長長的,而他的面容,隱在陰影裡。

那場景很清晰,是陸世軒和宋楚在京郊的那棟別墅裡的那間臥室,窗簾上淡淡的印花都歷歷在目。

這個時候,沈言倒是平靜了。

他覺得,即使只是這樣,他也滿足了。他拼命想要搶到的東西,現在已經不屬於任何人了。最起碼,落地窗前那令人心碎的影子,還是屬於他的。

而陸世軒那個可憐的家伙,卻只有在回憶裡,才能找到繼續活著的意義。



☆、第60章

陸世軒睡了整整兩周,在一個周三的傍晚,徐緩地睜開了眼睛。

病房裡一個人也沒有,窗簾依舊開著,夕陽的余暉從窗外照進來,刺得他眼睛發酸。他又把眼睛閉上了,過了一會兒,再睜開。

慘白的病房在夕陽的映襯下,變得溫柔了。好大一會兒,他只是交替望著天花板和窗外的夕陽,腦海裡一片空白,完全沒有任何有實質意味的東西。

直到視線接觸到放在桌子上的防水手表,過去的種種才像漲潮時的海水一般洶湧地襲向腦海。

這是登船之前他買給宋楚的,沒有什麼特別的意義,順手買的,很稀松平常,純粹是為了在那樣風雨欲來的日子裡找到一點兩人都活生生存在著的實感而已。

這原本是戴在宋楚手腕上的,怎麼會在這裡?宋楚來過?!他還在附近嗎?!

陸世軒整個人忽然激動起來,喘著粗氣掙扎著下了床,卻發現門被從外面鎖上了。他瘋了一樣的砸門,嘶啞地喊,“宋楚!宋楚!”

這動靜終於驚動了外面的人,護士和醫生還有幾個軍官打開門湧了進來。

陸世軒揪住其中一個的衣領,咆哮道,“宋楚呢!”

醫生首先注意到了他手指關節處的血跡,一邊安撫他,“我去打電話幫你問問,你先放輕松,宋楚他好好的呢。”一邊眼神示意幾個軍官把陸世軒弄回到床上。

陸世軒只覺得腦袋要炸開一般,疼的要命,護士忙著把他剛才砸門時弄傷的手用紗布纏起來,他卻極度不配合,抗拒任何人的碰觸,像發瘋的病人一樣怒吼著讓所有人都滾。

他整個人都像是一頭被困在籠子裡的猛獸,意識沒有完全清醒,只知道要宋楚,要宋楚來到他身邊。

醫生和軍官簡直焦頭爛額,沒有辦法安撫他,卻也不敢對他采取強硬的措施。好在過了不一會兒簡生就趕到了,看到他,陸世軒好歹平復一些,靠在床上,眼睛直勾勾盯著他,嘶啞地問,“宋楚在哪兒?”

簡生看著他的眼睛,過了好一會兒,才艱難地說,“......我們也在找。”

陸世軒只感覺到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好像被寒冰凍住了,他想起宋楚的臉,想到他那雙清澈明亮的眼。

一陣滅頂的歇斯底裡的絕望感從腳底直竄到腦海,心破了個大洞,疼得他幾乎難以呼吸。

他閉上眼,如同死了一般,一動不動。

連空氣似乎也變成了利刃,一呼吸,心髒就疼得滴血。

簡生把所有人都打發出去,自己也退了出來。他安排部下要加強對陸世軒的看護,保證他在完全康復之前不能出任何意外,更不能讓他跑出去找宋楚。

達空的勢力雖然被完全消滅了,但是後續的清場行動還在繼續,因著陸世軒的傷勢,這件事就完全交給了韓理和簡生負責。

沈言百無聊賴,整日在醫院閑逛,簡生不讓他去見陸世軒,怕他再說出什麼不該說的,搞得陸世軒發起瘋來,那所有人就都不得安生了。

陸世軒雖然清醒過來,但每日中午吃了藥,卻總是要睡著,再醒來,就是第二天早上了。他沒有任何可以和外界聯絡的工具和渠道,簡生不來,他連尋找宋楚的工作進行到了何種地步都不知道。

他必然是出不去的,在他的身體養好之前。剛醒來的那幾天,只要清醒著,他就一直在發瘋,理智和意識完全不起作用,只知道要宋楚。幾個看護他的護士和軍官完全不敢近前,只能在保證他安全的情況下由著他把病房攪得天翻地覆。

由著他發了幾天瘋,再配合了一些藥物治療,過了大概兩周,陸世軒稍稍正常了一點,不再砸東西,不再撕心裂肺地喊宋楚的名字。他只是穿著藍白條紋的病服,坐在病床上望著窗外。

過往的一切,如同逐漸展現的一幀一幀漫畫,湧向他的腦海。他開始整日整日地沉默,連飯也很少吃。

一天晚上,簡生過來看他。

他連眼也沒抬。簡生一幅很疲憊的樣子,坐在床邊一張椅子上,過了很久才嘆了口氣,說,“所有的事情都快要結束了。”

陸世軒依舊望著窗外。簡生停頓了一下,接著說,“宋楚還沒找到。”

陸世軒轉過頭來看著他,簡生完全看不出他到底在想什麼,正想出言安慰,陸世軒便道,“你回去吧,等我出院那天派人來接我。”因為前幾日歇斯底裡地嘶吼,他的嗓子已經啞了。聽起來有種劇烈的鈍痛感。

簡生默默地點了點頭,“我知道了。”

簡生走了之後沒多久,天色便逐漸暗了下來,陸世軒把宋楚的那塊手表拿在手裡,就那麼盯著看。這個時候有人推開病房門進來了。

陸世軒沒動,那人進來之後也沒往這邊走,只靠在門上。

陸世軒聽到一聲冷笑。

“想不想知道宋楚的最新消息?”

這聲音裡帶著幾分得意。

陸世軒抬起眼來,死死盯著那人。

沈言倒也不畏懼,靠著門,等著他的回答。過了好一會兒,陸世軒把手表握在手裡,慢慢地說,“說說看。”

沈言盯著他,幽幽地道,“宋楚死了。”

空氣停滯了一秒,陸世軒抄起桌上的瓷杯狠狠地朝他砸過去。

沈言躲得快,瓷杯砸在門上,應聲而碎。陸世軒陰鷙地盯著他。

沈言無辜地攤手,“都這麼久了,都沒找到,說不定他早被鯊魚給吃了。”

陸世軒忍耐著什麼一般閉上了眼睛,死死地攥著拳頭。看到他這個痛苦的模樣,沈言心裡充滿了一種復仇般的快意,是的,如果宋楚真的不在了,有人會比他更痛不欲生。

他正得意的時候,陸世軒卻開口了,“......幫我找個人。”聲音雖然依舊嘶啞,卻意外地有些平靜。

“誰?”

“顧川。”

*

距離預定的出院時間還有半個月,陸世軒從醫院裡逃了出來。

他和顧川約好在a市的一家咖啡館見面。到的時候,距離約定的時間還有半個小時。他就坐在窗邊,望著街上閃爍的霓虹和人來人往的街道。

“世軒哥。”

這低低的澄澈的嗓音,如炸雷般在他耳邊響起,他顫抖著轉過頭來,隱隱約約看到宋楚的臉,衝他微微一笑,“等很久了嗎?”

還不待他回答,宋楚已經在他對面坐下,雙手捧著咖啡杯,水亮水亮的眼睛望著他,也不說話。

他只覺得喉嚨發干,眼睛酸澀,想開口卻什麼話也說不出來,嗓子像被人攥住了一般,他幾乎難以呼吸。

可這個時候他卻清晰地聽到了自己的聲音,帶著笑意,比現在的聲音要年輕,“實驗室的事都忙完了?”

對面的宋楚點了點頭,“還有一點報告沒有寫。”

年輕的陸世軒,伸手摸了摸他的臉,“那就在這裡寫吧,寫完我們去吃飯。”

宋楚的臉有點紅,“想去你家裡吃。”

陸世軒笑著道,“好,我給你做。”

兩人還悄悄地交換了一個淺淺的吻,陸世軒看著宋楚紅紅的耳根,清晰地聽到自己越來越劇烈的心跳,這聲音越來越大,如潮水一般淹沒了他的耳朵,他覺得自己好像在慢慢地沉入海底,四周變得異常安靜,只有海水咕嚕咕嚕的聲響,意識逐漸被黑暗吞沒。

耳邊突然想起了刺耳的笑聲,緊接著是年輕男女嘰嘰喳喳的嘈雜聲,陸世軒艱難地睜開眼,這才發現自己倒在沙發的靠枕上,他直起身體,深深地喘了口氣,緩慢地環視四周,漸漸地找回了存在於現實世界的實感。

這裡沒有宋楚,他已經三十四歲了,二十多歲時那美好的幾年時光早就已經過去了。

他獨自一個人,守護著那一段甜蜜的時光,這甜蜜的回憶如今卻像根植在心髒裡的仙人掌一樣,呼吸之間都刺痛著他。

他想起宋楚對他的愛慕和依賴,想起自己那瘋狂的占有欲,想起宋楚大二那年那個突出其來的吻,想起自己為了他的安危而不得不做出的選擇。

他以為宋楚會忘了所有,沒想到即使被催眠,宋楚卻仍然記得對他的愛。

顧川准時來了,一個多月不見,他看起來倒是憔悴了許多。

“陸老板,怎麼想起我來了?”雖然一臉的憔悴,顧川卻依舊脾性不改,一開口仍是吊兒郎當的戲謔和諷刺。

陸世軒看著他,眸色深沉得看不出任何情緒。

“我找你算賬來了。”

顧川愣了一下,臉色變得有些不自然,哼了一聲,“隨你怎麼著,死豬不怕開水燙,老子不撒謊。”

“你把宋楚弄到哪兒了?”

顧川嗤了一聲,一攤手,“我也沒找到,要是找到了,不早給你送去了,他又不是我的菜。”

陸世軒沉默了好一會兒,才低啞地開口,“你幫我給他捎句話。”

“都說了我也不知道他在哪兒。”

“讓他照顧好自己,我很快就會找到他,讓他一定要等我。”

顧川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才幽幽地開口,“陸世軒,我看你是神經了。”

陸世軒卻道,“你看起來也好不到哪兒去,喬行之沒時間陪你嗎?”

顧川的臉色一瞬間變得非常難看,“那老東西,哄他枕邊人還來不及呢,哪裡有時間搭理我。”

沉默了一會兒,陸世軒道,“之前在船上我跟你說的交易,現在依然有效,你自己考慮考慮。”

顧川冷哼了一聲,“自己的事兒還沒解決呢,這就急著給我當紅娘啦?”

陸世軒不再理他,只沉默著望向窗外。



☆、第61章

很早之前,陸世軒在a市買過一套公寓,公寓在內三環一個幽靜的小區裡面,隔著兩排寫字樓,外面就是車水馬龍的三環立交橋。他准備在這裡住下。他並不介意被簡生他們找到,說老實話,只要他們想找他,稍微一查便能查到他在哪裡,他無意躲藏,卻也再不想回到那種生活當中了。

和顧川見過面之後,他在街上游蕩了很久。

因為工作性質的原因,他已經很久沒有在這樣人來人往的街道上這樣走過了。擦肩而過的都是平凡普通的人,有平凡普通的愛和恨。

你不知道我,我不知道你。彼此都互不相干,這種感覺真是美好極了,如果宋楚在身邊的話。

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走了多久,霓虹依舊璀璨,車輛依舊一輛接著一輛呼嘯而過。直到終於不想走了,他便在一個街心花園邊停下,去不遠處的便利店買了包煙,買了個劣質打火機,然後坐在花壇邊的台階上,開始一根接一根地抽煙。

透過煙霧看街上的車流和對面的霓虹,一切都變得很不真實。他忽然就覺得眼前所有的一切都變得很遙遠,他一個人置身事外,像是漂浮在這個世界上一樣。

他也不知道自己抽了多少根,夜已經太深了,他必須要起身走了,可是到底要走到哪裡去呢?這茫茫的世界,卻沒有他的家。

透過煙霧,他會模模糊糊看到宋楚的臉,那張臉,幾年前最常露出的表情是害羞和純真,換了身份來到他身邊之後最常露出的表情則是隱忍和鎮靜。只是那雙眼卻沒什麼變化,依舊澄澈如初,依舊愛他至深。

回到三環內的公寓,一進到臥室,他就如突然失去意識一般,一沾床就睡著了。

日升月落,陸世軒醒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下午了。

窗簾大開著,整個房間籠罩在一種柔和的暗色調氛圍中。

這種感覺,和幾年前他和宋楚兩個人剛開始同居的時候的那種感覺很像。

那時他總是很晚很晚才回來,這個時候宋楚一般都睡著了。他一進到被窩裡,睡夢中的宋楚便會哼哼唧唧地抱住他的腰,頭埋在他胸口。第二天宋楚早早便會起床,烤面包,煎蛋,做沙拉,准備好這一切,他就回到臥室,用一個吻,叫陸世軒起床。

於是,早上每每陸世軒睜開眼睛,看到的便是宋楚那有點害羞又充滿著愛意的臉。

現在說起來也許浪漫的有點不真實,但當時熱戀中的兩人卻覺得這一切都那麼地理所應當。

他昏昏沉沉地去浴室洗澡,換上干淨的衣服,然後下樓去附近的便利店買面包、買果醬、買蔬菜和水果。

他有一種奇特的感覺,似乎宋楚就在他的身旁,離他不到一米遠的地方。

然而,轉眼一看便知道,四周卻仍然是乏味得令人絕望的虛無。

昨天晚上來到公寓之後他就覺得屋子干淨得有點不正常,肯定是簡生派人來打掃過了。然而他什麼也思考不成,只覺得渾身都疼,一呼一吸,都像有針扎在心髒上。

回到家,他自己動手做了一份“早餐”,和幾年前宋楚做的一樣。在一種“宋楚就坐在對面”的幻覺中,他把早餐吃的一干二淨。洗完盤子,他把自己關在衛生間裡,坐在馬桶上抽煙。

就在這個時候,手機鈴聲響了。

瞬間,陸世軒整個人都繃緊了,他顫抖著點開了接聽。

“老板,顧川確實有異常,我們查了他的出行記錄,半個月前他曾去過一趟s市,那裡沒有喬行之的生意,他在那裡也沒有什麼產業,而且他剛剛又訂了下周一去s市的機票,我們決定跟蹤過去看看。”

“老板...老板?”

“...恩...有情況隨時報告。”

“好的,我明白了。”

陸世軒抱著頭,渾身顫抖著,急促地喘息。像海嘯來臨之前的海水一樣,急促地咕嘟咕嘟冒著泡,迅疾地拍打著海灘,一種猛烈急促而又雜亂的情緒攥住了他的心髒,他跌跌撞撞地走出浴室,倒在沙發上。

腦袋埋在柔軟的靠枕裡,他的心髒緩慢地平靜下來。

宋楚,宋楚,宋楚.....

屋內暗了下來,窗外的霓虹開始閃爍。陸世軒醒過來,發現自己趴在沙發上,他翻身坐起來,也不開燈,就這樣坐著。

直到好歹找回了一點實感,他起身走進浴室,准備洗澡。

浴室裡有一面寬大的鏡子,走過它面前的時候,陸世軒停下了腳步。

這是這麼多天以來,他第一次真切地看清楚自己現在的模樣。

從前總是一絲不苟的頭發,現在變得有些亂,那張冷漠隱忍的臉上,依舊沒有表情,那雙幾乎從來都不泄露任何多余情緒的眼眸,變得更加深邃晦暗。他那高大挺拔的身體,看起來像是隨時准備和這個世界決裂。

*

周一下午,顧川乘飛機飛往s市,陸世軒訂了20分鐘後的那一個航班。

一個半小時的航程,落地的時候正好是下午四點鐘,手下那幾個人一直跟蹤著顧川,稍遠的距離之後,陸世軒乘車跟在後面。

顧川沒有給任何人打電話,直接從機場去了市中心一家酒店,負責跟蹤的那幾個人,把車停在地下停車場,一言不發地等待著。

等了將近半個小時,顧川終於撥通了一個人的電話。

手下默默地把竊聽器的耳塞遞給陸世軒,他剛湊到耳邊,就聽到一聲熟悉的、略微有些沙啞的聲音,“喂。”

陸世軒的心髒像猛地蘇醒了似的,一下子劇烈的跳動起來,他秉著呼吸,貪婪地聽著。

從頭到尾,宋楚只說了兩個字,“喂。”和“好。”

顧川說要去找他,約好在他樓下不遠處的一家咖啡店見面。

趕在顧川到達之前,陸世軒的手下確定了剛才接聽電話時宋楚的位置。

*

天色漸漸地暗下來,晚秋的風吹過來,空氣中已經有了些微的涼意,宋楚穿著呢子大衣,用圍巾蒙著半張臉,一手抱著幾本書,一手拿著一個紙袋子,裡面裝著剛剛買的面包和水果。他沿著路邊默默地走著,後面有人一邊往這邊跑一邊喊,“先生,先生,您的零錢.....”

他沒有任何反應,仍舊默默地朝前走,那人終於氣喘吁吁地追上他,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先生,找給您的零錢,請您收好。”

宋楚回過頭來,怔了一下,說了聲,“謝謝。”

那人說了聲,“不客氣。”便飛快地沿著來路跑回去了。

宋楚把零錢放到口袋裡,默默呼了口氣,咖啡店就在前面了,不知道這次顧川會不會又像上次一樣,喝醉了酒大吵大鬧,賴著不肯走。

為了以防萬一,他還是先拐到家裡,先把東西放下再過去好了。

這麼想著,他停下腳步轉過身來,然後在抬起眼的那一瞬間,就怔住了。

那個高大的身影,在大概四米遠處的陰影裡站著,他看不清楚那人的臉和眼神,可他清楚地知道那人是誰。

腦海裡有一個聲音在喊,快走,宋楚快走,可是身體卻完全動彈不得。

那人也站在原地沒動。

宋楚的呼吸急促起來,他清楚地記得那人的懷抱有多溫暖,身體裡的情感叫囂著四處奔騰,他趕在自己的理智崩潰之前,轉身向相反的方向走去。

踉踉蹌蹌走了幾步,他停了下來,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走,他也不知道自己能夠走到哪裡去。

到底能夠去哪裡呢?他靠在轉角的牆上,頹然無力地想著。

腳步聲卻越來越近,他死死咬著嘴唇,屏著呼吸等待著。

腳步聲消失了,陸世軒出現在他面前。

他抬起眼,視線接觸到那人晦暗的眼神,整個人都顫抖了。

兩個人的視線糾纏著,呼吸都粗重而急促。

陸世軒抬起手,把他的臉從圍巾裡抬起來。宋楚感覺到他的手指顫抖著撫過自己的臉,感覺自己整個人都被他攥住了,不能思考,不能動彈。

陸世軒摩挲著他的臉,啞著嗓子,“楚楚...”

宋楚覺得自己的身體似乎坍塌了,眼睛酸痛,有溫熱的液體在臉上,他這才意識到自己哭了。

陸世軒幫他擦眼淚,吻他的眼睛,吻他的臉。

書和水果灑了一地,宋楚死死抓著陸世軒的衣服。陸世軒把他按到自己懷裡。

宋楚知道自己這樣做是不對的,自己不應該再和陸世軒有任何的瓜葛,可是他控制不住自己,陸世軒對他來說像是致命的陷阱致命的毒藥,陸世軒死死地抱著他的時候,他只能把頭埋在他肩膀上,緊緊地抓著他。

電話響了。

一接通,顧川就開始咆哮,“宋楚你在哪!老子等你半天了!”

“現在就過去了。”

陸世軒幫他把地上的書和水果撿起來,兩人一前一後走進咖啡館。

顧川抬眼看到這情景,立刻睜大了眼,“喲!”

宋楚坐到顧川對面,陸世軒跟著坐在他旁邊。

顧川上下打量著這兩個人,冷哼了一聲,“可真夠迅速的啊!”

宋楚沒有說別的,只把一個文件本遞過去,說,“都翻譯完了。”

顧川接過去翻了翻,又扔在桌子上,瞪著對面這倆人,也不說話。

陸世軒一直都沒看他,只側頭看著宋楚,目光深沉而專注,像是其他人都不存在一般。

宋楚被他炙熱的目光看的有點受不住,側過臉來看他,像是在說,“別看啦!”可是陸世軒卻看的更起勁兒了,還說,“我有點餓了,你想不想吃點什麼?”

顧川搖了搖頭,“得得得!!合著我就不該出現是不是?!”

宋楚推了推陸世軒的手,對顧川道,“一起吃個飯吧。”

陸世軒把他的手握在手心,一根一根地摩挲他的手指。

顧川翻了個白眼,“拉倒吧!”

陸世軒終於開口了,“喬行之應該快到了。”

顧川怔了一下,“他來干嘛!”

“來找你。”



☆、第62章

顧川蹭地站起來,“找我干什麼?!”

陸世軒一臉的事不關己,“我怎麼知道。”

上次顧川喝醉了酒,賴在他的住處大吵大鬧的時候,宋楚也稍稍明白了他和喬行之之間的那點故事。從顧川的話裡來看,喬行之對他是沒有任何非分之想的,這次這麼突如其然地要過來,也不知道是為了點什麼。

宋楚腦海裡亂七八糟地全是這些東西,他強迫自己不要想別的,煩惱別人的事情對現在的他來說也倒是容易一些。

顧川煩躁地抓頭發,“那我是要在這裡等他嗎?還是要怎樣?”

陸世軒抓著宋楚的手,怎麼把玩都不夠,淡淡地道,“你打給他,不就什麼都知道了。”

顧川有些惱火,也有點不知所措,那男人這麼主動的來找他,這可是頭一回,雖然八成不是什麼好事,可他還是免不了隱隱有些期待和忐忑。

他跟屁股被點著了似的,抓狂了好一陣子,最後終於冷靜下來,找到了他慣常的狀態,又掛上了那副吊兒郎當的嘴臉,一幅來就來,老子山洪海水都不怕的樣子。

宋楚把手從陸世軒手裡抽出來,對顧川說,“那你就在這裡等著吧,我先回去了。”

顧川擺了擺手,“走吧走吧,你們倆甜蜜去吧啊。”

陸世軒抱著書和水果,跟在宋楚身後。

這個時候正是下班高峰期,街上的人比較多,陸世軒想抓住他的手,可是騰不出手來,只得跟得緊一點。

在大路走了十分鐘左右,宋楚拐進一個稍微窄一點的路上,這裡面看樣子是住宅區,道路兩旁種著一排高大的法國梧桐。

宋楚默默地埋頭只管走路,陸世軒跟在後面也一言不發。

兩人就這樣沉默著進了小區,走到公寓樓下,刷卡進門的時候,有一個大約五六歲的小男孩抱著一只泰迪,衝著宋楚喊,“哥哥,你回來啦。”

宋楚摸了摸他的頭,“恩,你們要出去了嗎?”

“是啊,我和哈尼出去陪奶奶散步。”小男孩一臉興奮。

宋楚微微笑了笑,“快去吧。”

小男孩揮了揮手,便抱著小狗一溜煙兒跑出去了。

宋楚沒有要解釋什麼的意思,陸世軒也沒問,兩人沉默著上了電梯,來到房門口。

宋楚開門進屋,陸世軒還站在門口。宋楚看著他,“你不打算進來嗎?”

陸世軒盯著他看了幾秒,而後大步邁進來。

宋楚拿給他一雙拖鞋,就不發一語進了臥室。

陸世軒換了拖鞋,脫了大衣掛在衣架上,然後就坐在沙發上,盯著臥室的門。

宋楚一從臥室出來,感受到的便是強烈的視線,他換了一身比較寬松的居家衣服准備去廚房做飯。

陸世軒也不說什麼,只是看著他,那目光說不上有什麼壓迫感,但總讓人無法忽視,隱隱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侵犯欲|望”在裡面。

宋楚微微彎了腰在水槽前洗菜,陸世軒靠在門口,“需要幫忙嗎?”他的聲音還是有一點啞,宋楚聽了只覺得渾身有點別扭。

“不用。”

陸世軒也沒有再接話,但是也沒有動,視線更是沒有一丁點要移開的意思。

就在宋楚實在忍不住了要他出去的時候,他才又開口,“要做什麼飯?”

“蔬菜沙拉。”

“......喜歡吃這個?”

“......別的我不會做。”

幾年前兩人在一起的時候,基本都是陸世軒做飯,宋楚從來都只是給他打打下手。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那時的畫面,陸世軒的目光變得有些晦暗了,他不確定,現在的宋楚到底回憶起了多少東西。

宋楚端著盤子出去,陸世軒並沒有避讓,兩人貼身而過。宋楚微微閉了閉氣,他真是有點受不了,陸世軒對於他來說簡直就是一個移動的雄性荷爾蒙機器,稍微一靠近,他的身體就會不由自主地顫栗。

晚飯就吃了宋楚做的蔬菜沙拉,然後就草草結束了。陸世軒什麼也沒提,宋楚也什麼都沒問,也沒趕他走,只是當他不存在一樣,看看書,翻譯翻譯材料。

陸世軒什麼也不做,只是看他,並且在他注意不到的時候,那目光便放肆起來,像是要剝|光他的衣服。

十一點左右,宋楚去洗了澡,然後就進了臥室,很大聲地關上了門。

等了一兩分鐘,裡面還是沒有任何動靜,陸世軒覺得有點不妙,於是很快也去洗了澡,然後去敲臥室的門。

敲了三聲,裡面沒有任何回應。

陸世軒耐著性子繼續敲。

過了大概十分鐘,門終於開了,只開了個縫兒,宋楚冷冷地看著他。

陸世軒一手撐著門,“...我也要睡覺。”

宋楚沒有開燈,陸世軒高大的身體又遮住了大部分的客廳光線,於是兩人就在這昏暗中四目相對。

宋楚的意志有點不穩,他幾乎不知道自己在干什麼,只有理智告訴他,要躲開陸世軒,離他遠遠的,越遠越好。他率領的那支隊伍是殺害自己親人的凶手,他還有許多事情瞞著他,他知道自己就是以前那個研究員宋楚,可是他什麼也不說,什麼也不解釋。

而且,這一段時間以來,一直在腦海中出現的那些畫面,他自己也沒有辦法解釋。他和陸世軒以前是在一起過嗎?為什麼他會忘掉?還是說,這一切的一切,都是陸世軒一手主導的?

可是,一旦面對陸世軒,這些理智都不管用了,他只是那個一心愛慕陸世軒的小配角,從過去到現在,一直都是。

在自己的意志崩潰之前,宋楚想要用力把門關上,可是陸世軒力氣大得出奇,他撐著門,稍微湊近了一點,低聲道,“只是睡覺而已,你在害怕什麼?”

“我有什麼好怕的?”宋楚說著伸手去推他,卻被他牢牢地抓住。宋楚沒掙開,陸世軒挪進臥室,把門關上。

兩人在昏暗中四目相對了幾秒,陸世軒把他按在了懷裡。

宋楚似是忍著什麼,拼了命要掙開他,“放開!你有什麼資格碰我!”

很意外,陸世軒竟真的放開他,後退了一步。

宋楚抬眼望著他,靜了好一會兒,他問,“你就沒有什麼話要對我說?”

“我愛你。”陸世軒回答得很快。

宋楚覺得自己的心髒似乎停滯了那麼幾秒,然後他似是笑了一下,輕輕地說,“你愛的,到底是哪一個宋楚?”

“...只有一個宋楚,我跟你說過。”

“是嗎?”宋楚似是有些疲憊,“可是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誰。”

陸世軒再一次把他按到懷裡,宋楚還是掙扎得很厲害,可他越掙扎,陸世軒的禁錮就越緊。宋楚終於放棄了抵抗,渾身只感覺得到這溫暖的懷抱帶給他的戰栗。

陸世軒撫摸著他的頭發,低啞地說,“乖,不要折磨自己,慢慢想也可以的,反正我們有時間。”

宋楚只是抓緊了他的衣服。

陸世軒一邊吻他的頭發,一邊啞聲說,“而且,這一切都是我的錯,你懲罰我就好了,不要跟自己過不去。”

這樣擁抱了好久,陸世軒低聲問,“要睡覺嗎?”

宋楚點點頭,“...你睡沙發吧。”

陸世軒表示很無辜,“我不會碰你的。”

“是嗎?”

“如果你不想的話,我可以忍。”

宋楚揉了揉太陽穴,輕輕呼了口氣,實話實說,“但是我比較想睡你,可我不想讓你太囂張,所以我需要你離我遠一點。”

雖然實際行動起來不怎麼放得開,可在說話方面,宋楚一向都很誠實,也不扭捏。他每次很坦誠地說出點什麼,都會讓陸世軒瞬間渾身發熱。

可這次,宋楚表達的已經很清楚了。

陸世軒深深呼了一口氣,說,“好。”

宋楚以為他同意要睡沙發了,正要給他開門,卻被他拽了回去,然後溫熱的嘴唇就貼了過來。

距離兩人的上一個吻,已經有好長時間了,兩人都激動得有些難以抑制,粗重的呼吸交纏著,險些剎不住。

硬生生停下來,宋楚能感覺到陸世軒渾身都已經繃緊了,現在這種情況,如果陸世軒強硬地要留在臥室裡,宋楚也沒有任何能抵擋的自信,可陸世軒還真是開門出去了。

宋楚有點茫然,在床上翻來覆去,就是睡不著,渾身都不對勁兒。

結果,第二天醒來就發現,自己被陸世軒結結實實地抱著,兩人都在沙發上。

他這才迷迷糊糊回想起來,半夜裡自己半夢半醒之間,抱著被子離開臥室,跌跌撞撞地過來趴到了陸世軒身上。

陸世軒睡得很沉,下巴上冒出了碎碎的胡茬,宋楚窩在他懷裡,認認真真地數他的睫毛。陸世軒醒來的時候,已是九點鐘了,他已經很久很久沒有睡過這麼長時間了,而且一睜眼就看到了宋楚的臉。

宋楚親了一下他的額頭,然後很快地起身去了浴室。

早餐很簡單,三文治和牛奶。

剛吃完,宋楚就接到了顧川的電話。

顧川一幅沒睡醒的語氣,打著哈欠說,“沈言來了,他說找你有事兒。”

宋楚呼吸一滯,“...好,他現在在哪兒?”

“機場,待會兒我帶他去找你,還在咖啡館見吧。”

“好。”



☆、第63章

宋楚直覺覺得沈言是有很重要的事要講,他也大概能感覺出,這件事會跟自己的過去有關。

陸世軒看著他,“誰來了?”

“沈言。”

“我陪你去見他。”

“還是我自己去吧。”宋楚垂下眼,思考著什麼。

陸世軒看著他的臉,“我只陪你過去,你們聊,我在附近等你。”

宋楚沒有再說話。

出門的時候,陸世軒幫他圍上圍巾,然後托著他的後腦勺,親了親他的唇角,本來是蜻蜓點水般的一個吻,但是陸世軒卻似乎有些控制不住,又去親他的眼睛、耳朵,輾轉著又親上他的嘴唇,直親到兩人的呼吸都不穩了,他還是意猶未盡的樣子。

宋楚耳朵紅紅的,輕輕推開他,低聲說,“好了。”

深秋的早晨,空氣還是有一些涼,兩人都身材修長,都穿著剪裁得體的風衣,這樣並肩走在梧桐樹下,看上去便覺得賞心悅目。

這個時間點,路上的行人不多,兩人走的也不快,大概十幾分鐘,到了昨天晚上的那家咖啡館。

咖啡館剛開始營業,空空蕩蕩的,空氣裡飄著一股濃郁的咖啡豆香氣,混合一股奶油的甜膩氣息。

兩人在二樓的包廂裡坐著,陸世軒沒有要立刻走的意思,只隨意地翻看著雜志,看不出他的情緒和想法。

過了不大一會兒,就有人推門進來了,宋楚還沒來得及好好看清楚,沈言就撲到他懷裡,“哥,我好想你。”

陸世軒一把把他拉開,很自然地俯身吻了宋楚的額頭,低聲道,“我就在附近,完事兒給我打電話。”

沈言像個小孩子一樣,跟宋楚撒嬌。

宋楚任由他鬧了一會兒,輕輕地把他推開,說,“你不是有事要告訴我?”

氣氛一下子就變了。

沈言笑了笑,“...其實,你也知道我要什麼吧。”

“不知道。”宋楚一口否定。

沈言的目光變得小心翼翼的,拉住他的手,“那...你都記起了什麼?”

“我應該要記起什麼呢?”宋楚直視著他的眼睛,淡淡地問道。

沈言喝了口水,猶豫了好一會兒,像是下定決心一般,抬眼看著他,堅定地道,“你是我哥,親的。”像是下定論一般。

宋楚像是被人當胸給了一拳,臉色瞬間就變了,他閉了閉眼,再開口的語氣卻非常冷靜,“...你不是早就告訴我了嗎?我是被沈家收養的。”

“不是的,我才是被收養的那個。”沈言的臉色有點焦急,拉住宋楚的手,開始滔滔不絕地講述。

沈言的話語源源不斷地傳到耳朵裡,宋楚的臉色愈來愈白,原來他猜到的那些,都是真的。沈言確實是被宋家收養的,當年宋家出事之後,他就被送到了沈家,改名換姓,徹底成了另外一個人。

而宋家確實是被達空所滅,沈言的講述,跟他所回憶起來的一模一樣。

說到爆炸,其實根本沒那回事兒,沈家都有著特殊的本領,沈言在那裡學會了催眠,為獵天隊所用。

以往那些淡淡的疑惑,終於得到了證實。

為什麼碰巧這個身體和他以前的身體身量上看不出區別,為什麼自己並沒有什麼身體和意識上的不協調感,其實這根本就是他原來的那個身體!就像陸世軒說過的那樣,“從來都只有一個宋楚。”

他只是被催眠了。

沈言的聲音有些顫抖,“其實陸世軒的叔叔才是達空的幕後黑手,那時候只有陸世軒知道這件事,他明白,即使他把你藏起來,他叔叔也一樣早晚能找到你,只要你還存在,所以...所以他只能制造出你的死亡,讓你自己也以為自己已經死了...這樣你才會徹底萬無一失。”

宋楚只覺得頭痛地要命,過往的一切像暴風雨一樣劈頭蓋臉砸過來,他整個人像沉在黑暗海底的某種植物,幾乎喘不過氣來。

他想起來,很小的時候,那次宴會上,他一個人待在角落裡的時候,感覺到的,從人群的簇擁中看過來的陸世軒的目光;宋家出事之後,前來給他安排食宿住行的陸世軒的身影,他依舊記得,對於十五歲的自己來說,當時的陸世軒看起來有多麼地讓人仰慕和心安;還有,大學開學的那個夜晚,自己第一次喝酒,喝的爛醉,不管不顧地抓著陸世軒不放,陸世軒哄了他好一會兒,然後終於抱起他進了臥室,而後一整夜都沒有出來。

宋楚只覺得眼睛酸痛,心疼地幾乎難以呼吸,原來他們之間是有過的。他難以想像,獨自背負著這些回憶和過往的陸世軒,要有多麼強大的自制力和自控力,才能夠每天像對待陌生人一樣對待他,一邊為他的安危而忙碌,一邊沉默地待在他身邊,只等著有朝一日他能夠自己回憶起來所有。

陸世軒偶爾所表現出的那些痛苦和隱忍...當時他應該是多麼地絕望...

而且,陸世軒是三年前才開始擔任獵天隊的領導人的,十年前的那場事故,是當時的領導人,也就是陸世軒的叔叔和達空聯手做出來的,陸世軒的上任,只是來解決這一切,之前自己向他發火是完全沒道理的。可那男人卻一句辯解的話也不曾說。

*

沈言把該說的都說了,宋楚手撐著頭,閉著眼,微微皺著眉。

包廂內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靜。

沈言有些不安,正好簡生打電話過來,他便出去接了。

宋楚獨自待了好久,直到覺得自己足夠冷靜了,才拿出手機,撥了陸世軒的電話。

那邊很快就接起來了,“楚楚...”

宋楚只覺得喉嚨干疼,緩了口氣,才艱難地道,“...來找我。”聲音還有些發抖。

半分鐘,陸世軒就上來了。

宋楚不發一語直接撲進了他的懷裡。

好長時間,兩人都沒有說話。

陸世軒只是一遍又一遍地撫摸他的頭發和脊背,漸漸地感覺到脖子上有些微的濕意。宋楚略微帶著沙啞的哭腔,悶聲叫他,“世軒哥...”

陸世軒抱緊了他,“乖,我在呢。”

宋楚呼吸得很急促,發泄一般咬他的耳朵,“不准你再離開我。”

陸世軒收緊了手臂,在他耳邊低聲道,“想都別想。”

作者有話要說:嘻嘻,正文,到這裡就差不多啦~~番外的話.....想看什麼呢(肉就別想了...(╦_╦)... 嚴打啊嚴打
web拍手

Trackbacks


Use trackback on this entry.

重生之配角凶殘[強強] by巷陌芥末

=腐向文庫=我不好吃 重生之配角凶殘[強強] by巷陌芥末

Post a comment

Private comment

=自選配色=
以下配色只是一次性,刷新後需重選 按"背景顏色""字體顏色"恢復預設
=類別=
=文章一覽/搜尋=

全部文章一覽

=飯後閒聊=
=最新文章=
=拍拍手推文榜=
=繁簡轉換問題字=
繁簡處理/簡繁詞彙
簡繁一多對應校驗表

無法解決的繁簡轉換問題
布下<=>怖下
下面<=>下麵
這只是<=>這隻是
隻會=只會
啰嗦=囉嗦
頭發=頭髮
顆伴=伙伴
惡心=噁心
別扭=彆扭
一並=一併
一只=一隻
干著急=乾著急
交游=交遊
仿制=仿製
但憑=但憑
布下=佈下
布局=佈局
火並=火併
灰蒙=灰濛
病症=病癥
症狀=癥狀
發布=發佈能干=能幹
不干=不幹
主干=主幹
假發=假髮
傾復=傾覆
公干=公幹
公裡=公裡
兼並=兼併
剃發=剃髮
削發=削髮
剪發=剪髮
卷發=捲髮
卷須=捲鬚
反復=反覆
合並=合併
吞並=吞併
回復=回覆
干事=幹事
干勁=幹勁
干員=幹員
干啥=幹啥
干嘛=幹嘛
干完=幹完
干掉=幹掉
干活=幹活
干練=幹練
干部=幹部
干麼=幹麼
幾只=幾隻
這只=這隻
那只=那隻
采下=採下
采取=採取
采掘=採掘
采摘=採摘
采擷=採擷
采用=採用
采礦=採礦
采納=採納
采花=採花
采茶=採茶
采訪=採訪
采購=採購
采集=採集
支干=支幹
束發=束髮
枝干=枝幹
染發=染髮
台面=檯面
歷法=曆法
每只=每隻
船只=船隻
艦只=艦隻
莖干=莖幹
華發=華髮
復寫=複寫
復式=複式
復數=複數
復本=複本
復印=複印
復習=復習
復制=複製
復診=復診
復評=復評
復試=復試
復賽=復賽
復述=復述
復上=覆上
復亡=覆亡
復信=覆信
復命=覆命
復沒=覆沒
復滅=覆滅
貴干=貴幹
軀干=軀幹
開采=開採
只身=隻身
顛復=顛覆
台風=颱風
飢寒=飢寒
飢民=饑民
飢渴=飢渴
飢荒=饑荒
飢餓=飢餓
骨干=骨幹
肮髒=骯髒
發型=髮型
發夾=髮夾
發妻=髮妻
發廊=髮廊
發指=髮指
發絲=髮絲
發膚=髮膚
發髻=髮髻
發際=髮際
胡子=鬍子
胡須=鬍鬚
須根=鬚根
須眉=鬚眉
鬢發=鬢髮
鶴發=鶴髮
龍須=龍鬚
百裡挑一=百裏挑一
笑裡藏刀=笑裏藏刀
翻來復去=翻來覆去
翻天復地=翻天覆地
翻雲復雨=翻雲覆雨
裡應外合=裏應外合
只手遮天=隻手遮天
只言片語=隻言片語
首當其冲=首當其衝

=點餐計數器=
=部落格好友一覽=

和此人成爲部落格好友

=連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