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際之注定縱橫 by蒼跡[機甲]part2

☆、第61章

這天晚上,李曜和葉慕凜如約登錄了星網,准備參加熊貓大帝心心念念給李曜提了許多次的生日宴會。

葉慕凜問清楚地點之後,打開邀請函一看,那裡面還附了服裝。

“什麼服裝?”李曜好奇地問道。

也不怪他這麼問,畢竟在星網上,李曜的虛擬形像從來都是系統掃描到的第一套衣服,他從來沒更換過,畢竟只是虛擬的,也沒什麼損壞的可能,他也從來沒想到過虛擬網裡衣服是可以換的。

“大概是什麼變裝類的生日宴會吧,穿上試試就知道了。”葉慕凜看了看,反正他們現在是在訓練廳休息室裡,也沒有別人。

李曜對熊貓大帝十分了解,他此時心中有種十分不好的預感,熊貓大帝出品,真的沒有問題嗎?

果然不到兩分鐘,李曜就後悔了。

李曜:……

為什麼熊貓大帝給哥哥准備的就是一身那麼帥氣的白色機甲裝,給自己准備的就是一坨黑乎乎的機甲?

原來,熊貓大帝准備的這身數據禮服,大概是能把人轉換成同等比例的機甲外形,只是頭部扣上了頭盔,露出下巴和雙眼,身體的其他地方都像被金屬鎧甲覆蓋一般的十分專業到位。

葉慕凜尚未真正成年,但個子已經十分高挑,高大挺拔,身為進化者又常年鍛煉,絕不似一般青年那樣瘦削,反倒肩寬腿長,穿這一身機甲,更襯得他陽剛帥氣,矯矯不凡,相比之下,李曜個頭小小,又沒長大,那身黑色的機甲做得就很Q,所有棱角都特意做成了圓潤的弧度,穿上在他身上,顯得嘟嘟的,不覺得帥氣,只覺得十分可愛。

而且,李曜伸出手,手指也變成了機甲那種金屬手指的感覺,十分笨拙,他用手指戳了戳自己胸口前那個標記,又看了看葉慕凜胸口前那個標記。

連他們胸口前那個冰糖葫蘆的標記都感覺完全不同,在李曜胸口前,是人一眼就看出那一串Q版的冰糖葫蘆,胖乎乎圓滾滾讓人想咬上一口,而葉慕凜左胸上的紅色標記,更像某種神秘組織的環形記號,帶著種神秘的光影效果,帥氣極了。

如果熊貓大帝現在出現在李曜面前,一定會被李曜狠狠咬上幾口,太區別對待了有沒有!雖然支持自己偶像什麼的無可厚非,但虐待好友難道不是罪過嗎?!

葉慕凜忍俊不禁,倒是覺得李曜穿著這身黑色的機甲服,不用再換了,他裝作沒看到李曜那個不滿意的小眼神,咳嗽了一聲:“好了,我們傳送過去吧,應該快開始了,你不是還要把禮物當面交給熊貓大帝的嗎?”

李曜一看投影,時間確實快到了,不滿意地被葉慕凜拉著點擊了邀請貼上已經激活的傳送按鈕。

懸浮島今晚已經被熊貓大帝和斑竹教皇包場,葉慕凜放眼看去,這平日裡豪華奢侈的宴會大廳裡滿是各式各樣的人形機甲,連周圍那些金碧輝煌的裝飾也全部換成了機甲對戰的背景,什麼黑洞啦、恆星啦,而地形也換成了機甲對戰時的場景,迷你沙漠啦迷你、曠野啦,看上去就是些半大孩子幻想裡經常出現的場景,倒是也別有一番趣味。

葉慕凜搖頭,沈家多半也和這小孩家裡有舊,不然不能放任自己家的地盤被一個半大孩子這麼折騰得面目全非。

熊貓大帝今天也穿了一身喜氣洋洋的金色機甲在大廳門口和他大哥一起迎客,李曜看到熊貓大帝那身金色機甲看起來也十分圓潤,終於平衡了。

這是葉慕凜第一次見到熊貓大帝的哥哥,聽說叫斑竹教皇?

而熊貓大帝是這麼介紹李曜和葉慕凜的:“大哥,這是小葫蘆,你見過的,這是他哥哥,大葫蘆。”

熊貓大帝話音剛落就被斑竹大帝敲了一記,想也知道這是自家熊孩子又在給人亂取星網代號了!

“失禮了,我家這個不懂事,平時沒少添麻煩,還是你家的小朋友比較乖。”

葉慕凜想到那天李曜對上那幫二世祖的表現,有點頭疼:“也不省心。”熊貓大帝看起來頑皮,但做事絕不會似李曜這麼“不怕事”。

當家長的總是這樣,孩子頑皮了怕他太頑劣,文靜了怕他不活潑,做事太有決斷了吧你怕他哪天出事,遇事如果怯懦你又怕他被人欺負。

兩家當人兄長的對視一眼,苦笑。

旁邊兩只穿得圓潤的小朋友正在對話:

“喏,這是給你的生日禮物!”

“謝謝!”熊貓大帝高興地搓了搓手,接過李曜傳送過來的禮物,壓低了聲音問道:“誒?你明白我的意思的對吧?有大葫蘆的簽名的吧?……”

李曜一邊忍耐著熊貓大帝絮絮叨叨的啰嗦,一邊想,算了,今天這家伙是壽星,就聽到最後嘮叨一回。

結果,下一秒——全場響起熊貓大帝開始變聲的尖利叫喊,本來在熱鬧的人群都瞬間一寂,還以為現場出了命案!

李曜一把捂住自己的耳朵,兩家大哥本來在寒喧+互相套話,此時都立即看了過來。

熊貓大帝頭頂上又狠狠挨了斑竹教皇一記,斑竹連連向賓客致歉,說是弟弟收到一件禮物太激動了所以這樣。

然後熊貓大帝淚眼汪汪地看著李曜,那淚光也不知道是感動的,還是被他大哥給敲出來的。

熊貓少年一把抱住李曜:“哇,小葫蘆!還是你最夠意思!”然後他回頭看了看自家大哥,悄悄說道:“要是下次我被家暴到離家出走你一定要收留我啊QAQ”

李曜:……

葉慕凜:……

斑竹教皇:……

“你們隨意在這裡看看,宴會有些食物、小游戲什麼的小朋友應該會喜歡。”斑竹臉上掛著得體的微笑向葉慕凜說道。

葉慕凜會意,招過李曜就牽著他說道:“不打擾主人家招待客人了,留步。”

熊貓大帝:QAQ小葫蘆你別走哇,我大哥一定不會放過我的,SOS,SOS,SOS啊喂【爾康手~】

李曜回頭愛莫能助地看了他一眼,果然就看到斑竹教皇臉上掛著最真(猙)摯(獰)、最得(恐)體(怖)的笑容拎著自家弟弟去休息室去了,看那個口型,好像還在向旁邊的人不斷解釋:“啊,等會兒大家到齊了要致辭,我們先去換身衣服,實在是失禮了。”

如果不看熊貓大帝經過沙地時在地上拖出的兩行印跡,倒勉強可以認為他們真是兄弟情深,連在星網上換個數據衣物做大哥的都要好好“關照”一番。

李曜聳聳肩,估計過不了幾天又能聽到熊貓大帝的哭訴了,不過,過幾天再說吧,他真沒來過這種地方好好玩過呢。

這裡人人都穿得跟機甲似的,如果不是真正熟識的人也沒辦法辨認出彼此,熊貓大帝的生日宴會大概邀請了不少生活中的相識,他們彼此在一個生活圈子,倒是有很多話題在聊。

而李曜和葉慕凜根本不太認識這些人,但顯然整個會場的布置除了熊貓大帝的異想天開以外,斑竹教皇也是下了許多功夫的,他也考慮到了這次在虛擬網舉辦的宴會,大概會有些同他們那個圈子不怎麼熟悉的朋友前來,所以在各個小場地裡准備了各式各樣的小零食和各式各樣的小游戲。

葉慕凜給李曜塞了些零食,尤其還遞給了他一串冰糖葫蘆。

李曜想到自己上次在星網裡沒認出哥哥,沒有收哥哥的冰糖葫蘆還朝哥哥發脾氣的事情,十分不好意思。

葉慕凜拍拍他:“喜歡就吃吧。”

李曜:嗯~ o(* ̄▽ ̄*)o

他們一大一小悠哉游哉地繞著會場逛了一圈,葉慕凜還不斷向李曜科普著聯邦各地的美食文化,反正星網上吃了也不撐,葉慕凜也難得抽出這種時間專誠陪李曜去吃遍各地,現在反而讓他實現這點了。

美食總是讓人心情愉悅,尤其是這種吃了之後不用擔心影響各種生理後果的美食,周圍的氣氛十分和諧融洽。

而宴會的最高.潮也在此時來臨。

隨著一道歡樂的生日頌歌,人群紛紛停止了交談,朝大廳中央看去,李曜也被葉慕凜引到了邊緣一個較高的地方,好讓他看到。

只見熊貓大帝和斑竹教皇都換了一身正式的禮服,看著十分優雅得體,李曜還暗暗說道,就說嘛,都是哥哥,斑竹大哥再怎麼看起來凶,也不可能對熊貓大帝下狠手的,看那家伙活蹦亂跳的樣子,明顯沒事啊,還好剛剛沒聽他那個SOS的信號去救他。

熊貓大帝:淚流滿面……我TMD沒法給一個星網小白解釋,星網上有個東西叫恢復藥劑,可以瞬間解除身體各種負面狀態,恢復藥劑一瓶只要998,可他大哥剛剛花了起碼十個998QAQ說多了都是淚……

反正此刻,站在人群中央的熊貓大帝看起來還是十分光鮮亮麗,像模像樣的,至於完美外表底下受創的少男心,咳……

斑竹教皇此刻當然義不容辭代替自己弟弟致辭:“……歡迎大家來到這裡慶祝舍弟十三歲的生辰……”

致辭完畢之後,自然是生日祝福的儀式,李曜從來沒見過聯邦的人怎麼過生日,只見幾個年長一些男女上去對熊貓大帝善意地說了些或吉祥、或打趣的話,親了親他的額頭。

斑竹教皇也向這些人一一致謝,然後說道:“既然來到懸浮島,當然要請大家觀賞一下懸浮島四景之一,算是我借花獻佛,好讓大家沒白走這一趟吧,不然可就太罪過了。”

大家都因為他的調侃輕笑起來,此時,整個懸浮的外牆,突然調到了透明,葉慕凜也拉著李曜轉了一個身。

這是李曜第一次在這個角度看星網,不,或許,看曾經的地球。

此時的懸浮島已經在眾人不知不覺之間升到了極高的地方,地球表面那些大陸、海洋,表面上那些雲團都清晰可見。

李曜驚訝地睜大了眼睛,原來在這麼高的地方看日出是這個樣子的,更讓他覺得驚嘆的是,原來曾經的地球那麼漂亮!

不似在他和熊貓大帝在星網裡經常看到的日落日出,那些太陽都落入、或者躍出地平線,而現在在這個高度,更能感覺到太陽的灼熱與明亮,仿佛一顆無法直視的刺目明珠從這顆水藍星球的背面緩緩地轉過來,慢慢露出那璀璨到炫目的容顏,在大氣層上投下層層光影,也讓那星球上的藍色更加清晰明亮。

此刻的地球半明半暗,仿佛一半沐浴在陽光的恩澤、一半沉浸在暗夜的靜謐,美得令人屏息。

從陽光若隱若現到太陽徹底轉過來好像只有短短一段時間,李曜從那美麗的景色中回過神來時,旭日已經高升,一個巨大的蛋糕也推了上來,壽星需要在此時說幾句,熊貓大帝撓了撓臉頰拼命回想台詞:“唔,我生日啦,壽星最大,你們都要聽壽星的哦,壽星沒有別的願望,大家吃好玩好喲~”

人群發出一陣善意的哄笑,顯然這熊孩子的脾氣眾人都十分了解,沒人會煞風景地說他失禮什麼的,反倒是覺得這孩子十分親切有活力。

斑竹教皇心中暗暗咬牙切齒,明明反復交待過的致辭這熊孩子肯定是又忘記了,明明邊打邊教了好多遍的,唉,白費力氣了(╦_╦)...

斑竹此刻也只得咽下要噴出的那口血,給熊貓大帝把場子圓回來,他含笑道:“正是,今天場地布置得粗陋了一些,還請大家不要嫌棄。”

他說完,一揚手,悠揚的音樂在大廳裡傳開,熊貓大帝切開的蛋糕也傳到了大家手中,這場生日宴會這才真正進入大家自由玩樂的環節。

大概因為生日主角是個未成年人、又在星網上舉行的緣故,整個過程都十分松散、氣氛也十分輕松,就像大家只是找了這麼個借口聚一聚,玩一玩似的。

熊貓大帝眼巴巴地看著斑竹教皇,眼神之可憐,堪比那些流浪的乞兒希望路人賞口吃的。

斑竹教皇只覺得心裡剛剛咽下的那口血又要噴出來了!媽的,這熊孩子生日,他這眼神……不知道的人還以為自己怎麼虐待他的!

斑竹只得扶額:“去吧去吧。”

然後熊貓大帝舉起手臂歡呼一聲:“小葫蘆你在哪裡?窩萌快來玩耍吧!”

斑竹教皇看得牙癢癢,真恨不得當年老媽要生下這熊孩子的時候就滿地哭鬧打滾說自己堅決不要弟弟!不!更早點!老媽和老爸在一起的時候,他就應該果斷地充當電燈泡!才不應該被那些糖衣炮彈收買,真是悔之晚矣!

葉慕凜遠遠聽到也覺得好笑,那個斑竹教皇他雖然不認識也沒打過交道,但看對方行事,能借到這個懸浮島給弟弟辦宴會,肯定也非普通之輩,有這麼個弟弟……是夠嗆的,還好他家阿曜很乖。

李曜拉了拉葉慕凜的手:“哥哥,我們過去?”

以李曜對熊貓大帝的了解,自己要是不過去,這家伙一定能嚎一晚上……

“小葫蘆,你來啦!走,我帶你玩好玩的去!”

李曜看了一眼葉慕凜:“哥哥?”

葉慕凜看過這裡的環境,十分安全:“去吧,自己小心一點。”

熊貓大帝急吼吼道:“快,快,快!不然主場讓二胖他們搶去了!”

“主場?”李曜有點困惑。

熊貓大帝一邊拽著李曜跑一邊解釋:“機甲對戰啊,不然你以為我為什麼給大家搞這麼一套裝備?”

這個懸浮島本身不大,他們說話間也就跑到了。

李曜看到眼前這片小石林,還有幾個穿著同樣圓滾滾機甲服的身影,有點無語。

熊貓大帝卻已經大吼一聲:“主場放著,二胖!那是我的!”

一個本來就圓現在更加快“滾”起來的身影轉過了頭來,氣哼哼地說道:“就你最霸道,明明我們先到的!”

熊貓大帝一叉腰,眼珠轉啊轉:“哼,今天我生日!壽星最大!”

幾只圓滾滾的身影對看了幾眼,好吧,生日耶,一年只有一次,就讓他這次好了。哼哼,反正主場也不是什麼特別明顯的優勢。

於是幾個穿著圓滾滾的小盆友開始分成兩邊。

……

“不行,二胖!你們那邊人夠了!”

“不,我就要她!我用麻杆和你換!”

“為什麼用我換她!”

“喂,你跟我一邊吧,我這邊有小葫蘆,他很厲害的,他家哥哥就超級厲害,是……唔,反正很厲害!”

“不要聽他的,我才厲害,他平時都玩不過我,找到的幫手怎麼可能厲害到哪裡去?”

“你胡說!”

“你才胡說!”

幾只小盆友爭得面紅耳赤,只因為五只灰撲撲的圓滾滾裡後面來了一只粉紅色的圓滾滾。

小姑娘睜大了眼睛,看看這個看看那個,已經快哭出來了,麻麻說得對,不應該和粗魯的男孩子一起玩的,他們好可怕QAQ

遠處的大人聽到他們爭吵的童言稚語,已經笑得腰都直不起來了。

李曜:……

開始一聽說他們居然要在這種地方玩“機甲對戰”,李曜就有點不太想參加,熊貓大帝卻一力要他加入:“來吧來吧,很好玩的。”

李曜:這就是熊貓大帝說的好玩?= =|||

李曜打了個哈欠,熊貓大帝和二胖同時轉過頭憤恨地看著他,然後是二重奏:“你怎麼可以這樣?!”

李曜有點無奈:“這樣吧,你們兩人猜硬幣,誰猜對了就在哪邊吧?”

二胖和熊貓大帝同時看了看旁邊唯一的“芭比機甲”,都有點不甘心,但時間已經不早了,再不開始玩肯定又要被愚蠢的大人叫回家了,只能不情不願地開始猜謎。

結果,熊貓大帝大概身為壽星運道太強,竟然真的猜中了,他得意地拉住人家小姑娘的手:“走吧,我教你,這個游戲可好玩了!”

李曜跟在後面:……

他仔細地思索著老師教過他的詞彙,終於找到一個恰當的來形容熊貓大帝這種行為——“見色忘義”。

李曜這才滿意地點點頭。

此時他們身後投影倒時計結束,兩邊小朋友迅速閃到石林中開始各自隱蔽作戰,李曜因為思索的緣故,走的比較慢,前面熊貓大帝牽著小姑娘早就無影無蹤了,這塊石林雖然面積小點,但十分錯蹤復雜,要想再找到那個家伙好像也不是很容易。

李曜對這種過家家的游戲實在沒什麼興趣,一幫家伙穿著這麼傻的衣服在那麼傻的地方打來打去有什麼好玩的?!

他信步走進石林裡,決定找個出口貓著,如果二胖那邊的人過來了就狙擊他們,如果沒有人過來……就繼續睡覺。

結果李曜轉頭看了一眼,他在這個石林裡三轉兩不轉的,已經不知道出口到底能向什麼地方了。

李曜有點無奈,他想用訊息通知哥哥,但好像又太誇張了,只是玩個小游戲而已。這個地方也不大,找找應該能找到出口的吧,李曜對自己的方向感還是頗有信心的。

果然沒多久,他就摸索到了出口,但在這個出口大概來回轉了兩三次,李曜就可以斷定,他出來的這個地方不是入口,一定是另一個出口。

李曜反復思索了一下整個石林的布局,終於發現,自己要是不想再穿一次這個坑爹的石林,就得繞懸浮島一圈才能回到入口。

想了想,李曜還是決定繞路,繞著外面肯定能找到入口,走進石林就不知道要耗到多久了,而且,李曜覺得自己正好找了個光明正大的借口可以逃離這個游戲了,真是噢耶~\\(≧▽≦)/~!

懸浮島的外沿設計得非常像船上的甲板,有走道,走道一邊是外面的晴空萬裡,另一邊就是一排排房間。

這些房間的門都長得一模一樣,只在門上寫著房號,此時那些來賓都在裡面玩游戲交談,沒什麼人經過這個偏僻的外走道,碧空如洗,看起來格外心曠神怡。

而李曜就這麼晃晃悠悠地走著,直到,他看到了一扇好像不太一樣的門。這扇門從外觀上來講和其他的門沒什麼區別,只是在虛擬網待久了,李曜也會隨身攜帶一些小工具,仿佛已經成為他的本能一般,現在這些小工具中的加密偵測儀告訴他:這扇門,居然是用加密方式來開關的!

打個比方,現實中,我們需要打開一扇門時,往往需要鑰匙,這把開門的鑰匙就是授權,如果沒有鑰匙,你要想開門只能暴力破門;而加密方式的門戶則像是密碼鎖,你回答門上的一問題,答對了門就會打開。

在虛擬網研究中心待久了,遇到這種不需要權限只需要對上密碼的門戶,李曜小盆友好像得了一種病,叫“解謎強迫症”,而且這個謎題好新穎!是種完全沒見過的新加密方式!

李曜著迷地停下了腳步,忘記自己本來是打算繞到入口去,一心一意地解起謎來。也許過了很久,也許並沒有過很久,李曜沉浸在這謎題的世界中完全忘記了一切,他停下的時候,笑得眉眼彎彎,成啦!

這扇看起來普普通通的門,李曜尚未意識到這其中的不對之處,他跟著顧秉然學習了這樣一段時間,平時練習的加密問題都在虛擬網研究中心赫赫有名的難題,學習進度一日千裡,而這樣一間看起來普普通通的房間,竟然要花費這樣長的時間?

李曜畢竟年齡閱歷尚淺,根本沒想到這塊兒,他只是打開了之後,解謎的願望得到滿足就准備離開。

然而他又好奇心起,心想都打開了,他就看一眼裡面有什麼再走。他也覺得有點點奇怪

裡面空無一人,只放著一個巨大的奇怪大盒子,幾排櫃子、幾排座椅。

李曜有點失望,正准備退出來,卻聽到門上又傳來響動。

李曜一呆,突然意識以自己這種行為……好像很不對啊!這裡不是研究中心,這樣打開別人的門,好像是非法行為!老師警告過的!

但外面的門就要開了,李曜迅速果斷地往櫃子中間的死角一藏,打算在這裡等這個人走了再出去。

來人腳步不快也不慢,李曜只從櫃子底下看到一雙腳,金屬質感,居然對方也是來參加生日宴會的,然後那雙腳走到了那個大盒子前,竟然背對著李曜坐了下來,也不知這個人折騰了什麼,李曜就聽到一陣動聽的音樂。

音樂聲十分斷續,不像是有人在播放,倒像是這個人在彈奏,好像對方也只是思索著什麼問題隨手而彈,完全不在意旋律與節奏,偶爾流暢至極偶爾又滯澀不已。

突然,李曜再次聽到了門的響動,好像又有人進來了!就在此時,第一個人彈奏的音樂一變,原來只是散漫隨手的彈奏突然變得慷慨激昂充滿了一種不屈的鬥志與絕不臣服的信念。

李曜在櫃子後聽得心都快跳了出來,然而,這段音樂並不長,不過幾分鐘就停了下來。

李曜這才聽到說話聲:“坡爾先生,請坐。怎麼樣,喜歡嗎?我專誠為您挑選的曲子,地球時代的古典《命運》,風雲將變,也不知道你我的命運會怎麼樣?”

這聲音年輕磁性,卻優雅從容,仿佛一幅優美的畫卷在人眼前展開似的。

坡爾?李曜心中突然重重一跳!他那天踢中的那個人不就是姓坡爾嗎?!哥哥還專門警告過他,如果遇到這個姓氏的人要離遠一點,免得惹上麻煩。

李曜閉緊了嘴巴,再次檢查了身上所有的東西,確定沒有一樣會自己發出聲音來。

房間裡這時才響起第二個人的聲音:“哼,英雄造時事,時事也造英雄,明明這攪亂一池清水的人當中也有你,將來時代中必有你我一席之地,沈先生何必自謙?”

被叫做沈先生的人只是輕笑一聲,然後隨意地敲擊了幾個音符,輕快變幻又仿佛盡在掌握。

這個坡爾的聲音與李曜踢到的那個人完全不同,可能是親戚,他似乎也沒什麼耐心和這位“沈先生”耗下去,直接道:“我們這邊一切動作順利,只差個反擊的機會,沈先生你多久下場?”

“呵,是嗎?但目前看來,你們並不占優啊。”

“沈先生,”這個坡爾的語氣一冷,帶著股不容易輕視的警告之意:“容我提醒你,我們已經結盟,大家都已經下水,難道獨有你沈家想在岸上看著嗎?”

“噫,坡爾先生火氣怎麼這樣大,”然後一串愉悅的音符跳動起來:“我只是想說,你們的反擊完全可以更犀利點,不妨認真想想他們那個新提案。”

“《傷害未成年人加重量刑》?這個提案?這個不是他們新出來的《未成年人保護法》的附則嗎?有什麼破綻可以尋?”

“噓,坡爾先生,這個只可意會不可言傳。”沈姓男子很快提起另一件事:“第一筆資金已經到賬,坡爾先生回去不妨查看。”

“那就多謝沈先生了。”坡爾似乎聽到這裡長松了一口氣。

“呵,不必,對了,聽說愛德華這幾日麻煩有些多啊,今天都沒見他來玩,代我向他問好。”

“哼,那個敗家子在外面又惹了麻煩……”似乎這個坡爾也對愛德華沒什麼好觀感,只轉移了話題道:“好了,沈先生,時間不早了,想必外面那些人會來尋你,我就不多打擾了,告辭。”

“我就不送了,再會。”

李曜聽聲音,直到那個坡爾走了許久之後,房間裡的歡快音樂聲才徹底停了下來。李曜幾乎有點慌亂地往回趕,聽牆角什麼的實在讓人有種負罪感和刺激感,再加上時間的確不早了,李曜已經在訊息上看到了葉慕凜的詢問,立即匆匆地走著。

結果他一頭就撞到了前面一個月白色機甲上,李曜連聲道歉,他一心一意想快點到,有點太莽撞了。

對方卻只溫文爾雅地一笑:“小朋友,沒事,你是要去石林玩對戰嗎?這個方向可是繞了遠路啊。”

李曜一聽這個聲音,心中“咯噔”一下,這個人好像就是剛剛在房間裡說話那個姓沈的人!

剛剛偷聽完人家說話就被人當面逮到,而且對方的態度看起來還十分友善,李曜有點心虛,他只是有點結巴地說道:“唔,我、我只是想回到、回到開始那個入口。”

對方風度翩翩地頷首:“這樣,那你順著這個走道走到盡頭,再右轉,進入下一個走道,走到盡頭就是。”

“謝、謝謝!”李曜說完,頭也不抬、慌慌張張就跑掉了。

後面的男子只不明所以地輕笑了一聲,覺得這麼個冒冒失失圓滾滾的小朋友真有意思。

李曜找到葉慕凜的時候,葉慕凜也大松一口氣,畢竟玩個游戲就在視線中消失這麼久,聯絡了還沒回復什麼的,太讓人擔心了。

李曜抓住葉慕凜的手,設置了一個兩人談話的屏蔽界面,這才把剛剛自己“誤闖”別人房間 ,聽到一個叫坡爾的人說話的事情告訴了葉慕凜。

葉慕凜只是皺眉看著李曜。

李曜急急忙忙地認錯:“我知道錯了,但當時真的只是在研究中心解碼解習慣了,我不是有意的。”

葉慕凜聽到李曜聲音都變了調,立即安撫地攬著他:“好了好了,哥哥沒怪你。”

李曜這才松了一口氣。

葉慕凜仔細思索著李曜的話,李曜雖然不能完全明白這場談話背後的含義,但天生記憶力過人,過耳不忘,重復這場簡短的對話只字不差,葉慕凜已經抓住了裡面最關鍵的信息,沈家和坡爾家,結盟了。

遠遠地,葉慕凜順著李曜口頭指示的方向看過去,就看到了那個包裹在月白色機甲中的人,雖然這身機甲裝扮將人身上大部分特征都遮擋了起來,但對於彼此相當熟識的人來說,這種裝扮卻不可能完全讓人無法辨認,至少,葉慕凜已經認出了對方。

沈重洛,沈家人。

難怪,熊貓大帝和斑竹教皇能借到這個場地了,葉慕凜遠遠地看著他們交談,姿態間頗為輕松愉快。沈重洛哪怕穿著這種機甲服裝,也顯得風度翩翩,談笑間一派優雅風度,十分容易辨認。

李曜小小一只淹沒在了人海中,而葉慕凜雖然目標明顯,但沈重洛怎麼也沒想到自己和坡爾的談話被李曜聽了去,又轉述給了葉慕凜,他更不可能想到這種小孩子的聚會葉慕凜竟然也到了現場,一方有心,一方無意,沈重洛自然不會知道葉慕凜曾經來過。

沈家和坡爾家有交易……葉慕凜心中一動,不是沒可能,如果是那樣,局面只怕又會多一些變數。

同霍家、葉家這樣的世家相比,沈家算得上豪門,卻絕不是世家,沈家的發家史也不過就數代之間,因為善於經營,把握住了星網發展的機遇,一躍而成為了聯邦數一數二的商業巨擘,只是,在世家看來,豪門縱然有實力,也只是豪門,不是世家。

而且沈家大概因為商業為根基的緣故,極少參與這些政治博弈,雖然也曾表現得支持改革黨派一些,但從來沒有這樣的明顯的大動作跡像,到底是哪裡發生了偏差?

坡爾家一直是改革黨的有力支持者,財力人力席位上,坡爾家一直在改革黨內部占著重要的份額。之前啟明星上的星球長官也都是改革黨一系的人,朱門一案中已經被狠狠地打壓了下去,讓改革黨受創嚴重。

而霍家正是保守黨的一員,此次借著朱門一案,保守黨狠狠宣傳了一番,同時猛烈地攻擊了改革黨,不僅否定了改革黨關於全聯邦實行生理特征認證的提案,同時還針對朱門一案提出了傷害未成人量刑的新提案,旨在讓那些傷害未成年人的罪犯得到嚴懲,而與一般案件區分開來。

改革黨想在這上面反擊?但朱門一案裡,群眾對於那些傷害未成年人案件的憤慨還歷歷在目,至少葉慕凜暫時沒看出來對方能有什麼突破的地方。

這些政治上復雜的利益糾葛,葉慕凜並不打算讓李曜知道,他只是簡單說道:“那個人的家裡和哥哥的家裡可能有過節,恩,反正我們不太對付,阿曜不用管那麼多,哥哥會處理的。”

李曜看了看哥哥,點點頭,既然該帶到的消息哥哥已經知道了,那就好。

沈重洛似乎也十分繁忙,只在宴會上露了幾面就消失不見,葉慕凜和李曜也趁機向主人家道了別准備回去了。

這一天,可謂賓主盡歡,除了李曜收到了熊貓大帝的無數埋怨:“你跑哪裡去了?我找了你半天也沒在石林裡看到你,還遇到二胖打得夠嗆……明明大家一起玩的,玩著玩著就你不見了,你實在太不夠意思了!害我在黛絲面前輸了比賽……”

李曜:……

大概這家伙抱怨這麼半天,大概就最後一句是他真正的心聲吧。

李曜被熊貓大帝熏陶已久,早就知道該怎麼回答:“我是給你們獨處的機會啊,你不是說了嗎?當電燈泡的人就應該燒死嗎?”

斑竹教皇&葉慕凜:……

於是兩家大哥默契而迅速地道別,省去了所有外交辭令,只為了節約時間好回頭好好教育一下自己家那只,這都是什麼亂七八糟的想法?!

這場歡樂的生日宴就此結束,然而,宴會上李曜偶然聽到的消息並沒能改變任何事情,葉慕凜已經和葉熙就此事溝通過,他們的意思也非常明確,這個消息……就當不知道,該如何就如何。

鑒於和改革黨一派不對付已久,就算知道對方拉了強援,葉家也不打算再做些什麼,一是這種敏感的時刻,宜靜不宜動,尤其是葉家在軍方的影響力太大,牽一發而動全身,打草驚蛇就不好了;

二是霍家上次在朱門的算盤打得很精,覺得自己占了不少好處吧,其實已經在葉霍兩家的聯盟間埋下了一道裂縫,這個消息,葉家並不打算同霍家通氣,葉家現在明面上的立場是“中立”,那就繼續中立,反正這個消息來源的渠道這麼隱秘,誰能想像兩個大家族盟誓這麼大的事情居然會被小孩子聽去,葉家干脆秘而不發,霍家反正也有自己的渠道,盟友麼,不在背後插一刀就算對得起他們了,要多麼盡心盡力就大可不必,反正葉家的主要利益在軍部,不在官場。

這灘渾水裡,葉家認為自己能置身事外,然而,事實當真如此嗎?

葉慕凜的第一場聯賽即將拉開序幕,歷史已經證明,身在局中的人,即使能窺見陰謀的一角,卻也總是因為這樣那樣的原因,未能洞察全局,以致步步被動。

在房間裡給葉慕凜打氣加油的李曜並不知道,這間歡樂的房間上空,已經陰雲密布。



☆、第62章

既然和葉熙商量已定,葉慕凜也不再糾結於沈家之事,畢竟他當前有更重要的任務,聯賽實在不容有失,拿起該拿起的,放下該放下的,才是應有之意。

而這一屆的曙光大區機甲聯賽終於在啟明星拉開了序幕,而第一場對決就讓啟明星所有民眾熱血沸騰,正是他們最喜歡的深藍對陣曙光甚至是聯邦第一強隊--星原!

甚至這場聯賽也空前地引發了各種關注,因為,這次比賽中星原將打破原有陣容啟用新陣容,無數的媒體奔赴啟明星星漢市只為第一時間掌握最新素材。

星漢市的民眾已經完全被這場比賽調動起了熱情,記者們的情緒也被民眾帶到了高.潮。

“大家好,這裡是《機甲時報》,我們可以看到,整個光明機甲大賽場已經完全變成了藍色,這實在是太令人吃驚了,要知道,星原戰隊的主色調可是紅色!這意味著,星原恐怕真的要面對一場真正意義上的‘客場’了。”

星原戰隊因為實力過硬、名氣太大,粉絲遍布聯邦每一個角落,不論在哪裡比賽,總有自己的戰隊粉絲,賽場上總是紅色海洋,到處飄揚著星原的紅色旗幟與紅色徽章,所以總有人說“星原無客場”,無論他們去哪裡作戰,都是自己的主場,這也是為什麼記者會對賽場上竟然會遍布深藍像征的藍色感到如此驚訝。

“大家好!這裡是《機甲進行時》為您帶來的現場報導,根據星原公布的資料,此次星原戰隊的陣容將在原有基礎上進行調整,我們可以期待看到一張新面孔,沒錯!星原協助暗示,他們將會在第一場聯賽、這樣的重要的場合派上的他們的新人葉慕凜!已經贏下了海因裡希杯的葉慕凜,讓我們拭目以待!至於深藍戰隊……”這個記者糾結了一會,突然轉頭對旁邊的人說道,“噢,TMD,導播,咱們能不提那個奇葩戰隊嗎?老子要上哪裡去找他們的資料?”

這段畫面被啟明星的實況轉播如實地通過星網轉播過了所有觀眾,甚至連光明賽場的大投影上都播放了,啟明星人都笑得不能停。

李曜坐在顧秉然身邊,當然,只是投影,要知道顧秉然提出和李曜一起看比賽時,李曜也很驚訝。

這場比賽對葉慕凜這樣重要,李曜本來想到現場去看的,卻被葉慕凜阻止了,星漢市的情況這樣復雜,李曜又得罪過那麼幾個二世祖,到時候自己專注比賽無法兼顧,葉慕凜不太放心。

也不知道葉慕凜跟顧秉然說了什麼,反正最後的結果是,李曜跟著顧秉然一起來到了星網投影中的光明賽場。

這也是星網時代的福利,這種比賽可以在星網中重復播放數十場,讓沒能到現場的觀眾身臨其境感受到現場的氣氛。

而李曜和顧秉然參加的這個,算是現場直播,門票高昂,利益於星網幾可亂真的虛擬現實技術,觀眾們的互動都完美地呈現出來,幾乎與在現場一般無二。

這個時候,全場觀眾都在因為那個記者的話哄笑,李曜有點茫然,然後他看著笑咪咪的顧秉然:“老師,你們都笑什麼?”

顧秉然還沒回答,旁邊一個穿著火辣的美女就利落地說道:“哈,小弟弟,你不知道嗎?咱們深藍戰隊沒有簽署媒體協議啊!”

“可他們為什麼要簽?”

這種專業的問題,就能看出顧秉然的水平來了:“因為簽署了這個協議,每年戰隊都能得到各個運營媒體盈利的分紅,媒體反過來幫助戰隊宣傳。”

李曜:(⊙o⊙)?

那不簽不就沒錢了嗎?雖然李曜在外面從沒為錢犯過愁,但在地下城生活的時候他經常為物資犯愁,在朱門裡他也經常為功勞點犯愁,錢和那些東西完全一樣啊!這麼重要的東西,沒有了……這幫粉絲居然半點也不著急,還一臉以之為榮的樣子!

李曜頓時覺得整個人都不好了。

相比於星原那種聯邦機甲戰隊的正面典型,這個深藍戰隊……好像真的是奇葩典型啊。

全聯邦恐怕再找不出第二幫以自己戰隊不簽署媒體協議為榮的粉絲了……

當然,全聯邦也找不出第二支堅決不簽署媒體協議的戰隊……

而且這種戰隊運營到現在居然還沒倒閉,這也是聯邦奇跡。

連李曜小盆友都知道這個道理:“那他們錢夠花嗎?”

看,多麼犀利,一針見血。

顧秉然和那個大美人都神情一僵,大美人想到:是哦,深藍戰隊的錢夠花嗎?

李曜看到旁邊這位美人的樣子:……

然後再看看這滿場熱情的觀眾,他們該不是從來沒想過這個問題吧?

顧秉然咳嗽一聲:“戰隊還是有其他收入的,你看,比如這個比賽場地的門票、轉播權,贏了的一方能分到65%呢……”

大美女在旁邊一個勁地點頭:“就是!對了,我還有買深藍的衣服、徽章,看,這也是他們的收入之一。”美女拼命展示著自己買的東西,好像生怕旁邊這小家伙不相信深藍戰隊可以運營下去。

“那他們場場都能贏嗎?”李曜好奇地眨了眨眼睛,要是都能贏,那也好厲害!

顧秉然和大美女再次僵住,大美女:臥槽!這誰家破小孩!淨在比賽前提這種糟心話,能不能行?!

顧秉然咳嗽一聲:“小曜,你知道星原戰隊歷史有多久了嗎?”

對於哥哥的戰隊,李曜很有好感的:“多久啦?”

好了,小朋友的注意力雖然非常專注,但也總是容易轉移……

“很久了吧,快和聯邦歷史一樣長了。”

“哇,星原好厲害!”

李曜小盆友尚未變聲,聲音清脆悅耳,這聲稱贊因為聲音動聽的緣故傳得很遠,然後,以李曜為圓心,半徑三十米內突然一片死寂,然後人群同時齊刷刷回過頭來,備注:自行想像觀眾自帶的噴火效果。

當然,大家一看是個可愛的小盆友,譴責死光波同時射向了顧秉然,而李曜另一邊的大美女非常有先見之明,整個人埋到了座位底下。

顧秉然不愧是人老而臉皮爾厚,他對那些視線直如不見,淡定地說道:“但深藍的歷史卻和聯邦一樣長,聯邦成立之日就已經有深藍,甚至深藍戰隊源遠流長還要超過星原,所以,別的戰隊要叫星原一聲老大哥,唯有在深藍面前,星原必須得叫一聲大哥!”

李曜還沒反應過來呢,周圍就一片叫好聲!

“您是當老師的吧,唉呀,真是知識淵博,懂得好多!”←這是不知道從哪裡又鑽了出來的美女姐姐。

“這位老師真是了不起,說得太好了,真該讓星原那幫家伙好好聽聽!”

李曜趴在座位上,看看那些興高采烈的成年人和洋洋自得的老師,有些泄氣,為什麼他們都不喜歡哥哥的戰隊呢?

李曜小盆友永遠不會理解,有種立場叫天然立場,作為土生土長的啟明星人,支持深藍戰隊才是應該的,要是喜歡星原才會被家裡人唾棄看不起。

而且啟明星人總有種執拗的驕傲,也許是聯邦起源地特有的驕傲,曾經有人統計過,這個小小的衛星,是全聯邦上支持其他戰隊比率最低的星球。

所以,當賽場上率先投影出深藍此次的機甲時,全場一片尖叫與歡呼,李曜甚至完全聽不到顧秉然講解的聲音,明明藍色是種克制冷靜的顏色,此時卻像要燃燒起來一般,沸騰不休!

李曜驚訝地發現,深藍用的機甲竟然如此不同!李曜見過星原全部的機甲,覺得這些機甲都是在人形基礎上進行各種參數、裝備上的調整,但深藍的機甲好像根本不是基於人形!

不,這樣講也不准確,應該說,深藍內部各個機甲之間的差別就十分巨大,五台機甲中確實有兩台人形機甲,但其他三台,有一台機甲非常像蜘蛛,一台非常扁平周圍生著許多細小的金屬足,也不知道要怎麼形容,干脆就長得不像個機甲樣,像是某種多足的蟲子,還有一台,甚至干脆連腳都沒有,簡直讓人無法推測這種兩頭尖中間圓的機甲要怎麼才能行動起來!

而此時,賽場上的光燈隨著講解員的介紹一一打在這些機甲身上,在介紹到深藍隊長衛傑時,全場一片沸騰尖叫。

緊接著,就是星原的機甲介紹,現場的氣氛反差十分大,觀眾只是保持著甚本的禮貌像征性三三兩兩地鼓掌,甚至有人還領頭大聲地喊著“深藍必勝!”“衛傑加油!”之類的口號穿插在講解員的介紹中,引來現場戲謔的口哨。

李曜卻根本沒顧上,只見小孩神采奕奕,激動聽到講解員介紹葉慕凜時,高興地歡呼了一聲,周圍的人再次翻了個白眼,心中道:果然那小孩兒就是個星原粉!

顧秉然也好笑地搖了搖頭。

在現場這種時冷時熱冰火兩重天的氣氛之下,聯賽正式開始,機甲的投影已經在賽場上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中央大大的倒計時,倒計時一結束,觀眾就將看到真正的賽場,兩隊機甲也會被投放到賽場上兩個地點。

李曜屏住了呼吸,倒計時結束時,李曜耳邊聽到一聲巨大的吸氣聲音,他自己看到賽場時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氣。

“這下,真的是深藍主場了。”李曜喃喃說道。

底下的賽場上,一片碧波蕩漾仿佛無邊無際,整個賽場,已經變成了一片海洋,這就是主場深藍戰隊為星原王者選擇的地形!



☆、第63章

那汪碧水讓全場一片死寂,甚至連主持比賽講解的專業人員都半天沒能找回自己的聲音。

然而,專業的畢竟是專業的,在全場觀眾還沒回過神來的時候,講解員激動的聲音已經在場中回蕩了:“親愛的觀眾,這是曙光大區歷史上第一次有戰隊采用了這種全水下的戰場排布!而光明賽場也是曙光大區歷史上第一個能實現水下戰場排布的賽場。”

“根據目前的資料顯示,聯邦所有的星球上,目前只有雅娜爾,因為本身覆蓋了百分八十的海洋所以才擁有這種天然水下賽場,而光明賽場是聯邦歷史上第一個實現人工水下戰場的機甲賽場!觀眾朋友,觀眾朋友,無論這場聯賽結果如何,它都創造了一項歷史,根據我們的數據顯示,此次光明賽場為了此次對戰准備了十萬億立方米的水!”

“我想,下一屆輝耀寰宇杯,我們也許能看到曙光大區的戰隊來到啟明星備戰了,畢竟,整個大區只有光明賽場擁有水下戰場,為雅娜爾的魔鬼水場提供一些備戰條件。天哪,觀眾朋友們,此刻你們和我一樣心跳加劇了嗎?這場比賽尚未正式開始,就已經創造了歷史!”

輝耀寰宇環是聯邦機甲團體戰的最高榮譽,聯邦歷史上偉大的機甲師漢普頓·卡達爾曾經這樣說過,一個機甲師可以錯過戰神杯,那不過是錯失了證實個人能力的一次機會,而他卻絕不能錯過寰宇環,因為那意味著他將錯失一次認識自己、超越自己的機會。

寰宇環是聯邦三大星區的對抗,三大主星各自將准備自己十年來最耀眼最強大的機甲師陣容,只為在一場對抗賽中,讓所有的天才互相碰撞出最炫目的火花。

在這種臨時成形的團體中,人往往能重新審視自己,在新形成的團隊中真正明白自己的位置和對團體的價值,短時間內得到突破與提高,寰宇杯前後經常發生進化者等級突破的事情,所以,漢普頓才會給予寰宇環這樣高的評價。

而對應漢普頓·卡達爾這句話的事實上,歷史上,真正捧起了寰宇環的機甲師,最後無論在哪裡,不一定取得多麼矚目的成就,卻絕對是團隊無法或缺的一分子。

這樣的機甲師,往往也正是軍部征召的第一序列。畢竟,如果說到團體意識,聯邦中應該再沒有哪個組織的要求會高於軍隊了。比如盧陵,他的提前征召會進行得這樣順利,同他之前在寰宇杯上的傑出表現完全分不開,否則,軍部不會對他的能力如此信任,明知他兼任戰隊隊長的情況下乃將他提前納入了軍部的體系中。

也正是因為這樣,十年一次的寰宇環會吸引全聯邦民眾的注目,而雅娜爾因為其星球本身的特殊性,百分之八十的海洋覆蓋,大部分賽場都是“天然水下”賽場,要想准備非水下賽場,還得費勁地排水。

如果某年寰宇環抽中的是雅娜爾賽場,那麼基本等同於將寰宇杯拱手送給了雅娜爾戰隊,畢竟他們有著天然的優勢。

所以,每次曙光戰隊和諾亞戰隊在為寰宇杯備戰時,都得考慮到這種可能性,費盡千辛萬苦去租借雅娜爾的賽場,其中的辛苦,兩大星區的民眾有目共睹。

而光明賽場的這次嘗試如果被證實真的成功的話,對整個曙光大區來說無疑是極大的鼓舞。

這種水下賽場的安排,不是說找個地方挖個大坑隨便地灌些水就行的,因為水下賽場地形的特殊性,必須兼顧流體力學、海洋地形甚至是海洋生態,光是水下壓力就是對賽場材料的一個極大挑戰,甚至要能應對各個戰隊對水下賽場的不同需要,保證可以能夠依據不同的需要來重塑海底,這其中需要攻克的技術難題實在太多,說是歷史性的突破毫不為過。

顧秉然打開了語音屏蔽,單獨向李曜一一講解完其中的緣由之後,小盆友就更困惑了:“這要很多很多錢吧?”

顧秉然:……

他的學生能務實地思考是好事,但這麼小小一只,就這麼財迷?顧秉然果斷認為,一定是葉慕凜教的方式不對!

李曜對顧秉然的沉默完全沒有見好就收的意思,反倒有種打破沙鍋問到底的氣勢:“那這些錢誰出啊?深藍又沒有什麼錢。”

大概是因為深藍沒簽媒體協議的印像太深刻,小盆友腦海裡唯一的印像就是,這丫沒錢她的粉絲還特別樂呵,太傻帽了!

顧秉然有點頭痛:“這裡面很難講,可能市政出了一部分,可能賽場的所有者出了一部分,當然,深藍肯定是占了一部分,你別老說深藍沒錢,你看到深藍的機甲了嗎?”

李曜點頭:“他們一定是沒錢才用這種亂七八糟的機甲。”

那小臉蛋上還一副心有戚戚焉的模樣,畢竟沒錢沒資源的痛苦,李曜可是受過的,頓時覺得這支藍色戰隊也不容易。

顧秉然氣笑了:“沒錢她哪來的經費開發新機甲,那幾台看起來奇怪的機甲都不簡單,你等會等著看吧。”

“開發新機甲?”李曜有點迷糊。

“當然,不然你以為他們的機甲從哪裡來,這也是聯邦為什麼一直對機甲比賽這麼支持的原因,很多前沿的科技都是這些機甲戰隊背後的科研團隊開發出來的。”顧秉然搖頭,還好他開了語音屏蔽,不然李曜的話肯定又要引來群毆,下次帶這小子看深藍的比賽一定不能再選深藍主場的觀眾席。

顧秉然見李曜仍然有點迷糊,打了個不太恰當的比喻:“比如我們這些做星網開發的,如果我們每年弄個比賽,讓最有開發熱情的年輕人來比賽,每年肯定也會有許多新算法、新結構出來。”

“那為什麼沒有虛擬網開發比賽?”李曜睜大了眼睛。

顧秉然嘆了口氣:“星網牽涉太大,容易出亂子。”穩定至上啊,對於星網來說,要是在比賽中一不小心出個什麼天才人物又搞出個什麼麻煩的病毒,爛攤子且收不完呢,顧秉然才不干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

歸根到底,還是因為星網和機甲分屬不同的系統,情況完全不一樣。星網屬於已經發展得比較成熟的技術,而且已經屬於聯邦經濟通訊的支柱之一,當然是穩定為主。

而機甲上的技術離百姓生活日常比較遠,新的技術或者被軍部購買,或者轉化成民用造福民間,都需要一個過渡,這屬於前沿科技,當然飛得越高越好。

師徒倆討論得一個嘆息一個懵懂的時候,比賽已經開始。

講解員的聲音也從剛剛的激昂漸漸回復了專業講解的冷靜當中:“這是第一場在曙光大區舉行的水下機甲比賽,讓我們對雙方的表現拭目以待!好了,雙方機甲已經進入賽場中。”

因為水下戰場的特殊性,這也是觀眾們第一次在光明賽場無法直接觀看比賽,居然要通過賽場大投影來觀看水下的情況。

李曜也是第一次看到,原來真正的大海底下是這樣的,底下地形起伏相當巨大,和地面上一樣有高山峽谷,同時因為水流的作用,水下的地形又有其特殊的地方,比如那些岩石邊緣一般沒有太尖銳的弧度,還生著一些奇怪的貝類與水草。

而且水下的光線十分微弱,投影已經幾次處理已經調亮了才呈現給觀眾,看起來有點詭異,好像各個物品都有些扭曲變形,但各式水下活動的生物,游動的海魚、飄蕩的水藻都一一清晰投影出來。

兩支戰隊已經被投放到了不同的位置。

星原戰隊似乎對於這個極其出乎意料的賽場十分謹慎,不過,以他們對於深藍的妖魔化來推測,估計吃驚是有的,太吃驚也不見得,畢竟對方是深藍,歷史上什麼招沒出過,只是這種主場也夠星原喝一壺了,他們之前再怎麼設想,估計也沒想到會要在水下進行比賽。

講解員也適時解說道:“我們可以看到投影邊上,星原機甲的參數,顯然,星原戰隊並沒有預料到會遭遇水下戰場,但王者不愧是王者,他們的機甲參數十分平衡,連平時十分雞肋的聲納探測器也沒有落下,這點十分關鍵,根據我們的數據測算,這個海下戰場上,雷達的作用將十分有限,恐怕星原隊員將不得不通過聲納來判斷對方的位置。”

“咦?”全場突然發出一陣驚呼。

講解員也同時驚呼出聲。

因為就在他剛剛解說的時候,屏幕投影上同時投放了雙方的影像,星原戰隊這邊一切正常,五台機甲保持著隊形謹慎地探索著地形,而深藍戰隊那邊……轉眼之間已經有兩台機甲不見了!

李曜明明一直盯著投影看的,他也愣是沒看出來到底那兩台機甲到底上哪兒了,這消失的兩台一個正是那個奇特多足蟲子造型的機甲,另一台是那個橄欖形、兩頭尖中間圓的機甲!

全場的深藍粉絲的反應卻是從零星的掌聲到熱烈的掌聲,還不時夾雜著“干得好!”“哇塞,戰隊今年好神奇!”

李曜:……

這樣不靠譜的戰隊果然有不靠譜的粉絲!難道粉絲不應該關心消失了的機甲去了哪裡,會不會有危險嗎?但這幫粉絲興高采烈的樣子,好像戰隊已經贏下了比賽一樣。

畫面上,五台沉重的星原機甲踩在高低不平的海底前進,可以明顯感覺到深水帶來的影響,機甲的步伐動作比較慢,完全找不到平時的沉重與雷厲風行,水下阻力大大增加,所有的速度放慢的前提下,其實考驗的是機甲師的預判能力。

大概是一個長方形的賽場上,星原在朝中央走去,試圖定位深藍的位置。而深藍的機甲卻停在了一處半道上的峽谷邊,兩架人形的機甲的移動還有軌跡可循,但那個蜘蛛機甲的移動十分詭異,它好像根本不是踩在地面上移動,而是漂浮在水中,靠著八條腿的劃動來游走。

這三台深藍機甲停下的時候,只見兩台人形機甲尋了峽谷邊上山峰凹陷的地方一趴一站,完全利用了視角盲區隱蔽了自己,而蜘蛛機甲卻繁忙地在水中爬來爬去,偶爾還踩到峽谷邊上借個力反彈一下。而另外兩台詭異的機甲則完全不見任何蹤跡。

很快地,深藍已經移動到了這道峽谷邊上,這道峽谷橫切整個賽場,根本無法繞過,而且底下看起來一片漆黑,好像十分深,星原很謹慎,沿著峽谷邊緣探索了一遍,用聲納也檢查了一次,再沒發現活動的物體在附近,這才組織好陣型,前二後三地下了峽谷。

就在兩台機甲已經下去,三台機甲尚在邊上觀察發現無事正准備下去的時候,異變突生!

幾道射線在底下微弱的光線中特別刺眼,縱然在水下,射線的速度與威力都大打折扣,但不可否認,這幾道射線的角度都十分刁鑽,逼得底下兩台機甲不得不往更低處躍下閃避,上下位置一拉開,徹底將星原戰隊割裂開來。

而葉慕凜的白色機甲正在下方,李曜緊張地抓住了邊上的扶手,焦急地觀望著,哥哥在下面……那是個被動挨打不好還手的位置啊。

但很快,星原戰隊在上面的三台機甲也反應過來,迅速定位了射線射出的位置,三台機甲極具默契地抬起手臂,開火!

然而,除了激起海底無數飛沙漂浮之外,那裡再無反應,對方多半是射擊完畢之後立即閃避了!實在是狡猾的對手。

星原經驗豐富,並不追求一擊斃敵,見此情況知道對方多半又有詐,盧陵的紅色機甲率先領頭准備往底下去和葉慕凜他們的兩台機甲彙合。

射線再次亮起,攔住盧陵他們往下去的步伐,此時,深藍的三台機甲徹底暴露出來,正是兩台人形機甲,一台蜘蛛機甲,兩台人形機甲不斷借助地形隱蔽抵擋星原犀利的回擊,那台蜘蛛機甲卻始終游弋在戰場邊緣,仿佛夢游一般晃來晃去,不知在做什麼。

此時,盧陵就算想下去也要斟酌了,因為他一旦下去,上面剩下的兩台機甲就面臨以少打多的局面,那台蜘蛛機甲十分詭異,盧陵並不認為對方是在無所事事,其中定有古怪,必須速戰速決,葉慕凜他們只有兩台機甲在下面,從下面爬上來回援還需要不少時間,盧陵心中的預感並不美妙!

在這種地形古怪復雜的水下,深藍和星原都竭力用射線狙擊對方,同時借助峽谷上方復雜的岩石來掩護己方,雙方不斷移動著步伐,努力尋找著理想的火力點。

盧陵甚至覺得,如果能貼身近戰就更好,但是深藍的兩台人形機甲始終在保持著移動,並沒有給星原這個機會,至於那台蜘蛛機甲,它一直惱人地游移在邊緣,位置更遠,更不可接近,偶爾盧陵的射線會試探性地打到蜘蛛機甲身上,都被對方巧妙地閃避開去,那動作精妙之處,根本沒有半點夢游的可能,盧陵更加斷定有陰謀,下令加大了手中的輸出。

一時間,眩目的射線在水底此起彼伏,投影上只見戰況凶猛,深藍的兩台機甲隱隱被盧陵他們的三台機甲壓制得抬不起頭來,而投影下方的水面上,仿佛為了映襯戰況,不時看到射線的光芒從海底透過水波映到海面上,漂亮的光線仿佛在海面上舞蹈一般,完全想像不到這美麗景像之下的重重凶險。

如果戰況這樣保持下去,深藍機甲一個移動的失誤可能就會葬送一台機甲,星原的勝利可以期待,就在星原粉絲松了口氣,現場深藍粉絲神情凝重的時候,異變再次發生!

只見星原機甲為了追擊深藍機甲向前移動的時候,不知怎麼地,突然有一台機甲就摔倒了,全場大嘩!

這可是聯賽,都是曙光大區中的精英機甲師才能參加的比賽,不是李曜參加的星戰初賽,居然也會出現這種低級錯誤嗎?

“星原的機甲剛剛似乎是一個操作失誤摔倒在地,這個失誤來得太不是時候了,星原因此而錯失了一個寶貴的機會!”

講解員沒有說錯,如果不是剛剛這台機甲摔倒,他的兩個同伴也不會為了掩護他而留下來,就此錯失一個追擊深藍機甲的機會,要知道,剛剛他們如果追上去,深藍的兩台人形機甲至少會少掉一台!

然而,很快地,所有人都發現情況不對!

“發生了什麼?為什麼那台機甲沒有迅速爬起來?”

這是全場觀眾心中的疑問,那台機甲摔倒之後,竟然半晌沒爬起來?這可是全聯邦最好的機甲師之一了,到底發生了什麼?

投影迅速跟進,放大了那台機甲的影像,李曜也焦急地看著,這台機甲裡面的大哥哥他也認識的,那天這個大哥哥還幫熊貓大帝簽名拍照來著,人可好了,怎麼爬不起來了?

這時,放大的投影中呈現出詭異的一幕,那台機甲似乎竭力地在掙扎,卻因為某種詭異的原因,掙扎不起來,這種場景,簡直像鬼壓床!但底下明明是一台機甲!一時間,海底那扭曲飄忽的光線讓全場都覺得鬼氣森森起來。

而很快地,解說員給出了科學判斷:“天哪!這是種新材料!各位,深藍再一次打破了常規戰術,在水下使用了一種全新的隱形材料,讓我們來看系統給出的資料!”

投影上,深藍那台機甲身上突然出現一些粗細不明的紅色線條,全場觀眾發出巨大的驚嘆,那些紅色線條好像真的存在一般,因為他們確確實實看到機甲在掙扎時,那些紅色線條像繩索一般被繃緊了!

“是的,您沒有看錯,這是種水下隱形的新材料,不知道深藍戰隊剛剛什麼時候投放的,我們來看看,這種材料被投放的其他位置。”

然後,全場觀眾目瞪口呆!

只見系統給了戰場一個臨時的全鏡頭之後,密密麻麻都是紅線,看得人頭皮發麻,細細看去,這些紅線還在增多!深藍……到底是什麼時候布下了這麼多隱形繩索的?星原那台機甲栽得不冤枉!

有眼利的觀眾此時已經注意到了那台蜘蛛機甲……那些紅線明明是隨著那台機甲的移動而增多的!

李曜張大了嘴巴:“那只蜘蛛在結網?”

顧秉然點頭:“看來是的。”就看星原什麼時候察覺到這只罪魁禍首了。

盧陵三人此時也在積極想辦法解開繩索,顯然,經過溝通,他們已經能夠確定爬不起來那台機甲是被什麼隱形材料給束縛住了,星原戰隊反應不慢,盧陵在一邊警戒,剩下那台機甲抽出了自己的能量刃,彎下腰摸索著用能量刃去斬斷那些繩索。

而兩台深藍的人形機甲仿佛已經預料到了這種場景一般,夾著鋪天蓋地的射線去而復返,星原這次自己嘗到了火力壓制的滋味,盧陵他們甚至並不敢退避,因為戰友此時不能動彈就在自己身後,一時後撤等同於將那台被纏縛的機甲暴露到了深藍面前!

一時間,盧陵三人就陷入了極大的困境中,一人不能移動,其他兩人必須應付深藍的主動進攻,根本空不出人手來解救同伴,而深藍第三只蜘蛛戰甲還在不斷地制造著那些隱形繩索,不斷地給星原下著更多的絆子,深藍自己的機甲卻仿佛能清楚看到那些繩索一般,輕易地就避了開去,甚至還一邊用火力逼迫著星原機甲向隱形繩索的方向移動!

深藍戰隊便如這碧汪汪的水面一般,看似清澈無害,一口飲下,又苦又澀,深不見底,而此時,深藍戰隊已經張開血盆大口,露出了第一顆猙獰的獠牙!

而峽谷上,被迫跳下去的葉慕凜二人早就察覺到情況不對,深藍火力一撤,他們立即就向上攀爬,准備回援,不給對方逐一擊破的機會。

然而,深藍的第二顆獠牙毫無預兆地亮出!

葉慕凜攀爬到了一半只覺得耳邊傳來一聲轟然巨響,下個瞬間他已經從峽谷邊上摔落下去!

葉慕凜在半空從視窗中向外一看,那台兩頭尖尖中間圓形的機甲像枚炮彈一般直衝過來,這看起來沒腳而十分可笑的機甲,在水下的移動速度卻犀利得直如神助!

而葉慕凜的另一個同伴早早被撞落下去,這不知道多深的海底鋪了滿了柔軟的細沙,看上去十分舒適,人都想躺在上面睡一覺,但這台機甲跌落上去時,沒有細沙應有的緩衝之感,下個瞬間,那些細沙中伸出無數的金屬細腿,那多節蟲一般的機甲就在細沙中出現,仿佛一根可伸可縮的彈簧一般將這台機甲牢牢卡住!

直到此時,場上所有人才看出深藍的野心,原來它不只想包餃子,還是想一次性包兩個餃子!而無論上面的戰場還是下面的戰場,星原看起來都是如此的險像環生!





☆、第64章

葉慕凜在水中無處借力眼看就無法抵擋那炮彈一樣的機甲,李曜的手緊緊握成拳頭,緊張地觀察著,好害怕看到白色機甲再次被撞到石壁上。

但那個長得也像個炮彈一樣的機甲卻調整了自己的角度,下一個瞬間,全場觀眾發出一陣的驚呼,底下那個被多足機甲纏住的星原機甲被炮彈機甲撞得向沙裡多凹陷了幾分,從那個滋滋的電火花來看,只怕這台機甲已經完全失去了行動力!

那個多足機甲伸出了自己的金屬蟲足,好像一把把鋒利的手術刀一樣,這台星原機甲怕是不成了……

而那個炮彈一樣的機甲解決了一台星原機甲之後,再次上升,懸浮在水面上,這次它尖尖的頭部對准的赫然是葉慕凜落下的位置!

講解員的聲音中一片驚嘆:“這種全新的機甲,利用本身在水下的速度來完成衝撞,真是前所未見,這種流線型的身體造型,恐怕這台機甲無論前進後退,在水中的阻力都很小,所以速度才會這樣驚人!深藍開發的這款新型機甲,在水下真是難以對付!”

而在峽谷上面,3V3的戰爭星原似乎也陷入了僵局,盧陵戰力過人,領著自己的同伴在前面抵住了深藍的進攻,但劣勢一望可知,他們的身後是沒有辦法動彈的同伴,而深藍完全沒有這種擔憂,一個不慎,可能星原三台機甲都要搭進去,這種情形下……連星原的粉絲都覺得心中十分悲觀,只怕勝負已經分出來了。

星網上,星原粉絲的專場中,一片對於深藍的痛罵聲,深藍實在是太卑鄙無恥,居然利用一種全新的地形和水下的環境,還有幾台全新類型的機甲,也不知道他們的“陰謀”醞釀了多久了,真是處心積慮對付星原!

星原的老粉絲更是對深藍尤其痛恨,每次這支奇葩戰隊對上星原都是最沒底限的,“該下地獄!”←這大概是全體星原粉絲對於深藍最真摯的心願。

而李曜所在場地,基本都是深藍的粉絲,現場一片喜氣洋洋,好像大家又可以在擊敗星原的記錄上多加一筆了呢O(∩_∩)O

李曜咬著嘴唇,不肯和顧秉然說話。

李曜小盆友好像現在有點明白了“我和你沒仇,但我支持的戰隊和你支持的戰隊有仇,所以我們有大仇了。”

顧秉然有點哭笑不得,本來只是希望李曜多喜歡深藍一點的,誰知道這小家伙這麼倔。

“觀眾們,我想這次深藍的策略提供了一種全新的思路,那就是對於賽場與機甲在技術上實現一種全新的匹配的突破,星原的隊員確實實力強大,但是在一種革命性的新技術與新戰場前,僅僅依靠機甲師本身的戰鬥力是非常難抗衡的,同樣的情形其實在六十一年前諾亞贏得寰宇環的時候曾經出現過,諾亞憑借全新的機甲壓倒性地贏得寰宇杯,那之後橫風第三代機甲全面地登上了比賽的大舞台……這次,恐怕星原會不敵,但卻為其他戰隊創建新戰場、新機甲提供思路……”

李曜大聲道:“比賽才沒有結束呢!”

他們周圍的人都驚訝地回頭看著李曜,看到那個支持星原小盆友滿臉認真倔強,沒人嘲笑李曜,大家反倒善意地笑了起來,雖然大家陣營不同,但喜歡戰隊的心都是一樣的,這種真摯的喜歡,他們可以理解啦,當然……最關鍵的是,現在是他們深藍領先啊╮( ̄▽ ̄\")╭

然而,隨著李曜清脆的話語落下,戰場的確發生了某種微妙的變化。

峽谷上的盧陵和他的同伴本來在苦苦支撐,但卻似乎察覺到什麼信號了一般,兩台星原機甲就那樣毫無征兆地拔出了能量刃向旁邊撤退了!

全場觀眾大惑不解,這是要做什麼?放棄他們身後那個被絆住的機甲嗎?但如果這樣,為什麼要拔出能量刃?還揮舞著能量刃好像在劈砍著什麼一樣?

然而,很快,大家就知道了盧陵的目的,能量刃在前方開道,投影中被標記出來的紅色線頭被砍得七零八落,兩台機甲在水下毫無阻礙,速度飆到了極限,而他們的前方,那台蜘蛛機甲還在“吐絲”……

“觀眾們,戰場上似乎又發生了變化,星原這是要完成一次交換嗎?用已經無法動彈的機甲去交換對方的蜘蛛機甲!”

深藍的人形機甲當然不會樂見這種吃虧的交換,那台蜘蛛機甲一直為他們營造著有利的活動範圍,而星原的那台機甲卻根本動彈不行如同廢鐵,這種交換當然是深藍吃虧!

沒有二話,深藍機甲就飛速移動著位置,准備對星原進行著阻攔,眼看他們本來要抵達盧陵二人的前方時,本來向著蜘蛛機甲飛速前進的盧陵他們卻突然機甲變向,狠狠迎向了深藍的機甲!

這哪裡是要交換,這是在逼迫深藍進行正面對決!

“果然不愧是星原王者,盧陵隊長看來對自己和隊員的實力非常有信心,現在我們可以看到,峽谷上方,雙方的對戰已經變成了二對二,星原已經徹底擺脫了不利地形,不用再掩護身後的隊友,至少,剛剛的突襲成功地扭轉了戰局,而剩下的,需要看深藍和星原的硬實力對比。”

對於盧陵來說,星原是聯邦最好的戰隊沒有之一,他和他的隊友從來不怕這種正面對敵!不利的遠程對戰變成近身對戰,縱然盧陵二人的機甲身上已經傷痕累累,但出手卻依舊犀利狠辣,那些隱形的繩索在近戰中對雙方的影響完全一樣,完全不能發揮應有的作用,深藍這步棋恐怕是白費了!

而峽谷下方發生的變化更是讓人目瞪口呆,本來葉慕凜以一對二,誰都知道這意味著什麼,不像峽谷上方,蜘蛛戰甲似乎本來就不能進行對戰,只能利用那些隱形繩索完成一些綁縛,所以局面是二對二,但峽谷下,那個炮彈機甲和多足機甲都是有相當戰鬥力的,而且一個移動迅速,一個擅長隱蔽,十分不好對付。

白色機甲在“半空中”好像掙扎了幾下,似乎想變幻自己的位置讓炮彈機甲無從瞄准,這似乎給對方的確帶來了一些困擾,炮彈機甲停滯在上方,不斷根據葉慕凜的位置調整著自己的角度。

然而,白色機甲始終是要落到海底的,在葉慕凜落地的一瞬間,炮彈機甲劃破水流,像一顆真正的炮彈一樣直射了出去!

李曜閉緊眼睛,不敢再看。

好半天,他並沒有聽到場上那些可惡大人的歡呼聲,李曜悄悄睜開一只眼睛,咦?哥哥沒事呀!那個可惡的炮彈呢?為什麼轉眼間哥哥跟那個蟲子一樣的機甲對上了?

李曜討好地笑著問顧秉然:“老師……剛剛發生了什麼?”

顧秉然:……

不過,顧秉然大人不計小人過,教李曜在膝蓋上的模型旁邊調出了鏡頭回放,李曜這才看到,原來,剛剛在炮彈機甲衝下來的瞬間,白色機甲猛然縮成一團向旁邊滾去,炮彈機甲變向不及,直接撞在了石壁底部,那是處疏松多孔的石壁……所以,炮彈機甲大概暫時被活埋在了下面= =

講解員似乎半天才找回自己的節奏:“天哪!峽谷下面戰局似乎發生了變化,讓我們看看鏡頭回放,白色機甲在石壁上的幾個動作……這是故意的嗎?炮彈機甲似乎被埋得並不冤,對方以自己作餌誘它上鉤,看來星原的新陣容果然值得期待!”

全場一片噓聲,什麼設計誘餌?那必須是白色機甲歪打正著!而且被埋在底下又不是出不來了!

李曜睜大了眼睛看著投影:“哥哥好厲害!”

顧秉然失笑,葉慕凜確實很有天賦,應變真是神速,居然瞬間就抓住了這台機甲的弱點,還迅速給對方設下了圈套,對方栽得不冤枉,葉慕凜這種對手,能力全面、腦子還好使,哪怕看起來局面占優,你一個不小心就會被他翻盤,否則,星原不會讓他當新王牌了,哪怕他是葉家人也一樣,星原這種聯邦首屈一指的戰隊中,勢力復雜,沒有實力根本鎮不住場子。

賽場上,葉慕凜沒有搭理那被埋下的炮彈機甲,而是直接對上了那台蟲子機甲,至於葉慕凜的隊友……已經被這台蟲子機甲的武器拆得七零八落,被系統判出局了。

有點冤枉,但賽場上就是這麼殘酷,可能不是你的失誤,而是對方太強大,但比賽向來唯結果論,他被判出局就意味著星原已經處在了絕對劣勢上,現在戰局是五對四,但葉慕凜好歹困住了一個,戰局實際上是四對四,峽谷之下的戰鬥看似完全沒有影響,但如果哪方先勝出,必然就可以到上面支援。

峽谷上面的爭鬥,所有的變數都在這峽谷之下。

白色機甲和這台多足機甲顯然都心知肚明,他們都看不到上面的情況,但彼此的通訊上面的緊急戰況都被隊友一一傳遞過來,那訊息裡面只有一條:“如果可能,盡快回援!”

雙方沒有廢話,一交手都沒有留下余力,這種短距離之下,葉慕凜沒有用能量槍,直接拔出了一把能量長矛!而那個蟲子機甲則像緩慢地立了起來,它身側無數蟲足在水中反射著詭異的光芒,仿佛每一只蟲足都是一把鋒利的匕首!



☆、第65章

白色機甲和多足機甲竟然不約而同率先發起了進攻,水底被他們帶起細沙和巨大的水波,一時投影有些搖晃,根本看不清發生了什麼,但觀眾都相顧駭然,這兩邊的速度都好快!

多足機甲那麼快,可能是因為機甲結構特殊,那麼多蟲足如果運動起來,的確是可以在海底沙地上迅速移動的,而白色機甲……居然也是一樣的快速,好可怕。

講解員的聲音突然也激動起來:“我們過濾畫面來看看剛剛到底發生了什麼?但即使不看畫面,我們也可以從數據上看出一二,大家看,星原白色機甲的引擎數據——”

全場一片倒吸氣聲,好可怕,那一片飄紅的數據!

“是的,您沒有看錯,剛剛白色機甲至少132%超負荷地運載了30秒,這太讓人驚嘆了!但監控顯示,機甲師的各項指數均在安全範圍內,系統並沒有判定他出局!星原的新王牌真是戰力驚人!”

以這位資深講解員這麼多年的經驗,這種超負載他也只見過寥寥幾次,這意味著機甲師將機甲本身的能力已經壓榨到了極限,在速度、力量、輸出的扭矩上,機甲都已經達到了極限,更重要的是,這種時刻,機甲師感覺到生理與精神壓力更是指數級飆升,曾經有機甲師在這種情況下爆體而亡,所以系統才會添加機甲師身體指數監控。

葉慕凜這種情況——只能說太變態,他本人能力已經遠遠超越了目前這種比賽機甲能承載的極限。

“看來,星原新王牌不僅本人戰力出眾,對機甲極限的把握也非常到位,我們收到的統計數據顯示,目前所有機甲均是基於‘橫風III’的機型,在超載30%情況下,運行極限差不多就是30s,再多就會給機甲帶來不可逆轉的傷害。好了,畫面過濾完畢,我們來看看剛剛的三十秒到底發生了什麼。”

事實上,系統不令過濾了那些細沙,還增亮了圖像,放慢了速度。

全場觀眾清清楚楚地看到,蟲子機甲和白色機甲都未曾猶豫,迎頭而上,而葉慕凜的操作太詭異,機甲居然在馬上撞上蟲子機甲時來了個半空翻轉,讓對方那些細小鋒利的切割刀全部落空!

他還身在水中沒有地方借力的時候,就已經拔出了長矛,在蟲子機甲的背上一挑,打開了對方背面一塊金屬防護板!這種隱蔽為主的機甲,防護性能也不可能出色到哪裡去。

蟲子機甲應對十分迅速,面對來自頭頂難以防御的攻擊,他並沒有慌張地閃避,他只是一縮,整只蟲子的身體縮成了一團,好像一只彈簧壓到了極限。

而此時鏡頭再次切回了正常視角,白色機甲已經再次被彈到了“半空中”,可見剛剛一定是撞到了蟲子機甲上被彈了出來,拉開了距離。

而葉慕凜的反應更加可怕,他身在水中身體看似緩慢實則迅速下沉的時候已經抬臂,耀眼的光芒再次穿透海水,打在沙地上,激起無數細沙懸浮在水中,而在狹窄的峽谷裡,蟲子機甲往沙地上一撲,本來就扁平的機甲一下子埋進細沙中,加上四處彌漫的細沙,一時根本分不出機甲到底在哪裡。

白色機甲此時已經穩穩地落在了沙地上,好像低頭細細開始搜索起來。

觀眾們這才長長呼出一口氣,這樣應該沒事了吧,應該吧?

但李曜嘟起嘴巴:“好狡猾,根本不知道藏到哪裡去了!”

顧秉然摸著下巴,眯著眼睛也不知道在想什麼,卻沒說話。

真的……藏起來找不到嗎?

只見突然間,白色機甲抬臂,射線再次閃得觀眾睜不開眼,投影上根本沒辦法分辨有沒有打中,只能看到場上碧波蕩漾間無數閃耀的光線好像舞台物效一般動人心魂,十分曼妙,看不到實際戰況的觀眾十分焦灼,根本無盡欣賞。

這場比賽的節奏太快,變數太多,講解員好像也有些跟不上,他此時也十分焦急:“白色機甲到底是在佯攻還是真地發現了深藍機甲?”

系統此時再次過濾畫面,觀眾再次看清峽谷之下的變故,白色機甲的掃射好像真的不是虛張聲勢,因為沙地確實隨著白色機甲的掃射在一起一伏地快速運動!那是蟲子機甲活動的路徑!

而白色機甲一邊掃射一邊移動著步伐,竟然將蟲子機甲逼進了一個三面是懸崖的死角!

這是真的死角,這只蟲子戰甲為了保證隱蔽性能,並沒有裝載遠程武器,葉慕凜只需要站在原地,繼續射擊就能拖死這台機甲了!

在場上觀眾看來,白色機甲這種舉動或許沒什麼,只是恰巧選擇了一個有利地形,但在行家看來,這實在太駭人了,蟲子機甲這種隱蔽性能出色的機甲必定會配備最出色的水下反掃描系統,否則他這種外形根本沒有意義,也不可能在開始的時候“消失”那麼久,埋伏在峽谷下不被發現。

當他埋入沙中靜止的時候,光靠儀器一定難以掃描到,而水下光線暗、加上水波搖晃,光線還不穩定,細沙、水藻都會帶來視線干擾,葉慕凜是怎麼能看到對方的,這真是個謎。

最關鍵的是,他並不是一看到對方就立即開火,而是計算了對方的速度和水下自己的速度,肯定自己難以一擊斃敵,於是又選擇了一個最有利的地形,這才將對方完全逼入死角!對方最有利的隱蔽功能等同於完全失效。

“觀眾朋友們,我現在也十分好奇白色機甲是怎麼判斷出來對方位置的,這實在太難以想像了,聯賽歷史上,這種隱蔽性能出色的機甲,還很少有這麼快被找出來的!”

這只蟲子機甲此時三面是石壁,周圍沒有任何屏障可以躲避射線攻擊,此時已經徹底避無可避,這台機甲干脆直立了起來,這架式是要撲上去嗎……明知不敵也要無畏向前嗎?

講解員的聲音中充滿了嘆息:“將戰鬥堅持到最後一刻,這是真正的機甲精神!無論比賽最後的結果如何,我想,大家都會記住這一幕,隱蔽性強、防護脆弱的機甲也只可以戰得這麼英勇出色!哪怕到最後一刻也絕不退縮!讓我們向這位機甲師致敬!”

周圍的觀眾不知怎麼的,看到自己戰隊的機甲突然難得地這麼悲壯,眼眶也有點濕潤起來。

“深藍,好樣的!”

“戰鬥到最後一刻!”

“死也要戰到死,告訴星原那幫混蛋,我們是最棒的!”

李曜看到那只蟲子機甲的姿態,也覺得有一點點心軟,只有一點點!誰叫他開始對付哥哥來著,活該!

白色機甲的反應十分冷靜,一手長矛,一手能量槍掃射不停,好像半點也沒有尊重對手,要來個“正義對決”、“給對方一個證明自己的機會”之類的想法。

“星原的混蛋真是鐵石心腸!”

“冷血!”

“冷酷無情,嗚嗚,都不肯給人近戰的機會QAQ”

李曜:……

然後他很正直地問道:“這不是機甲對戰嗎?戰鬥裡……還需要同情對手的嗎?”

周圍的人被這天真無邪的聲音一噎,同時生氣地瞪了小盆友一眼。

顧秉然一把捂住李曜的嘴巴,真後悔那麼早關掉語音屏障,他笑道:“咳,童言無忌,童言無忌,大風刮去,咳,地球上的古語,還挺有道理的,呵呵。”

經過這麼一打岔,以李曜為中心,周圍數十米範圍內,真是什麼悲壯的氣氛都沒有了……

而場上,眼看要撲過去跟葉慕凜鬥個你死我活的“壯士”,突然,在半空中斷成了幾十截!!!!!

李曜嚇一大跳,哥哥的射線槍這麼厲害嗎?!

全場觀眾也驚疑不定,這是發生了什麼,被打中什麼關鍵部位解體了嗎?但不可能啊!哪有什麼機甲會解體成這種樣子的?!能掉下一個機械部件都屬於重大事故了好嗎?!

講解員此時已經在裝死。

但在導播的催促下,講解員清了下嗓子:“咳,深藍機甲師十分機智,剛剛一個堅持戰鬥的姿態迷惑了對手,這是主動解體,在進行戰略性轉移,保存己方實力。”

講解員內心的小人在淚流滿面……

媽蛋,誰TMD能想到深藍戰隊這麼奇葩!!!!以一個英勇烈士的姿態……進行戰略性轉移_(:з」∠)_

對,你看的沒錯,碎成十幾截神馬的,只是為了轉移對方視線,駕駛艙肯定在其中一個部件中,所謂戰略性轉移其實就是在逃……

聽明白講解之後,全場觀眾的表情頓時就裂了,從(╦_╦)切換到了(⊙o⊙)然後是o(≧口≦)o,媽蛋,還老子的眼淚來!

所以說不坑自家粉絲的戰隊算不上奇葩戰隊!

然後李曜小盆友憤憤的聲音響起:“我就知道肯定有問題,他們才不會那麼正直呢!”

他就知道那幫藍色的家伙沒一個好人!肯定不會有那麼簡單!看吧!果然出問題了!分成這麼多塊,也不知道哥哥會打哪個?

不知道為什麼,這一刻,李曜周圍的深藍粉絲第一次特別想贊同這位小盆友清脆的聲音,好想扯下身上的藍色標志,偷偷地換成紅的QAQ媽蛋,自家戰隊太奇葩了有時真傷不起。

當然……奇葩戰隊的粉絲中必須有匹配的奇葩!

此時,場上突然響起了掌聲,先是七零八落,接著就漸漸響成一片,還有人吹起口哨來,更有人大聲喊道:

“我大深藍威武!干得好!”

本來就是啊,深藍的粉絲又不是第一次知道自己戰隊什麼德性!我們無恥,我們光榮~\\(≧▽≦)/~

這聲響亮的喝彩讓一直淡定的顧秉然捂住了臉,唉,這種不以自己戰隊猥瑣為恥,反以為榮的粉絲……真不愧是深藍粉絲!

顧秉然抹了把臉,也不知經歷了什麼復雜的心理鬥爭,突然一臉笑容地加入了鼓掌的行列中!

李曜:……

數十個拆分開的多足蟲身體零亂地隨著水流散布在海底,因為構造的原因,所有的零件幾乎是猥瑣地長得一模一樣,簡直叫有密集恐懼症的人看了直抓狂。而葉慕凜的白色機甲靜靜立在水中,沒有采取任何行動,好像對駕駛艙到底在哪個部件中也十分彷徨一般。

實際上,葉慕凜是在等待系統判定結果。

聯賽的對戰系統顯然也從來沒有遇到過這種情況,因為眼下這只多足蟲機甲是自主選擇拆分開來,根本沒法判斷這算不算失去了戰鬥力,要不要踢出局。

“咳,觀眾朋友們,聯賽歷史上從來沒有過這種局面,從來沒有機甲能裂成這麼小塊……不,以這麼小的部件形式存在,恩,不知道‘多足蟲’戰甲會不會被判定失去戰鬥力。咳,當然,對這種奇特的場景,我們也不應該感到意外,畢竟過往的數百年間,深藍戰隊每次遇到星原總是能迸發出意外的‘火花’!”

然而,在猶豫了幾秒之後,系統給出的結論是,可以繼續。畢竟駕駛艙安然無恙,機甲師也還在,盡管只剩下一截小小的身體,從前面這台機甲詭異的操作來看,也許會做出其他舉動也說不定,不能完全就判定它失去了戰鬥力。

“系統判定出來了,蟲子機甲依舊留在了場上,我們看看星原怎麼應對。”

解說員話音未落,那數十個一模一樣的機甲部件就立即迅速地做出了更猥瑣的反應,原來只是飄浮著的部件中,突然有數個朝著不同的方向加速逃離起來!

全場觀眾發出一聲巨大的驚嘆!臥槽!戰隊今年真是好牛(猥)逼(瑣)!

李曜更是懊惱地拍了一下扶手,這些深藍的機甲實在是太沒有底限了!哥哥可能抓不住他了!

李曜此時已經知道聯賽的規則,必須一方消滅另一方全部的機甲才能算贏下了比賽,要是這個機甲師藏到什麼隱秘的地方,哪怕最後哥哥的戰隊贏了其他的機甲,還是找不到這個家伙的話,系統最後會按雙方戰鬥表現算,沒准會算成平局的!實在太卑鄙了!

然而,李曜的擔心似乎有些多余,葉慕凜的白色機甲根本對那些彈飛的部件視而不見,他十分犀利地做出了反應,好像早就知道了什麼,根本不為深藍機甲的障眼法所動!

只見他抬起白色的長矛,狠狠一擲,長矛在水中劃著緩慢而優雅的弧度,甚至可以看到矛尖旋轉著破開海水激起的水流與氣泡,哪怕是在極深的水下,人們看到長矛軌跡中帶起的氣泡都可以想像這把長矛如果在空氣中一定會發出刺耳的長鳴!

這把長矛就夾著這可怕速度與力量釘進了那三面石壁圍起來的一角!哪怕在這水底,阻力這樣大,那長矛依舊牢牢地插.進了地底,可以想像它本身攜帶的巨大慣性。

此時全場觀眾緊緊盯著那處地面,難道他們的機甲師真的藏在那裡嗎?

然後隨著那裡的沙面漸漸被拱起,一截金屬部件真的將葉慕凜那個白色的長矛頂了起來,觀眾的心漸漸提起,卻還抱著最後一線希望,也許只是一截普通的部件,和其他那些飄浮的部件一樣呢?

李曜也緊張地張望著,不知道哥哥有沒有猜對,那個機甲師真的在這截看起來沒什麼特別的金屬裡嗎?

然後,眾目睽睽之下,那截金屬中彈出了一個白色的艙體,全場觀眾發出一聲巨大的嘆息,沒想到這個戰績這麼出色的機甲師竟然真的被葉慕凜找了出來!那白色艙體就是逃生艙,在水下作戰,這種駕駛艙被人戳破的情況下,只有開啟逃生艙彈出了。

講解員的聲音此時也十分困惑:“真是奇怪,也不知道白色機甲是怎麼看出對方駕駛艙所在的,也許在對戰過程中白色機甲就已經觀察到了,直到蟲子機甲自己解體才出手,輕而易舉地解決了這個狡猾的對手,這真是一次智慧與力量的交鋒!”

葉慕凜好像並不認為這是什麼勝利,他只是迅速拔出了自己的長矛,收回機甲內,開始攀爬起石壁,准備回去支援自己的隊友!

“觀眾朋友們,隨著蟲形機甲的出局,現在整體戰勢又發生了變化,在峽谷上,雙方還在近戰中僵持,星原機甲之前受損略在下風,而峽谷下,星原已經小勝一場!我們可以看到,白色機甲已經在回援的途中,如果不出意外,星原會取得數量上的絕對優勢……”

然而,講解的話音未落,峽谷之下突然彈起無數石塊,那炮彈樣的機甲嗡地一聲突破了重重石塊的包圍,已經又跳到了半空中!他調整著自己的位置,顯然收集歸納了信息,尖尖的頂端再次瞄准了攀爬到一半的白色機甲!



☆、第66章

李曜死死抓住扶手,看著那個炮彈機甲再次以驚人的速度劃破海水撞向葉慕凜!

而這一次,葉慕凜的反應真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敏捷,他似乎也已經感覺到了身後的危險,白色機甲一手攀住石壁,做了一個艱難的側身避讓,炮彈機甲險險地擦著白色機甲扎進石壁中。

人在嗡嗡的輕響中,眼看炮彈機甲就要退後到半空中,然後再次調整角度、速度撞向白色機甲。

而葉慕凜人在全場觀眾的倒抽氣中做了一個大膽的動作,只見半空中的白色機甲人在石壁上一個借力,一躍而起,直接落到了炮彈機甲身上!

“白色機甲好大膽果斷!這是打算近身對戰嗎?”講解員問出了所有人的心聲,這種爬到別人身上的打法,真是從來沒見過,當然,這也是由於炮彈機甲特殊的構造導致。

白色機甲沉重的質量讓炮彈機甲不可避免地往下一沉。炮彈機甲通體呈流線型,十分光滑,他一下沉,攀附人在他身上的白色機甲無處著力,眼看就要滑落下去。

葉慕凜卻刷地抽出一把短小的能量刃,用力地插.進了炮彈機甲體內,對於這種以撞擊為主的機甲,能量刃的破防有限,但也好歹為白色機甲提供了一著力點,而此時,炮彈機甲似乎已經反應過來,自己此時調整位置角度什麼的根本不能甩掉自己身上的敵方機甲!

此時,投影的數據面板上,炮彈機甲的引擎突然一片飄紅,然後人在觀眾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的時候,炮彈機甲仿佛發瘋一樣地用身體從各個方向去撞擊石壁!

觀眾席上驚呼不斷,這種打法,簡直就是傷敵一千自傷八百!

但炮彈機甲仿佛就是想借這種野蠻的打法來將白色機甲甩落下去,這完全是他無奈之下的唯一選擇,作為一個沒有裝載近戰的機甲,被人近身之後必須拉開距離!而且炮彈機甲此時必須用這種方式讓葉慕凜騰不開手來進行近戰攻擊!

此時水下的場景看起來十分驚心動魄,兩架構架完全不同的機甲糾纏人在一起,轟隆隆地撞擊得石壁上石頭滾落,不時可以看到深海下水流激蕩,人在扭曲浮動的光線下,兩架機甲都竭盡全力拿下對方,炮彈機甲努力調整撞擊角度務必要傷到對方,而葉慕凜也人在不斷調整自己的位置,減少白色機甲受損的可能。

人在水下,兩架機甲都做出種種匪夷所思的動作,仿佛雜耍演員刻意人在炫耀技巧,而所有人都知道這種看似酷炫的對峙背後一個不好就會滿盤皆輸。

此時,峽谷上的對峙還人在繼續,這兩架機甲誰先勝出就意味著哪支戰隊更能迅速地實現回援,從而打破整個戰局取得決定性的勝利。

所有人都不自覺地屏住呼吸,看著那兩台機甲,不知不覺間,整場比賽的關鍵已經落到了這樣兩台機甲的對決上了嗎?

炮彈機甲似乎也知道此時這樣的撞擊並沒有怎麼讓靈活的白色機甲受損,反而對方人在他身上劃開的口子人在這場糾纏中越拉越大,如果再深一些,恐怕機甲真的會出問題。

炮彈機甲調整了位置,然後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挾裹著白色機甲迅速向上飛去!

突如其來的上升讓白色機甲差點滑落,李曜也差點叫出聲來,他緊張地看著場上,葉慕凜並沒有掉落,反而放開了抱住炮彈機甲的動作,改為單手握住了能量刃,整個機甲的重量全部依靠能量刃來支撐!

全場觀眾對葉慕凜的膽大妄為目瞪口呆,這個機甲師是瘋了嗎?居然想靠單只機械臂的力量來支撐整個機甲的重量!

然而,更可怕的是,人在炮彈機甲飛出峽谷的時候,他根本沒有半點停止的意思,仿佛要裹著葉慕凜繼續上升!

葉慕凜卻人在此時抬起另一只機械臂,雙手握住能量刃,整個身體晃動間雙手狠狠往下一拉,能量刃人在炮彈機甲流線型的身體上突然拉開一道極大的傷口,然後他極快地抬臂朝那個傷口中掃射起來。

下個瞬間,觀眾只見無數水泡湧起,葉慕凜已經放開炮彈機甲、翻騰跳躍間滾落到了峽谷之上,而炮彈機甲卻轟地一聲發出劇烈的爆炸聲,人在水下爆炸的火光中,無數氣流和水流翻滾,白色的駕駛艙先一步從炮彈機甲上彈出……

“剛剛炮彈機甲好像是想帶著白色機甲出水,利用高空的優勢甩掉對方,但顯然這個計劃被對方識破,反而被對方將計就計利用重力破了機甲防御再進行了掃射,這真是生動的一課!有時候想突破僵持局面,采用的計劃一定要謹慎小心,否則被對方識破看穿……後果真是不堪設想!”

講解員感慨的時候,葉慕凜已經成功地抵達了峽谷上方的戰場,出乎所有人意料,他並沒有第一時間趕去支援星原那兩台苦苦交戰的機甲,反而一路用能量刃開路,奔向了另一個方向。

“咦?白色機甲這是?我們人在通訊頻道裡並沒有發現任何線索,不知道他這是要去做什麼?”

顯然所有人都非常好奇,明明已經解決了炮彈機甲,葉慕凜不去立即支援卻還要做什麼?

然後下一個瞬間,所有人恍然大悟,李曜周圍的深藍粉絲一臉懊惱不甘卻仿佛已經接受了這個局面。

葉慕凜冷靜地用自己身上的能量刃一一劃開了自己同伴身上的隱形繩索,徹底解放了一個戰鬥力全滿的機甲,這正是對戰開頭被絆倒、綁住的那台機甲,此時,全場都已經忽略了他的存人在,葉慕凜卻反而先解放了這台狀態完好的機甲。

這樣一來,雙方戰鬥力對比已經是四比二,比賽已經徹底失去了懸念。

事實也正是如此,盧陵二人的機甲狀態已經快到底線,但趕來的葉慕凜二人,尤其是後來被葉慕凜解救的機甲狀態完好,後面的對戰沒有花費他們太大的力氣。

講解員馬後炮一般的解說響起:“好了,親愛的觀眾們,這場對戰已經失去懸念了,真不愧是一場創造了許多項歷史的一次對戰,非常精彩!我個人認為本場最佳應該授予葉慕凜,本次對戰的轉折點絕對是來自他優秀而傑出的表現,不愧為星原選出的新陣容。”

“當然,深藍戰隊的貢獻也是明顯的,他們率先引入了深水作戰的理念,並針對深水作戰開發了三台完全不同的機甲,各有特點和作戰的優勢,一開始就給星原這樣的強隊帶來了不小的麻煩。我想這場比賽大概也會成為一場經典,非常完全地詮釋了機甲對戰中,新技術與戰隊實力、個人能力與戰隊水平之間的一些關系,給其他的戰隊帶來一些思考……”

講解員絮絮叨叨的總結中,星原先收拾掉了那兩台對戰的人形機甲,深負眾望的衛傑也人在其中,說真的,能同盧陵他們近戰這麼久而沒有落下風,衛傑本人的戰鬥素質根本毋庸置疑,但人在這種團體對戰中,有時候戰術更為重要,四對二的場景下,即使是衛傑也難以堅持。

而比賽最後,那台游弋的蜘蛛機甲也被抓住,咳,蜘蛛機甲本來大概是想利用地形逃掉,畢竟如果沒被抓住,比賽時間一長,系統會自動結束,然後按照雙方對戰過程中的表現由系統計算勝負,深藍也還有一線希望,結果……還是被抓到了。

蜘蛛機甲並不是速度或者隱蔽型的機甲,更偏向工程機甲,這種情況下要能成功逃走也未免太看不起星原的戰鬥力,但更猥瑣的是,這家伙最後居然來了個自殺式襲擊,也不知道這台工程機甲裡面裝載了什麼爆破核心,爆炸掀起的水浪讓觀眾人在席上都能看到底下的海面人在震蕩不休!

如果真的得手讓星原戰隊全滅,那結果又會難以預料。

咳咳,反正最後星原也是賠上了兩台機甲,盧陵和另一台機甲開始周旋近戰那麼久,機甲身上大大小小的傷口不少,極容易破防,就人在這台蜘蛛機甲的猥瑣下破功了,雖然這對最後的結果沒有影響,比賽雖然還是贏了,但讓星原上下都憋了一口氣,媽蛋!這口氣一定要人在主場時討回來!

而本來一臉篤定人在做總結的講解員也不得不幾次中斷,看到一台小小的工程機甲差點兩次翻盤,他覺得自己好像也被噎了兩次,心中已經暗暗決定,以後不到比賽真正結束絕不做這種總結性發言,免得又被打臉!

最後系統投影出“勝方:星原戰隊”時,還是讓星原粉絲歡呼不已,好似終於松了一口氣,雖然一直非常相信自家戰隊的實力,但對方實人在是詭計百出,仿佛一個不小心就會全盤皆輸,直到真正贏下來才叫人放心。

而深藍的粉絲有的率先離場,有的則默默地坐人在原地,看到投影上自己戰隊輸掉的信息,深藍粉絲倒不像有的戰隊粉絲嚎啕大哭什麼的,他們只是全體起立默默鼓掌,表情中有遺憾,卻也並不失望。

李曜看到顧秉然甚至也起立向深藍致敬。

深藍的隊員盡管沒有簽媒體協議,他們的影像也不會出現人在媒體上,但看到五個掩去相貌身材的身影向粉絲們鞠躬時,比賽現場還是爆發出了激烈的掌聲。

李曜默默看到周圍那些表情嚴肅的成年人,突然覺得心中有一些觸動,就算輸掉了比賽,就算比賽中采取了不怎麼光明的“卑鄙”手段,但依然有這麼多人喜歡那支藍色的戰隊啊。

好像看到了自己身邊這只小盆友的困惑,顧秉然摸了摸李曜的腦袋:“深藍是一支不一樣的戰隊,啟明星也是一個不一樣的地方,小曜你慢慢看就知道了。”

李曜眨巴著眼睛,雖然不是特別明白,但看到周圍那些給深藍鼓掌的人,突然也不是那麼討厭深藍了。

然而,一場比賽,留給敗者的榮光時間大概也只有這麼短短幾秒,都說勿以成敗論英雄,這點人在任何競技項目上來說,都是笑話,能真正記得輸掉一方的,大概只有那些真正喜歡他們的人。

所以,當贏得這場比賽的星原戰隊上台時,許多個看場,星原粉絲看場、中立粉絲看場、甚至連深藍粉絲看場,都對獲勝者表示了恭賀。

李曜人在一片冷靜的掌聲中看到了葉慕凜、盧陵等他認得的面孔,忍不住高興地揮起手來,哪怕知道哥哥看不到,他還是想第一時間替哥哥感到高興!這是哥哥的第一場聯賽啊!

而此時,所有觀看比賽的觀眾才第一次看清這位入選星原、被視為星原下一代王牌的年輕人,真是好年輕!

星原戰隊全體鞠躬感謝之後,盧陵突然抬起了手,示意他還有什麼事情,不要關閉投影。

然後,人在所有觀眾的注目下,盧陵摘下了自己的隊長徽章,佩戴到了葉慕凜的胸前。

所有星原的粉絲此時徹徹底底地傻人在了原地。

葉慕凜也看著盧陵有些顫抖的雙手,那是一雙贏下無數場比賽的機甲師的手,竟然也會顫抖。

“盧隊……”

盧陵感嘆了一句:“總有這一天的,我已經決定了好久,沒想到還是會舍不得。”

“隊長……”周圍幾個隊員雖然也已經早知道會有這一天,卻也沒想到,這一天會這麼早來臨。

葉慕凜默默無言,這是他加入星原的第一年,盧陵和其他隊友那些曾經的榮譽與滄桑,他都不曾經歷。

盧陵卻很快收拾了自己的情緒,早就決定好了的事情,又何必婆婆媽媽,星原人做不出這種小兒女姿態。

突然有粉絲高聲喊了句:“盧陵,重光!”

那高聲的呼喊中隱隱帶著哽咽,聲音都因為哽咽而有些扭曲刺耳,卻突然讓許多人同時喊道:“盧陵,重光!”

重光啊……那是他的機甲代號,從今而後,也許再也沒有機會駕駛它了吧。

盧陵深吸了口氣,眼中似有水光,向場中那些高聲呼喚他名字的觀眾鞠躬,謝謝你們,謝謝你們的支持,謝謝你們的喜愛,謝謝你們一直人在我身後!

然後,盧陵走到葉慕凜身邊,舉起了葉慕凜的手。

星原的粉絲仿佛明白了什麼,當年老隊長舉起盧陵手的場景仿佛還歷歷人在目,沒想到,這麼快,又到了分別的時候……

許多人人在不同的地方,眼角含著淚光起身鼓掌,那掌聲中已經包含了千言萬語,是感謝、是不舍、是明知不可能的挽留;是歡迎、是期盼、是沉甸甸的信任與囑托。

李曜呆呆看著場上的盧陵大哥和哥哥,仿佛看到一片星光人在這樣的代代傳遞中前行。





☆、第68章

聯賽結束,葉慕凜只來得及匆匆跟李曜說了幾句話,聽小家伙興奮地跟他道了幾句恭喜就不得不抽身離開,賽後新聞發布會、慶功會,作為星原今天的功臣、新出爐的隊長,許許多多的事情還在等著他。

李曜掛斷視訊,有點微微的失落,本來想好好恭喜一下哥哥的,今天不只是哥哥贏了聯賽,還是他的生日呢,結果來不及說完……這種和哥哥很近又很遠的感覺不是第一次了……不過,哥哥那麼忙,自己確實不應該再打擾他的。而且,李曜握了握拳頭,哥哥那麼厲害,自己也要更努力才能幫得上他!

李曜再次登錄了星網,准備去找顧秉然商量下他的學習計劃,既然已經決定更努力,李曜不是那種光想不做的孩子,顧秉然是他的老師,找顧秉然商量學習計劃當然是理所應當的。

然而,他像平常一樣來到顧秉然辦公室的時候,卻發現這裡有點奇怪,顧秉然個人的物品已經被他一鍵收進了自己的虛擬空間,房間裡空蕩蕩的,連那個小瀑布模型都不見了,讓人看了有些不安。

李曜給顧秉然發送了信息詢問,只得到顧秉然簡單的回復,讓他在辦公室先等會兒,現在有事忙。

李曜托在下巴坐在地板上,打開自己的資料開始漫無目的地瀏覽起來,老師會在忙什麼呢?明明看完比賽的時候,他還沒什麼事的,而且自己只是幾天沒來辦公室,怎麼就變成了這樣?老師是要重新布置辦公室或者增強防御嗎?

李曜小腦袋裡轉著各種不靠譜的念頭,連自己找顧秉然的初衷都不記得了。

顧秉然好半天才回來找李曜,他似乎有些疲憊,和李曜一般也直接坐在了地板上。

只是李曜小小一只,盤膝坐在地板上,只覺得懵懂可愛,而顧秉然已經年過不惑,平時裡風度優雅,此時這麼一坐,倒有幾分大叔的瀟灑意味。

“不去找你哥哥,這麼急急趕來,什麼事?”顧秉然對於自己學生還是有幾分了解的,他恍然一笑:“你哥哥現在在忙吧?所以來找我?”

李曜嘟起臉頰不說話。

顧秉然雖說是把李曜當成傳衣缽的弟子,但一來李曜平日裡自律性強,不需要他多加督促,顧秉然很滿意這點;二來李曜年齡委實太小,顧秉然也不是那種喜歡端著架子的長者,一大一小平日裡相處倒像那種沒上沒下的父子倆。

見李曜這個表情,顧秉然也笑著搖了搖頭,知道自己這是說中了這小家伙的心事,他不太高興了。自己這個學生什麼都好,品性天資都是一等一,的確是塊上好的璞玉,就是太依賴自己的兄長,也不知道是什麼毛病,也許男孩子長大了就會好點?顧秉然也只能這樣自我安慰道。

不過葉家的人嘛,顧秉然皺眉,以後還是要離遠點好,他並不覺得自己的學生跟葉慕凜保持現在這種親近的關系有什麼好處。

李曜托著下巴:“老師你是不是也很忙?”

顧秉然點頭:“已經忙活完了。”

李曜苦惱地說道:“你們大人是不是總是這樣忙啊?”

顧秉然摸了摸李曜的腦袋,自己的學生沒有父母親人,只有那麼一個不知道和他真正是什麼關系的哥哥,又從朱門那種地方出來,唯一的親人一旦忙碌起來,自然會讓他心中不安。

顧秉然自己沒有兒女,縱然視李曜如親生,但這種感情,他們相處時日太短,除了葉慕凜,他是彌補不了的。他能做的,也只是教導這小家伙看到更廣闊的天地。人見的廣了,心胸自然會開闊,就不會輕易地困囿於個人感情、過去經歷,自然會有一番頂天立地的氣度。

李曜看了看顧秉然,垂下頭道:“我知道的,不應該給哥哥和老師添麻煩的。”

顧秉然失笑道:“你反正添的麻煩已經夠多,倒不少這一次。”

李曜瞪大了眼睛:“哪裡有?!”

顧秉然哼笑道:“沒有?上次誰不小心開了信息保密部的大門?上次誰拿著不知名的芯片要給我看,差點燒了我的計算站?還有你那個病毒團……”

李曜鼓起臉頰,好像真的是耶……雖然他有時候是不小心,有時候只是想解開哥哥給他的謎團,但給老師添的麻煩的的確確是真的,他一個也反駁不了。

顧秉然拍拍他:“所以,多一次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李曜看了一眼顧秉然,想道謝,卻又不知道從何說起,只是突然覺得自己很幸運,小時候有哥哥照顧,長大了能遇到老師。

李曜認真地點頭說道:“老師,我會努力的!”這大概是自己唯一能做的了吧。

看到一秒鐘從垂頭喪氣變得神采奕奕的小家伙,顧秉然只覺得十分好笑,如果這小家伙有耳朵,開始一定是蔫搭搭地垂著,而現在一定是精神抖擻地豎起來。

也許,他這麼滿意這個學生,也因為這點吧,這個孩子很喜歡虛擬網,很喜歡探索一切新的東西,虛擬網對他來說,就是那個可以讓他視野高闊的天地吧,提到虛擬網,甚至能讓他的情緒都徹底變化,即使一時的失落也不能讓他的喜愛減少半點。

然後李曜小盆友認認真真地跟老師說了自己近期打算更加努力學習的想法,顧秉然當然是支持的,但這麼點大的孩子,天天只學習虛擬網還是不太妥當,找個機會他還是得跟葉慕凜談談。

正事談完了,李曜就問道:“老師,你的辦公室為什麼會變成這個樣子?你要加什麼安全措施,要改變房間裡的陷阱嗎?你准備用哪種算法?”

顧秉然否定了李曜不靠譜的猜想:“不是要加安全措施。”還在房間裡加陷阱呢,也不知道這小孩兒腦子裡都裝的啥,能進到他這辦公室的人,陷阱防得住?

“啊……那怎麼會變成這樣?”李曜有點失望,不是加安全措施啊,那就看不到新的算法了。

顧秉然也沒有賣關子的打算,反正這件事遲早都要告訴李曜,現在說也一樣:“我要離開這裡了。”

“啊?!”李曜吃驚地看著顧秉然,然後十分迷茫,離開?這裡是星網啊……老師要去哪裡?

顧秉然笑著摁了下李曜的腦袋:“你只知道恭喜你哥哥,不知道恭喜一下你老師我嗎?!哼,你老師要升官了!”

李曜眨巴眼睛,其實不是特別明白升官的意思:“是好事嗎?那恭喜老師!老師加油!”李曜揮了揮拳頭。

顧秉然無奈搖頭,這個小家伙還真是少常識。

李曜突然反應過來:“那老師……以後不能來研究中心了嗎?”

顧秉然突然環顧這空蕩蕩的辦公室嘆了口氣:“是啊。”

也許這種姿態對於自己最親近的下屬都沒辦法做出來,但在李曜這種天然呆萌又少常識的小家伙面前,顧秉然倒是難得地沒有收斂自己的情緒。

李曜托著下巴,突然覺得大人的世界好復雜,像今天盧陵大哥把那個徽章交給哥哥,好像也是既高興又難過的樣子,今天老師說他要升官,看起來也是既高興又難過的事情。

靜默了半晌,李曜突然後知後覺地問道:“啊,那我以後也不能來研究中心了嗎?”

顧秉然沒好氣地看了這遲鈍的小家伙一眼:“外面可以,裡面你還想進來?”

李曜徹底呆住了:“可是我一不小心把門又開了怎麼辦?”然後垂下頭,滿腦袋的呆毛好像都沒什麼精神地蔫了下來:“我還是不要來研究中心了。”

顧秉然才懶得提醒這小家伙他已經給研究中心所有的門額外加了權限,李曜想進也進不來呢。

這是顧秉然在這間辦公室待的最後一天,有這麼個小家伙在眼前,倒是衝淡了最後的惆悵。

李曜同顧秉然交談許久,心情已經徹底恢復過了,他已經打算好了,哥哥贏下了聯賽,今天又是哥哥的生日,怎麼也得等到他回來。

李曜准備好了禮物坐在家裡只等哥哥回來,這次為了不在虛擬艙裡睡著被哥哥抓到,他都特意提前跟老師道別,退出了星網。

但結果也不知道怎麼的,他等著等著就在沙發上睡著了。

李曜迷迷糊糊翻了個身,掉到沙發下面,但一點也沒有摔疼的感覺,他抬手摸到溫熱的毛茸茸一片,咦?好陌生但是又好熟悉的感覺。

李曜實在太困了,他等葉慕凜等到深夜,又是少年人渴睡的年齡,手下是熟悉的觸感,鼻端也是熟悉的味道,一切都告訴他,很安全,很溫暖,睡吧睡吧……

於是,李曜小盆友掙扎了半天,也沒能睜開眼睛,只仿佛半夢半醒間呢喃道:“大白貓你來啦……”

李曜困倦地用手臂摟了摟,發現根本合抱不了,然後喃喃說道:“唔,你也長大了好多,我還怕不能騎了呢……zzzZ”

第二天李曜醒來的時候,床上只有他一個人,想到昨天的夢境,李曜咚咚咚地跑出房間,正好葉慕凜在吃早餐:“哥哥,你是不是幫我把大白貓找到啦!”

葉慕凜一嗆,差點被噎到。

看葉慕凜的神情不像確認的樣子,李曜有點失望:“啊,原來真的是我做夢夢到它了……”

葉慕凜看到李曜的神情間十分失望,一時也不知道怎麼安慰他,只是暗自警醒,昨天自己確實喝得太多了。

連忙轉移了話題:“阿曜准備好了嗎?學校快開學了,我之前已經聯系好了,阿曜直接去上六年級就好。”

李曜有些失望地點頭應下,不過他突然想到自己昨天等哥哥回來是有事的:“哥哥,生日快樂!我昨天睡著……忘記說了。”

葉慕凜伸手抱過他笑道:“昨天我回來得太晚了,阿曜下次不要等了,早些睡知道嗎?我最近事情很多,會很忙。阿曜的心意,我收到了。”

李曜笑道:“我知道啦,哥哥,我有禮物給你喲。”然後他掏出一枚亮晶晶的芯片遞給葉慕凜:“是用在機甲上的,哥哥有機會上機甲再打開吧。”

葉慕凜難得見得李曜小盆友這麼神秘,捏了下他的鼻子:“那就上了機甲再打開,謝謝阿曜。”

葉慕凜心中一暖,低頭吻在少年的額頭,換來李曜在臉頰上一個大大的親吻。

一大一小相視一笑,自有溫情脈脈。



☆、第69章

葉慕凜抱著懷裡的少年,心中突然有些猶豫,但這件事李曜遲早會知道,還不如自己現在告訴他:“阿曜。”

“恩?”李曜抬頭看著他,清澈眼睛裡滿滿的問號:“哥哥怎麼啦?”

“阿曜,我可能會離開啟明星一段時間,去曙光,你乖乖留下來好不好?我很快就回來的。”葉慕凜自己的成年禮將至,於情於理都沒有辦法再推脫,而那邊情況十分復雜,他自己都需要小心周旋,更不能護好阿曜,倒不如將他留在啟明星上。

李曜看了一眼葉慕凜,有點失望:“要和哥哥分開呀,”不過,他很懂事地點點頭:“我知道啦,哥哥早點回來!”

葉慕凜含笑揉了揉他柔軟的發頂,點頭應了下來。

此時依依不舍的一大一小恐怕怎麼也沒有料到,許許多多的風雨正是在這次的分別中埋下了伏筆。

葉慕凜比賽結束,又要啟程回曙光星,需要打理的事情非常之多,他的幾個下屬也都忙得團團轉。

葉慕凜每天的行程排得滿滿當當,此時聯賽結束,在回曙光之前,他必須好好地將葉家過去的親朋故舊走訪一番,而這種人情往來最花功夫,葉慕凜在星漢也擺不了什麼架子,他是世家子不假,但星漢卻有無數歸隱的老不死,雖然已經收山,他們的子子孫孫卻遍布聯邦各個領域,這樣的人家,葉慕凜都必須一一拜訪。

他的工作安排得周到,有些已經斷了幾代的交情也借此機會重新拾了起來,反正他還有一年的時間待在星漢,有的是時間去繼續維系這種聯系,這種往來走動,一旦雙方開始,只需要一個合作的契機,沒准雙方都能受益。

另一方面,葉慕凜在聯賽上已經正式曝光,媒體對他的興趣驟然大漲。試想,一個在海因裡希杯冠軍采訪上都沒露面的人,卻在贏下了聯賽之後露面了,而所有媒體此時才知道,機甲協會的特批竟然只是因為葉慕凜當時根本未成年,根據保護未成年人的原則,機甲協會自然可以規定當時采訪的條件來保護葉慕凜。

而現在,葉慕凜已經成年,當日的保護條例自然自動過期作廢,媒體第一時間知道當時特殊的采訪形式竟然是因為葉慕凜的年齡時,全部瘋狂了!

未成年時就已經贏下海因裡希杯冠軍!成年當天就已經在一場聯賽中起到關鍵作用,獲得當場最佳!更重要的是,葉慕凜滿十八歲的這天,他已經是聯邦第一機甲戰隊星原的隊長了!

記者們此時已經意識到一個問題,如果不出意外,他們正在見證的是一個傳奇的開端。

機甲師公認的成長黃金年齡是十八歲到三十八歲,這二十年是他們實力增漲最快的時候,尤其是前十年,身體素質隨著身體的發育成熟而直線上升,而後十年這種增長會漸漸放慢,二十年之後,機甲師更多的是累積豐富的戰鬥經驗,在身體素質上,想再進一步已經千難萬難。

軍部的征召也是出於這種考量,機甲師本身身體狀態還不穩定,身體素質有上升空間的時候,留在戰隊其實最好不過,可以接觸到機甲,但戰鬥強度並不大,不會給以後留下隱患,而被征召的機甲師也多是身體素質增長已經趨於穩定、有一定戰鬥經驗,再進軍隊去歷練打磨,一來省卻了初步訓練的時間,二來更能適應軍隊訓練的強度。

可是像葉慕凜這樣,處在身體素質上升初期就已經這麼變態的人,實在罕見,但歷史上,每一個這樣的所謂天才,最後不出意外,都成為了赫赫有名的戰將。

一個起步時就已經遠遠高於同齡人的人,又在一流的環境中,最後成就更輝煌也是自然的。

而對於媒體來說,這種未來之星,此時不抓緊時間拿到第一手資料還要等多久?

而且,隨著葉慕凜成長越來越迅速,將來肯定會不斷回顧他的成長歷程,這場聯賽恐怕是以後繞不開的,所以,許多媒體都因為這個原因滯留在了啟明星,爭取拿到葉慕凜的專訪,收集他的更多資料。

如果能搞到葉慕凜的身體素質資料就再好不過,所有媒體都暗暗猜測過葉慕凜現在到底是哪個等級,A還是雙A?甚至是S?

但這種資料屬於戰隊的機密,甚至對於機甲師個人來說更是絕密,輕易不會泄露,所以,媒體也只能伙同各種磚家根據戰鬥中機甲師的表現來推測,種種不靠譜之處實在太多,吐槽都吐不過來。

因此,全聯邦各地的媒體上,不時可以看到葉慕凜的各種信息,有猜測的有恭賀的有預見他光明前景的,但無論如何,這種關注都帶著某種集體為葉慕凜唱贊歌的意味,但自然不可能所有人都高興,比如諾亞來的大記者亞裡。

亞裡在海因裡希杯賽後采訪上被葉慕凜涮過一次之後,回去被主編大發雷霆又狠狠批了一次,他平日裡就仗著自己資格老不時在同事面前各種擺架子,遇到這種事情,周圍人怎麼可能不抓著機會笑話他?更別說那些經常和他搶第一手資料的其他同行了,更有人把亞裡當日表現的矬樣寫到各種報道中,把他踩得抬不起頭來。

亞裡這個人自大慣了,這些事情自然讓他更加惱羞成怒,他記恨主編、記恨自己的同事、記恨那些同行,更記恨葉慕凜!在他看來,如果不是當日葉慕凜不知好歹讓自己下不了台,怎麼可能會有後面這些事!

這次啟明星的采訪也是他上躥下跳才爭取到手的,他一定要看看葉慕凜第一次能不能在聯賽中首發,而且,首發了又怎麼樣,沒准葉慕凜還會因為個人表現失當連累戰隊呢!賽前亞裡就已經這樣惡毒地揣測到。

待比賽開始後,見到星原處於劣勢時,亞裡就已經在心中想好怎麼報道這次的比賽了,“星原新人連累戰隊導致比賽失利”、“葉慕凜對隊友見死不救”……反正,星原輸掉比賽的責任一定全在葉慕凜頭上、星原哪怕最後贏了但贏得這麼不順利,原因也一定出在葉慕凜頭上,反正當時峽谷之下,和葉慕凜同去的戰友掛了一個,怎麼都有話說。

誰知道後面形勢直轉,葉慕凜竟然真的憑借個人表現先困了炮彈機甲,再一一收拾好峽谷之下的局面,回到了峽谷之上扭轉了戰局!

亞裡想到當日的場景就咬牙切齒,媽的,那家伙真是命好!

亞裡此次外出采訪的助理怯怯地說道:“您看,這次我們的競爭對手都收集了這麼多資料……我們是不是也應該去預約一下葉慕凜的專訪?”

助理心中想著,就算他們拿不到第一手的資料也沒關系,葉慕凜的公關團隊很會做人,對於那些葉慕凜暫時不能接受其采訪的大媒體,也會漏出一二點特別的資料,讓別人有可以報道的地方。他們如果去了,也會有資料的吧?再晚……恐怕就來不及了,畢竟那麼多媒體,葉慕凜可以曝光的資料也是有限的。

亞裡本就越回想當日的情景越生氣,這個助理的話更是火上澆油,他咆哮道:“預約什麼?!那種垃圾人渣,有什麼好采訪的!”

助理聽到亞裡滔滔不絕的惡毒咒罵徹底傻在原地,他怎麼也沒想到亞裡居然是這麼看葉慕凜的,畢竟人家現在是星原隊長,明日之星啊!這麼往死裡詛咒別人……但助理一個字也不敢說,亞裡職位比他高,這次又是他的頂頭上級,更關鍵的是,亞裡平時就心胸狹窄、睚眥必報,他要是這個時候開口還不知道會被穿多少小鞋呢,助理也只敢心裡嘀咕一下。

亞裡罵了半天,喘了口粗氣,有點口渴,灌了一大杯水之後,他突然知道該怎麼寫這個報道了!

他開始錄入報道,開頭也和其他媒體一樣,表揚葉慕凜實力超群、力挽狂瀾、救戰隊於水火雲雲,那種誇張的程度比其他媒體有過之而無不及,亞裡寫這一段,臉上露出一個扭曲快意而惡毒無比的笑容,看得旁邊的助理打了個寒戰連忙找借口離開了。

亞裡正陶醉在自己的報道中,才懶得去搭理一個小助理。

然後他筆鋒一轉,既然葉慕凜這麼厲害又犀利,那他當日和博格·費耶裡奇一起到峽谷之下的時候,怎麼沒有順手救下博格呢?甚至當時戰隊分成上下兩隊的時候也沒有阻攔?這真是好奇怪啊……

在亞裡如刀的筆鋒下,葉慕凜處心積慮讓戰隊陷入困境、對隊友見死不救,而他做這一切只是為了在最後時刻彰顯自己能力大發光芒!

應該說,陰謀論無論在什麼時候都有市場,亞裡這篇本來應該狗屁不通的報道因為獨樹一幟竟然被主編通過了,大概當日裡葉慕凜打了亞裡的臉,同時也狠狠踩了《機甲王者》的臉面,主編心中不是沒有怨氣的,反正亞裡要踩葉慕凜,讓他踩好了!

於是一眾和諧的稱贊中,就冒出了這篇不怎麼和諧的報道“星原新星為哪般?——星原當日困境另有原因”。

作為一個負責任的下屬,馮若發現這個報道,把亞裡本人的資料、《機甲王者》的相關材料第一時間送到了葉慕凜面前。

葉慕凜一看亞裡和自己曾經“交鋒”過,只淡淡瞥了一眼這個報道,不置可否。

“閣下,需要處理一下嗎?”

葉慕凜沉吟半晌吩咐道:“等這陣過去再說。”

馮若也同意葉慕凜的看法,點頭稱是。這種時候,要是貿然采取什麼措施,反倒讓這種不好的聲音越加明顯,對閣下本人的聲譽有礙,等這陣子過去了,自然會讓這個亞裡知道什麼樣的人不可以得罪!

手上的事情安排得差不多,葉慕凜也要啟程回曙光星了,他的成年禮不能再拖,這是葉家向外界正式介紹繼承人的儀式,事關重大,不容有失。



☆、第70章

葉家獨子的成年禮在曙光星上來說,是一件不大不小的事情。

談不上什麼小事,葉家畢竟是一流世家,這麼多年來,有自己的圈子和影響力,尤其在軍方,葉家自聯邦尚未成立、凜冬紀之時就已經在軍部有自己的人脈,每代葉家當家人幾乎都在軍部穩穩地獨當一面,這麼多年下來,這張關系網早就長成了一棵枝繁葉茂的參天巨木。

葉家獨子的成年禮至少是一個信號,葉家將自己的繼承人推向整個大舞台的信號,會不會在軍部引起一定的動蕩尚需觀察,當然不是小事,各家於情於理都會道個賀,交情好的,尤其是幾個老牌世家,同葉熙一輩的當家人都會到場露上一面。

但這件事卻也談不上什麼大事,葉家一直以來人丁單薄、數代單傳,甚至許多時候家中連個像樣的女主人都沒有,而且葉家的規矩十分古怪,很多時候,並不與諸世家聯姻,除了幾個交情深厚的世家,葉家同整個大的世家圈子並沒有什麼緊密的紐帶,不似有的家族人丁興旺,光靠血緣關系就能同幾乎所有家族拉上關系。所以,葉家這種奇特的世家,在圈子裡也是個異數,葉慕凜的成年禮在圈子中影響也有限。

而且,畢竟只是一個葉慕凜,曙光星上,每日裡許多影響全聯邦的決策都在此做出,許多影響無數星球的命令都在此下達,葉慕凜再怎麼高起點,也不過是個剛剛成年的孩子,在那些老謀深算的當家人眼中,也只是個孩子,一個孩子的成年禮,多大事?

許多來參加成年禮的人,並不是為葉慕凜而來,而是最近風向不太對,敏銳的老狐狸們都察覺到了什麼,正好借著這個機會打探一二,這個場合足夠顯眼,自然能遮擋許多他們希望不顯眼的事情,比如霍雍珩的出現。

而對於許多陪著自家當家人一道而來的貴婦而言,葉家現在並沒有女主人,大家也就相應地隨意了許多,聚在一起八卦一下,也不乏個別不識相的人壓低了聲音說著葉家獨子生母不詳、早年流落在外的事情。識趣的人自然岔開了話題說葉家獨子聯賽表現不錯,是個進化者、以後自然前途光明、不似自家那敗家子雲雲。

對於葉慕凜來說,這個世家的圈子只是他需要應酬的對像,無論這些人因什麼而來,說了什麼做了什麼,都不太重要。葉家一貫游離在這個圈子邊緣,不近不遠地看著就是。

葉熙書房裡那一撥將星熠熠的客人才是他需要小心應對的。

葉慕凜非常清楚,葉家人口這麼單薄,數代以來依舊保持世家的威名,只因為他們從不干涉世家起起落落那些事,只專心一意保持在軍部的地位。

他的態度,落到有心人眼中,自然另有看法。

霍雍珩只淡淡一笑,說道:“葉家人,還真是好眼光。”又是個眼明心亮的接班人。

霍景辰有點困惑:?

什麼叫眼光好?看伯父的意思,是在誇獎葉慕凜?葉慕凜眼光好?

霍雍珩對於這個侄子還是有幾分耐心的:“慕凜不錯,不出意外,他將來會去軍部,和他保持好關系,對你沒什麼壞處。”

霍景辰自然應是,但心中依舊十分困擾,伯父從不會無緣無故說話,既然是表揚葉慕凜不錯,那意思是說葉伯父眼光不錯,挑了葉伯母,所以慕凜基因才會不錯?

這麼想著,霍景辰自己都囧了,知道自己這胡亂猜測肯定不靠譜,但他看了伯父一眼,霍雍珩卻沒有半點要解釋下去的意思了。

霍景辰見著伯父神色沉如水似在思索什麼棘手的事情,也不再上前打擾,只心中暗自想道,既然要保持關系,上次那件事,算起來只能是葉霍兩家互惠互利,甚至自家還有點不太厚道,於他和葉慕凜的私人交情而言,並沒有什麼進展,聽聞最近有個小記者找葉慕凜麻煩,自己倒不妨上手替他收拾了,也算還了上次葉慕凜的人情。

葉慕凜在書房裡面對一干鋒利如劍的目光,根本沒想到,《機甲王者》那只蒼蠅已經有人決定要幫他拍死了。

啟明星上,葉慕凜自然不可能留下李曜一個人,總得需要一個成年人在場打點一二的,他手上幾個人裡,其實葉慕凜都不完全放心將李曜交給他們,這些人與其說是他葉慕凜的人,不如說是葉家的人。可惜菲爾斯那邊,正常手續並沒有走完,此時叫他過來未免會在有心人手中留下痕跡。

葉慕凜斟酌再三,還是把江陵留了下來,這個和他的老隊長同名的手下,平時辦事也算沉穩可靠,留在阿曜身邊應該能夠應付可能出現的事情。

葉慕凜成年禮的時候,李曜已經入學,在啟明星上,也分為初級學校、中級學校,一共十二年的基本教育,負責高等教育的,則是專業院校。

李曜去的就是初級學校六年級,葉慕凜為他挑的,自然是最好的學校,江陵親自接送。

但對於李曜而言,哥哥不在,老師很忙,現在自己又要去一個陌生的地方,心中還是崩得緊緊的,江陵他並不熟悉,李曜只肯默默跟在他身後,不願意被江陵牽著走。

新的教室自然設施一流,甚至大家都不是在房間裡上課,而是在一處草木蔥蘢的花園裡,環境十分優雅怡人。

六年級的孩子都是李曜這個年齡的,衣著上看好像大家都差不多,但是,這個年紀的男孩子自然有他們交際、融入圈子的方式,或者大家一起打打鬧鬧就混到了一起去,但李曜性格被動,才不會主動加入那些對他來說又吵又蠢的男孩子裡面去。

倒是女孩子裡,見李曜生得好看,有人會嘰嘰喳喳問他,李曜只緊緊皺眉低頭,不說話,好吵好吵!!!

見李曜不搭話,好幾個女孩子都撅起嘴巴找其他人玩去了,這個新來的好奇怪!

江陵遠遠觀察著,覺得大概葉慕凜的擔心不無道理,李曜確實不怎麼合群,跟這群已經互相之間已經非常熟識的小孩子相比,李曜獨自一人顯得有些格格不入,而且,這小家伙抿緊嘴唇、低垂長睫站在一邊的模樣,不顯得孤傲,倒是十分可愛,別人逗他他也不理睬。

江陵搖頭,回頭還是跟閣下說,明年再把李曜送到中級學校去吧,一年的時間到時候應該會好些,而且中級學校一年級的話,大家都是新生,應該……情況會好些吧。

江陵正想著,花園教室裡情況好像有點變化?

“你、你叫神馬名字?”小蘿莉的聲音清清柔柔。

李曜詫異地抬頭,看著這個粉紅色衣服的小蘿莉:“李曜。”小少年的聲音也清風流水一般的十分好聽。

“哇!原來他會說話的!”

“為什麼我問他他就不說話,舒茗茗一問他他就說了!”

“他聲音也好好聽!”

……

小盆友的世界是十分奇妙的,李曜小朋友就這麼莫名其妙被一群小蘿莉因為“長得好看”、“聲音好聽”的原因接納了。

至於男孩子那邊——

“新來的為什麼能和舒茗茗她們一起玩?!”這是聲音很悲憤的少年甲。

“哼,我粑粑說了,這種行為叫小白臉!”這是拽拽的少年乙←騷年,你粑粑知道你這麼理解“小白臉”三個字嗎?

“有什麼好看的,她們一點也不好玩啊!我聽說隔壁的鄧准他們居然搞到一新的機甲模型,我們去看看吧!”這是完全不開竅的少年丙。

“QAQ我也想和她們一起玩。”這是弱弱的少年丁。

“呸,沒出息!!!”這是怒目而視的少年甲&乙&丙。

至於李曜……他在跟小蘿莉說話。

李曜一邊按要求替旁邊的女孩子把東西放好,一邊心中覺得十分麻煩完全沒看出這種蠢游戲有什麼好玩的,他一邊還分神跟舒蕊說道:“熊貓大帝的生日宴會啊……”

“對哦!你也參加過阿爾哥哥的宴會嗎?”

“恩,我那天穿了黑色的機甲。”

“呀,我見過你的!我穿的是粉紅色的,你還記得不?”舒蕊小蘿莉完全忘記了,如果不是她穿了粉紅色的機甲服,熊貓大帝當天又是那麼地“重色輕友”,李曜絕不會記得她、更沒可能認出她來……

所以,大家還記得熊貓生日宴會上那只粉色的機甲咩23333

“李曜!不是讓你這麼放的!你下次再不專心,不帶你一起玩了!”——這是一邊很有小御姐氣場的另一只小蘿莉。

李曜黑色的眼睛瞥了她一眼,不玩就不玩啊。

但小蘿莉只睜大了眼睛,咦?這家伙黑色的眼睛也好好看!

“啊啊啊啊!你眼睛也好好看!借我拍一張吧!我要放到星網上!”

李曜一整天就在各種頭昏腦脹的嘰嘰喳喳中度過,這一天結束的時候,小少年只覺得,好累……比操縱機甲一天還要累,唔,困了,明天再跟熊貓大帝說遇到舒蕊的事情吧。



☆、第71章

“神馬?!你居然見到茗茗了!!!!!”

熊貓大帝處在變聲期的聲音震得李曜“退避三舍”……

但看在一直以來的交情份上,李曜還是解釋了一下:“不是‘明明’,她說了她叫舒蕊,是花蕊那個蕊,不是什麼‘明明’,但聽聲音,的確是你生日宴會那天和我們一起玩的。”

熊貓大帝捉急地一揮手臂:“茗茗是她的小名,她家媽媽和爸爸吵了一架,才把她的名字改過來的,當時所有人都知道這件事,還笑話了好久來著……咳,那不重要啦!”

熊貓大帝搓了搓手,綠色的眼睛討好地看著李曜。

黑發小少年機警地看著他,總覺得這家伙討好的眼神背後好像有什麼圖謀的樣子。

熊貓大帝繞著李曜打了兩個轉之後,才討好地笑道:“那個,你看,咱們兄弟一場,是緣分對吧?”

李曜盯著他,沒回話,他才不會給這家伙遞台階呢!

但熊貓大帝是誰啊,跟斑竹教皇都能大戰三千次不落下風,對付李曜這種警惕小意思。

“你看,當時我如果不去橋上看夕陽,不會那麼巧遇到你,這就是緣分啊!”

“我們還一起去機甲中心玩,那裡你不是有好多喜歡的東西咩?這也是緣分啊!”

“如果我沒有拉你去玩機甲,你也不會知道你哥哥是大葫蘆吧,這是緣分吧?”

聽到這裡,李曜不得不點頭了,如果不是熊貓大帝,也許自己那個時候就要和哥哥錯過了,但哥哥叮囑這件事不可以告訴別人,所以李曜也只是跟熊貓大帝說,他當時不知道“數字機甲”就是哥哥,估計熊貓大帝誤以為自己不知道哥哥上網玩機甲才會這麼說。

但事實上,自己的確是被熊貓大帝拉去參加星戰才遇到哥哥的,當時,也的確是熊貓大帝要修改自己的星網代號,哥哥才會注意到自己的,這樣講來……好像真的有點欠了這家伙的意思?

熊貓大帝見李曜態度有點松動,然後靦著臉笑道:“你看,只要有什麼好事,我可從來沒有拉下過兄弟你!這個,小葫蘆……你是不是也為了我的緣份和好事幫把手啊?”

李曜滿面茫然,緣分、好事?那是神馬????

熊貓大帝一看李曜這樣子,知道他小白毛病又犯了,果然跟這種直線的家伙打交道就應該單刀直入,繞什麼圈子啊!

熊貓大帝遂一咬牙道:“我要追茗茗,兄弟一場,你幫不幫忙看著辦吧!”

李曜依舊一臉茫然……

熊貓大帝真心跪下了QAQ

老子都說這麼明白了你居然還不明白,這是只真.小白啊!真是叫老子情、何、以、堪!!!

在熊貓大帝再三科普之下,李曜終於恍然大悟:“於是,你想要舒蕊給你生個寶寶!”

熊貓大帝一把捂住這只小白的嘴,拼命左右看看,臥槽臥槽臥槽!千萬不要有什麼熟人路過!!要叫這只小白害死了!!!他只是純潔的想找個小女朋友而已,哪想這只小白這麼流氓!!!

原來人家不是小白,而段數比他高太多QAQ他只是想拉一拉小手,人家已經想到終極目標去了淚流滿面……

好累,再也不會愛了,明明看起來是只純潔的小白,為什麼會這麼……流氓?(╦_╦)...

李曜眨巴著眼睛,十分不能理解熊貓大帝的做法是為什麼,在地下城,要是哪個漢子看上了哪家妹子,就睡在一起生個小寶寶,大家都這麼說的,為什麼熊貓大帝這麼緊張?難道他理解錯熊貓的意思了?

熊貓大帝看到那雙清澈迷惘的黑眼睛,心中再次淚流滿面……葉慕凜一世英雄,是腫麼管教他家這只活寶的啊QAQ

要是他家教皇知道他像小葫蘆這麼想的,一定會把他揍出翔來,大葫蘆難道從來不管管的麼QAQ

於是,熊貓大帝再次花費了半天的功夫,向李曜科普了跟妹子交往的幾個步驟,再三強調,他只是想跟茗茗拉拉小手而已,才沒有李曜那麼流氓!

李曜:……

李曜滿臉無語:“這樣講來,你只想跟舒蕊拉手親親,不想跟她生寶寶?”

熊貓大帝頭皮一麻,咱能不提生寶寶這種事嗎?!!!臥槽,你和我一樣離成年還很遠好嗎????

熊貓大帝義正詞嚴地說道:“以後不能這麼說知道嗎?根據法律規定,未成年是不能結婚的!”不能結婚當然更不能要小寶寶!

李曜則反駁道:“可我老師說了,一切不以結婚為目的的拉手親親都是耍流氓!老師還說了,這是地球上一個特別偉大的軍事學家說過的!”

原話他不記不清了,但老師大概是這麼個意思,他可清楚了!

熊貓大帝當場給李曜跪下了,我錯了QAQ大哥說得對,早戀是不對的,一定是蒼天大地見不慣他打茗茗的主意,所以派了這只小白來整他……

熊貓大帝一抹臉,覺得心力交瘁,真心好累,再沒有什麼辯解的力氣了,談戀愛什麼的,一想到要跟結婚寶寶這種可怕的事情聯系在一起,熊貓大帝就覺得人生黯淡無光,還是以後再說吧QAQ

李曜眨巴著眼睛,完全不知道自己的殺傷力有多大,居然談笑間就讓一次早戀的萌芽“檣櫓灰飛煙滅”……

不過,看到熊貓大帝這麼奄奄一息的模樣,想到這家伙的確幫了自己許多,李曜還是很有良心地安慰了一下:“恩,要不,我幫你跟舒蕊說一下?”

“算了,不,”熊貓大帝打起了精神:“你千萬別說!如果不想跟我絕交,你就什麼也別說!”

誰知道這只小白會怎麼說,要是他跟茗茗說自己想跟茗茗結婚生寶寶怎麼辦?要是茗茗回去告訴她爸媽,臥槽……肯定又一場雞飛狗跳!想到自己要同時被爹娘大哥三座大山逼問拷打,熊貓大帝就覺得自己屁股好痛QAQ

李曜:……

好吧,不是我不肯幫你,而是你自己不要的。李曜點點頭,覺得自己已經仁至義盡。

見李曜答應了不說,熊貓大帝蔫蔫地問道:“這樣說來,你現在跟茗茗在一個班上?”

李曜點頭:“恩,我們才開學報道,還沒正式上課。”

熊貓大帝:“唉,我們也開學了,馬上又是各種作業補習,大哥說我上了中等學校不能再像以前那麼玩了,他說加強對我上星網的限制QAQ明明我一直都被他斷網限制的!!!還有茗茗……我腫麼那麼命苦哇……”

想到自己最愛的星網,想到自己最愛的茗茗【?】,熊貓大帝悲從中來,直想放聲大哭……

李曜一連聽到兩個“茗茗”,分不清楚這家伙到底是因為斑竹教皇對他的限制、還是因為舒蕊而這麼傷心,於是問道:“你這麼喜歡舒蕊?”

熊貓大帝止住假哭,看著李曜道:“難道你沒覺得茗茗很好看嗎?家裡那麼多小姑娘,就她最好看了!”

說實話,茗茗小蘿莉其實是真的很漂亮可愛,她五官肖似生母,同熊貓大帝家有些姻親關系,褐色頭發柔軟絲滑,只在發梢帶著小卷,皮膚雪白,褐色的眼睛明亮有神,嘴唇是玫瑰一樣鮮嫩,笑起來還有兩個小酒窩,有點像地球上那種混血小佳人,兼具兩種血統的優點。

熊貓大帝再怎麼說,眼光也是不錯的。

但李曜小盆友的眼光——你看他眼中一片迷茫就知道了:“很好看?”

熊貓大帝再次被這只小白震驚!臥槽,這只小白連審美都有問題嗎?!不行!看在兄弟一場的份上,這點必須給他矯正!要是他以後找不到妹子腫麼辦!

於是,熊貓大帝掏出一疊自家大哥珍藏的美人圖片【←←】,咳,為了兄弟偶爾出賣一把自家大哥……也沒什麼吧?

然而,在一串嫌棄的“不好看”回答中,熊貓大帝越來越震驚!他家大哥的眼光很高的,就算是年輕時候的眼光也不錯,這些圖片裡面,好多都是聯邦有名的美人,這只小白的審美到底是有多驚天地泣鬼神?!

最後,累愛的熊貓大帝終於知道問題的症結,他投影了兩張圖片,一張是一把鋒芒畢露的能量槍,一張是花園裡一朵漂亮的沾著露水的玫瑰,然後,他弱弱地問道:“哪張好看?”

李曜毫不猶豫地指著能量槍:“當然這個好看!”

淚流滿面的熊貓大帝無語哽咽,這家伙原來不是沒有審美,而是他的審美遵從的是赤.裸裸的暴力美學啊臥槽!他才十二歲啊淚流滿面……大葫蘆平日裡到底是腫麼教的哇!難道指著機甲跟他說這是美人?

熊貓大帝憐憫地拍了拍李曜的肩膀,欲言又止,這麼下去,這兄弟的未來堪憂啊,他要哪裡去找這麼個又彪悍又好看的妹子啊?妹子可都是需要保護尊重憐愛呵護的!

早熟的熊貓大帝已經在替李曜小盆友的未來杞人憂天了= =

李曜:?

熊貓大帝換了個小白能聽懂的說法:“你不能一直這樣下去啊,你總要喜歡點什麼吧?我的意思是人的長相啊什麼的,你喜歡的和一般人太不一樣了,這樣下去,你會找不到喜歡的對像的!”

李曜奇怪地看了熊貓大帝一眼:“我覺得哥哥就很好看啊!”

熊貓大帝:……

你個戀兄的家伙!

不過,熊貓大帝對於偶像還是十分欣賞的:“恩,你家大葫蘆確實很帥氣!”偶像的長相在賽後新聞發布會上曝光的時候,聯邦也小震驚了一下有木有,年輕又英俊,果然不愧是偶像!

不過,好像有什麼地方不太對,熊貓大帝終於反應過來:“恩?跑題了,我的意思是,你不能只喜歡這種帥氣的啊,你看像花園裡的花朵什麼的,看著也讓人愉悅,而且那種美麗很脆弱,需要人去細心呵護照料的,你不喜歡那種的嗎?”

李曜被繞得頭暈眼花,但想了想,還是明白了熊貓大帝的意思,但他自己也是有主意的:“可它們沒用啊。”

熊貓大帝:?

沒用是什麼意思?

李曜掰著手指頭:“不能吃不能喝不能當武器,當然不喜歡。”

熊貓大帝:……

他突然覺得自己今天來見小葫蘆絕對是個錯誤的決定,不然為什麼他會覺得小葫蘆的話好像也很道理的樣子呢?難道他要回去讓大哥把家裡的花園推平了改成農場?

李曜又狠狠補了一刀:“我覺得哥哥好看,因為他看起來又有鋒芒又很銳利,就像那種出鞘的武器,又閃亮又耀眼又有威力,我喜歡這種的好看。”

熊貓大帝……喂,騷年你腫麼了?不要倒地不起啊!



☆、第72章

葉慕凜在曙光星上不只需要完成自己的成年禮,他還需要正式以葉家繼承人的身份在各世家、軍部裡跟著葉熙走訪一二,同時,星原戰隊的主場畢竟在曙光星上,葉慕凜還需要率領戰隊完成一場主場聯賽,他自己也有幾場個人賽事需要在曙光星上完成。

各大星區雖然略有差別,但基本安排差不多,聯賽基本是三年一輪,三屆聯賽之後會空出一年的時間,不是休息,而是為了寰宇杯留下准備時間,用一年的時間來磨合三大星區各自的臨時團隊。

聯賽是各大星區等級最高的地方團體賽,聯賽以下還有級別略低一些的甲乙級團體賽,同時,還有海因裡希杯、戰神杯等像征機甲師個人榮譽的個體杯賽。

聯賽因為團體賽涉及到的場地一般比賽復雜,不像個人賽事那樣是隨機地圖,所以准備的周期也很長,在聯賽間隔,各戰隊的隊員可以按照自己的能力水准去報名參加各種個體杯賽,這些個體杯賽的賽程會避開聯賽日期,機甲協會在這點上安排得非常合理。

說到這裡,不能不提一下關於聯邦戰隊綜合排名的問題,一般來說,各星區之間的戰隊是沒什麼機會直接交手的,唯一一個寰宇杯是星區之間的較量,各個星區會整合自己區內的戰鬥力,這個成績已經不能單獨算作是戰隊的成績了。

機甲協會制定了一套非常成熟合理的積分體系來體現戰隊的綜合實力,包括了各個戰隊在聯賽中的表現以及戰隊隊員們在個人賽事上的表現。至少目前為止,星原完爆其他戰隊,這才是星原一直以來被叫作聯邦第一戰隊的原因。

所以,葉慕凜作為星原的隊長,不只有團體賽的壓力,盧陵一退役,他的個體杯賽上的積分不再計入星原的積分,葉慕凜就面臨著個人賽上的壓力,至少在他剛剛上任,星原的積分已經和身後的英雄戰隊十分接近。

如果葉慕凜不能率領星原在聯賽和個人賽事上拼命掃蕩積分,很可能會讓英雄戰隊完成一次反超,這在歷史上也曾經發生過。所以,不說戰隊內部復雜的關系處理,就算是在外部,他面臨的問題也是十分嚴峻的。

這其實也是當時葉熙非常反對他去承鈞就讀的原因,畢竟許多個人杯賽的場地還是在曙光上,葉慕凜在啟明星上就讀,第一年會有大量的時間浪費在不必要的星際旅途上。同時,他自己在戰隊的特殊性也決定了他不太可能有許多時間待在啟明星上,不能靜下心來學習。

在葉熙看來,葉慕凜這純粹就是一種時間和資源上的浪費,但葉家的原則素來是,孩子自己的決定,只要自己能夠承擔後果,家裡也輕易不會去干涉。

就像現在,葉慕凜既然已經做出了決定,而他在曙光星上已經事了,承鈞軍事學校要開學,葉熙便也不會再留他。

所以,葉慕凜緊趕慢趕,還是在李曜生日這天回到了啟明星。

李曜看到葉慕凜自然是十分開心,哥哥走了那麼久,雖然也能經常音訊和視訊,還有班上的小盆友們可以一起玩,但這些畢竟不一樣!

抱起撲到懷裡的小少年,葉慕凜還是十分欣慰的:“阿曜。”

“哥哥!”小少年露出大大的笑容來,好像窗外燦爛的陽光都有些失色。

在集體環境中生活了一段時間,變化在李曜身上還是明顯的,他伸手摸了摸葉慕凜有些瘦削的臉頰:“哥哥是不是太累了,要不要休息一下?”

葉慕凜抵住少年的額頭:“沒有,阿曜不用擔心。”他在曙光星上,需要仔細周旋,也需要贏下那麼多場比賽,需要在戰隊內協調各種關系,同英雄戰隊的積分也沒能拉開,有些心力交瘁是真的。

少年蹭了蹭他的額頭,低聲嘟囔道:“可是哥哥都瘦了。”

葉慕凜失笑:“好吧,那阿曜陪我休息一下吧。”

李曜環上他的脖子,清脆地應道:“好!”

葉慕凜抱著李曜回了房間,江陵只恭敬地垂手肅立,他知道閣下剛回來,需要時間休息調整一下,需要彙報的東西他已經整理好發給了閣下,想必晚些會找他談話的。

只是,江陵抬頭看了一眼一大一小關上的房門,心中搖了搖頭,這樣下去對閣下和李曜真的好嗎?

李曜醒來的時候,葉慕凜也已經醒了過來,不過難得地沒有起床,只是不知道在思索些什麼。

李曜揉了揉眼睛:“哥哥?”

“阿曜醒了?起來洗漱吃飯?”

“恩。”

一大一小坐在桌子前時,葉慕凜才開口說道:“阿曜生辰快樂!”

李曜笑得眉眼彎彎:“謝謝哥哥!”然後又認真地說道:“哥哥是因為我生日才專門回來的嗎?可是這樣好辛苦,哥哥下次不要這麼趕時間。”

葉慕凜休息一陣,畢竟年輕,已經恢復過來,縱然壓力再大,葉慕凜也覺得無礙,倒是看到這樣的李曜,他忍不住心中一暖,笑了起來:“阿曜現在懂事啦!”

李曜滿意地點頭:“那必須的!我都十二歲啦,是個男子漢了!”

葉慕凜聽得忍俊不禁,阿曜似乎上學了之後變得更活潑了一些:“你在學校還順利嗎?”

李曜點頭:“恩,那些課程很簡單,都沒有老師布置的作業難。”

“和同學們相處還好?”葉慕凜比較擔心這一點,雖然李曜和江陵一直以來都告訴他李曜在學校過得不錯,但葉慕凜始終有些不太放心,畢竟李曜從小到大沒有在這種環境中待過。

李曜猶豫了一下,眨巴著眼睛:“應該還好吧。”

蘿莉們一如繼往喜歡找李曜玩,他相比於同齡人而言,在一些奇怪的方向知道得很多,常常讓小蘿莉們十分崇拜。在另一些常識性的地方,又小白到令蘿莉們覺得十分可愛,所以,李曜身邊的蘿莉們是從來不少的。

至於小漢紙們……這是李曜這麼猶豫的原因。

要是哥哥知道他在體育課上把全班男生全部揍了一遍會不會生氣?

起因只是某個小少年有口無心的一句“小白臉”,李曜雖然不明白是什麼意思,但架不住他身邊小蘿莉多啊!

小蘿莉們一人一句就大致讓李曜明白了這個詞的意思:反正不是什麼好話,大概就是說你沒本事。

這個學校水准不錯,來的也是家境不錯的孩子,老師會在體育課上教點防身術。

對於這些富家子弟,他們那點防身術在李曜面前說是花拳繡腿都侮辱了花拳繡腿這個詞,反正李曜最後名正言順地把這幫家伙全都修理了一遍。

贏得小蘿莉們的歡呼無數,咳,順帶的,也贏了小漢紙們的淚眼汪汪無數。

葉慕凜聽完李曜的講述之後,再次笑了:“阿曜放心吧,你那些同學不會記恨你的。”

男孩子交情都是打出來的,阿曜也許還誤打誤撞找到了一個正確的交朋友的方式。

反正葉慕凜一說,李曜就信了,於是他滿意地點點頭,那他跟哥哥說的話就沒什麼問題了,一切都很好啊。

“阿曜生日想要什麼禮物嗎?”

“唔,哥哥陪我吃一頓飯吧,就像原來那樣。”李曜想了想,好像只想要這件禮物。

葉慕凜撥弄了一下李曜手腕上殷紅的珠串,含笑答應下來,這樣很好,阿曜雖然一直在長大,但總有些地方從未改變,好像日光未曾流逝,讓葉慕凜心中十分溫暖。

李曜突然想到了什麼,“啊”了一聲。

“怎麼了?”葉慕凜見到他這個樣子,輕聲問道。

李曜好奇地抓過葉慕凜的手,攤平在桌子上,然後同葉慕凜掌心相對地比劃了好半天,才驚奇地說道:“為什麼我的手掌還是比哥哥的小這麼多!”

葉慕凜在他忙活的時候就知道小家伙腦袋裡在轉什麼念頭,大概是想到了回收站時他們在牆上摁下的掌印?只是,他怎麼也沒想到,阿曜忙活了半天居然會發出這樣的感慨。

李曜鼓著臉頰:“明明我已經長大很多了,結果還是比哥哥的手掌小那麼多!”明明上次在回收站的時候,已經比哥哥小時候的掌印要大一些的!

葉慕凜一把抱起李曜,點了點他的鼻子:“你哪裡長大了?”

李曜只蹭了蹭他的手掌,然後側著頭認真地回想:“我已經比去年又長大了一歲,當然長大啦!”

葉慕凜失笑,也沒去理會小家伙理所當然的邏輯,只問道:“阿曜很想快快長大?”

李曜努力點頭:“我去年長大了一歲,就找到了哥哥,要是再長大一點,就可以幫到哥哥了!”

葉慕凜低頭一笑,凝視著少年黑色的眼睛,突然想時光就停止在這一刻,又很想時光飛速流逝,最後只笑嘆道:“阿曜不用著急,以後你的每個生日我都會在你身邊。”

我們還有很長很長的時間,我可以慢慢地看著你一點一點地長大。

此時,小小的少年完全沒有想到這句承諾背後的期盼與守候,他只是覺得,如果每個生日都有哥哥在身邊,想想就好幸福,再次露出傻傻的笑容。



☆、第73章

李曜已經漸漸適應了新環境,有了一個小盆友們應該有的交際圈子,越來越豐富的校園生活、顧秉然給他的越來越復雜的“作業”占據了他許多的時間,而葉慕凜在軍校已經漸漸邁入正軌,只是他更忙了,比賽的壓力越來越大、軍校生活的節奏也十分繁忙讓葉慕凜不得不疲於應對。

緊湊的節奏中,時光飛速流逝,縱然是公轉時間長達十六年多的啟明星也漸漸從炎熱的夏季變換到了有些涼意的秋天。

而遠在許多光年之外的諾亞星上,大記者亞裡正在被迫接受一場風暴洗禮:

“你知道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嗎?”主編盧斯卡特的臉色看起來比暴風星雲還要狂暴。

亞裡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說道:“也許只是我們沒有拜訪到位?”

盧斯卡特陰冷地看了亞裡一眼:“我們打點的和往年一模一樣!哪裡沒到位?其他的同行我也拉下臉問過了,和往年一樣!”

亞裡苦著臉沒吱聲,說實話,他當然也知道廣告贊助費被卡住對他們《機甲王者》來說是一件很致命的事情,他也關注這個問題,畢竟這也關系他的工資獎金,但主編只把他一個人叫來衝他發火是怎麼回事?又不是他的原因!

他這個人雖然平日裡拽了一些,但還是很有眼色的,不然也不能做到今天的位置。所以,雖然心中對於自己當了出氣筒這件事有些不憤,但他也沒有頂撞主編的意思,只是低頭不說話,就當主編一個人在放屁。

“哼!你是不是覺得這件事和你沒關系?”主編臉陰得快滴出水來。

“我讓策劃部排查了去年所有的報道,最後,你知道他們發現什麼了嗎?”盧斯卡特的眼睛盯在亞裡身上,好像眼睛裡快噴出實質性的火焰要把亞裡身上燒出兩個洞來。

亞裡心中狂跳,他最近都忙著在背後說說葉慕凜和星原那些“不得不說的小事”,沒干別的啊?難道是這件事壞事了?!但不能啊,這些小報道還挺有市場的,為《機甲王者》贏了一些新的市場啊!

盧斯卡特顯然也沒指望亞裡說出個一二三來:“哼,你那些報道以為我不知道?分明是你自己的私怨,你卻把自己的個人感情帶進報道中,這已經違反了媒體‘公平與真實’的基本原則,你是在玷污這個偉大的行業!”

聽到這麼“冠冕堂皇”的指責,亞裡再怎麼能忍也咽不下這口氣了,何況,他也不是個能忍的人!

“盧斯卡特主編,我的報道都是經過您的批准的!如果我是玷污,您又有多干淨!”

“你說什麼?!”盧斯卡特暴怒得額角的青筋都在清晰地跳動。

最近盧斯卡特因為資金的問題已經承受了很大的壓力,而眼前這個罪魁禍首不知悔改,不為《機甲王者》承擔下責任,居然敢反過頭來指責他?!

“你給我滾!有多遠滾多遠!我們《機甲王者》不會要你這種違反傳媒基本准則的敗類!其他的同行也不會收你這種--”

亞裡心中一驚,主編居然連這種話都說了出來,但他心中念頭急轉,主編居然這麼肯定是因為他的原因,難道他們的廣告贊助沒有通過審核真的是因為星原出手,星原聽說跟軍部確實有說不清楚的關系,但要卡住廣告贊助必須是諾亞政府分管傳媒的部門才可能下手,星原有這麼大的能量嗎?

“主編!我懇請您收回剛剛的指責!這件事到底怎麼樣的您真的清楚嗎?”亞裡一臉大義凜然地說道。

他此時也顧不上自己的自尊驕傲什麼的,他知道主編說的實情,如果真的被這樣趕出《機甲王者》,那他的前途就全完,其他的媒體也不會要他!眼前這點侮辱算什麼,他亞裡受得下來,至於以後,他自然有跟盧斯卡特算賬的那天!

盧斯卡特深吸了口氣,按下自己額角的青筋:“什麼意思?你有什麼消息不成?”

亞裡哪裡有什麼消息,但他此時也只有胡扯一氣:“星原就算跟軍部有關系,怎麼可能插手到諾亞政府裡?”

盧斯卡特覺得自己胸腔裡那股剛剛摁下去的火又噴了出來:“還不是因為你這個蠢貨!我已經問過基金審批委員,別人暗示是因為我們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

亞裡急急道:“您處理了我就保證廣告贊助金一定能到位嗎?!”

盧斯卡特摁住桌面然後狠狠一捶!

媽的!盧斯卡特此時悔不當初,當時就不應該想著要給葉慕凜一個教訓而通過亞裡那些失實的報道,不不不,早在當年招聘的時候,他就不應該收亞裡這個災星!

但盧斯卡特再怎麼憤怒也知道亞裡說的是實話,如果得罪了葉慕凜和星原,而對方甚至能跟審批委員那種層面的人打招呼,這種大人物,如果真的想出氣要整垮《機甲王者》,真的不見得會因為他開除了亞裡而放過他們!

辦公室中一時十分沉悶。

而此時,一道陰冷的怪笑聲突然響起,盧斯卡特和亞裡同時悚然一驚,二人對視一眼,這聲音根本不是對方發出的!辦公室裡只有他們兩人!這聲音簡直讓人毛骨悚然!

盧斯卡特頭上冒出一層冷汗:“誰在那裡!出來!”

那個明顯經過了變聲處理的聲音陰惻惻地說道:“你們可以叫我X,呵呵,你們的談話可真有意思。”

盧斯卡特看著頭頂一個細小的部件,已經知道問題出在了哪裡,他們《機甲王者》居然連主編辦公室被人安裝了這種監控設備都不知道?!

“不管你是誰,這樣做都是違法的!我要向警局報案!”

自稱X的人只是陰冷一笑:“盧斯卡特主編,得了吧,收起您假惺惺的那套吧,您還是把這些話留給那些相信所謂公平公正的無知民眾吧。”

然後這個人話鋒一轉,說起了他們可能感興趣的話題:“而且盧斯卡特主編您要是相信警局,為什麼不把你們被刁難的事情向警局好好說一說去報個案呢?!哈哈哈哈……”

整個辦公室裡都響起了那陰冷的笑聲,讓盧斯卡特和亞裡都有些發寒,但這個X確實沒說錯,如果基金審批委員會真的有什麼公平可言,他們怎麼可能會通不過審批?!

盧斯卡特主編此時已經完全冷靜下來,能做到主編這個位置,他並不是沒有頭腦的貨色,對方能花這麼大手筆在他的辦公室裡安裝監控,又對這件事情內情了如指掌,顯然也是另有目的的:“X先生,直說吧,您有什麼目的。”

X一笑,十分愉悅似的:“跟主編先生打交道就是爽快,我只想問,你們還想讓《機甲王者》辦下去嗎?”

“這是當然,我傾注了一生的心血,我當然想讓它辦下去。”盧斯卡特的聲音冷靜又謹慎。

“我可以給你們一筆資金讓《機甲王者》更上一層樓,放心,渠道絕對干淨,不會讓你們惹上半點麻煩。”

盧斯卡特和亞裡對視一眼,都看到對方眼中的喜色,盧斯卡特自然是因為可以讓自己的平台運作下去,而亞裡則是慶幸,如果這樣,那他應該就可以繼續在這裡干下去了!

“您需要我們做什麼?”盧斯卡特畢竟知道,天上不可能掉餡餅,對方不可能白給這麼一大筆錢。

X那標志性的陰笑又響了起來:“你們是傳媒平台,你說我會要你做什麼?”

盧斯卡特做了主編這麼多年,當然知道一些行業的潛規則,替誰說話、說什麼話,這其中都大有文章可做。其實說白了,媒體就是婊.子,誰給錢誰就是大爺,但這其中還有些分別,盧斯卡特還是希望確認一下。

“X先生,具體要我們做什麼,您能說得詳細一點嗎?”

“呵呵,我只是希望這位亞裡記者現在手上做的事情,不妨再賣力一點。”

盧斯卡特看了亞裡一眼,心中悚然一驚,亞裡現在在做的事?那不是繼續顛倒黑白說星原和葉慕凜的黑幕?如果是在這件事之前,有人給錢讓盧斯卡特這麼干,盧斯卡特一定二話不說,面上說幾句好聽的就把這事應了下來。

但現在,盧斯卡特卻十分猶豫,要知道,星原或者葉慕凜如果能隔了那麼遠的關系說動審批委員會,那對方有多大的能量根本不可估量,而這個所謂的X,藏頭露尾的,根本沒有給出半點承諾,只給筆錢就讓他們去干這種事,要是星原那邊反應過來,要捏死《機甲王者》也跟捏死只螞蟻差不多,他們最後還是替罪羊!下場肯定比現在還凄慘!

亞裡根本沒想那麼遠,只是面上十分開心,能繼續抹黑葉慕凜還能繼續待在《機甲王者》,沒有比這個更好的事了!他看了盧斯卡特一眼,不明白為什麼盧斯卡特本來也很高興的,現在卻看起來臉色很陰沉的樣子。

“對不起,X先生,恕我不能答應。”盧斯卡特想了想這件事中的風險和利益,還是決定推掉,畢竟《機甲王者》這麼多年的人脈關系和平台口碑在這裡,實在不行他可以去銀行借貸,也能緩過這陣資金危機,實在沒必要冒這麼大的風險,把自己綁到一艘完全看不到、也沒半點承諾的船上!

X長長嘆了一口氣,語音中帶著十二萬分的遺憾:“既然這樣——”

下一瞬間,亞裡只聽到“嘭”地一聲輕響,他眼前好像砸開了一個西瓜一般,紅的白的在半空中像禮花一樣灑了整個辦公室。

亞裡低頭看到盧斯卡特已經稀爛得看不出形狀的腦袋,腦子裡面這才反應過來剛剛他眼前到底發生了什麼。幾乎是本能一般的,亞裡尖聲大叫起來,他此時腦子裡空空蕩蕩一片,除了無邊的恐懼什麼也沒有,甚至沒有注意到他的臉頰衣服上都沾了不少紅紅白白的東西。

而X的一句話卻徹底讓他安靜了下來:“亞裡先生,你也想像盧斯卡特主編一樣麼?”

亞裡幾乎是用盡自己這輩子最大的力氣才合上自己的嘴巴,他甚至捂住自己的嘴巴,用一種緊得讓自己幾乎喘不上氣的力道。

X似乎對亞裡的表現很滿意,他輕笑一聲:“好了,亞裡先生,對於盧斯卡特主編的離世,我也非常遺憾和難過,不過,總有好消息的不是?您現在已經是《機甲王者》的主編了,高興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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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諾亞當地相當有影響力的機甲平台《機甲王者》上一片肅穆,整個《機甲王者》上只有一篇報道,他們的主編盧斯卡特自殺身亡!

亞裡作為新的主編,親自撰寫了悼文,回顧了盧斯卡特主編的生平,以及他對於《機甲王者》的重大貢獻,這篇悼文裡聲淚俱下地將盧斯卡特自殺的原因歸結到《機甲王者》的資金周轉問題上。

亞裡聲稱自己看到盧斯卡特主編為了編輯們的工資獎金問題是如何日夜難安,他十分懊悔地說道,自己沒有想到對方會在壓力下選擇這樣的方式的結束生命,滿篇都是自責與懊悔。

一時間,諾亞的媒體都紛紛轉載了這篇悼文,盧斯卡特做主編多年,在諾亞的媒體中非常有人望,他自殺的消息,自然讓業內人頗有兔死狐悲之感。

甚至因為《機甲王者》的影響力,還有不少諾亞星的居民參加了他的追悼會。

在進一步報道中,有人提出了一個非常明顯的困惑:《機甲王者》一貫運轉良好,為什麼會出現資金周轉困難的情況?

然而,諾亞記者們披露的結果讓諾亞民眾一片嘩然:這背後的問題居然指向了政府的基金審批委員會,據報道稱,審批委員會以各種各樣的借口遲遲沒有通過《機甲王者》廣告贊助的審批!

審批委員會裡主持這件事的委員扛不住壓力,直接透露,此事來自上級的指示,這個上級指的是曙光星上的。

諾亞的媒體一片沸騰,難道這是曙光方面對於他們諾亞又一次的歧視和打壓嗎?!

一直以來,曙光雖然是聯邦首府,但諾亞卻是三大星區中資源最為豐富的地方,聯邦的政策多有向其他兩個星區傾斜的地方,這其實無可厚非,但在諾亞民間卻已經累積了一些不滿,他們的礦產資源為什麼要以那樣的廉價無償提供給別的星區?他們的稅收為什麼要高於其他兩個星區?只因為他們更富庶就要遭遇這種不公平待遇?

而盧斯卡特的自殺像一把導火索直接點燃這個火藥桶!一時間,聯邦內部的氣氛十分緊張。

而“始作俑者”《機甲王者》卻緊接著拋出了第二篇報道:他們聲稱,其中具體內情怎麼樣,他們並不清楚,但《機甲王者》遭受這種待遇,只因為他們客觀公正地報道了星原戰隊和其新任隊長葉慕凜的一些事情而已。

審批委員會裡的那個委員也聲稱,上面有人說了,《機甲王者》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所以希望他按照指示為難一下,整件事並非出自他的本意。

一時間,媒體再次集火葉慕凜,到底《機甲王者》說了什麼,而葉慕凜和星原又是通過什麼手段來限制媒體言論自由的?整個聯邦議論紛紛。

而此時,星原戰隊已經英雄戰隊積分相差個位數,星原戰隊下場聯賽的對手正是深藍,星原主場,英雄戰隊的聯賽對手卻只是個名不見經傳的小戰隊。

這場比賽十分關鍵,如果星原繼續勝利,那麼戰隊排名上的積分形勢將繼續保持現在這種些微領先的局面。

而如果比賽失敗,形勢一旦逆轉,星原金身一破,對於戰隊內部士氣的打擊將是十分致命的,葉慕凜是新任隊長,本人甚至還長期不在曙光星,如果在他的帶領下,星原丟掉守了這麼多年的王者寶座……那離他離開星原那天恐怕也不遠了。

本來各方面的媒體都在關注戰隊王座是否會易主之事,而此時又發生了盧斯卡特的事情,《機甲王者》的矛頭直指葉慕凜和星原戰隊,讓公眾的目光再次聚焦到了這位新任星原隊長的身上。

就在此時,另一場十分重要的個人賽事也即將拉開帷幕,正是像征聯邦機甲師個人最高榮譽的戰神杯,而戰神杯的入圍選手已經公布,葉慕凜赫然在列!

許許多多的專業人士都在分析這件事情對於戰隊積分形勢的影響,戰神杯可不是一般的個人賽事,對抗強度高、難度大,葉慕凜如果能在戰神杯中表現出色,那什麼也別說了,不僅能為星原戰隊撈夠積分,還能贏得更多的個人榮譽。並且隨著葉慕凜個人戰績的出色,會一步步拉開同英雄戰隊之間的差距,再次回歸高高在上的王者地位。

只是,這種激烈的賽事對於機甲師的狀態是有影響的,如果葉慕凜在戰神杯中投入過多的精力,因此而失掉了聯賽積分,而葉慕凜在戰神杯的戰績又不能彌補失分的話,那對於星原戰隊來說,也未必見得是什麼好事。

畢竟,戰神杯中的風險太高了。

戰神杯中彙集的是聯邦最頂尖的一幫機甲師,他們中有的人甚至沒有戰隊卻依舊在聯邦威名赫赫,那都是些不願意受戰隊束縛的自由機甲師,卻因為本人強大的實力能負擔得起機甲的維護與自己的訓練,根本不需要戰隊支持。據傳聞,參加戰神杯的人裡面甚至有軍部的機甲師,這意味著,那些曾經從戰隊退役、經驗豐富的頂尖機甲師甚至也可能出沒在戰神杯中。

每屆的戰神杯裡,有光環加身的大神,有瀟灑來去的自由機甲師,有身份不明神龍見首不見尾的神秘來客,精彩的強強碰撞無數,從不曾讓聯邦的民眾失望過,這裡誕生過無數的神話,也曾破滅過無數的神話,誰都不能預料到底誰才能捧走那尊按照“挽瀾”打造的獎杯。

因此,葉慕凜受邀參加戰神杯一事,所有人都在等待他最後的確認結果,畢竟葉慕凜只剛剛成年,如果為了方方面面的考量拒絕這次的邀請也無可厚非。畢竟,此時星原的情況十分特殊而葉慕凜如果在戰神杯中失利又或是牽扯了太多的精力,最後都難免會影響星原的表現。

而因為盧斯卡特一事看葉慕凜不順眼的諾亞媒體更是辛辣地諷刺道,與其說戰神杯肯定的是葉慕凜本人的戰力,倒不如說肯定的是他身上星原隊長的光環。

譏諷了葉慕凜順道踩了星原一腳之後,諾亞媒體更是窮追猛打,分析葉慕凜在盧卡斯特一事中扮演的不光彩角色,認為葉慕凜不夠資格參加戰神杯還是早早放棄為妙,又或者莫名其妙地唱起深藍的贊歌,認為深藍上次既然差點打敗星原,這次只要加把勁,一定可以不在話下,而星原的新任隊長就等著第一戰隊的寶座易主吧。

一時間,葉慕凜已經處在了風口浪尖!



☆、第74章

“喂,李曜,這有什麼好玩的,走,跟我們去看機甲模型唄。”

李曜停手中那些百無聊賴的畫畫動作,抬頭看向眼前這幫少年,然後疑惑地問道:“機甲模型?”

“對啊,隔壁的鄧准搞到了一批新的模型,你不知道,他家好像認識有做機甲配件的,每次都能搞到好多新的模型,走唄,看看去!”

咦,機甲模型可以去看看呢!反正比手上這個東西有意思多了!而且最近自己在給哥哥准備禮物,可以順便去看看能不能有點啟發!

於是李曜毫不猶豫地道:“好!”

“啊啊啊,李曜別去,機甲模型有什麼好看的,一堆金屬疙瘩,快,幫我把這個畫好。”然後旁邊的小蘿莉轉頭過來看著這幫半大不小的少年:“你們帶著李曜去干嘛?!上次沒被修理夠嗎?小心姑奶奶我親自出手喔!”

哼,這幫家伙自從上次被揍過了之後就經常過來搶人,煩死了!

少年們一看小蘿莉這彪悍的樣子,互相對視幾眼,有些慫了。

然後一把清清柔柔的蘿莉聲音也怯怯地問道:“李曜,你不跟我們一塊兒玩了嗎?”

李曜轉身一看,是舒蕊,然後他一想到熊貓大帝的囑托,頓時有點頭大,那封信還在家裡沒敢轉交給舒蕊呢,早知道就不告訴熊貓大帝自己的地址了!

不過,畫畫什麼的好無聊……於是李曜認真地說道:“恩,我只是看看,等會兒就回來,新的機甲模型我還沒見過呢。”

舒蕊想了想:“那我和你們一起去看看吧。”

另一只小蘿莉見到居然連舒蕊也要去看那些無聊的金屬疙瘩,大驚失色:“茗茗怎麼連你也要去?!”

舒蕊一臉困惑:“李曜說了啊,看看就回來的。”

少年們一看居然這幫小蘿莉也要跟著去,紛紛搶著道:“很好玩的!”“對啊,看看就回來嘛。”“走吧走吧!”

李曜:……

於是,就一大幫人浩浩蕩蕩往隔壁班去。

“看吧,我說了是一堆金屬疙瘩,沒什麼好看的!”小蘿莉一臉厭惡的樣子。

舒蕊看了看一臉專注的李曜,沒吱聲。

“咦,是茗茗!”一個臉上長著雀斑的少年興衝衝地跑過來:“茗茗,你還記得我嗎?我是鄧准,上次我爺爺過生日我們還見過的,啊,這些模型都是我的,你喜歡哪個送給你!”

舒蕊躲到李曜身後有點怯怯地問道:“我、我不太記得了>o<”

自稱鄧准的少年一臉不悅地看著李曜:“喂,你是誰?”

李曜看了鄧准一眼,沒回話。

倒是旁邊的少年們幫著李曜說了:“喂,鄧准,你說話客氣點,這是我們班上新來的李曜!”

鄧准本來正對李曜有點不高興,聽到這個名字,突然一拍腦袋:“我說呢,你是不是那個葉慕凜家的!”

李曜一皺眉,清澈的聲音說道:“那是我哥哥,你直呼他的名字太不禮貌了!”禮貌什麼的,老師反復教育過大家,做人一定要有的!

“我呸啊,”鄧准看著李曜一臉厭惡不屑,“我三哥說了,葉家只有一個獨生子,哼,葉慕凜才不是你哥!我三哥說了,你是那什麼來著?對了,是葉慕凜包養的小情兒——啊!好痛!流血了!臥槽,你居然敢動手!”

“靠,你們班的人敢來我們班動手,大家上!”

“媽的,你們班的人先滿嘴胡說的,誰怕誰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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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許多人關注的葉慕凜此時正在看一封信,神情間十分冷峻嚴肅。

“……你褐色的眼睛像小鹿一般惹人憐愛,讓我從此魂牽夢縈,還有你那玫瑰一樣的唇瓣……”

葉慕凜忍住一把燒掉這張紙的衝動,現在的孩子都這麼早熟嗎?阿曜去上學也不過快一年的時間,居然已經會寫這樣的東西了?這就是阿曜最近神神秘秘那麼忙碌的原因?

葉慕凜的眉毛皺得緊緊的,像每一個發現自家孩子早戀的家長,又多了一點這些家長都不會有狂躁與煩惱,神情間帶著些壓抑與疲倦。

但葉慕凜很意外地聽到門外的響聲,有些詫異,今天阿曜應該在上學,自己回家來並沒有告訴他,他怎麼會提前回來?

進門的少年一臉沮喪低落,好像遇到了什麼極不開心的事情。

“阿曜?”

“哥哥?”李曜很詫異哥哥居然在家,慢慢朝他走過去。

“阿曜,怎麼了?”葉慕凜見到少年有些踟躕,想過來又很猶豫的樣子,心中不免十分驚訝,阿曜這個樣子和平時太不一樣了,這到底是怎麼了?

李曜站在他面前低頭半晌沒說話。

葉慕摸摸他柔軟的發頂,心中有一些突如其來的惆悵,阿曜長大了會有自己的心事不肯說出來了嗎?

李曜蹭了蹭葉慕凜手心:“哥哥。”

聽到阿曜的聲音有些哽咽,葉慕凜突然收了手,抬起他的臉頰,果然看到少年眼眶紅紅,葉慕凜心中一陣刺痛,連忙把他摟在懷裡,輕輕撫著他的後背,像小時候一樣哄著他:“阿曜,怎麼了?乖,說出來好不好?”

阿曜的性子從來堅韌,會有什麼事情讓他這麼難過?葉慕凜輕輕拍著懷中的少年,心中卻仔細地思索起來。

李曜聽到哥哥溫柔的聲音,終於忍不住哭了起來,抽噎著說道:“他,他說,哥哥不是我的……”

葉慕凜聽了半天才弄明白事情的原委,是因為在學校有人胡說八道嗎?自己平時舍不得讓他半點委屈難過,居然有人敢在他面前這樣胡說?……葉慕凜垂下的目光間一片冰冷。

聽到少年斷斷續續的抽噎講述,葉慕凜摟緊了少年,低頭想哄哄他,卻又想起了那封信上的內容,心中一片混亂,只沉默不語。

李曜沒有聽到葉慕凜說話,睜大了眼睛抬頭看著葉慕凜,心中一片惶恐:“哥哥?”

葉慕凜心中嘆息,卻抱著少年坐在沙發上,輕輕擦去他臉頰邊上的眼淚:“乖,不要哭了。”

李曜抓著他的手,心中十分害怕:“哥哥是我的哥哥的,對不對?”

葉慕凜看到少年含著淚水的目光,心中一軟想點頭就此承認,但仿佛他的胸膛中亦有著不為外人所知的戰場,一片鮮血淋漓,讓他只能靜靜凝視著他的阿曜,不言不語。

李曜只緊緊抓著葉慕凜的手,連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葉慕凜凝視著少年白玉一樣的臉頰和隱隱長開的精致五官,原來他的阿曜已經這樣大了……

“阿曜,你認真聽我說,”葉慕凜低沉的語音和鄭重的神情讓李曜害怕得仿佛連哭泣都忘記了,但少年只聽到哥哥低沉的聲音說道:“我不是你哥哥,從前不是,過去不是,以後也不會是。”

李曜怔了半晌,突然哇地一聲哭了起來。

葉慕凜緊緊抱著懷中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少年,李曜反應過來,拼命想推開他,少年心中有許許多多的委屈,他想罵葉慕凜“騙子”,又想說“你不是我哥哥,為什麼來管我!”

葉慕凜的手臂十分有力,哪裡是李曜能掙得開的,他最後掙扎得脫力了,只能低低地抽泣。

葉慕凜輕輕拍著少年單薄的背脊,低聲道:“阿曜,乖,不要哭了。”

李曜聽到哥哥一貫溫柔的話語,感覺到背後溫暖有力的懷抱,本來止住的眼淚刷地一下又流了下來。

少年的眼淚浸透衣衫,好像什麼沸騰的熔岩一般滴在心上,讓葉慕凜也被燙得心中銳痛,好像痛得他無法說話,無法呼吸,讓他只能緊緊抱著懷中的少年,目光注視著不知名的遠方又好像目光裡空蕩蕩的,靜默不言。

李曜縱然想推開葉慕凜,但最後卻還是緊緊抓著他的衣袖睡著了,好像害怕夢裡哥哥會離開一般。

葉慕凜只摟著懷裡的少年,靜靜看窗外夕陽下沉,仿佛一座雕像一般靜看歲月流逝,誰也不知道他在想什麼,或許,他本來就什麼也沒想。

手臂上的緊急通訊突然響起,葉慕凜仿佛才回過神來,他摸了摸懷中少年的臉頰,一片冰涼,好像阿曜在夢裡也十分傷心。

葉慕凜沒有去理睬通訊,只點開房間管理,要了一張溫暖的毛巾過來,輕輕替少年擦掉臉頰上的淚痕,把他放進溫暖的床褥裡蓋好被子。

葉慕凜低頭看到少年牢牢抓著他的衣袖,在夢裡也沒有放開,出神了半天,才脫下自己的外套放在少年的身旁,轉身出了房間。

“什麼事?”

然而那頭一貫沉穩不驚的馮若聲音卻十分不穩:“閣下,出事了,您最好先上星艦,將軍要見您!”

葉慕凜不知想到了什麼,在這種關頭竟然沉默不語,沒有立即答應下來,馮若心中一片焦灼,不顧禮儀地催促道:“閣下!”這種要命的時候,為什麼閣下這樣反常?!

葉慕凜神情不動只問道:“什麼事?”

馮若見事情沒法再拖,直接道:“那個《機甲王者》的最新報道,您最好上了星艦再看!”

江陵也在此時出現在房間裡:“閣下,這裡交給我,您先上星艦吧,外面的飛艇已經安排好了。”

葉慕凜沒有說話,只點開了機甲王者的報道,看到那一張張他和少年的照片之後,心中的怒火簡直快淹沒一切,縱然上面已經抹去了少年的面貌,但他們周圍那些熟悉的人依舊可以推測出是阿曜,這就是今天阿曜會遇到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的原因?

葉慕凜沒有繼續去讀裡面那些令人做嘔的內容,只關上了這個東西。

既然有人想戰,那就來戰!

葉慕凜回頭看了一眼李曜的房間,目光中一片深沉,好半天,他才像腳下有千鈞重負一般步伐沉重地上了飛艇。

小型星艦上,馮若等人已經等待多時:“閣下,將軍十分震怒,您……”

“向機甲協會發確認函,我會參加今年的戰神杯。”

馮若懵了:“閣下?”

葉慕凜冷冷瞥了她一眼,馮若心中一寒,她從未遇到過這樣的葉慕凜,不敢再說什麼,只低頭應是,然後在通訊儀上飛快地操作起來。

費爾斯一咬牙,還是決定開口:“閣下,您看是不是需要召開新聞發布會,斥責一下《機甲王者》,李曜少爺是葉家收養的孩子,你們明明是兄弟,對方這樣污蔑你們的關系……”

葉慕凜冷冷的目光讓費爾斯收聲:“我不會發那種公告。”

馮若和費爾斯都顯得非常震驚,閣下……難道?但二人對視一眼,沒有人再敢開口說話,只低頭各自忙碌起來。

在沉重壓抑的氣氛下,旅途顯得格外漫長,但星艦剛剛抵達曙光,葉慕凜的通訊儀就再次響起來,他神情不動,只接通了通訊儀。

江陵的聲音傳來:“閣下,剛剛顧上校的人將李曜少爺接走了。”

葉慕凜的目光簡直像要透過重重通訊訊號將江陵釘在當場!

江陵額頭上冷汗涔涔而下,他覺得自己此刻面對的好像不是平日裡那個沉穩的閣下,而是一頭欲擇人而噬的猛獸隨時可能將他撕成碎片!

“閣下,這是李曜少爺讓我轉交給您的東西。”

江陵急急祭起了最後一道護身符,把東西傳了過去。

不知怎麼的,江陵突然想起自己奉命告訴少年那些報道時的情形。

“原來,我給哥哥添了這麼多麻煩,因為這個,他才不要我了嗎?”

“李曜少爺,不是的,閣下……”

“恩,不要說了。”少年好像有點發呆,又好像有許許多多的為什麼想問。

而最後,少年只是拿出了一枚最近剛剛准備好的芯片。

“我會去老師那裡的,這本來是給哥哥的生日禮物,你替我轉交給他吧。”李曜突然反應過來說道:“啊……我忘記了,他不是我的哥哥了,但還是請幫我轉交給他吧……”

小小的少年好像突然間長大了許多,明白了許多事情其實不需要聽理由,更不需要問為什麼。

星際之注定縱橫



☆、第75章

諾亞星依坎貝爾市斯嘉圖娛樂城。

依坎貝爾現在尚是白天,而諾亞星上一晝夜不過三十個小時,這個時候是正常人上班忙碌的時節,卻是斯嘉圖閉門休息的時候。

說休息好像也不太恰當,現在斯嘉圖的後門已經擠滿了人,不為別的,只因為這個諾亞星上知名的娛樂城要招人。

這幾年諾亞星的局勢越來越緊張,物價飛漲,而很多公司已經將自己的業務遷出。要找一份好工作十分不易,而像斯嘉圖這樣的地方,雖然工作環境略微混亂了一些,卻待遇十分豐厚,哪怕只是招一些服務生也吸引了許許多多的應聘者。

張遼守在門口,見裡面已經人滿為患,立即打開自己的通訊儀,讓系統拉下門閥。

但他面前不知怎麼,突然多了一個生的十分斯文漂亮的年輕人。

年輕人的眉毛不算濃,卻極黑,如刀裁一般斜飛入鬢,睫毛不卷曲,卻極密,凝視著你的時候,幽深得讓人窒息沉溺而不自覺,然而,他挑眉輕笑起來的時候,卻仿佛無數星雲在你眼前絢爛,那是種令人無法不動容的瑰麗。

只憑這眉眼,年輕人就已經勝出無數的應聘者,注定會被錄用。

即使是張遼這種糙漢子,看到年輕人這種漂亮的長相也覺得十分賞心悅目,更何況這年輕人還和他一樣黑發黑眼,多半有同樣的華族血統。

年輕人卻仿佛對自己的容貌有多大的殺傷力沒有半點自覺,他靦腆地笑了笑,十分有禮貌地問道:“請問,這裡是斯嘉圖的招聘地點嗎?”

年輕人的聲音亦十分動聽,清風流水一般干淨清澈。

張遼看了看年輕人,衣著十分簡單干淨,舉止也禮貌有素養,但這聲音、這張相,跑來這裡應聘?張遼仿佛看到一只小白羊只自己乖乖地鑽到血盆大口中。

雖然身上穿著斯嘉圖的安保制服,但張遼看起來是個十分正直有良心的人:“小子,你可以到隔壁的‘雅琴娛樂’公司去試試,他們那裡可以把你包裝成大明星啥的,比這裡有前途多了。”也比這裡安全多了,起碼雅琴還有所謂潛規則、講究個你情我願,斯嘉圖就……嘿嘿……

年輕人靦腆地搖了搖手,慌忙解釋道:“啊,那個,我還在念書,現在只是放假,所以過來找個兼職的。”

好像被張遼間接的誇獎,讓年輕人有些手足無措,白皙的臉頰上還有微微的紅暈,外貌的殺傷力再次翻倍。

張遼更能肯定這種小白羊進了斯嘉圖就不可能囫圇個兒地吐出來了,他只認真打量了這小子,然後說道:“裡面可不像你想的那樣干淨,你自己想好了?”

年輕人一怔,但好像沒反應過來張遼的話,還認真解釋道:“我很勤快,一定會認真打掃干淨的。”

張遼還來不及跟這只小白科普“干淨”二字的真正的含義,他身後一個吊兒郎當的聲音就不耐煩地吼道:“媽的,老子雇你來看大門的,你TMD在這裡磨磨蹭蹭個鳥?!沒看到裡面快擠爆了?!腦子落在家裡了嗎?拉上門閥都不會?TMD這還要老子教你?你TMD脖子上裝的是個木瓜?”

這爆出一連串髒話的是個高大的光頭,上半身赤.裸,露出一身糾結的肌肉,看起來十分凶神惡煞。

張遼臉色一陣陰沉,捏緊了自己的拳頭,好半天才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我、這、就、做。”

張遼隱忍著低頭操作通訊儀的時候,剛剛和他說話的年輕人仿佛也被那一連串的辱罵驚呆在原地,只傻傻地站在那裡沒有動彈。

光頭罵完張遼好像這才出口惡氣一般,轉過頭來正好看到年輕人,光頭眯起眼睛不懷好意地打量著他:“喲,好貨色~來應聘的?”

年輕人眨了眨眼睛,表情十分茫然,十足地吻合了“小白羊”的身份。

光頭狠狠一拍張遼:“喂,這只是新來的?貨色不錯!”

此時他們身後,斯嘉圖那個五顏六色的炫彩門緩緩和上,張遼才忍氣吞聲地回答道:“是。”

光頭不知想到了什麼,猥瑣地嘿嘿一笑,色眯眯地上前好像要說什麼,後面卻突然傳來一個相當歇斯底裡的狂叫:“媽的!死光頭佬呢?老娘的人忙成狗,他要是敢偷閑,老娘要把他剁成八塊!”

光頭好像打了個寒戰,菊花一緊,立即回頭應道:“我.操.你十八代的祖宗!死八婆你TMD地胡說什麼!老子在檢查門閥!”

光頭邊說邊走過去,好像對於他口中那個“死八婆”也十分色厲內荏,隱隱畏懼,不過,他走之前也回頭對年輕人說道:“喂,你TMD要應聘就快點!在那邊!”

光頭手一指,年輕人連連點頭應下來,朝那個方向快步走去。

光頭一摸自己光溜溜的圓頂,哼笑一聲:“媽的,反正已經進來了,還能跑得掉?老子有的是機會!”

光頭低頭在自己的通訊儀裡發送了信息:“那批貨的來源還不清楚,過一陣再說,你的人混進來了嗎?”

另一頭很快傳來回復:“盡快,我的人已經進去了,會配合你行動。”

“快不了,上次那批貨被搶得太快,根本沒辦法追查來源,斯嘉圖背後的人很謹慎。”

“三天之內查出來,佣金翻倍。”

光頭罵了一串髒話,卻在通訊儀中輸入:“成交!”媽的,得找那幫兄弟們出手了!

而他身後一個角落裡,張遼低沉地在通訊儀裡說道:“媽的,如果不是因為任務需要,老子一定揍死那光頭佬!”

“張遼,任務最重要,你給我記住出任務的紀律!”

“頭兒,這TMD什麼時候動手?這地方真是髒得可以,早一天動手早一天為民除害啊!”

“你再耐心地等一陣,麗娜還沒拿到這裡的核心資料。”

“唉。”

“好了,張遼,任務本來就有許多曲折,你要繼續保持耐心謹慎!”

“是!”

張遼和光頭沒有看到的角落裡,年輕人合上自己的通訊儀,上面各式數據瞬間一閃而過,他只是覺得這個地方真是太有意思了,居然已經埋了這麼多不同道上的暗線,不過這有什麼關系呢?

年輕人勾起嘴唇微微一笑,仿佛絢爛流光驀然綻開,然後只見他好像自言自語地嘟囔道:“放心吧,我一定會認真打掃干淨的!”



☆、第76章

沒過兩天,張遼果然見到那個年輕人穿著侍應生的制服在娛樂城裡上起班來。

但此時他的注意力也放到了更重要的事情上,無暇他顧。

新來的這撥人這會兒正站成一排接受“大姐頭”的檢閱,大姐頭是個風韻猶存的女人,年輕時想必生得十分美艷,現在也風姿依舊,穿著娛樂城裡統一的制服——僅僅遮擋了一下關鍵部位的幾塊布片,腳下踩著一雙高跟黑色長靴,讓雪白筆直的大腿憑添了幾分誘惑。

這撥新人都血氣方剛的男人,不自覺的目光就往大姐頭雪白的大腿上瞟去,偶爾有幾個特別老實的,也面紅耳赤地垂著頭,不敢亂看,包括那個挺漂亮的年輕人。

大姐頭一把伸手,摟住離她最近的一個新人,幾乎是整個人靠在別人身上,吐氣如蘭地問道:“怎麼?我好看嗎?”

這是個年輕男人,吱吱唔唔半天,眼睛不住地往大姐頭大腿和胸前瞟來瞟去,手也悄悄伸了出去。

下一瞬間,“啪!”一個艷紅的巴掌印蓋在他臉上,這年輕男人被扇得整個人都趔趄著倒地不起,隱隱還被扇出了兩管鼻血。

大姐頭一整衣服,歇斯底裡的狂吼再次重出江湖:“你們TMD給老娘聽好了,要是誰TMD敢在工作的時候沒帶腦子亂發.情,老娘讓你這輩子再也發不了情!”

說畢,大姐頭尖尖的鞋跟狠狠跺在了那個被扇倒在地的人的下.身,然後是一聲響徹全城的尖銳慘嚎。

這聲慘叫簡直比所有下馬威更成功,所有新人打了個寒戰,兩腿一夾、立即噤若寒蟬,紛紛老實地盯著自己腳下的那一點地面,再不敢亂瞟,比正人君子還正人君子。

“波兒妞,領他們滾,都給老娘小心著點,哼,敢亂動什麼主意,這就是你們的榜樣!”說畢,大姐頭還踢了一下那個捂著自己下半身的倒霉蛋:“來人哪,把這家伙給老娘拖出去,讓大家都好好看看,不守規矩就是這個下場!”

前面領著的女孩兒身上也是少少幾片布料,但後面跟著的人再怎麼大膽,眼睛也不敢亂看了。

倒是那個斯文漂亮的年輕人猶豫了一會兒,還是蹲下來、掏出一張手帕塞到了地上那個倒霉蛋的手裡,悄聲說道:“喂,你擦擦臉上。”

大姐頭似乎這才注意到這個年輕人,一指他:“你,”然後一掃周圍的人:“誰把他分到前台的?沒長腦子嗎?把這種貨色放到前台,你嫌老娘事兒不夠多?媽的,等會兒前面砍人拔槍誰頂上?”

周圍的新人紛紛回頭一看,年輕人被圍觀得手足無措,面紅耳赤地低下頭來,好像根本不敢和別人對視一般,十分羞澀。

大姐頭點頭:“算了,看在你剛剛表現得還算老實的份兒上,秀秀,你過來,把他領到後勤處!”

大姐頭似乎只叫了一個女孩,但嘻笑著站出來的卻有四五個女孩:“大姐頭,我正好有事也去後勤處!”“哈哈,我也要去嘛!”“秀秀一個人肯定忙不過來啦!”

眾人一看這幫衣著清涼的女孩子紛紛往年輕人身邊靠,心中紛紛罵了一聲小白臉,不要臉之類的話。

大姐頭一叉腰,笑罵道:“去去去,給老娘半小時之內回來,小心別把人吞了!”

“啊呀,不會的啦!”“大姐頭真是的!”“哈哈!”

於是,在一眾艷羨的目光中,靦腆的年輕人臉帶紅暈地被一幫鶯鶯燕燕環繞著送往後勤處。

……

“是喲,大姐頭人雖然凶,但對我們其實很好呢。”

“這樣,要做到大姐頭……那她肯定來了很長時間了吧。”年輕人不是很肯定地推測道。

“啊呀,這個要問秀秀了,秀秀在這裡時間最長啦。”

女孩子們嘻嘻哈哈地推出了一個蘋果臉的女孩,她笑著說:“大姐頭也沒有來很長時間啦,唔,好像才兩年的樣子,就是她手腕夠凌厲,上面老大挺信得過她的啦!”

“是的喲,大姐頭做事可有一手了!”女孩子們似乎對她十分崇拜的樣子。

“每次那個死光頭來找我們麻煩都是大姐頭解決的!”這句話讓她們紛紛附和。

“就是,你要在這裡待下來,千萬不要得罪光頭佬,他和大姐頭差不多一批進來的,管著安保,特別狠辣……”女孩子們不知道想到了什麼,都害怕得有點不太敢說話了。

年輕人也小小聲說道:“我知道啦,謝謝秀秀、小萍、阿美和滿滿!”當然要謝謝了,不然他還不知道上哪裡找這麼全面的情報呢,兩年……這真是太有意思了,兩年前好像是那個藥劑第一次出現在斯嘉圖,到底是哪些人居然這麼早就埋了暗線?

女孩子們被這鄭重的道謝引得“噗嗤”笑出聲來,又開始調戲起這個看起來很容易臉紅的家伙了:“你有沒有女朋友啊?”“喏,這是我的號碼,歡迎你白天來找我喲~”“誒?又臉紅了又臉紅了!”

“等會兒到後勤處你也要經常臉紅才好喲,那個老女人就喜歡你這一款的。”

“誒?”年輕人似乎已經嚇得呆掉了。

“噗,滿滿你不要嚇他啦,後勤處的雨大小姐嘛,你去了就知道了,反正和我們不是一掛的~”

被女孩們叫做雨大小姐的是後勤處的主管,大概和光頭佬、大姐頭是同一級別的人,生得端莊知性,衣著也十分得體優雅,估計就算到隔壁的“雅琴娛樂”也絕不會讓人覺得她是斯嘉圖出來的。

這位淑女模樣的雨大小姐對於那幫鶯鶯燕燕告別年輕人的場景視而不見,只低頭看著自己面前需要審批的文件。

“那個……您好!我是來後勤處報道的。”

年輕人的聲音十分悅耳,讓剛剛對他有幾分瞧不上的雨大小姐也抬起頭來打量了他一眼。

年輕人局促地低下頭來,長長的黑睫也跟著垂下來,似乎十分不好意思直視這樣一位知性優雅的女士。

雨大小姐的聲音裡多了幾分柔和:“坐,你原來是做什麼工作的?”

“謝謝。”年輕人道了謝、端端正正坐下之後才繼續用他清澈的嗓音解釋道:“我還在念書,現在放假,所以過來做兼職。”

雨大小姐更詫異了,原來還是個讀書人,居然混到了這種地方來做兼職,大概是經濟條件比較困難衝著這裡的豐厚待遇來的?她在心裡暗自嘆息,面上只說道:“既然你之前沒有經驗,就跟著學習怎麼收拾VIP客房好了,”她摁了下自己的通訊儀,“小秦,你過來一趟,領個新人。”

不一會兒,房間裡來了個斯文男子,這大概就是那個小秦了。

雨大小姐只點頭道:“這位是新人,你多照顧些,領他去整理VIP客房,有什麼不妥當的,你也多多包涵一下。”

“是。”小秦看了一眼雨大小姐,失望地發現沒有更多吩咐了,便領了那個新來的年輕人離開了。

一路上,小秦已經不動聲色地打聽了年輕人過來應聘的經歷,畢竟雨主管平時一直很冷清,難得多說了幾句話,竟然都是因為這個年輕人,真是讓人不快。

年輕人似乎也察覺到了小秦隱隱的敵意,只垂下頭有問必答,心裡卻暗自覺得好笑,一個知性優雅的後勤主管和一個暗戀主管的小領班……這個斯嘉圖裡的好戲不要太多。

“好了,每一層是一個單獨的VIP房間,你先學習怎麼收拾吧。”

小秦交待完畢就直接離開了,完全沒理會一個新人如果沒人教要怎麼才能學會的問題。

年輕人抬頭,挑眉一笑,好像星雲在無人看見的宇宙深處靜靜絢爛,他只笑道:“啊……這真是卻之不恭,受之有愧。”

別人都把整個VIP房間送到他眼前,唔,不好好收拾一下怎麼對得起別人一片情意呢!

不過片刻,年輕人眼前已經擺了三個不同的東西,這些東西有一個共同點,都不過米粒大小,十分隱蔽,只是在內行人看來,這三個東西的型號來歷完全不同。

“嘖嘖,軍部、警局,這就算了,”年輕人手上一動,把兩個東西撥到了一邊:“居然連亂星灘都摻和了進來?”

年輕人點點手上最後一個監聽器,亂星灘地處三不管地帶,多的是為錢亡命天涯的人物,就是不知道這伙人這次到底是衝著什麼來的了。至於你問軍部,啊哈哈……同屬軍部,大家要是系統不一樣,這個,立場可能也不一樣嘛。

這些東西安裝的位置和先後也十分有意思,不過嘛,他眼睛轉了轉,又把這些東西裝回了原地。

只不過身為專業後勤嘛,既然打掃了一次,總不能讓人抱怨說他什麼也沒干吧,於是,他又往裡面各自加了一點東西。

拍拍手,年輕人滿意地點點頭,好了,這裡三個反饋器都處理得差不多了。

與此同時,他手上的通訊儀突然響起了某種訊號,年輕人往旁邊的衣櫃裡一貓,點開通訊儀,迅速輸入了一串命令,開始監聽起來。

斯嘉圖背後的小巷子,剛剛被大姐頭修理了一頓又被扔出來的倒霉蛋用手帕捂著鼻子,一臉鼻青臉腫的倒霉像撥了通訊:“老大,任務失敗……我被趕出來了。”

“什麼?!你昨天不是說自己混進去了嗎?”

“媽的,老子遇到一個深井冰瘋婆子,突然又被趕了出來!”這倒霉蛋顯然也欲哭無淚,身為高級間諜,出師未捷身先死神馬的,太悲摧了。

“行了,你先回刑堂自己領罰,我另外安排人手。”

“知道了老大。”倒霉蛋回復得有氣無力,顯然刊堂什麼的,一聽就知道不是什麼好消遣的地方。

倒霉蛋關了通訊儀,用手帕擦了擦臉,低頭看了一眼,似乎覺得這帖子布料不錯,又塞進了自己的衣兜裡。



☆、第77章

“最近好像風向不太對,娛樂城周邊來了很多陌生面孔,白天也有人蹲守。”張遼神情十分嚴峻,上次那次招聘真是問題太多,不過才幾天,周圍的水就渾得可以。

“怎麼?”

“頭兒,你相信我的判斷,最近風向不太對,場子裡生面孔多了很多,好多沒見過的客人流連在娛樂城裡,現在不是旺季,太反常了,我懷疑亂星灘那幫家伙可能按捺不住了。”

那頭沉吟了一陣,終於答復道:“你加強觀察,我同麗娜那邊聯系一下,實在不行,只能換B方案了。”

所謂B方案,就是更冒險一點,先控制整個娛樂城再來查找他們需要的信息,只是這樣一來,完全不能保證情報一定會到手。

張遼顯然也明白情況的重要性,點頭道:“是!我都明白,您放心吧。”

後勤處的雨詩也通過自己特殊的聯絡手段在下達著各種命令,中心思想也只有一個,情況有變,隨時待命!

另一邊,娛樂城的通訊系統裡,一組暗碼也在不停地四處傳遞著消息。

隨著娛樂城的局勢越來越緊張,除了那些前來醉生夢死、尋歡作樂的客人,裡面工作的服務生也覺得情況似乎不太對勁,而那個貓在後勤處的年輕人每天收到的信息也越來越多:“嘖嘖,看來有場大亂子要爆發啊~果然一涉及到什麼基因藥劑,聯邦就被戳到敏感點。”

雖然口頭上將形勢說得十分嚴峻,但年輕人漂亮的眼睛裡光芒卻越來越熾烈,簡直像獵手見到了心儀的獵物一般閃閃發亮。

而事情的走向也正如他所說,娛樂城裡逗留的人越來越多,就算是普通的服務生也覺得這些人眼神十分精干,根本不似平時裡那些醉眼乜斜來找樂子的客人,只覺得這些人看了令人十分畏懼。

這天傍晚,大姐頭同往常一樣領著一眾衣著清涼的妹子在大廳接待客人,卻聽到一聲凄厲的叫聲:“啊——”

大廳裡左側是吧台,右側是賭場,本來正是剛剛熱鬧起來的時候,這聲凄厲的尖叫讓所有人安靜下來,剛剛的喧鬧遮住了聲音,一時人群還沒反應過來到底發生了什麼,只是覺得四周一下安靜下來。

那個凄厲的聲音再次尖叫起來:“門口開槍打死人啦!啊啊啊啊!!!”

像是為這個聲音添加注腳一般,前門傳來什麼東西被能量槍擊碎的轟然巨響,那個動靜簡直像平地一聲雷轟地在所有人頭頂引爆,這個點兒,所有人還沒喝高,驚惶恐懼簡直像是可怕的病毒一般在人群中傳播開來,各式各樣凄厲的尖叫、打破東西的聲音簡直像要把大廳掀翻一樣!

前來尋歡作樂的男男女女此時再顧不上自己周圍那些可能看上的對像,在這種可怕的場景下,所有人四散逃命,不時發生推擠踩踏,這會兒誰也顧不上周圍,跑慢了一步誰知道會發生什麼?

這種事情在近日的諾亞星上可不是什麼新聞,甚至人群中不少人已經不是第一次經歷這種恐怖的場景。

只是,忙著逃命的人群中,潛伏著三三兩兩的異類,他們並不似其他人那麼驚慌,甚至還能從容打量著周圍的地形、小心地避開可能的危險,將自己隱蔽在安全的角落中,伺機出動又提防著周圍可能的“同行們”。

而大姐頭果然不愧為前台主管,她扔下自己身後那些慌亂的鶯鶯燕燕,直奔事發地點,一把抓住那個最先尖叫的年輕安保:“冷靜!到底怎麼回事?”

這個安保仿佛依舊驚魂未定,他拼命想掙脫大姐頭的手想逃走,卻一直失敗,大姐頭那只白生生的手臂此刻竟仿佛鋼鐵鑄就一般,他一個成年男子竟然怎麼也掙不開。

大姐頭抬起另一只手“啪啪”給了他兩個耳光,大聲吼道:“媽的!冷靜!到底發生什麼事?!”

臉上頂著兩個鮮紅的掌印,安保仿佛這才反應過來大姐頭的問題,結結巴巴地回答道:“死、死、死人了……”

“誰死了?!誰動的手?”

安保一看周圍拼命逃跑的人群,簡直快要嚇哭了,他也想趕緊逃命:“我、我不知道……就是平時守前門的那個……”

大姐頭腦子一下子就炸了:“前門?是不是姓張的?!”

安保此時只想趕緊逃命,哪顧得上分辨大姐頭的話,他只拼命點頭,大姐頭的神情中焦急無比,她放開了這個沒用的慫蛋,避開那些慌亂逃命的男男女女,她趕到張遼平日值班的崗位一看,果然空無一人,只有一灘血跡,她迅速撥起了張遼的號,然而那頭如石沉大海一般,沒有半點回應。

作為一個聯絡人員,這種聯系不上的人往往最後都再不可能聯系上了。

大姐頭眼中悲哀神情一閃而逝,然而,她一抹臉,迅速收拾了自己的情緒,匆匆撥了另一個她平時絕不會輕易接通的號碼:“頭兒!有消息說張遼出事了,我聯系不上他,可能真的暴露了!”

張遼因為處在任務邊緣,負責聯絡,也是最容易暴露的一環,如果真的被發現,恐怕真的凶多吉少。

那頭似乎收到這個消息也十分震驚:“什麼?!”

好半天,那邊傳來的消息卻很沉重:“他身上的追蹤儀也沒有反應。”

這極有可能是被發現的時候,對方順便處理掉了。

然而,這個時候卻絕不是為同伴悲傷的時刻,娛樂城裡已經徹底亂了起來,大姐頭相當果斷地說道:“頭兒,提前行動吧,已經有人提前動手了,咱們再不行動恐怕就遲了!”

那邊一聲長嘆:“好,提前發動B計劃,策應組會響應你們的行動。”

大姐頭只低沉應道:“是。”

此時此刻,也只有圓滿完成任務才能告慰同伴的英靈。

雨詩收到消息並不比大姐頭遲多少,她當然不知道張遼的事,但娛樂城徹底混亂的事讓她也能敏銳地判斷出來,有人提前動手了!

此時,所有人都不可能繼續坐下來悄悄地摸索情報的真實位置,只有先控制娛樂城再談搜索情報的事,當機立斷,她也下達了行動的命令。

雨詩的人馬和大姐頭領著的人都試圖想去占領娛樂城的控制室,雙方就這麼在大廳不期而遇,兩邊都訓練有素、裝備精良,尤其是大姐頭一方的人,都知道張遼已經殉職的消息,更是視雨詩這邊的人如仇敵一般,動起手來渾然不要命一樣!

能量槍如雨點一般掃過大廳,原本富麗堂皇的地方此時一片狼籍,逃命的人都瘋了一般地避開這個修羅場,而大廳裡交戰的雙方都憑借著各種物體的遮擋拼命向對方還擊,要是一個不小心被擊中……那真的可能會要命。大姐頭喘息未定,手上扔過去一個圓滾滾的東西。

嗅到不對勁的雨詩突然低喝一聲:“麻醉氣彈!裝備面具!”

仿佛經過無數次訓練一般,她這邊的人迅速解下了衣領上某個東西捂在嘴鼻上,但雨詩此時心中卻疑雲大起,麻醉氣彈這種裝備可不像是亂星灘那幫家伙能搞到的,或者說,這種直接殺害力幾乎等於0的東西向來不被那幫野蠻的家伙青睞,難道……

雨詩突然大聲命令道:“暫停交火!”

大姐頭那邊發現對方居然停下了射擊,十分意外,麻醉氣體發揮作用了?一時間,交戰的雙方竟然出現了詭異的平靜,大廳裡靜悄悄的,若不是滿地被能量槍融化的孔洞,簡直像什麼也沒發生過一般。

大姐頭謹慎地微微一瞥,赫然發現對方居然人人臉上都扣上了防毒面具,媽的!亂星灘那幫人什麼時候居然裝備這麼精良了?!

就在此時,大姐頭手上的通訊儀突然不合時宜地響起,她擔心可能是什麼緊急消息,全神戒備對面的人之余,她立即接通了消息。

但那頭的聲音讓大姐頭嘔得吐血:“麗娜?發生什麼了?怎麼外面這麼亂?”

大姐頭失聲叫道:“張遼?!你沒事?人在哪兒?”剛剛明明收到消息說他出事了,警局的弟兄們以為他們已經暴露這才提前發起了B計劃,但張遼人現在好好的在那頭,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大姐頭突然醒悟過來:“你警號是多少?”

張遼一臉茫然,卻也知道大概事情有差錯,不然麗娜不會這樣問他,於是他立即脫口回答道:“QMX072143-8,我現在已經在大廳門口。”

大姐頭立即說道:“我們在交火,小心點,你按照我指示一步步過來!”

張遼也算經驗十分豐富,總算有驚無險地到了大姐頭面前,但他仍然對一路上的場面目瞪口呆:“這怎麼回事?”

亂星灘那幫混賬這麼囂張?居然敢跟警方這麼明目張膽地對峙交火?張遼越想越覺得這個世界太瘋狂!

大姐頭卻一把拽過他,滿頭密密的汗珠,壓低了聲音怒吼道:“到底怎麼回事?!老娘還想問你呢!剛剛我們收到消息說你出事了,發訊息給你也沒有回應!”

張遼一臉羞愧:“剛剛光頭佬讓我去幫一個客人泊車,我沒想到那個車廂有問題,我被鎖在裡面好一會兒,完全沒辦法聯絡上外面,剛剛不知道是誰從外面打開我才出來……”

這下子,所有人都反應過來,他們這絕對是中計了。

而此時,對面的雨詩也收到一條訊息:“對面是警局臥底,你確定要繼續交火?”

雨詩本來心中就十分懷疑,此時再一看這條來歷不明的訊息,雖然不至於立即相信,卻也更添了幾分疑雲,再一想剛剛那個麻醉氣彈,她心中已經有了決斷。

“等等!對面的,你們是什麼人?這裡是軍部執法處特別調查小組!”雨詩直接叫破了自己來歷,心中卻哭笑不得,在這個地方隱姓埋名潛伏這麼久,最後卻要自己道破自己的身份,簡直無奈,不過,都這種時候了,也無所謂暴露不暴露的問題。

而大姐頭這邊的人面面相覷,對面的……難道不是亂星灘的人?大姐頭更是心中一震,對面的居然是雨詩領頭,而且,軍部?!

大廳裡雙方在交火的時候,光頭佬已經領著一幫人朝娛樂城上層掃蕩而去,他知道,那些重要的信息肯定都存儲在控制室,現在底下那兩個死婆娘被他挑得正在干架,真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光頭佬還不時朝自己身邊的兄弟們炫耀道:“嗨,再厲害也不過是兩個娘們,你看,老子小小的手段一施展,她們不照樣干起架來了?”

“那是您手段了得!”

“干完這票,足夠咱們回去灘子裡好幾年嚼用了!”

“嘿,這算啥,”光頭佬一腳踹昏一個躲在道旁的逃命的路人,“撤退之前,咱們再干一票大的!”

這伙人嘿嘿笑著朝上走去,而他們身後,一群訓練有素、表情冰冷的黑衣人已經悄然綴上。

而頂層的控制屋裡,斯嘉圖娛樂城那個沒多少存在感的老板正滿頭大汗地鞠躬道:“沈先生,一切已經布置妥當,軍部的人和警局的在交火,亂星灘的家伙,咱們的人已經跟在後面去收拾了。”

被他稱為先生的人不過三十上下的年紀,舉止間天然帶著種貴族的優雅,即使是隨意坐在那裡,也仿佛可以入畫。他手上把玩著一個水晶杯,神情間十分悠然從容,仿佛完全不在意斯嘉圖老板所說的話。

明明年紀大了這個人不只一輪,但斯嘉圖的老板臉上的汗卻越來越多,大氣都不敢出。

好半天,這位沈先生才淡淡道:“控制室裡都清理干淨了嗎?”

斯嘉圖的老板擦擦額頭上的冷汗,解釋道:“他們打掃完亂星灘的家伙就去清理,沈先生……這之後要怎麼辦?”

“唔,”沈先生露出一個玩味的笑容:“既然他們這麼喜歡這個地方,就讓他們一起毀掉吧。”

斯嘉圖的老板聰明地沒去問“他們”是誰,只低頭恭敬地應是。

而此時,奉老板命令行事的那群黑衣人之後,不知何時,又多了一個滿臉斯文的漂亮年輕人,只見他哼著小調遠遠綴在這伙人背後也不知道要做什麼,事實上,他剛剛做的事情不多不少,只是順手去了趟停車場、發了條訊息。

都說螳螂捕蟬,黃雀在後,那跟在黃雀之後的是什麼?唔,也許是只笑眯眯的小白羊?



☆、第78章

“軍部執法處?哈哈,你們開什麼玩笑?來娛樂城當了三年後勤主管的軍官?”大姐頭顯然對雨詩的話不怎麼相信。

雨詩顯然也不是什麼脾氣特別好的人,更何況,她和大姐頭在娛樂城的狀態與其說是井水不犯河水,倒不如說是老死不相往來:“哼,不也有人可以在前台一待就兩年麼?”

相比之下,後勤還算是個干淨地方!

大姐頭當然明白雨詩的言下之意,一時噎住,看著雨詩沒說話。

張遼出頭打了個圓場:“雨主管,現在我們雙方是友非敵,還是先聯合的好,免得親者痛,仇者快。”

雨詩只含笑看了張遼一眼,口上不鹹不淡地說道:“是嗎?”

雙方嘴上互不相讓,但暗地裡,都各自戒備、向上級彙報此刻的消息,半晌之後,雙方終於確定了身份、大致共享了一下雙方的任務流程,起碼對於這個娛樂城裡的信息,兩邊都是需求的。

收了武器,兩邊的人站到一邊的時候都已經反應過來,他們這是被人算計了,顯然已經有人提前知道了他們的身份而讓他們彼此相爭好漁翁得利。他們一邊是軍部一邊是警局,怎麼都好說,最後無非是跨系統共享一下信息而已,此時也顧不上寒暄,必須先收拾好局面,如果雙方最後因為火拼讓其他人先得手了……這最後面子可就丟大發了。

大姐頭在行動上相當利落:“你帶人從前面的光梯上去,我帶人走後面。”

雨詩此時也不再爭執,手一揮領著人就先行動了,不論他們誰先得手,都是聯邦部門之間的事情,也比讓亂星灘那幫混賬如意要強。

但當兩邊的人在樓上彙合的時候,無論雨詩還是大姐頭的表情都很嚴峻,因為在通往控制室的路上,一個活口都沒剩下,屍體擺了一路,對方下手非常狠辣,一看就是對殺人滅口這項業務訓練有素,另一方甚至沒怎麼來得及反應就已經全滅。

雨詩只俯身在一具屍體上一觸,低聲道:“半個小時之內發生的。”

大姐頭的臉色很難看,他們的消息渠道一直知道這裡潛伏有亂星灘的人,雖然她一直沒查出來是誰,當然,她懷疑過雨詩,畢竟一個這種氣質的女人跑來娛樂城一待三年,是誰都會懷疑,但現在看到滿地的屍體,大姐頭隨意挑開其中一個的衣袖,上面的刺青赫然在目:“這撥人是亂星灘的。”

如果亂星灘的人全部死在這兒?那下手的人是誰?讓軍部和警局的人差點動上手的人又是誰?

至少,他們此時可以肯定,前面通往控制室的路上絕對太平不了。

大姐頭神情嚴峻,深吸了口氣:“全身戒備,繼續前進。”

雨詩不約而同也下達了類似的命令,雙方對視一眼,各自打著掩護前進。

然而,來到控制室外的走廊時,所有人目瞪口呆,這滿地的黑衣人……好像跟剛剛的不是一撥的?

不是亂星灘的?又是哪撥人?

雨詩再次俯身檢查,然後表情十分古怪:“這些人還活著,從武器裝備上看,應該是剛剛收拾掉亂星灘的那伙人。”

大姐頭也十分詫異:“先拷上再說!”

“咦?這個家伙也在這!”大姐頭發現,光頭佬赫然也在地上躺著!這TMD到底怎麼回事?

這裡疑雲重重,雨詩也顧不上別的,舉著能量槍帶著手下就進了控制室,然而,她打開控制室光腦的時候……裡面彈出一串歡樂的冰糖葫蘆,邊蹦跶邊歡樂地彈出一行字:“我已經替你們打掃干淨,報酬我也拿走,不麻煩你們親自送來了,不謝。”

最後那個落款的“L”用深藍色字體書寫,十分瀟灑,只看得雨詩臉色冰冷陰沉,她不信邪一般試圖入侵光腦,然而……裡面空蕩蕩的,好像連光腦系統都被人清洗得一干二淨。

大姐頭走進來的時候,那個投影上還在播放著歡樂的冰糖葫蘆跳舞的場景,她脾氣可火爆多了,看完那行字的時候,她直接衝到了外面,幾巴掌扇醒了光頭佬,能量槍頂在他頭上:“這TMD到底怎麼回事?說話和吃一槍,你自己選擇!”

光頭佬還有些迷糊,但看到槍口一下子就醒了。

大姐頭滿臉殺氣,媽的!這家伙果然是亂星灘的,張遼的事情也是他下的手,只是後面那伙黑衣人他也不知道怎麼回事,黑衣人收拾了他的弟兄,他當然逃了,然後又遠遠綴在那伙人後面見他們去了控制室,後來也不知怎麼的,只聽到耳邊一陣巨響,他就昏過去了。

大姐頭咬牙切齒,也就是說娛樂城裡還有第五撥人馬?!這TMD都是從哪兒冒出來的?而裡面雨詩突然叫他們進去!

此時,屏幕上的吐出的字再次一變:“友情提示:娛樂城內已經安裝爆炸裝置,半個小時內開啟,以專業眼光來看,裝置的位置太過偏僻分散,拆除風險過高,不推薦此選項,請立即組織疏散,此條免費,不用客氣。”

看到屏幕上那個藍色的“L”簽名之後大大的倒計時,雙方的表情都跟便秘差不多。

隨後傳來的消息證實,大廳和控制室裡確實有炸彈,更多的引爆裝置還不知道被安放在什麼地方,屏幕上這條歡樂字體顯示的信息完全屬實。

張遼問道:“現在……怎麼辦?”

大姐頭幾乎是從牙根裡崩出幾句話來:“還能怎麼辦?馬上疏散!”

雨詩的表情也仿佛要結冰一般,娛樂城一旦引爆,什麼線索痕跡都會煙消雲散,他們在這個肮髒的地方蹲點三年的功夫就TMD全都白費了!

其實……她們倒也不用如此悲憤,因為還有比她們悲劇的人在:

娛樂城的老板此時簡直快跪在沈姓男子的腳下,他們此時已經在飛艇上,但那頭顯然出了岔子:“沈先生……咱們的人全沒了。”

一貫看起來優雅的沈姓男子挑眉:“全沒了?”

“是,”娛樂城老板頭上的汗珠一顆顆砸在地毯上:“光腦也沒來得及清理……”

沈姓男子表情陰了一瞬,下一秒又恢復了向來的從容:“看來,有個暗處的對手啊……好了,炸彈沒問題吧。”

“已經開始倒計時了。”娛樂城老板見他沒有追究的意思,神情略微放松了一些。

“恩,你下去吧。”

沈姓男子在娛樂城老板退下後,面色驟然陰沉,這幾年的打壓讓家族生意一再收縮,這次的信息泄露,只怕家族事業要全部轉向地下了,真不是個好消息!這次他認栽,只是那個人別被他沈重洛逮到!

娛樂城此時警笛長鳴,這附近都是有名的娛樂場所,此時夜深,正是人流的高峰,但關系人命,出於安全考慮,不只娛樂城、連周圍也要一道疏散,陸續有人從娛樂城周邊出來。

張遼此時臥底工作結束,當地警方疏散需要人手,他也被臨時借調,但奇怪的是,有人已經先於警方利用全城警戒系統通知了娛樂城周邊的人,疏散工作異常順利,除了個別進入夢鄉、嗑藥嗑嗨了沒注意警報消息的人,其他民眾已經紛紛離開了這片區域。

“最新消息,有人在八分鐘前入侵了全城警戒系統。”大姐頭此時同雨詩站在一角,表情已經冷靜下來。

“八分鐘?”雨詩心中的疑惑此時已經越來越大,然後不知道想到了什麼,雨詩的表情突然變得難看、很難看!但她並沒有把這件事告訴大姐頭的打算,家醜……就不要外揚了!但媽的,她回頭一定要跟上面彙報再狠狠查一下,到底是系統內哪個混賬居然出手截胡!

縱然是淑女如雨詩,此時也心中也爆了粗口。

而那頭張遼又見到了那個斯文漂亮的年輕人,他這晚似乎也受驚不輕,一臉惶恐不安的樣子拼命往外跑去。

張遼看到了也只搖了搖頭,這種時候到這個地方做兼職……這年輕人真是運氣背到了極點。

年輕人一路出了疏散區,恢復了從容的樣子,他的通訊儀再次亮起,一條訊息彈出來:“阿曜,二十歲生日快樂!”

名為李曜的年輕人看到這條訊息,突然有點失神,通訊儀上的時間果然已經過了十二點了,原來又到了自己生日的時候了嗎?

他背後不遠處,疏散的警笛一直在響,警戒系統中循環播放著疏散訊息,周圍的街道雖不黑暗,卻十分冷清,他抬頭想仰望夜空,然而頭頂燈光那麼明亮,如何能見星辰?

突然的,想到剛剛到手的東西,李曜微微一笑,燈光映照下,這個笑容耀眼得無以復加,既然在這個時間這個地點,那就慶祝一下吧!

他飛快地打開通訊儀,那條消息之後果然附贈了一個按鈕,李曜點擊了一下。

不過幾分鐘,有人就開著車停到了李曜面前,對方身著禮服,儀態十分恭敬地送上了一個盒子。

李曜笑著道謝,接過了盒子,然後轉身上了娛樂城不遠處的大廈頂端,此時凌晨的空氣帶著幾分寒意,站在這樣的高處,可以俯視整個娛樂城,連天上的星辰也看清幾粒。

李曜慢慢打開這個看起來十分精密復雜的盒子,裡面果然是一碗湯面,和往年一樣,這樣復雜的盒子最後竟然裡面只是放了這樣一碗熱騰騰的食物。

李曜沒有浪費食物的習慣,每次都會仔細地把東西吃干淨,然後他對面的娛樂城突然傳來一聲轟然巨響,這個不知花費多少巨資修建的銷金窟就此變成了一堆廢墟。

李曜放下餐具,看著對面爆炸之後的熊熊大火,在心中說道:“生日快樂!”

好一場盛大的生日焰火……

隨後,他的通訊儀再次響起,李曜神情間沒有半分意外,他打開一看,是一個投影,奇怪的是,投影中出現的只是一個掌印,掌印上可以看出手掌的主人是個男子,手掌寬大、骨節分明,連掌紋都深深地縱橫交錯,帶著股不容人違逆的氣魄。

李曜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這是一雙在絕大多數人眼中都稱得上漂亮的手,十指修長,指甲圓潤,沒有那種特別明顯的骨節,只顯得線條優雅卻不失力度。

他伸出手虛虛按在投影的掌印上,不出意外地發現自己的指尖仍然可以投影的掌印,原來,這麼多年過去,自己還是沒有他的手掌大……

這只白皙有力的手掌在虛空的一按,仿佛隔著久遠的時空與投影掌印的主人親密地掌心相貼,好像歲月從不曾流逝。





☆、第79章

這是一艘從諾亞星飛往曙光星的軍方星艦。

星艦將會穿越整個諾亞大區飛向曙光大區、乃至整個聯邦的心髒地帶——曙光。

聯邦建國一千余年,有過戰亂、有過分割、最後統一成了現在的聯邦,但有一點始終未曾改變,曙光星一直是人類文明的中心。

星艦的舷窗外此時已經隱隱可以看到幾顆零散的小行星,再過前方,這些小行星會越來越密集,最後密密麻麻地占滿整個行星軌道,不時可以看見各式各樣的星艦在這些小行星上起落,這就是曙光外緣赫赫有名的小行星圈,也是整個聯邦的商業中心之一。

也許不起眼的一顆小行星就是某個行業交易的中心,行業最頂尖的人才、最優秀的資源盡皆彙聚於此,無時無刻不為聯邦建設迸發出新的火花。

而小行星之間天然的地理親緣優勢讓跨行業的溝通合作也變得十分便捷,尤其是一些需要多、精、尖行業合作才能進行的項目,多半會分布在這個小行星圈上。

其中最典型的例子是機甲制造,這個行業需要太多其他行業的優勢技術集合才能實現,全聯邦百分之五十的軍方機甲訂單都是在小行星圈上完成。

而越過這個寸土寸金的小行星圈不久,就是曙光星的軌道。

這顆星球面向恆星的一面,呈現著美麗的藍綠色,而背向恆星理應黑暗的一面卻依舊燈火輝煌,仿佛一顆璀璨的明珠,沒有因為離開恆星光源的照射而有半點失色。

雨詩凝視著這顆美麗的星球突然有些失神,已經到了曙光了啊。

她視線中,無數的星艦在這顆星球上起起落落,仿佛洪流一般按照各自的航線或抵達、或離開。

這顆星球仿佛文明的心髒,隨著它的脈搏將無數文化、政治、經濟影響力通過這些星艦洪流傳遞到宇宙四方,而無數的反饋又通過這些洪流回傳到這顆星球上,再次地融合、消化、產生宏遠的影響力。

這顆星球亦是聯邦這個龐然巨物的大腦,無數最核心的決策在此做出,所有影響著聯邦命運的重要命令都在此下達。

而雨詩凝視著這顆星球,心中在嘆息,三年了,自己終於再次回到了這裡。

凝視著舷窗外風景的雨詩並不知道,此時的她也是別人眼中的一道風景,換下職業裝而穿上軍裝,雨詩的端麗不減半點,反倒憑添了一份英姿颯爽。

星艦的機組人員並不知道這位美麗的女上尉在想著什麼,只是看到她的容貌,微微驚嘆了一下,隨即只是上前行禮然後提醒道:“上尉,我們將在三十分鐘內抵達曙光星,請您回到座位上,系好安全帶。”

雨詩回過神來,向對方回禮之後,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機組人員看到這位美麗女上尉端莊優雅的儀態暗自揣測她工作的部門,也許……這是軍部某個禮儀部門、或者科研機構出來的?不過,他隨即推翻了自己的猜測,因為這位上尉身上穿著暗紅色的制服,那是一種非常奇特的顏色,好像是鮮血沉積之後的模樣,又好像是在積蓄力量只待爆發的熔漿才有的色彩——在聯邦,唯有作戰部隊才會身著這種顏色的制服。

雨詩在座位上閉目休憩,她並不知道自己恬靜優雅的姿態吸引了機組人員的暗自注目,但在星艦上忙碌的機組人員並沒有看出來,這位美麗優雅的上尉內心其實相當忐忑。

雨詩的手緊緊握住扶手,好似對即將到來的星艦降落有些不安,她現在的確有些不安,這次的任務,她從三年前就開始潛伏在斯嘉圖,結果最後還是失敗了。

軍人的詞典裡,並沒有政客那麼多的矯飾之辭,成功就是成功,失敗就是失敗,沒有拿到任務需要的情報,就是失敗,這一點雨詩縱然再忐忑不安也會坦然面對。

這次的失敗當中有一些詭異而不能在電子文檔中留下任何痕跡的內容,雨詩需要當面彙報,這才是她此次回到曙光的原因。

而也正是這次彙報,雨詩才如此忐忑,想到那位閣下……雨詩深吸了一口氣,閣下高瞻遠矚,三年前斯嘉圖還沒有任何異狀的時候就令她潛伏在那裡、做出各項布置、結果最後她還是失敗了,作為一個軍人,真是莫大恥辱,這其中最令她感到羞恥的,也許並不是直面自己的失敗,而是辜負了閣下的信賴與那樣周全的布置。

在雨詩的走神間,星艦已經穩穩依靠在軍部的起落港口,她收拾了東西、離開星艦,隨即登上了港口內部某條專用城際軌道車,這裡是軍部專用,軌道車的目的地自然也是軍部相關的地點,而雨詩要去往的方向赫然是——軍部執法處。

雨詩抵達那位閣下的辦公室外時,低頭看了一眼時間,正好是清晨九點多一些,比預訂的時間早了一點,她微微松了一口氣,至少讓自己可以再次調整一下要面見閣下的心態。

在等待室裡,雨詩首先見到的是個含蓄端方的優雅女子,同她一樣的暗紅色制服,只是軍銜比她還高了一階,雨詩自然認得,這是閣下身邊的助手,馮若。

上前行禮問好之後,這位同樣美麗不可方物的馮少校點頭笑道:“雨上尉辛苦了,一路旅途勞頓,您稍微休息一下,閣下還在裡面完成一個重要的會面。”

雨詩自然點頭應下。

馮若優雅地頷首之後就再次回到了辦公室內,只是隨後上來的溫熱茶點讓雨詩暗暗對這位馮少校的周到細致深有體會,茶並不多名貴,卻是個能提神的品種。

雨詩低頭啜飲,卻想到,這位馮少校……好像從八年前在第一軍校見到閣下開始就已經追隨在閣下身邊了,這麼多年來,一直未曾外調,倒也隨著閣下步步高升了。

想到聯邦內對於閣下一貫潔身自好、從無緋聞傳出的稱贊,雨詩想到這位美麗的馮少校,心情有些微妙,但她一貫家教良好,很快打消自己內心那點剛剛抬頭的八卦小心思,當下,還是先想想怎麼向閣下表述斯嘉圖這件事中的失利吧。

裡面的會面結束得很快,至少比雨詩想像中的要快,馮若出來通知她時,雨詩深吸了口氣,向她道了句謝就邁步走了進去,堅定的步伐中,這位美麗女上尉身上軍人特有的殺伐果斷這才壓過了因為她的容貌氣質帶來的端莊優雅,顯出了軍人的英姿本色。

雨詩眼中,這位閣下依舊如當年,五官深刻凜冽,仿佛如冰雪、又好像某種上古兵器鋒利的刃芒,帶著逼人奪目的英俊,縱然在聯邦大街小巷都可以看到這張面孔的海報與宣傳,當你真正站到他面前時,卻依舊不敢抬頭直視。

這就是聯邦無數人願意膜拜、為之瘋狂的“雪原戰神”,民眾看到的只是那個率領星原征戰賽場、八年來不曾一敗的光輝身影,誰又能知道,這位戰神早早就已經被軍部征召,甚至軍功累累、在軍部最為冰冷森嚴的執法處也能占有這樣一角?

感覺到周身泛起的些微寒意,雨詩心中打了個寒戰,好像自從第二次贏下戰神杯、真正被民眾視為戰神之日起,這位閣下身上的寒意就更重了些,或許,因為自己這次的失敗閣下有些不滿?

但雨詩行禮之後,很快拋卻自己那些胡思亂想,集中精力一字一句將事情始末如實道來。

的確是如實道來,從頭到尾整個撲朔迷離的事件,雨詩並未增減一分,甚至連她在光腦投影上看到的古怪留言都錄了下來,轉交給了一旁的馮若。

閣下從頭到尾不置一詞,甚至雨詩請罪的時候也沒有出言訓斥或是安撫。他凝視著那個投影上最後定格的藍色“L”簽名,神情中仿佛若有所思,讓雨詩一時不敢說話。

馮若向雨詩比了一個手勢,兩人同時退出了這個房間。

不發一語,大概就是功過相抵的意思?雨詩忐忑地推測道。

不怪她心思細密,實在是這位閣下數年來,或者說從雨詩在第一軍校見到這位閣下開始,他就不苟言笑、難以揣測,縱然知道這位閣下待部下素來親厚,不曾虧待,但這次畢竟自己已經失敗,不知道要面臨什麼處分。

馮若倒是溫言說道:“辛苦雨上尉了,在斯嘉圖一待就是三年,閣下雖然沒說什麼,但您的功勞他是記得的。”

雨詩倒是一臉愧疚:“但需要的情報並沒有拿到,實在慚愧。”

“不用介意的,之前您已經帶回許多有價值的消息了。”

馮若的再三安慰倒是讓雨詩放心許多,雨詩畢竟年輕,直到她離開,她也未曾發現,馮若的安慰雖然體貼,但從頭到尾都沒有一個是落到實處的。

比如這次任務的結果最後會如何定性,又比如雨詩自己任務結束之後的去處。

馮若只看著雨詩離去的身影搖了搖頭,她並不是有意這樣敷衍,只是這種事情她也需要等待閣下的命令。

想到裡面那個端坐如山、神情如冰雪的身影,馮若心中也如臨深淵,即使跟在葉慕凜身邊這樣長的時間,她也越來越無法揣測這位閣下心中的想法。

閣下身後追隨的人越來越多,很多事情,馮若也無法探知,她只是隱隱覺得,閣下織了一張很大的網,這張網的線上,有馮若自己、有雨詩這樣年輕的軍官、有那個連鎖酒店已經遍布聯邦的伊斯特·奧本海默、機甲配件已經成為軍方主要供應商的雷歐·加亞,甚至還有上面各界許多不知名的大佬,而這張網裡,也有許多人,比如那個被削得越來越慘的沈家、啟明星上被打壓得難以抬頭諸世家。

明明閣下此時抬手間就可以將網裡的這些家族捏死,卻偏偏沒有那樣做,只是慢慢收緊了這張網,在他們喘不過氣來的時候,微微又放松了那麼一下。

比如這次的斯嘉圖,明明就可以連沈重洛一起逮住,馮若相信,閣下如果想做,一定可以不費吹灰之力做到,但他偏偏只派了雨詩一個人在那裡,放任了沈重洛在那裡布置逃竄。

而且,想到之前伊斯特·奧本海默傳回來的那個坐標正好是斯嘉圖、他說今年對方取走食物的地點就在那裡、再想想那個藍色的“L”……

想到深處,馮若也不敢再去揣測了,那是個禁忌,涉及一個不能提的名字,知道得越少越好。安心本分做好閣下交待的事情,閣下不會虧待自己,知道這點就夠了。

相比於八年前,馮若覺得自己膽子小了許多,見多了風雨,馮若已經明白,膽子小、足夠謹慎的人才能穩穩站住腳跟。

八年前啊……馮若微微嘆氣,那個時候覺得自己一心為了閣下和葉家好、擅做主張的江陵,現在也不知道在哪裡?

閣下對江陵的處罰並不是一時的貶斥,而是那樣不動聲色、悄無聲息,漸漸將一個人永遠逐離自己的勢力範圍之外、永不啟用的嚴酷森嚴。

這樣的手段足以讓他們這些所謂的“老臣”心如深淵、經常自省,而那個時候……使出這樣手段的閣下也不過才十九歲而已。

現在,閣下的身邊除了自己、古德和費爾斯,誰還記得曾經有一個江陵?而他們誰又敢再提及這個人?

馮若看著背後的門,恭敬地垂下頭,靜靜等待著門內的吩咐。



☆、第80章

李曜踩著悠閑的步伐回到後勤局總指揮中心的時候,啟明星還是白天。

按照正常的生活節奏,這個時候應該是輪休的點,但後勤指揮中心依舊不時有人進出,李曜一身休閑裝混在一眾軍裝當中,再加上那張臉,想不引人注意都難。

但很快,似乎有人認出了他,迅速低聲同周圍的人說了些什麼,那些直接的打量目光就紛紛消失了,改為更加好奇和更加隱蔽的觀察。

李曜仿佛視而不見,依舊從從容容地邁步上了指揮中心的最高層。

他駕輕就熟地在一邊的門戶驗證密鑰上根據問題飛快地輸入了一系列復雜的編碼和答案,最高層第二間辦公室的門應聲而開。

辦公室裡是個套間,李曜敲了敲裡間的門,一個低沉有磁性的嗓聲輕哼了一聲:“都自己開門進來還敲什麼門?”

“敲門是基本禮儀嘛。”李曜推門而入,靦腆地笑著說道。

顧秉然想扶額,每次看到這張臉上露出這種違和的笑容,他都默默地在反省,到底是哪裡教得不對,為什麼一個原來乖巧聰明又直接坦蕩的孩子會長歪成現在這個……一言難盡的模樣。

李曜無辜地眨了眨眼睛,好像完全不知道自己的老師在糾結什麼一樣,他微微一笑,雙手交握,好像不太好意思似地垂著頭說:“這次任務還挺順利的。”

來了、來了,又來了。

顧秉然有些頭大,每次看到李曜這種不好意思的笑容顧秉然都十分頭大,這次更是被噎得胃疼。你的順利兩個字我已經在任務報告裡看到了,面對面的彙報你敢不敢多講講任務裡的細節和過程?

“我教你這樣寫任務報告的?”顧秉然扔過一個紙團。

李曜拾起來,不急不緩地攤開一看,正是他的任務報告,上面只有“挺順利的”四個字。

在後勤局叱吒風雲、說一不二的顧秉然很少感到這麼頭痛,他不知怎麼的,突然想到那句話,兒女都是債。他沒兒沒女,眼前這個笑得十分靦腆不好意思、卻好意思寫出這種任務報告的混賬就是他唯一的弟子!

如果是自己的兒子一定恨不得把他塞回他娘肚子裡回爐重造!

真是看到就讓人頭痛,唯一值得欣慰的是,頭痛的不只是自己,跟自己這邊作對的那些家伙恐怕頭更痛,比如這次吃了一次大憋的執法處。

顧秉然這麼一想,心氣兒又順了,連連揮手:“好了好了,你快滾吧!”

李曜純潔地眨巴了一下那雙挺漂亮的眼睛:“我的任務報告……”

顧秉然手上的杯子已經舉了起來:“得了便宜還不滾?”

李曜吐了吐舌頭才轉身准備離開,顧秉然突然想起了什麼似的問道:“等等,你原來是不是做過什麼特別的東西?”

李曜茫然地眨巴下眼睛,無辜的模樣實在……沒什麼說服力,至少顧秉然見得太多次。

顧秉然只意味深長地說了一句:“上個月,星原送了一架機甲過來。”

李曜歪著頭,似乎在仔細回想,這不怪他,實在是所謂“特別的東西”……他做得太多,這個時候正在回想到底是哪一件的屁股沒擦干淨,居然跟星原有關,還被老師發現了。

軍部內部說的星原,自然跟民眾心中的星原機甲戰隊不一樣,這裡的星原指的是星原集訓隊,那是軍部作戰中心重點培養單位,裡面都是一些作戰中心看好的年輕軍官,來自軍部各個地方,經過集訓隊培養一段時間之後再向各個作戰單位輸送,鍍了星原這層金,裡面的軍官自然也都前程光明。當然,星原機甲戰隊同星原集訓隊之間也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星原機甲戰隊每年那麼多的軍部征召名額可不是白來的。

類似的例子,還有深藍,在軍部內部,“深藍”的全稱是“深藍綜合武器研發中心”,深藍直屬於後勤局,後勤這邊的新裝備研發基本也都在深藍完成……至於深藍機甲戰隊,咳,跟研發中心當然是有關系的,但這個關系比較坑爹,後面再提==

現在李曜這裡剛剛列出一個自己涉嫌的“可疑項目”的清單,顧秉然已經不客氣地開始逐客了:“自己一邊兒想去,別在我這兒礙事。”

李曜再次露出招牌式的靦腆一笑,這才轉身離開。

他回來的消息似乎已經傳開,休伯特一伙人要求等會兒一塊兒在食堂吃飯,李曜當然不會拒絕,畢竟他之前因為另一個保密項目在深藍實驗室裡封閉了一段時間,結果一出來又被扔到了諾亞星去完成那個任務,這些從小一起長大的伙伴們已經是好久不見。

休伯特、萊特和李曜一般出身於啟明星地下城,他們曾經在地下城個非法組織裡被迫參與過類似角鬥場一般的“表演”,最後大家都能逃出生天,自然是過命的交情。

他們這撥一起從鬥台組出來的孩子,因為都是進化者,自然可以駕駛機甲,少年時代大概在福利機構待了一段時間,最後基本都因為就近原則留在了後勤局工作。

畢竟在鬥台組待過的孩子又都是進化者,後勤局自然不太可能放過這樣的人才,最後大家還能在一個大部門內一起並肩工作戰鬥,已經是人生幸事。

縱然他們具體工作不同,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不能經常見面,但彼此之間的感情卻從未隨著時間有過半點消減。

“嗨,在這裡!”

遠遠地,李曜已經看到了萊特在揮手,他一笑,端著餐盤走了過去。

這次倒是難得,居然休伯特、萊特都在,另外兩個家伙,一個叫霍寶,一個叫陳卓,他們並不是鬥台組出身,不過因為跟休伯特和萊特在一個部門,也漸漸跟李曜熟識起來。

“我說,你好久不見,果然變化挺大!”萊特一巴掌就拍在李曜肩膀上。

李曜失笑:“你和休伯特倒沒什麼變化。”

可不是嘛,休伯特和萊特比他年長一些,早就成年,變化自然不像李曜這麼明顯。

活寶也就是霍寶,笑道:“我們前段時間還說不知道你什麼時候才有空呢,沒想到這才沒多久就見到你了,有空大家一起慶祝一下啊,難得現在好多人沒出任務,都在指揮中心呢。”

李曜尚未回答,萊特已經一拍桌子:“這是必須的,不過,李曜,你得請客啊!”

李曜一笑:“這個沒問題。”

他在實驗室裡關了一陣,工資補貼不少……只是沒地兒花,請個客吃頓飯對他來說倒算不上什麼負擔。

萊特這麼多年磨練下來,也沒見把本性裡的活潑磨去半點,這會兒正興致勃勃地提議道:“哎,正好你回來了,我覺得請客吃飯這種活動實在太平常,必須來個特殊的!”

活寶也正是年輕好動的年紀:“什麼什麼?”

萊特倒賣起了關子,他轉了轉眼睛說道:“活寶,聽說你挺崇拜那個葉慕凜的。”

李曜正在喝水,聽到這個名字,手上頓了一頓。

萊特絲毫不覺,還在教育活寶:“年輕人,你這就不對了,星原那是作戰部的心頭寶,咱們可是後勤,那幫作戰部的人從來看不起的後勤,而且,咱們自己也有自己的戰隊啊!你身為後勤局的一員,怎麼能不支持自己戰隊的兄弟們,反而去喜歡一個作戰部的機甲師呢?這是不對滴!這是對組織的背叛!”

李曜、休伯特和陳卓看著萊特那副痛心疾首的樣子都囧囧有神,這TMD不知道的人還以為萊特有多熱愛後勤局,多支持自己戰隊呢。

而且支持自己戰隊什麼的……外面的人不知道深藍怎麼回事,他們自己人還不知道嗎?那就是個大家輪流去打醬油、放松玩玩的地方,哪個真心喜歡機甲又知道內情的人會去支持這種坑爹的戰隊啊,誰家戰隊每回出場的人員不固定、只披個固定馬甲上場啊?

陳卓忍不住開口道:“這個上升不到背叛組織的高度吧……只是個人崇拜而已。”

活寶年輕資歷淺,這會兒已經被萊特一番大義凜然的話快訓到桌子底下去了,陳卓的話好歹讓他松了口氣。

“而且,咳,後勤局裡最瘋狂崇拜葉慕凜的人——”陳卓的目光投向食堂另一個嘰嘰喳喳的角落。

那裡坐著各式佳麗,身著制服,嬉笑間目光隱隱投向他們這桌,萊特還朝那裡比劃了一個飛吻呢,結果女軍官們理也沒理他。這是當然的,咳咳,人家根本不是衝著他們幾個人來的,主要是衝著李曜呢。

不過,他們幾人都明白了陳卓話裡的意思,的確,後勤局裡葉慕凜的粉絲最多的就是那些女兵、女軍官了,剛剛萊特的話要是她們的面說……呵呵,肯定會很熱鬧。

萊特憤憤然說道:“哼,不就靠了張臉嘛!咱們當兵的靠的是手上的家伙,又不靠臉吃飯!”

李曜覺得自己膝蓋有點痛。

陳卓則淡定地補了一刀:“比手上的家伙你也比不過別人!”

那是自然,萊特自己的機甲駕駛肯定拼不過葉慕凜,沒看到人家已經贏了兩屆戰神杯了嗎?萊特自己一場入場券都沒拿到呢。

萊特覺得自己臉有點痛,然後說道:“陳卓,你就算再怎麼喜歡‘冰焰’也不用這麼賣力替葉慕凜鼓吹吧!”

陳卓倒是很淡定:“我只是就事論事。”

活寶也小小聲嘟囔了一句:“就是啊。”

萊特有些恨鐵不成鋼地看著兩人,又准備開始陳述自己的觀點。

李曜卻突然問道:“‘冰焰’?那是什麼?”

陳卓這家伙他知道的,如果放在地球上的古代,一定是個在深山老林埋頭修煉神功數十年不問世事的怪人,這家伙對機甲太痴迷了,李曜實在想像不出陳卓會喜歡上什麼東西。

活寶提到“冰焰”頓時來了精神:“李曜你很久沒關注機甲比賽了吧?”

李曜回想了一下:“是很久了,可能七、八年沒怎麼看了。”

眾人:……

臥槽,原來在後勤局居然真的還有這種活著的奇葩!要知道全聯邦完全不看機甲比賽的人真是人群中的極少數,但他們有生之年居然真的能在自己周圍看到這種完全不關心機甲比賽的人!況且,就算你不看,周圍鋪天蓋地的宣傳也會讓你被動知道一些信息的,眼前這家伙真是啥也不知道,而且,這家伙還是參與下一代軍用戰甲設計的核心人員!

陳卓幽幽地道:“我很擔心‘颶風I’的水准。”

“颶風I”是軍部准備的下一代核心戰甲,它的研發也就是李曜之前參與的保密項目。

萊特也有點苦口婆心地說道:“我說李曜啊,一心科研是好事,可你也要關注一下時事啊,科研方向也要與時俱進嘛~”

李曜:……

他決定岔開這個話題:“咳,我們還是來說說這個‘冰焰’是怎麼回事吧。”

活寶眼睛閃閃發亮:“‘冰焰’是超級牛逼的機甲,數據簡直閃瞎人眼,你看這個!”

活寶說著就傳給了李曜一系列的數據,李曜算得上專業人士,自然能看出“冰焰”的特殊之處,他皺眉道:“這個機甲是什麼用途?”這些數據都是一些外圍的性能數據,紙面上看來,這個所謂的“冰焰”攻擊力和防御力十分一般,但在整體平衡性和一些關鍵參數非常突出、特別是在命令執行的反應速度上甚至都超過正在測試的“颶風I”了。

“葉慕凜駕駛的機甲啊!”活寶這句簡單的回復讓李曜心中最不祥的預感成為了現實,千萬只草泥馬在他的心裡狂奔出欄!

“冰焰”TMD原來是比賽用機甲,不是軍用戰鬥機甲!臥槽,那個數據是要逆天嗎?要知道,“颶風I”代表的可是當前軍用戰甲的最高水平……

而且……葉慕凜的機甲,不是他想的那樣吧……李曜覺得他今天的運氣突然就變差了,變得十分之差,這個神轉折讓李曜完全沒有任何准備。

李曜看著數據,嘴巴有點干:“那個,上個月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

活寶看著他有些詫異:“原來你也知道這件事啊,上個月,星原把‘冰焰’送來了。”

李曜咳嗽一聲:“我是剛剛聽人提過,不過,一台機甲送過來,星原是要做什麼?和咱們搞聯合演習?”

李曜也知道自己在開玩笑,作戰部什麼時候願意俯身屈就和後勤部門搞聯合演習了?

陳卓作為資深“冰焰”粉絲,必須此時出頭:“不是,是送來做數據升級。”

活寶進一步補充了細節:“冰焰現在還是比賽用機甲,去年機甲協會突然公布了新的比賽用機甲的標准,冰焰其他的硬件都好辦,就是軟件……”

萊特哈哈大笑起來:“這段我來講我來講!你不知道,作戰部那幫平時頭抬得比天還高的家伙,臉色那叫一個難看,他們那裡根本做不了升級,最後還是送到咱們深藍的研發中心才解決的!那幫家伙,平時拽得跟什麼一樣,‘冰焰’不過是個比賽用機甲,平時他們把冰焰的數據看得跟什麼似的,最後還不是乖乖送來讓我們看?哼,連基本的數據升級都做不到,也不知道他們拽個什麼勁兒,還防我們跟防賊似的,呸!誰稀罕!”

聽到這裡,休伯特終於插了句話:“事情沒那麼簡單。”

活寶和陳卓是對“冰焰”十分感興趣的,都看著休伯特:“哦?還有內情?快八一八!”

休伯特的陳述十分簡短:“作戰部那邊的實驗室做不了升級,因為冰焰的操作系統與當前所有已知的系統均不兼容,他們那邊雖然也有研發,但拖了半年,解決不了這個問題,才給出結論,需要找到當時系統的研發者,最後……你們都知道了,‘冰焰’送來了這裡。”

活寶、陳卓和萊特同時張大了嘴巴然後異口同聲道:“臥槽!不是吧?!”

他們已經同時得到了一個可怕的結論:“‘冰焰’是在咱們造的?!”

他們同時再次看向李曜:“在深藍?!”

李曜打了個哈哈:“我不造啊~反正我沒見過那個機甲,更一根指頭也沒碰過那個機甲~”

休伯特眼皮都沒抬就半否定了他們的推測:“這也不一定,但至少操作系統和光腦是咱們的人搞出來的,這沒得跑了。”

一向波瀾不驚的陳卓突然特別激動地抓著李曜的衣領:“你一定要去查查,到底是哪個混蛋TMD搞出‘冰焰’的!沒便宜自己人居然先便宜外人!”

李曜臉上再也掛不出平時裡靦腆的笑容,只是一臉僵硬地:“呵呵。”

萊特見狀,一把拉開陳卓:“李曜你見諒哈,這家伙就是個機甲痴,對著‘冰焰’的數據不知道流了多少哈喇子了,上個月‘冰焰’送來的時候他專門請假跑去盯了半個月,老頭兒直接給了他‘不務正業’的處分也沒見他收斂一下。網上那叫什麼‘揭開冰焰面紗’的組織,這家伙居然還是裡面的高級成員呢!”

活寶剛剛聽到李曜的“呵呵”兩聲時也覺得他臉色不太好看,在旁邊幫腔道:“是啊,你也知道的,卓哥平日裡沒別的愛好,就剩下機甲了,不過,我也挺想知道,到底是誰搞出‘冰焰’的,哎,上面沒查查嗎?這不是小事吧?”活寶說著低頭看向休伯特,消息是他泄露的,內情也應該他知道的比較多吧。

休伯特道:“反正最後他們在一個F級實驗室發現了冰焰系統的原始制造數據才順利完成了數據升級。”

“F、F級?!”

這個消息顯然讓活寶和陳卓整個人都不好了。

實驗室等級從上往下按照涉密等級和關鍵性等級進行劃分,從S到A、B……最後才是F。

F級實驗室是個什麼概念,哪怕就是休伯特、活寶這樣非研發單位的人只要登記了之後都可以使用裡面的設備,甚至連隔壁的承鈞軍校的學生,只要有學校的特批也可以過來使用。

一架風靡全聯邦的頂級機甲,它身上最核心的操作系統居然是一個這種保密性極差、實驗環境如此惡劣的實驗室裡完成,這TMD簡直太離奇了有沒有?!

萊特突然一拍掌恍然大悟道:“臥槽!難怪上個月我說怎麼讓派那麼多人去排查各個實驗室呢,老子當時還以為是發生什麼機密數據泄露的大案,白激動了半天!不過想想也是,如果機密數據泄露,怎麼可能連F級實驗室也沒放過,原來根源在這兒。”

“我估計當時上面的人也不能肯定‘冰焰’的操作系統是咱們的人造的,但‘冰焰’已經送過來咱們家門口,他們也是放不下面子,更不可能放過打作戰部臉的機會,所以才這麼排查吧,死馬當活馬醫的吧?”

“恩,反正到現在,內部追查令也還沒撤消,我手上的人都在查這個了。”休伯特淡淡補充了一句,這也不算是什麼大的機密,就算“冰焰”的數據涉密那也涉的是作戰部那邊的密,跟他們後勤局半點關系也沒有,休伯特泄密泄得毫無壓力。

李曜想到老師最後那句提醒和眼前休伯特提到的內部追查令,深深地替自己感到蛋疼。

萊特一拍陳卓的肩膀:“你看,這不是李曜不幫你啊,他那時候人還在‘颶風’研發小組封閉搞項目呢,完全不知道這事兒啊,你不如找休伯特泄露點內部消息還靠譜些。”

陳卓一琢磨,還真是!便伸頭過去跟休伯特嘀嘀咕咕起來。

萊特一拍腦門:“看我這記性,開始說要搞個特殊活動給李曜慶祝的,最後這話題都歪到哪兒去了?咦,其實也不算特別歪,你們知道冰焰已經半年沒怎麼上場了吧,聽說葉慕凜要退役了,這場聯賽應該是他在星原的最後一場比賽了,嘿嘿,對手正好是我們戰隊!怎麼樣?弟兄們,有沒有興趣去親眼見識一下‘血原戰神’和‘冰焰’啊?我可是已經跟戰隊那邊預訂好了名額!”

活寶和陳卓自然是拍桌叫好,活寶可沒什麼褻瀆偶像的想法,能跟偶像同台競技,想想就熱血沸騰!陳卓更是想到能在賽場上親自見識“冰焰”,激動得不能行!

李曜有點興趣缺缺,一想到“冰焰”和它的駕駛者,李曜真心想說敬謝不敏,但萊特一番心意,招呼都跟戰隊那邊打好了,自己不去也未免太不給面子。

而且,“血原戰神”和“冰焰”……李曜一笑,忽然覺得……好像去玩一場聯賽也不是什麼壞事?讓他來看看,這位聯邦民眾欽封的戰神到底有多厲害吧!

“等等,李曜,你要用什麼機甲去參加比賽?”休伯特突然插了句話。

李曜此時恢復了招牌式的靦腆笑容,他低頭擦拭著餐具,長長的睫毛垂下來:“啊……大家知道的嘛,我只會開一種機甲啊,希望不會拖大家後腿。”

萊特、活寶和陳卓反應過來之後全部目瞪口呆,活寶吞了口唾沫:“李、李、李曜,”大概是太過震驚,李的發音他結巴了好幾次才給發對了:“你不會想開著‘夜沉’上場吧。”

李曜愉快地揮舞著餐具,笑眯眯地說道:“聯賽沒有明文規定禁止‘維修機甲’上場吧?‘夜沉’上沒有裝載什麼武器,各方面的數據絕對不會超標的,你們放心吧!”

萊特、活寶和陳卓都在心裡掀桌,這TMD根本不是維修機甲的原因好嗎?“夜沉”那麼凶殘,眼前這家伙居、然、真、的、要、開、上、賽、場!

萊特呻.吟了一聲,他一把抱住自己的頭,他是犯的什麼賤,居然邀請這個變態去玩聯賽,嚶嚶~他已經可以想像到時候被老頭兒噴得一臉唾沫的悲慘下場了。

陳卓此時冷靜下來,被李曜要開著“夜深”上場的事情一刺激,更是恢復了平時的老成持重,他小心翼翼地說道:“這個,李曜,‘夜沉’會不會太誇張了一點?”

萊特則非常直接地一捶桌子:“我們怕你的‘夜沉’把聯賽觀眾玩壞了!”

活寶已經傻得張大了嘴巴,說不話來了。深藍武器研發中心迄今為止技術含量最高的軍用機甲去、去、去聯賽欺負別人,這樣真的好嗎????

李曜保持著愉悅的心情往嘴巴裡塞著食物,只微微搖了搖手裡的餐具,表示自己真正進食,空不出嘴巴來回答問題。

休伯特在詢問了李曜之後,一直保持著沉默,似乎若有所思,此時才開口道:“‘夜沉’上場也沒什麼不好的,這並不是第一台真正登上聯賽的戰甲。”

比賽用機甲和真正軍用戰甲的差別,大概就像賽車和坦克的區別一般,根本不可能用來權衡比較,但休伯特的言下之意,他們幾人突然都反應過來,星原的“冰焰”……那麼可怕的命令執行速度,也根本不可能是一般的比賽機甲能達到的。

而且從“冰焰”一直極低的負載率可以看出來,那台機甲完全可以裝載上了所有的能量武器和防御系統,這樣看來,“冰焰”其實完全和軍部頂級的戰甲沒什麼兩樣,只是沒有裝載應該有的護甲和武器而已。

至於“夜沉”……

活寶最後提了一個稍微有建設性的意見:“‘夜沉’出現在公眾面前,不會違反保密條例吧?”

李曜詫異地看了活寶一眼,他剛剛咽下食物,喝了口水,眨巴著純潔無辜的眼睛,非常天真地說道:“怎麼會呢?到時候我會把所有數據全部鎖起來的,別人什麼也看不到啊,保密條例裡只是禁止核心數據外泄,沒有說機甲不可以向公眾展示啊。”

於是,“夜沉”登場的事情……就這麼愉快地決定了!

李曜自己剛回來,還需要去研發中心那邊報個道,他在老師這邊做任務並不是研發中心的事,之前也算請假去的,這會兒既然回來了,自然要去看看。

陳卓和活寶因為聯賽的事情,十分激動,於是決定去實地訓練找找感覺,爭取以最好的狀態面對聯賽!

而萊特憂心忡忡,要知道,去玩玩聯賽的事情可是他發起的,最後要是背了什麼處分,也一定是他首當其衝,他真的後悔了,嚶嚶~老頭兒說得對,多訓練少玩耍才是人間正道,早知道他就不想著玩了(╦_╦)...

休伯特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了,不必這個樣子。”

萊特一臉苦瓜相:“到時候肯定我會被罰得最重QAQ”

說真的,他們這撥人因為童年經歷,什麼樣的變態都有,但變態到李曜這個級別的……真的很罕見,沒看見嗎?TMD的這家伙已經不能用人類思維來揣測了淚流滿面……誰會想開著軍用機甲去虐比賽機甲?還TMD是軍部目前為止保密級別最高的一台機甲!

休伯特倒是很淡定:“‘夜沉’上場,正好稱稱‘冰焰’的斤兩,其實是件好事,頭兒們會答應的。”

休伯特知道一些更核心點的內情,上次雖說他們給“冰焰”做數據升級的時候拿到了一些數據,但這些數據根本不能解釋“冰焰”性能那麼出色的原因。

後勤局三大職能:物資供應,運輸和裝備研發維修,尤其是最後一項,一直都是軍部後勤局引以為傲的地方,也是作戰部無論何時也無法替代後勤局的原因,結果這台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冰焰”硬是以強大的數據一直讓後勤局高層十分沒面子。

這次的事情哪怕證實了“冰焰”操作系統是在深藍研制也沒能挽回什麼,因為很顯然,這種技術不在後勤局手中,甚至不知道是在深藍哪個敗家子手裡。

深藍手上目前關於冰焰的所有數據不能解釋冰焰強大之處,自然也無助於自己的研發工作,這也是為什麼後勤局高層沒有放棄追查的原因。

當然,冰焰的駕駛者葉慕凜肯定是知道這些信息的,但要葉慕凜本人透露制造者,呵呵,還是醒醒吧。

所以,哪怕是讓“夜沉”略微曝光,只要能換來一些對於“冰焰”數據的詳細了解,只怕高層也是願意的,當然,提前打個報告是不可避免的了。

萊特此時神情也冷靜下來,畢竟是職業軍人,談論專業話題,敏銳還是在那裡的:“如果真要從戰甲角度出發,‘夜沉’對‘冰焰’不一定有什麼優勢,李曜自己也說了,‘夜沉’是個維修機甲。”

休伯特失笑:“你自己跟‘夜沉’對戰過的,你……對李曜這麼沒信心。”

想到上次跟某個變態對戰的場景,萊特淚流滿面……他真是白操心,媽蛋的,上次差點被虐出翔來了,居然還擔心那個變態的戰鬥力,嚶嚶~~~

休伯特看到萊特的樣子搖頭笑道:“所以,還是賽場上見高下吧。”

他其實也十分好奇,“冰焰”和“夜沉”,到底誰會更勝一籌?



☆、第81章

事情也正如休伯特所說,他們幾個人參加戰隊比賽的申請報告一遞交,高層並沒有猶豫多久,就直接通過了他們的報告,甚至對此次比賽下達了一個新的任務——盡一切可能探測清楚“冰焰”的性能!

這在後勤局歷史上從未發生過,從來沒有哪一次深藍機甲戰隊的比賽居然上升到任務的高度。

因為保密性和其他諸多原因,深藍戰隊一直是後勤局各個作戰單位去放松玩耍的一個地方,沒什麼特別固定的成員,大家誰要是輪休就誰去玩一把。只不過,如果是在比賽裡遇到星原的時候,因為後勤局和作戰部微妙的敵對關系,大家免不了會格外賣力一些,比如把深藍研發的一些奇怪新機甲帶上場溜溜,一是測試、二是給星原添添麻煩,後勤局高層也一直樂見其成。

然而,像這次一樣,居然專門下達了任務、甚至批准李曜胡鬧一般地帶著“夜沉”上場……真是從來沒有過。

連休伯特也沒想到,後勤局居然下了這樣大的決心。

這也是他低估了上次“冰焰”送來時對於後勤局的衝擊,這台機甲在深藍一直非議很大,很多深藍資深的老專家看過它的數據都嗤之以鼻,覺得那種命令的執行速度肯定不可能在現行的機甲身上實現,“冰焰”不過是作戰部放出了一個煙霧彈而已,肯定是個“面子工程”!

結果“冰焰”送來之後,外圍數據一測,確實同它向外界發布的一模一樣,深藍上下震驚!

但更內部的數據……作戰部又不是傻子,怎麼可能會讓深藍憑白無故地拿到自己這邊優秀戰甲的核心數據?

要知道,深藍研發中心現在正在開發下一代軍用核心機甲,但這下一代機甲“颶風”在有些指標上還不如冰焰!

這不是一個簡單的事,開發下一代機甲的單位並不只有深藍,作戰部自己的研發單位也有開發另一套機甲,這其中是存在著某種微妙緊張的競爭關系的。

自從有軍部以來,所有軍部配備的核心機甲一直是出自深藍,多年來從未改變,作戰部不是不想改變這種格局,畢竟自己所有的武器只依賴某個單一的部門聽起來實在像把自己的脖子送到了對方手上,何況,作戰部又一直對後勤局有種優越感,怎麼可能任由這種情況一直下去?

於是才有了作戰部自己的研發中心也參與開發另一套機甲的事情。

而在這個機甲開發剛剛結束,正要投入測試的關鍵時間點,冰焰的數據簡直像在狠狠打深藍的臉!

這意味著,軍部很可能會質疑深藍在機甲開發上的能力,如果再說得嚴肅一些,很可能深藍這些年投入大量人力、物力開發的新一代機甲會就此擱淺,根本不能投入使用。

如果事情真的走到那一步,深藍多年來在軍部中的崇高地位也會毀於一旦,連帶地,後勤局也會被波及!

要知道,每年後勤局拿到的大筆研發經費一直讓作戰部十分不滿,用作戰部的原話來說,你們一不上前線,二不用打仗,軍費開資中居然要分那麼大一塊蛋糕,像話嗎?!你們好意思嗎?!

後勤局反正一直很好意思,呵呵,不好意思,你身上穿的、用的TMD全是我們的人開發研制的,我當然好意思!

每年軍部高層的口水仗來來回.回就是那麼幾句,而今年如果因為“冰焰”的出現導致“颶風I”被質疑、甚至研發經費被削減……

當然,這只是最槽糕的情況,目前看來也不太可能發生。至少從“冰焰”的部分原始制造數據在深藍被找到時起,就已經不太可能。

對於後勤局高層來說,知道了“冰焰”至少有部分是在深藍制造就已經松了一口氣,畢竟這已經從某個奇詭的角度間接肯定了深藍的研發能力。

但弄清楚冰焰的真實戰鬥數據還是非常有必要的,至少,要做到知己知彼,盡量減少作戰部攻擊“颶風I”的機會,也盡量搞清楚那台古怪的戰甲到底怎麼回事,李曜畢竟是做研發的,他上場再加上“夜沉”應該能搞到不少一手資料。

這背後的曲折跟李曜等人已經完全無關,反正,報告批准、任務一下達,他們就投入備戰……呃,備戰時間:24小時。

此次聯賽的主場是在曙光,他們還得帶著機甲到曙光去,路上需要花一些時間,本來事情沒這麼麻煩,但“夜沉”運輸的手續實在太麻煩,不是機甲本身運輸的問題,而是涉密等級太高,一路上需要非常多的手續和審批。

留給李曜和休伯特他們的磨合時間並不多,但話說回來,他們當中,只有李曜不在後勤局的作戰單位,反而是在深藍作研發,但平日裡,這幫感情不錯的家伙也經常在一起切磋玩耍,默契什麼的,根本沒必要刻意去培養,反正對於這幾個家伙來說,聯賽什麼的,真的只是去“玩一玩”。

所以,當李曜真正穿著銀藍相間的機甲戰服坐在更衣室裡等待、隱隱聽到了外面震動地面的歡呼尖叫時,他也只是微微一笑,好像想起了久遠記憶中的什麼一樣。

活寶從來沒到聯賽裡玩耍過,一直非常興奮好奇,他打開更衣室裡的投影,播放起外面賽場上的場景來。

外面的觀眾席上……一片紅色海洋,那是真正的座無虛席,所有的尖叫歡呼跺腳揮舞都是獻給那一支紅色的戰隊——王者星原!

“各位觀眾,現在離比賽開始還有幾分鐘,請允許我介紹一下此次參加比賽的兩支戰隊,主場戰隊是——星原!”

講解員話音剛落,簡直像在觀眾席上刮起了一陣風暴,可怕的尖叫浪潮像要掀翻這聯邦赫赫有名的機甲賽場一般,觀眾席上紅色的浪潮也在這陣風暴中翻滾沸騰!簡直像是紅色的岩漿迫不及待要噴湧而出!

一時間,講解員也不得不停下來,因為此刻,賽場上是如此的沸騰喧囂,只怕就是說了也沒人能聽清,而在這種熾烈的氣氛之下,只怕也沒人會去聽他吧。

這就是王者星原的主場,不需要任何動員、任何組織,只憑支持者自發的狂熱就足以湮沒一切。

一支八年來幾乎從無敗績的隊伍會在自己的主場受到什麼樣的擁戴……眼前一切足以說明。

那狂熱的尖叫嘶吼最後彙成全場最最一致的吶喊:“星原!”“星原!!”“星原!!!!”

好半晌,講解員等待觀眾的熱情稍稍退卻才說道:“相信大家對星原都非常熟悉,而今天有幸與星原對戰的是來自啟明的深藍戰隊!”

迎接講解的是一片整齊劃一的噓聲,那是真真正正不給面子、十分有力的鄙夷之聲。

知道深藍與星原夙怨的老粉絲自然是要惡狠狠噓上一噓的,不知道那些恩怨的新粉絲……反正戰隊的敵人就是自家的敵人,必須踩一腳!

“很多觀眾可能不熟悉深藍,這支戰隊其實與星原有著很深的淵源,呵呵,在歷史上,深藍與星原交手過三百五十六次,一百三十一勝,兩百二十四負,一平。”

聽到這樣的數據,底下的觀眾起哄聲音更大了,你開玩笑嗎居然有戰隊能活著贏過我們星原一百多次?!

講解員不愧是專業人才,底下觀眾的不滿也沒能影響他客觀的立場,他依舊飛快地向所有人補充著此次比賽的背景:“兩支戰隊其實都有著悠久的歷史,深藍的成立時間甚至還要早過星原……”

底下的觀眾已經開始不滿地跺足了,媽的!快點宣布比賽開始!我們對一顆衛星上來的鄉巴佬戰隊對不感興趣!!!!!

“……這場比賽對於星原來說應該更為重要,如果星原沒有輸掉比賽,就能提前衛冕此次聯賽的冠軍,提前捧回獎杯……”

底下已經有觀眾開始問候起講解員的祖宗十八代起來,媽的,什麼叫“如果星原沒有輸掉比賽”?!我們星原什麼時候輸過了!贏是必須的!提前拿下聯賽也是必須的!

“好了,比賽即將開始!投影中各個戰隊的機甲已經就位,第一位是——”講解員正准備按照慣例介紹主隊的王牌機甲,賽場上的觀眾已經用如雷的掌聲與瘋狂的尖叫代替他喊出了那個名字:

“冰焰!!!!!!!”

那是萬眾一心、異口同聲叫出的、喊出的、吼出的、咆哮出的名字,好像只是這兩個字被施了無上的魔法,只要你呼喊它就能為你帶來無上的閃耀與榮光!

講解員見慣賽場風雨,此時也不禁為王者星原的主場氣氛所動,什麼樣的戰隊會有什麼樣的粉絲,只有一往無前、一直站在頂端的王者,才會有這麼多人心甘情願拜倒在它的腳下吧。

他調整了一下自己講解的方式:“是的,正是‘冰焰’,它的駕駛者是——”

講解員刻意將這個機會留給了下面的觀眾,不意外的,他再次聽到全場整齊劃一的呼喚:“葉!!!慕!!!!凜!!!!”

觀眾席上已經沒有人坐著,所有的人,不分男女老幼,他們高舉雙手,抬起頭,高聲嘶吼出同一個名字,那眼中的狂熱不像在呼喚偶像,更像在召喚神靈!

看到這樣的場景,講解員已經嘆息了,的確,八年從無敗績……葉慕凜已經是個神話了,聯邦歷史上,再沒有哪一個機甲師像他這樣站在高高的榮耀頂端、冷冷俯視著後來者。

投影中緩緩放出白色的戰甲,輪廓冷峻,折射冰冷的金屬光芒,仿佛無際冰原一般帶給人無邊的森冷嚴寒,但沒有一個觀眾被那種冰冷嚇退,所有人都知道,那無邊的森冷是留給對手、留給敵人的!

他們口中呼喚的這個名字只會帶給他們無上的榮光與勝利!

如果不是這樣,“雪原戰神”的名字不會響徹聯邦!“雪原”也是“血原”啊,那無上的榮光之下,是一場又一場近乎屠戮的勝利,也是這勝利讓他踩著對手的屍首鮮血站到了王座的頂端!

是的,勝利。

誰不渴望站在神靈身旁沾染一點點輝澤?對不能駕駛機甲的大眾來說,能一場又一場帶來的勝利的葉慕凜也許就是神靈吧,喜歡他,支持他,崇拜他,仰慕他,哪怕為了呼喊他的名字拍痛手掌、聲音沙啞也再所不惜!

請帶來勝利!請讓我們沾染您的輝澤!請讓我們再次跪倒在您的腳下!

無數的心聲已經在那聲聲吶喊中默默地傳達,像是聽到了信眾的召喚一般,輕微一聲“嗡”鳴之後,白色機甲上亮起一層淡淡的藍色光輝。

場上的尖叫再次掀翻賽場!

“我說,這個葉慕凜的人氣這麼可怕?”萊特的聲音在團隊頻道裡響起。

“那當然了!他可是贏下了兩個戰神杯,囊括了所有個人賽事的獎杯、聽說連虛擬網星戰的冠軍也拿過!!!他參加的團體賽,星原就沒輸過!啊啊啊啊啊!!!我居然可以和這樣的人同台競技!”活寶激動得有些不穩定的聲音也接著響起。

“安靜!”休伯特不耐煩地說道,嘖,那個小子,剛剛差點震破他的耳膜。

“咦?”李曜突然發出驚奇的呼聲:“我沒聽錯的話,那是……菲爾斯?!”

活寶的反應很茫然:“菲爾斯是誰?”

頻道裡一片安靜。

好半天,萊特帶著怒氣的低斥聲才響起:“哼,一個叛徒而已!”

李曜靜默了,他是真的不知道菲爾斯居然在星原的事情,要知道,菲爾斯當年的確是他們一樣在鬥台組的,菲爾斯在他的印像裡是個不錯的家伙,多次照顧過他。

然而,李曜並不知道這中間出了什麼事,為什麼大家都來了後勤局,只有菲爾斯一個人去了作戰部那邊的星原?

“好了,他可能本來就是那邊的人,別多想了,集中注意力,比賽馬上要開始!”休伯特冷靜地說道。

然而,真的能冷靜嗎?休伯特的胳膊隱隱作痛。

比賽正如他所說,馬上要開始,講解員已經介紹到深藍最後一台機甲。

“最後一台機甲,咦?深藍這台機甲是有名字的,它叫‘夜沉’。”

伴隨著講解員的陳述,投影中緩緩出現了一個黑色的身影,仿佛是要詮釋著自己的名字一般,隨著這台機甲的露面,賽場上仿佛都為之一暗。

這世界上,有兩種讓萬物黯然失色的方式,一種是像“冰焰”那樣,因為自己耀眼閃亮得光芒萬丈而讓一切失色。

另一種——是像“夜沉”這樣,那是種很難描述的沉沉黑色,仿佛最深最沉的夜幕突然開始籠罩大地,好像所有的光線都被它黑色的身影吸收進去,那黑色仿佛有種說不出的神秘浸染力,令周遭一切仿佛感染了黑暗一般,天地黯然。

這就是機甲夜沉。



☆、第82章

比賽在全場觀眾熱烈的期盼中拉開了帷幕,深藍戰隊眾人眼前出現了一個非常普通的山地。

李曜和休伯特等深藍眾人剛剛上場,一進行地形勘察就全體呆住了。

因為星原上場聯賽也是這個地形,一模一樣,李曜不用探測就知道,這個地形居然連山脈邊上的懸崖高度都一模一樣,除了修復上場比賽的戰鬥痕跡,李曜估計星原可能都沒有對機甲賽場做過一星半點的修改!

在聯賽中,所謂的主客場,並不像地球時代的球賽那樣只是簡單的賽場氣氛不同,機甲聯賽中,主場是可以按照自己的要求更改地形地貌的。

八年前,深藍同星原交手的時候,正是憑借地利的優勢,充分利用了水下特殊作戰環境差點擊敗星原!

現代的機甲比賽中,古代兵法所雲的三要素天時、地利、人和依舊是決定比賽勝負的關鍵,尤其是在聯賽這樣的機甲團體賽中,三個因素幾乎都非常重要。

因此,此次深藍客場作戰,備戰的時候,李曜和休伯特討論過他們的戰術,也著重研究過星原主場作戰使用過的地形,但他們怎麼也沒想到,星原居然會將一張一模一樣的地圖再次搬上這樣一場對他們來說這樣重要的比賽!

這場比賽的結果直接關系到星原能否提前衛冕,如果這次不能成功,那對星原的士氣必然是有打擊的,畢竟這樣大好的形勢與情景下,如果失利簡直對隊伍是致命打擊。

看到這個半點未曾更改的地形,所有人第一反應都是星原居然自己放棄了主場優勢?他們太蠢太不懂得比賽戰術了?

但所有人都第一時間否認了自己的看法,沒有別的原因,這是星原啊,聯邦第一的戰隊,那無數的榮耀與光環加身的至強戰隊,怎麼可能犯這種簡單的錯誤?

講解員此時也顯得十分困惑:“這……星原的地形剛剛經過系統核對,確實與上一場主場聯賽中他們使用過的地形一模一樣,沒有做任何更改!這真是大膽的選擇!”

換了任何一個戰隊來,這樣做都會被指責成輕率狂妄,但這是星原,這時是星原的主場,賽場上的觀眾看到這個地形,先是嗡嗡討論了一陣之後,也不知是哪個死忠粉絲帶頭鼓掌,全場漸漸響起了一片掌聲。

那些觀眾的眼中閃耀著對於戰隊狂熱無理智的信賴,這是一支八年來一直帶給他們勝利的隊伍,這樣的安排與選擇一定有自己的理由,他們只需要繼續給予支持與信賴、看著他們的戰隊如何給自己帶來勝利就好!

“我想現場觀眾的掌聲已經充分說明了一切,這是一支的王者之師,這樣的選擇一定有自己的道理,讓我們拭目以待,同樣的地形,星原一定會帶給我們不一樣的精彩!”

“不過,星原這次在與深藍的比賽中大膽使用重復地形讓我想起八年前星原客場與深藍交手的經典一戰,那一次,深藍大膽地使用了全水下作戰地圖,險些贏下比賽,賽後分析一致認為,如果不是葉慕凜當時力挽狂瀾,比賽勝負恐怕還兩說!”

對於八年前那場險險輸掉的比賽,許多老粉絲都記憶猶新,在他們的回憶中,這絕對是十年內星原最驚險、最狼狽的一次,講解員提到的時候底下一片噓聲。

講解員不動聲色間話風一轉:“但也正是在那場經典之戰之後,葉慕凜正式從盧陵手中接過隊長徽章,帶領星原開啟了榮耀頂端的八年不敗神話!只是不知道,星原這次的選擇是不是對八年前深藍利用水下優勢的一種回應和示威呢?”

仿佛為了應和講解員猜測的“示威”之意,全場響起有節奏的跺腳與掌聲,配合著這節奏,觀眾大聲呼喊起戰隊的名字!

“星原!”“咚咚!”“星原!”“咚咚!”

這節奏與呼喊仿佛最最激昂的戰鼓一聲又一聲擂在深藍眾人的心間,從休伯特以下,所有深藍臨時隊員都在不自覺間臉色凝重,皺眉苦思,星原到底是什麼用意?示威?恐怕沒那麼簡單?對方到底在同樣的地形中玩了什麼花招?

比賽尚未真正開始,聯邦第一的戰隊就用自己的膽魄與氣勢讓深藍的頻道中一片凝重。這就是聯邦第一的戰隊,只是一個重復地形的小戰術,有了過去八年間不敗的光輝戰績加成,就已經讓對手不得不謹慎,沒開始交手就已經背負上壓力。

頻道裡,李曜突然笑嘆道:“好一個星原,比賽沒開始,心理戰已經開始了。”

頻道裡響起零零散散的笑聲,活寶摸了摸自己的臉頰,好像剛剛不知不覺間,他就已經崩得臉頰有點僵了。剛剛看到那個地形的時候,他的確有被影響到,好像葉慕凜那張冷峻的臉龐隔了千萬阻隔居高臨下在俯視著他,與這樣不敗的戰隊為敵,與這樣不敗的男人為敵,的確壓力山大啊!

但李曜簡簡單單一句話卻直接戳破了對方的魔咒:不過心理戰罷了,你們星原是王者,但我們現在這支深藍卻不是什麼弱者,鹿死誰手還未可知,心理戰什麼的,省點力氣用到對戰裡吧!

李曜的話作用是明顯的,深藍戰隊裡這些人除了活寶稍微欠缺一些,哪個不是對戰經驗豐富,李曜一說破,大家的心態也迅速調整了過來。

機甲駕駛艙裡,李曜頭上戴著一個結構復雜的頭盔,微微眯起了眼睛,他深邃神秘如星雲的眼睛中光芒熠熠,無數復雜的地形圖形簡直如光影一般在他眼中掠過,與此同時,浩瀚如煙海的數據也像瀑布一樣刷落到他的腦海中!

比賽不會投影駕駛艙裡的細節,否則這可怕的一幕一定會讓聯邦無數機甲師驚悚,這、這、這是什麼?!

要知道,一台機甲硬件與軟件都不必可少,硬件就是機甲身上那些可見的配件,但軟件就是相當於在機甲裝載了一個操作系統。

機甲硬件上反饋的數據繁多,其中光是動力一項每個引擎就有速度、矢量、動力等好幾個參數,而且一台機架上往往好幾個引擎,而掃描系統會實時向你彙報周圍的地形、氣壓、重力、溫度、濕度……上千項的數據,就是擺在你眼前,你看一眼都看不過來,更別說真正地讀懂那麼多數據再做判斷吧。

所以機甲駕駛者很大程度上都需要依靠機載智腦的輔助判斷,機甲對戰中,操作系統將收到的無數數據與反饋翻譯簡化成人類更容易明白的方式,甚至輔助做出判斷和提醒,讓機甲師第一時間明白賽場上的戰況和機甲的狀態。

這至少在信息處理上大大降低了操作者的負擔,不然又要進行那麼復雜的高強度操作又要讀取那麼多的數據進行判斷處理,還要在一場激烈緊張的比賽裡完成,簡直是不可能的任務。

而機甲師的操作命令也能過操作系統翻譯成機甲各個部件能“理解並執行”的語言,傳達到機甲各個部位,從而完成機甲師的命令。

但現在李曜的做法,簡直像是直接越了操作系統……無數底層的數據直接從傳感器通過頭盔塞進了他的腦子裡!別說判斷和提醒了,他的操作系統基本沒起到什麼整合數據的作用,他已經用自己的腦子干了這項工作!

這絕對不是人類可以做到的事,沒有哪個瘋子可以直接讀取那海量的數據,妄圖用人腦取代操作系統!

但李曜偏偏這樣做了,至少他已經部分完成了操作系統的工作,替代了光腦的部分功能,他輕描淡寫間將所有對戰地形、天氣數據裝進腦子裡,邊下達著搜索對方戰隊的命令,邊微微一笑,招牌式的靦腆羞澀聲音說道:“真是……好期待啊……”

伴隨著那仿佛不好意思一般的靦腆“表白”,頻道中應和似的,立即響起了歡快的口哨聲與拍擊聲。

休伯特更是淡淡道:“既然對方這麼看不起我們……那,”眾人本以為休伯特要說我們就要對方好看什麼的,誰知他口氣一轉:“那我們就將計就計吧!”

“噗!對!我們就裝慫!”“哈哈!”“就這麼辦吧!”

深藍就是深藍,永遠不要指望這幫家伙有什麼節操,對方看不起他們就立即奮起反擊什麼的……絕不是深藍的作風,既然對方用一個重復地形來了個疑似示威,那我們就趁勢認慫讓他們爽一下下好了。

所以當星原展開了隊伍,菲爾斯第一個發現敵蹤,邊在頻道裡提醒邊小心翼翼接近對方時,他意外地發現對方好像十分……軟?

一沾就走,好像很害怕同自己交手似的,菲爾斯哭笑不得,這TMD怎麼回事?對方在誘敵深入?

不只有菲爾斯,另一個和他一起並肩前進的星原機甲師也覺得對方滑不溜手,只一味防守並不反擊,但只要自己的進攻放松一點,對方就從進攻的縫隙間溜掉了。

出於謹慎考慮,兩人都沒有忙於追擊,歷史上同深藍交手的紀錄還歷歷在目,菲爾斯二人都不想讓自己的名字以任何不光彩的理由記在深藍星原的交戰史上,尤其是什麼“最奇葩失敗方式”之類的紀錄。

在頻道裡接到通知之後,他們的隊友來得很快,星原五人在幾分鐘之內就順利彙合,期間遭遇了一些小股騷擾,但對方也是一戰即走,好像在避免正面對決一般,沒有帶來特別大的障礙。

星原眾人歷經磨合早就默契非凡,這種情境,不需要葉慕凜出聲,隊伍就保持著警戒隊形彙合追擊,誘敵深入的計策奏效的前提是以多打少、或者是有占據地利。

但這張圖,星原已經爛熟於心,前方根本沒有什麼可以打伏擊的地形,而此時星原整體保持著隊形前進,近戰機甲在前,遠程機甲在後,根本就對對方可能的多打少不在意。

雙方遭遇得非常快,至少比深藍諸人想像的要快!

休伯特心中一凜,星原來得真是太快,深藍甚至還沒拉開陣型,就不得不回頭應戰。

星原交手一開始未盡全力,有所保留,顯然,星原在試探對方的真正實力。排名第一的戰隊,事前的戰略准備自然不會輕忽。

事實上,星原已經分析出深藍似乎每輪聯賽的表現都不一樣,精彩起來如神附體,衰起來簡直像在夢游,作戰風格更是五花八門,如果一定要說就是沒有風格,這很容易讓星原得出一個結論,這幫深藍的混蛋使用的絕不是固定隊伍,很可能他們每次上場都沒怎麼磨合過,只憑隊員的臨場發揮。

但這沒辦法解釋他們每次對陣星原的精彩表現,大概可以歸咎於雙方夙怨太深,對方每次派出的一定是自己的精銳,這也是剛剛菲爾斯二人不敢擅自追擊的原因。

然而,星原在試探,深藍卻不見得願意給對方一個試探自己的機會,本來在星原眾人看來慫得不忍直視,不敢正面對決的深藍,突然像被什麼附體了一般!

休伯特的表現尤其搶眼,那密集不停歇的掃射配合著他凶猛的能量刃,簡直是摧枯拉朽一般的氣勢!

菲爾斯只覺得眼前這台銀藍色的機甲仿佛憑借一己之力就拉起了一道能量交織、不可跨越的火線!

星原眾人沒想到深藍非但不是草包、戰起來居然這樣頑強!

歷史上第一次,星原在深藍這裡都會遭遇各種莫名其妙的狀況,但這次,對方除了一開始耍了個小心眼以外,居然會和自己硬對硬?!這風格……太不深藍了!

講解員也在連連驚嘆:“居然這麼快雙方就已經開始密集交火!我想這大概也是星原再次選擇這個簡明地形的原因。這個地形只在北面有一座高山,其他地方都是一些小丘陵和平原,沒有什麼可以特別利用的地理優勢,也就是說,雙方如果要決勝負,還是要靠自己的硬實力,大概也只有星原這樣實力超強的戰隊才會做出這樣的選擇吧,只要不給對方利用地形的機會,自己就已經立於不敗之地!因為只拼實力,他們已經無敵!”

或許講解員的話有些誇張,但很快地,星原就像所有觀眾證明了為什麼他的話,印證為什麼星原可以稱為王者,而深藍只能算一支表現不穩定的戰隊。

全場觀眾的注目之下,白色機甲手中的能量刃清晰至極地劃下一道微妙的軌跡,那種感覺十分奇妙,所有觀眾都沒有過這樣極致的視覺體驗,好像能清晰地看到那道弧度是怎麼隨著上白色機甲的動作慢慢劃出的。

然而,這個弧度的範圍內,休伯特織出的能量屏障已經潰不成軍,只能急速收縮,由一道攻擊的猛火力變成一道防守的屏障,弧度掃到的末尾,協助休伯特進攻的萊特更是狼狽地就地打了一個滾才堪堪避開自己的胸口要害!

不是休伯特他們反應太慢,而是對方來得實在太快,你從自己的虹膜上看到景像卻偏偏告訴你對方其實非常慢,簡直像是在教導別人使用這一招似的,緩慢得不成樣子,誰知道實際上的速度竟然如此驚人!

這種視覺感官與實際體驗的極大差距簡直難受得讓人嘔血!

“媽的,這家伙起碼三級了!”萊特驚魂未定地操作機甲爬起來罵道。

休伯特在苦苦抵御葉慕凜那讓人吐血的進攻,全神貫注之下哪裡有余暇開口!

全場觀眾只見冰焰能量刃下一道優美又簡潔的弧度畫出,深藍就被逼得狼狽不迭、拼命防守!

講解員驚嘆道:“親愛的觀眾們,相信你們一定很好奇,為什麼冰焰那種進攻會讓對方這樣狼狽!其實這是我們的視覺欺騙,冰焰的進攻充分地利用了節奏與速度,看起來清晰緩慢的攻擊,其實真實速度是非常快的!只是因為我們的眼睛觀察滯後、視覺被欺騙才會有這種不一致的錯覺!深藍選手此時的措施顯然是無比明智的,膽敢擋在冰焰面前的機甲現在都已經變成王座之下的屍體了!防守無疑是目前最好的選擇!”

講解員沒有說出一句最大感慨卻是:星原之所以成為王者,因為他們有葉慕凜。

這並不是說一個戰隊只需要一個人,就忽略其他戰鬥成員的表現什麼的,而是,事實上,一個戰神級別的選手爆發起來的威力絕不是一個人狀態的提升,而是整個戰隊氣勢的飆升!

現在場上,深藍已經從苦苦抵御變成了勉強抵御,他們站成一個圈子,將後背交給彼此,面朝著外面拼命想攔對方的進攻,這種站位是有效的,雖然形勢看起來一直岌岌可危,但深藍依舊可以支撐。

“外圍的五台星原機甲配合得十分默契,看那進攻的銜接,簡直是天衣無縫!我們可以看到,葉慕凜在其中穿插的進攻真正是絕妙無雙!如果沒有他,雖然星原的這個攻勢依舊可以流暢,但我想,這個進攻的速度和迅猛程度起碼要下降幾個等級!”

講解忍不住贊嘆了星原幾句又轉向了深藍:“我們可以看到圈內的四台深藍機甲身上已經陸續帶了傷,但他們打得十分頑強,雖然看起來隨時可能倒下,但我倒是覺得現在這是一種平衡的狀態,深藍應該還可以堅持一段時間,直接雙方精力消耗到一定程度,平衡的轉折點來臨!”

如果說之前,深藍眾人還是抱著玩耍的心態的話,這輪密集的戰鬥之後,休伯特、萊特、活寶、陳卓的臉色都開始嚴肅冷酷起來,那是真正的戰鬥姿態。

此刻,他們已經完全投入戰鬥,什麼任務都被扔到了一邊,所有人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我們TMD一定不能輸!

事實證明,那位講解還是十分有眼光的,深藍的確穩穩守住了,雖然剛開始看起來有點驚險,但他們還是漸漸調整好了心態與輸出,互呼應間仿佛在星原掀起的狂風暴雨間建立起一個牢不可破的堡壘,在頑固抵抗的平時甚至還在尋找反擊的機會!

“其實說起來,這支深藍真是相當了不起,要知道在星原這樣迅猛的集體攻勢之下能堅持這麼久,目前曙光大區還沒有第二支戰隊可以做到!”

講解員話音剛落,冰焰劃下的道道弧度突然一變,如果說剛剛是一道又一道清晰的弧度,現在卻是同時劃下無數道弧度!

休伯特等人同時在心裡罵道:這個變態!居然還能提速這麼多!這個變態TMD肯定早就不是三級了!

之所以沒有罵出聲……純粹因為這樣可怕的進攻之下,沒有人能分心開口說話!

“深藍的四台機甲可能支持不住……等等!裡面只有四台機甲?!”講解員飛快地翻閱著自己的資料:“深藍那台叫‘夜沉’的機甲不見了!!!!”

夜沉仿佛要詮釋自己的名字一般,從比賽一開始就像一滴墨水彙暮色中,渺無痕跡。

如果不是講解員敏銳地發現,恐怕全場誰也想不起來這台消失了的機甲。

就是在這個瞬間,仿佛要強調自己的存在感一般,一道格外明亮的射線從北面的山林裡穿透整個賽場精准如同預見了場上這混亂的情景一般,這道射線不僅安然穿越了賽場上的重重障礙、甚至還穿過了交戰雙方好幾台機甲間的細微縫隙,竟然直奔著冰焰的胸口要害而去!

這仿佛自天外而來、精准近乎神跡的射線讓全場觀眾相顧駭然!

從北面山上那麼遙遠的距離穿越整個賽場,場上那麼多樹木、丘陵都要完全避開、還要抓住那一瞬間機甲身體間的縫隙,就算避開了障礙、穿透了縫隙,你還要能看到冰焰的胸膛會在那一瞬間出現在縫隙之後!

而且,以冰焰那樣可怕的速度,這種機會絕對是稍縱即逝,也許你的射線抵達的時候,冰焰早就離開!而對方竟然真的抓住了這個比眨眼還要短的瞬間!這是何等可怕的能力!

全場觀眾凝視著他們的雪原戰神,這天外射線之下,冰焰……還好嗎?



☆、第83章

星原裡沒人敢在頻道裡開口,都默默地分了注意力去看隊長的動靜,深藍眾人仿佛也被夜沉這近乎神跡一般的射線鎮住,雙方動作不約而同慢了下來。

冰焰從容移開自己的手掌,胸口的護甲一片完整,沒有半點傷痕,星原眾人長長出了一口氣,不少人心中暗道,果然不愧是隊長,再厲害的狙擊也別也想傷他一絲一毫。

講解員也贊賞不已:“不愧是‘雪原戰神’,反應真是驚人,剛剛那種避無可避的情景也閃開了!”

全場一片歡呼,剛剛觀眾有多擔心,現在就有多狂喜!那架式,好像星原已經贏下了比賽似的,敵人一擊必殺的射線被閃了開去,對於士氣的確是有很大的鼓舞。

而菲爾斯卻注意到,冰焰如冰雪般無暇的機甲身上,在左手臂處出現一個淺淺的凹陷,他心中暗驚,看來對方的射線果真驚人,剛剛那一瞬間,冰焰一定用左臂擋了一擋順便還激發了被動護盾,竟然還穿透了護盾在冰焰身上留下了一個痕跡!

只怕,那個夜沉使用的也不是一般射線,居然能打穿能量護盾,還在冰焰身上留下痕跡!

而且,菲爾斯心中更為憂慮的是,他們這邊剛剛的攻勢經過對方剛剛那一狙擊,已經被打亂了,再次組織起那樣的攻勢不難,難的是如何在對方隨時可能再來一記的狙擊下保證不被打斷。

菲爾斯心中一橫,突然說道:“我去會一會深藍那個夜沉。”

葉慕凜冷靜的聲音在頻道中響起:“不,我去。”

“隊長?!”星原其他人有些驚疑不定,難道對方竟然這麼厲害?還是隊長剛剛被挑釁,感到不高興了?

菲爾斯卻是明白的,葉慕凜是不放心自己去,難道對方的水准還在自己之上?隊長怕自己過去有閃失?

葉慕凜沒有再交待更多,只吩咐道:“菲爾斯你負責這邊的戰鬥,其他人聽他指揮。”

星原頻道裡,眾人知道葉慕凜已經做了決定,長期以來的尊敬信賴讓他們沒一個人提出異議,只異口同聲地應命:“是!”

白色機甲如一道迅捷的白光、脫離了整個機甲小隊向著遠處的大山深處撲去。

星原的其他戰甲被休伯特為首的瘋狂戰術纏得密不透風,如果不是星原一貫素質過硬,換支戰隊在隊長兼王牌不在的情況下,根本不可能堅持這麼長的時間。

看著冰焰的身影直撲向夜沉的藏身之處,深藍的頻道裡響起幾個長長的松氣聲,然後,他們幾人這才發現,自己已經汗濕重衫。

活寶平時雖然胡鬧了一些,但戰鬥起來卻是絕對認真嚴肅的,他這個時候有些後怕地說道:“雪原戰神真是名不虛傳,和他為敵真是太可怕了。”

這不是在打擊士氣,其他人都知道他說的實話,剛剛葉慕凜速度飆起來的時候,那可怕如暴風雨一般氣勢簡直讓人喘不過氣來,如果不是李曜那幾乎是神乎其神的一記狙擊,他們實在不知道自己還能堅持多久。

只是,葉慕凜那麼厲害,李曜應該能行的吧?

講解員顯然對葉慕凜的選擇也感到十分驚訝:“咦?冰焰這是……衝著夜沉直接去了?!”

觀眾席上眾人大嘩,居然要雪原戰神親自去收拾……這個夜沉好卑鄙!

講解員雖然礙於主場情面,沒有說什麼,心中卻知道,這個深藍的夜沉經過這一戰,無論是勝是敗,就衝著葉慕凜肯親自對他出手就一定會名揚聯邦了!就衝著剛剛那一擊,這個人的確是值得雪原戰神親自出手的。

然而,夜沉仿佛對雪原戰神的賞臉十分不給面子一般,在雪原前進的路上,狙擊再次開始,明亮的射線不時穿過全場,而雪原前進的路線也變得曲折無比,甚至動作間也變得十分詭異,經常驚險無比地同那些射線擦肩而過,全場不時響起巨大的抽氣和驚呼!

多少年了,所有人都不記得自己的印像裡有這種時刻:冰焰居然也要閃避著對方的攻擊!

講解員激動地道:“這簡直是教科書般的一戰!狙擊機甲對陣近戰機甲!空間時間的計算已經在剛剛幾個瞬息的交手發揮到了極致!剛剛夜沉的射擊都是經過充分的考量,計算了冰焰的速度和可能選擇的路線,所以才可能那麼精准,而冰焰也要充分考慮對方對自己路線的猜測和計算,不斷更改著自己前進的路線!”

“無論這戰的結果如何,甚至不認這戰最後能不能提前誕生一個聯賽獎杯,只憑著這狙擊與反狙擊的一幕,就足以列入機甲對戰的經典!”

此時此刻,某個營房裡、某個戰隊的備戰房間中、遙遠的太空堡壘裡,無數雙眼睛看到這一幕都眼前一亮,本來只是普通一戰,隨便看看,沒想到居然能看到這樣的驚喜!

冰焰此時的速度飆到了極致,並非直線前進,反而如一枚急速跳動的光團,台上的觀眾只見一道道射線嗖嗖劃破底下的樹林,射下那團急速跳躍的光團,別說判斷冰焰是否完好了,許多普通觀眾連捕捉那光團的運動軌跡都做不到,只覺得雙方都極快,這一幕如果拋卻了立場,公正地來看,還是非常賞心悅目的。

這動到極致一幕之後,雙方的心都靜到了極致,完全不為任何表像所動,無論是冰焰還是夜沉,各自的操縱者此時都是面色沉靜,心中冷靜無比,只操縱著自己的機甲,做出種種讓聯邦無數人驚嘆的操作來。

“這已經能代表聯邦機甲比賽的最高水平了!”講解員對這場狙擊與反狙擊下了最後的定語。

“這是動到了極點的狀態,平衡隨時有可能打破!冰焰越接近夜沉,雙方都會越來越危險!冰焰被擊中的可能性會越來越高,而距離一拉近,狙擊手被近戰機甲接近……這對夜沉來說也是致命的!就看冰焰能夠堅持到什麼距離,而夜沉又能忍受到什麼距離才願意撤退了!”

冰焰越來越近,那射線簡直已經密集如光雨,每一道射線看起來都經過反復精密的計算,封掉了他的每道前進之路,在他眼前交織成一片、仿佛構成了一道前進路上的巨大障礙!

但所有人都不曾料到,冰焰居然還一直在不停地靠近!

夜沉居然一直在不停地狙擊,甚至狙擊得更猛烈!好像根本不打算撤離,也不知道被近身之後的危險一般!

這兩個瘋子!

他們居然沒有一個人肯退讓,眼看雙方的距離越來越近,冰焰被擊中的可能性越來越高,夜沉被近身的危險也越來高!

全場觀眾的心已經全部提了起來!

但所有人都沒有料到,最後讓他們更震驚的不是這邊所謂的“巔峰對決”,而是另一側的四對四!

菲爾斯見葉慕凜已經離開去對付北面山峰上的深藍機甲,自己就迅速地組織起攻勢,向休伯特等人狠狠壓制過去!

然而,沒了葉慕凜,就算菲爾斯再如何竭盡全力,星原攻勢的犀利程度還是下降了一籌,而剛剛被星原打壓得抬不起頭的深藍此時卻驀地一變!

休伯特手上速度刷地提了起來:“反擊!”

他話音剛落,星原的機甲師立即感覺到了一陣巨大的壓力!如果把他們的圍攻看做是織網,那現在星原的感覺就是:好像他們網中網住的不是一群魚而是一頭大白鯊!

那頭白鯊現在仿佛發狂了一般,竭力地左衝右穿,拉得織網人也不得不跟著東倒西歪!

菲爾斯非常果斷,對方眼看這是要拼命的架式,既然已經網不住,那就:“分開!各自應敵!”

菲爾斯已經看出休伯特是攻擊主力,毫不猶豫狠狠一揮能量刃直奪休伯特的駕駛艙,下一秒,雙方能量刃相交,休伯特冷冷一笑,想分而破之?那就看你們有沒有這個機會吧。

星原想分兵,但深藍卻完全不情願似的,他們依舊保持著陣型,彼此互為犄角,完全不搭理星原的戰術,甚至彼此的相互呼應還給星原帶來了不少麻煩。

但星原戰隊的選手哪一個不是身經百戰、經驗豐富,菲爾斯拼著受休伯特一劍的機甲狠狠刺向旁觀的機甲,休伯特突然之下根本來不及回援,萊特此時左臂的回路已經被菲爾斯刺中,左臂上的能量刃很快暗了下去。

菲爾斯身上雖然也只了一劍,但這卻是一個不等價交換,萊特能量刃不能用,在近戰中相當於已經廢了,菲爾斯身上被破甲,雖然代表著那個傷口等會兒如果再被擊中會是致命的,但目前看來,卻無大礙。

萊特知道,他沒了能量發刃,一定會是對方進攻的重點,肯定會拖累戰友,而沒有了他的進攻,深藍只怕會三打四,再次回到剛剛那種被壓制被封鎖的狀態,處於絕對劣勢!

而剛剛打破劣勢靠的是李曜那神乎其神的一記遠狙,而現在李曜對上葉慕凜,結果恐怕也不會太樂觀。

深藍只怕會被壓制到比賽徹底結束,與其這樣,不如……!

深藍裡面大概出得最多的就是瘋子和變態。

所以看起來最正常的萊特此時狠狠往旁邊一台星原機甲的能量刃上一撞,把對方嚇得一愣。

下一秒,就算想要被嚇愣也不能了,因為,直接嚇尿了= =

賽場上突然爆出一聲快掀翻賽場的轟然巨響!!!!!!

講解員正在關注葉慕凜和李曜的精彩對決,聽到這轟隆巨響也好生驚嚇,看到那濃煙滾滾,他以為有恐怖分子襲擊場館,差點就想通知全場觀眾疏散了。

場上的觀眾更是被轟隆巨響驚得差點跳起來,剛剛那聲巨響,他們屁股底下的座位都晃了一晃了好嗎?

好半天,講解員才哭笑不得地說道:“呃,大家可以看到,濃煙冒起的方向是深藍星原四對四的地方,根據剛剛系統的反饋,好像剛剛有位星原機甲師‘不小心擊中了’深藍一台機甲的引擎,因為角度太過湊巧,引發了爆炸……呃,星原四台機甲和深藍四台機甲全部失去了戰鬥力。”

果然,系統上顯示的雙方剩下機甲變成了1VS1。

全場鴉雀無聲。

好半天,真的是好半天,所有人才反應過來。

什麼?剛剛還戰成一團的八台機甲就這麼完蛋了?????

突然,觀眾席上就像炸開了鍋一樣!媽的!這到底怎麼回事,一下子八台機甲都不能戰了?這太奇葩了吧!什麼樣的事故才能這種局面?

而萊特得意洋洋的聲音在頻道裡響起:“怎麼樣,老子壯士斷腕很及時吧?”

活寶&陳卓:……

這TMD你干掉了自己這邊三個隊友,這叫壯士斷腕?!這叫傻逼抹脖子好不好!人家切的是手腕,你切的是自己的動脈!還是主動脈!搶救都沒辦法搶救的那種!!!!!!!!

休伯特深吸氣的聲音在頻道裡響起,然後他一字一句地問道:“萊特,你是想把任務交給李曜一個人嗎?”

萊特臉上得意的表情裂了,臥槽!他們還有任務的!

而星原這幫人的心裡更是無數神獸在狂奔,這尼瑪的奇葩就是奇葩,不要看他們一時正常了願意和你認認真真打一場你就可以覺得人家是正常人了!

認真你就輸了!

現在……真的輸了QAQ

菲爾斯狠狠一捶操作板,沒參與頻道裡的罵娘活動,但心裡也在狠狠問候深藍全體人員。

這麼重要的一場對戰,己方一下子就失去了四台機甲!

先不說對於比賽本身的影響,菲爾斯已經能預想到明天各大媒體的頭條了,聯邦第一戰隊的笑話一定會毫不猶豫地成為頭條話題。

菲爾斯深深扶額,星原的宣傳公關團隊明天又有得忙了。

至於比賽……反正已經徹底交給葉慕凜了,倒是沒什麼不放心的。

因為這陣爆炸是發生在機甲的引擎部位,混合著機甲的燃料,此時大火了沒能熄滅,八個機甲師此時都不得不被系統勒令要求先離開自己的機甲、離開賽場回到安全的地方,由系統派出的機器人先行收拾賽場。

雙方也在這種偶然的情況下見了一面,如果是正常的比賽,機甲會被系統機器人拖走,機甲師會到了安全的停放機甲處才下來,雙方機甲師未必見得能見一面。

但現在這種情況……實在是很尷尬。

星原的機甲師當然是憤憤不平,但深藍的未必見得就心甘情願,但自己被一個豬隊友拖累這種事情是絕對不可能告訴敵人的,男子漢大丈夫嘛,就要打落牙齒和血吞!

於是,就看到星原機甲師一副咬牙切齒的樣子,而深藍這邊從萊特以下,一副趾高氣揚的樣子,臉上好像在說:來踩我啊~我就是把你們全炸平了~有種你來踩我啊~

休伯特看著菲爾斯,對方臉上那道經年的傷痕好像已經完全治愈,看不出半點痕跡。

菲爾斯看到對面的休伯特和萊特,心中一時十分復雜,他只靜靜看著,什麼也沒說。

休伯特卻突然伸手,在自己臉龐上比劃了一個狠狠一劃的姿勢,然後他冷冷一笑,率先向深藍一方的休息室走去!

菲爾斯心中五味陳雜,對方那個狠狠一劃的動作似乎又將經年的傷口切了開來,隱隱作痛。

萊特眼珠轉了轉,倒是明白休伯特對那個叛徒比劃的意思,於是手也在自己臉上狠狠一劃,學休伯特的樣子冷冷一哼,轉身走掉!

活寶不太明白這個動作的意思,但既然自己的隊友都做了,自己不做,好像……不太好耶,於是他也狠狠一劃!

陳卓心中有些囧,他是不想那麼比劃的,但活寶在他身後嘀咕:你快點啊,大家都那麼酷酷地做了,卓哥你不做就是叛徒,背叛組織……

於是陳卓也無奈地那麼一劃,活寶這才心滿意足的和陳卓一起轉身走掉= =

菲爾斯:……

菲爾斯突然特別好奇,要是休伯特知道自己走後,他手下這幫二貨把他冷酷的動作變得這麼二會怎麼樣?

觀眾席上再次安靜下來的時候,講解員的聲音也恢復了一一貫的專業嚴肅:“因為剛剛發生的‘意外’,此時賽場上只剩下兩台機甲,他們的決戰結果將直接影響到這場比賽的結果!我想,這也是聯賽歷史上非常罕見一幕,最後由一對選手的對決來決定戰隊之間的勝負!但就憑借剛剛雙方不俗的表現,這場比賽也一定不會因為機甲師的減少而失色!”

講解員滔滔不絕地說著的時候,觀眾再次發出的巨大的鼓噪聲,因為冰焰此時居然拋卻了所有的曲折步伐,簡直像一顆雪白的流星一般直接狠狠撞向夜沉的方向!

此時雙方的距離這樣之短,夜沉的那可怕的射線完全覆蓋了這片區域,而冰焰的身影仿佛分裂出了無數個,每一個都像在頂著這射線暴雨拼命前進!仿佛只需要幾步就可以徹底近身,可這幾步的距離卻因為那可怕射線而變成世界上最嚴酷可怕的咫尺天涯!

冰焰,還能前進嗎?



☆、第84章

近了!更近了!

那明亮的射線幾乎像是滔滔不絕的洪流從北面山峰的頂端傾泄而下,然而,洪流只是憑借自己的衝擊力讓人覺得可怕,眼前這射線洪流卻每一絲每一道都挾著致命的危險!

那仿佛要消融整座山峰的洪流簡直讓所有人看得絕望,世界上怎麼可能有這樣的射擊?

但冰焰就在這射線的洪流之中一步步艱難地逆流而上,真正接近了夜沉!

但此時的冰焰也已經傷痕累累,似乎保持站立都異常困難,全場沒有一人再能發出聲音,他們從沒想到,戰神也會有這樣一日,被一個名不見經傳的人逼到這樣的境地!

此時,講解員也看得忘卻了一切,甚至忘記了自己的職責,冰焰還能再戰嗎?葉慕凜還能再戰嗎?

如果戰神真的折損在此,他真的不覺得那有什麼,這一戰的對手實在不像深藍這種二流戰隊中能夠有的,無論是犀利至極的遠程狙擊還是剛剛那可怕凶狠的射線洪流,就算在戰神杯中,這樣全面罕見的射手也是百年難得一見,葉慕凜就算輸了,也是非戰之罪。

畢竟,賽前,恐怕除了深藍中人,全聯邦沒有一個人會知道這樣一個可怕的射手會出現在這場比賽中,帶給星原這樣大的壓力,讓葉慕凜都如此狼狽!

白色機甲站在黑色機甲面前,這樣近的距離,射擊已經沒有意義,夜沉也沒有再堅持覆蓋射擊,只靜靜站立原地。

此時暮色已經降臨,黑色機甲在這片蒼茫的暮色中,仿佛凝視著眼前幾乎看不出原樣的白色機甲,誰也不知道機甲之後的人心中在想什麼。

傷痕累累、幾乎看不到多少白色機身的冰焰抬起了手臂,能量刃再次亮出,即使在剛剛那樣艱難的情況下,他的武器卻依舊被保護得非常好,哪怕連胸口這樣脆弱的地方都被擊中,但右臂上的能量刃卻完好無損!

這一秒,觀眾席上所有人心中明悟,為什麼這個人會是他們心中的不敗戰神!不只是因為他從不言敗,更是因為他的心中從不曾真正放棄!

那再次拔出的能量刃點亮寂靜的賽場,此時,整個賽場只剩下這一黑一白兩台機甲,整場比賽的勝負就在這黑白對決之間,冰焰手中的能量刃仿佛無言的宣戰:來吧,讓我看看,除了那些射擊,你還有什麼!

萊特在休息室中看到這一幕也喃喃道:“宇宙中居然真的有人能頂著李曜的‘無縫射擊’上前,還能有余力繼續近戰……果然不愧是葉慕凜……”

休伯特看著投影上一黑一白對峙的機甲,沒有說話,卻也認同了萊特的判斷,戰神之名,絕非虛言。作為李曜的戰友,他們比別人都了解李曜那個“無縫射擊”的可怕,因為那種攻擊已經將對手全部的數據考慮進去,將計算與預判發揮到了極致,那是真正天衣無縫的射擊!

而葉慕凜在全無准備的情況下,一頭撞進這天衣無縫的射擊中,最後能接近夜沉,甚至還保持了近戰的能力……戰神之名,果然名下無虛!

星原的休息內,幾個星原隊員更是握緊了拳頭緊緊盯著投影:“隊長……”

不知從誰開始,賽場上響起零落的掌聲,然後漸漸地,越來越多的掌聲加入進來,到了最後,這掌聲響成一片,那掌聲中,不同於賽場上形勢大好時的激動,也不同於為了支持戰隊而表達出的狂熱,而是一種難以言表的尊敬!

不少女觀眾眼眶通紅,戰場上那個遍體鱗傷的是他們曾經高高在上的戰神啊!如果他放棄前進,輸掉了這場比賽,誰也沒有辦法說什麼,對方是射擊型選手,又占據那樣的高地,但誰都沒想到,葉慕凜成名這樣多年,竟然能堅持到這樣的地步,竟然到了這樣的地步也沒有想過放棄!

所有的粉絲此時胸中湧動一種驕傲,看啊!這就是我們喜歡的戰神!這就是我們最愛的戰神!哪怕是逆境與絕望中他也絕不會放棄!也會給我們帶來最後一縷希望之光!

講解員此時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冰焰的判斷真是非常正確,這樣可怕的對手,的確值得他親自找上前!”

觀眾都不約而同想到,如果葉慕凜沒有主動上前牽制這個射手,這個人可能會給戰局帶來什麼樣的破壞……這樣一想,所有人心中都不約而同打了個寒戰!這個人第一槍也許根本就沒有盡全力吧!

“現在,賽場上已經變成面對面的進攻,冰焰身上多處部件受損,攻擊力恐怕有限,現在就看夜沉在近戰中如何應對了,畢竟現在夜沉也沒有退路了,他身後的地形沒有給他拉開距離再周旋的可能!”

全場觀眾這才發現夜沉一步也沒退的原因,恐怕他不是不想再次拉開距離用射擊解決對手,畢竟冰焰已經受損嚴重,恐怕再來幾下就可以徹底解決,但夜沉的身後就是懸崖,根本就是退無可退的境地!

仿佛是為了回答所有人心中的疑問一般,夜沉手上也出現了一把黑黢黢的匕首,不同於冰焰手上標准配置的能量刃閃著光芒,這把匕首上不見一點光澤,暗到了極致,顯然,夜沉手上的匕首並不是能量武器,那是一件物理武器,是一把真正的匕首。

“咦?夜沉手上的近戰武器並不是能量武器啊……等等,我想夜沉不是不想使用能量武器!”講解員此時終於找回了自己專業解說的節奏:“剛剛那些覆蓋式的射擊,夜沉不是沒有付出代價的,大家可以查看夜沉的能量,已經快見底了!這種情況下,他沒有辦法再運用任何能量武器!”

所有人這才恍然大悟,但隨即又覺得後背密密麻麻都是冷汗,居然能量都見底了……剛剛的射擊強度到底是有多可怕?聯賽中從來沒有出現過選手能量不夠用的情況!

“唉,李曜真是倒霉,如果用夜沉原裝的引擎和能源,絕不可能出現這種情況!”萊特抱著手臂說道。

“但那個涉密了啊。”活寶撓了撓下巴說道。

萊特白了這小子一眼,他當然知道,只是覺得如果因為這個原因輸給葉慕凜的話,心中有些不平罷了。

活寶默默地把下一句話吞進了肚子裡,而且,李曜的近戰對上葉慕凜,恐怕也是凶多吉少吧。

此時,山峰上一黑一白兩台機甲並不知道其他人心中所想,出乎所有人意料,此時狀態完好的夜沉,手中黑色匕首一錯,竟然率先撲向了冰焰!

下一瞬間,所有人只見到昏暗的暮色下,白色的冰焰周圍像起了一層淡淡的黑霧一般,冰焰手中的能量刃不斷劃出清晰明亮的弧度,只是那弧度之上不時摻雜著幾個黑點。

那黑霧和黑點讓所有觀眾意識到底下戰局十分緊張,但到底發生了什麼,以普通人的視線根本無法分辨清楚,而此時對戰系統在忙碌地統計著交戰雙方的狀況,破天荒地沒有及時投影慢鏡頭。

觀眾雖然不知道具體情況如何,卻都伸長了脖子,焦急地看著對戰的情況,也許下是因為看不清楚無法判斷,他們才會如此著急。

講解員此時驚嘆地說道:“夜沉……好可怕的夜沉,居然近戰也有這樣的速度,大家看到外面那一層淡淡的黑色就是因為對方移動速度太快帶來的殘影!他手上那個匕首也太了不起了,隱蔽性好強!在這種調整的移動和揮舞中根本無法看清!但冰焰!冰焰!居然每次都判斷准了對方匕首的落點,那些黑點就是雙方武器相交帶來的視覺效應!”

“但高速攻擊是極其耗費體力的,夜沉剛剛畢竟已經經過那樣一場射擊,恐怕難以堅持,冰焰看似在被動防守,卻有把握著選擇反擊時機的主動權!在近戰上,恐怕還是冰焰更勝一籌!”

講解員話音未落,夜沉的進攻已經微不可察地緩了一緩,而這一緩讓觀眾隱隱能看到那台黑色的機甲的輪廓,冰焰手中的能量刃突然一變,不再是優雅揮舞的弧線,仿佛帶起了一片淡淡的光芒,在暮色當中,這片光芒是那麼輕盈瑰麗,冰焰像是拽起了一片美麗的輕紗,而夜沉卻反而陷入這片輕紗中。

一黑一白機甲主動被動來了個交換,雙方腳步不停,觀眾看得眼花繚亂,完全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麼。

夜沉手中的黑色匕首竭力想突破頭頂這片輕紗的包圍,同時腳下腳步不停拼命躲避著,不讓對方攻擊到自己的弱點。

“實在是太可惜了,冰焰大概剛剛受損,移動速度受到了影響,不然剛剛有好幾個機會可以傷到夜沉!”

但葉慕凜自己好像對這個問題完全未曾察覺,或許他本人根本毫不在意,作為雪原戰神的他來說,也根本不必在意!

冰焰手中的能量刃再次提速,本來只是一匹輕紗,仿佛交織、層疊出許多匹輕紗,夜沉退得更急!此時夜沉根本不可能招架,只能退!退!退!!!

猛然間,夜沉後退的步伐突然一窒,觀眾都愣了一下,夜沉止步的時候踢中一顆小石子,只聽到輕微的石子掉落聲,那斷斷續續的聲音平時聽來十分輕微,但在這個安靜的賽場上卻仿佛石破天驚,所有人心都提了起來,那台黑色機甲身後不過半米就是懸崖!

冰焰手中的能量刃再次狠狠劃過去,夜沉退無可退只能招架!

短短幾秒內,夜沉身上已經多了數道劃痕,不同於冰焰身上那些被射線衝擊到的痕跡,夜沉身上的劃痕簡直可以用“皮開肉綻”來形容,一時間,竟然很難說夜沉和冰焰誰更狼狽。

“夜沉大概屬於專精於射擊的機甲,為了節省移動中的能量,護甲會比冰焰這樣的近戰機甲薄弱,因此一旦被擊中,帶來的傷害也更大。”

冰焰手中的能量刃沒有趨勢再在對方身上劃出更多傷口,反而用一種不緊不慢的節奏保持著進攻,而夜沉的應對卻越來越吃力。然而這種相持,恐怕是夜沉最不需要的,他此時能量已經快見底!

只見黑色機甲突然手中的匕首一橫,側身就朝冰焰再次攻擊過去,但就在此刻,全場觀眾驚訝地發現,冰焰竟就這樣收起了能量刃,腳下步伐向右急速一錯一蹲!

夜沉一擊不中想再回身換招,但冰焰卻狠狠一拳擊在了夜沉腰間,黑色機甲本來正是移動到一半,重心不穩,被這一擊,就整個向後仰倒……而此時,夜沉身後卻是一片懸崖!

懸崖之上,一輪新月剛剛升起,月色之下,夜沉向懸崖倒下的模樣仿佛慢鏡頭回放一般,清清楚楚地展現在全場觀眾面前。

死寂之後,場上一片驚嘆歡呼與尖叫!那個可惡的深藍機甲終於被我們的戰神收拾掉了!!!!!!

講解員也嘆息道:“冰焰果然戰鬥經驗更豐富,剛剛所有的節奏都是在引誘夜沉主動攻擊,夜沉輸得……”

他正想說出“不冤枉”三個字,場上情景卻在瞬息之間再次變化,懸崖之上的白色機甲竟然也刷地一下消失在了懸頂。

全場觀眾:……

講解員:……

菲爾斯&一眾星原隊員:……

休伯特&一眾深藍隊員:“好樣的!”“干得好!”“就是這樣!”“看你們怎麼贏!”

萊特在捶桌子:“老子就知道,李曜掉下去肯定會用那招,不然他干嘛蹲在山頂不挪窩!”

系統此時及時地回放了這一小段鏡頭:冰焰本來在崖頂站得好好的,明月初升,一台傷痕累累的機甲獨自站在山巔,這種場景,再加上一場那樣慘烈的大戰和冰焰的名氣,突然讓人有種高處不勝寒的孤冷之意,簡直可以直接入畫。

但下一秒,一道猥瑣的金屬鉸鏈以一種猥瑣讓人不及防範的迅捷從山崖底下伸上來,一把拽住冰焰的腿,狠狠往下一拉……於是,懸崖上空蕩蕩一片,只有幾只烏鴉飛過……什麼孤寒畫意都變成一坨烏鴉屎……

看完回放之後的觀眾席直接炸了!

全場數萬人集體開始問候深藍全部隊員的祖宗十八代,那場景真是蔚為壯觀!可以開一個《曙光侮辱性方言展覽》了。

至於星原隊員,卻一片安靜,他們互相對視幾眼,然後苦笑,不知道為什麼,他們好像一點也氣不起來,反倒有種這樣的結局才是正常的感慨,難道被深藍的奇葩虐多了,虐得不正常了嗎QAQ

講解員無奈的聲音也在此時響起:“呃,看來夜沉在最後還是留了一手的,只是不知道那個鉸鏈是多久准備好的……好了,觀眾朋友們,無論如何,比賽已經結束,讓我們等待系統最後的判定結果。”

這場持續了好幾個小時的聯賽終於落下了帷幕,天空已經徹底暗了下來,在這個同地球極其相似的星球上,明月漸漸上升,不動聲色地掛在天空一側。

而賽場上,此時也同天上寧靜月色相應和,嘈雜的聲音也漸漸安靜下來,所有人這才意識到一個問題,別管最後結局有多奇葩,這場比賽的勝負到底是什麼?

……這算同歸於盡了?

那比賽最後會怎麼判定呢?

想到這不只是一場比賽,還關系著最後聯賽的獎杯,所有觀眾都焦急地等待著系統判定的結果。

聯賽歷史上,這樣雙方同時失去比賽能力的情況是極其罕見的,所有這樣的情形都需要光腦系統依據比賽雙方的表現來進行最後的判定。

此刻,聯邦範圍內,大大小小的星球上,無數人都在盯著投影,哪支隊伍的名字會出現在第一個?

過了好半天,也許其實並沒有過多久,投影上出現了兩行字,那是兩個戰隊的名字,主隊在上,客隊在下。

全場一片死寂之後再次嘩然起來!

這TMD還是平局?!

如果是哪支戰隊贏了,那它的名字會出現在前面,而這樣兩支戰隊的名字同時出現的,表示……平局了。

聯賽歷史上,平局的情況真是屈指可數,沒想到,這場這麼重要的比賽居然平了!!!!

講解員倒是挺喜氣洋洋的,也許這場比賽裡,從頭到尾像他這樣的中立機甲粉是最高興的,這樣一場精彩的機甲比賽,兩支戰隊都表現這麼好,他都非常喜歡,也許平局是最好的結局了。

“好了,讓我們先恭喜深藍戰隊,能同星原這樣的戰隊打成平手,他們的水平毋庸置疑,在這場比賽中,他們絕對是聯邦一流水平的戰隊,讓我們恭喜他們!”

全場發出一聲響亮的“切”,這種奇葩戰隊,打平了又怎麼樣!

“讓我們恭喜星原,盡管這是個平局,但他們依然提前斬獲了聯賽冠軍!”

觀眾席上的觀眾愣了一秒,才開始狂喜起來!對哦,只要這場比賽沒輸掉就可以提前贏下冠軍,沒有人想到會有平局這種意外,大家都沒有反應過來!但此時,去TMD奇葩深藍,去TMD該死的平局!我們贏得了聯賽冠軍!就是這樣!

此時,沒有人再坐在觀眾席上,甚至有激動的觀眾踩到了座位上,他們跳動著,尖叫著,歡呼著,為自己的戰隊再一次贏下了獎杯!

而在這萬眾歡呼的時刻,山崖底下,李曜在系統的要求下翻身出了機甲,身前停放著一台小型的飛艇,按照系統要求,他要上這台飛艇回到戰隊的休息室去。

然而,他微微一偏頭,就看到了不遠處那個高大挺拔的身影,對方身邊停放著另一個飛艇,卻仿佛專誠在等待他的出現一般,沒有立即上去,只靜靜站在原地,月色下,對方的身影淵停峙立,存在感那樣強烈,讓李曜想忽略也不行。

李曜抬頭,正對上對方犀利得像是要穿透他一般的視線,那視線裡,沒有敵意,沒有意外,好像什麼都沒有,只有穿越了無數時光而來的凝望。

李曜以為自己會膽怯,會避讓,又或者會憤怒、會質問,但他最後只是迎上那道視線,努力讓自己微笑起來,然後他張口說了什麼。

但這嘈雜一片中,葉慕凜根本不能聽清他的聲音,月光下,他只看見青年的微笑,對方俊秀的面孔像是透明的一般,因太過美麗而顯得不真實,但這張面孔他在無數的投影中看過那麼多次,他知道,他篤定,那是真實的,對方就這樣真真正正站在了月光之下,站在了他面前的不遠處。

李曜一怔然後搖搖頭,強迫自己忽略心中那揮之不去的什麼東西,轉身徑自上了飛艇,飛艇上升中,鼓動的風拂起衣衫,汗濕的額頭兩鬢上涼意陣陣。

李曜終於還是忍不住回頭,他的身後,另一架飛艇駛向另一個方向,即使在一個賽場上,他們的方向也是截然相反。

風聲中,李曜卻終於覺得,有什麼在風中被帶走,蒸騰的不只是身上的汗水、也許還有別的東西,好像一直不曾釋然的東西在消逝,看,既然方向不同又何必堅持?他努力地說服著自己,但既然這樣,他又為什麼會感到這樣疲憊,好像這疲憊剛剛不知藏在了哪個角落,此刻簡直是從四肢百駭每個地方湧上了心頭……

另一架飛艇上,葉慕凜卻才想起剛剛對方的口型,那是“恭喜”?原來那樣長久的分別之後,第一句從他那裡可以得到的是恭喜……

按照聯賽慣例,冠軍獎杯一般會在所有比賽之後結束才頒發,但為了恭喜提前誕生的冠軍,賽場上響起了頒獎音樂。

“星原的粉絲們,盡情歡呼吧!這是星原歷史上第四次三連冠!這是星原歷史上第一百個聯賽冠軍!請記住這個名字吧,葉慕凜!是他帶領星原贏下了這個冠軍!”

星原全體隊員站在台上向所有觀眾鞠躬,感謝著他們一直以來的支持,場上觀眾回以排山倒海的熱烈掌聲,也是在這個場合,葉慕凜突然抬手向系統示意。

他抬手的瞬間,全場安靜下來,對於這個瞬間,所有人仿佛都有准備,心中都有了預感,然而,當葉慕凜真正摘下自己的隊長徽章,戴在另一個年輕隊員的胸前時,所有人還是覺得那樣難過與難以接受。

葉慕凜舉起這個年輕人的手,他的視線掃過觀眾席每個角落,仿佛是在真誠地懇求每一位星原的粉絲:請你們向支持我一樣支持他!請像喜愛我一樣地喜愛他!

許多人邊流著眼淚,邊起身鼓掌,他們那麼不舍得,卻還是不得不同這位戰神分別,那是他們最喜歡的星原隊長,那是為了他們帶來了那麼多歡笑、那麼多勝利、那麼多榮耀的戰神,他們怎麼忍心拒絕他的懇求……

講解員聲音似乎也有些哽咽:“親愛的觀眾們,九年前,一個剛剛成年的機甲師被任命為聯邦第一戰隊的隊長,而九年來,這個年輕人用自己的努力表明了自己無愧於隊長的職責!牢牢捍衛著星原的榮耀,捍衛著曙光大區的榮耀!“

“是他讓星原的王者之名一次又一次響徹全聯邦,讓曙光大區的旗幟一直飄揚在機甲協會的頂端!今天,縱然有著小小的缺憾,但在他的帶領下,星原依舊贏下了自己第一百個聯賽冠軍!”

“在這裡,我想,我們也要感謝深藍!感謝深藍的全體隊員,感謝‘夜沉’!正是他們的傑出表現,讓我們在‘冰焰’的謝幕戰中看到了真正的‘雪原戰神’!沒有缺憾!真的,今天其實沒有缺憾!在機甲賽場上,沒有對手才是真正的遺憾!能遭遇真正的對手,或許對於‘雪原戰神’來說,這才是真正完美的謝幕!江山代有才人出!這才是機甲比賽,是我們那麼多人喜愛的機甲!雪原戰神的榮光永遠不會消退!!!!”

全場此時報以熱烈的掌聲,是的,他們的雪原戰神,他的榮光永遠不會消退!

台上,星原的每個隊員逐個擁抱他們的隊長,每個人都有許多話想對他說,也許是感謝他一直以來的指導,也許只是舍不得這位一直在他們身後的隊長,年紀小一點的隊長已經哭得雙眼通紅,這是他們的隊長啊!永遠戰鬥在他們身前,是他們最堅實的依靠!

就算已經有了准備,分別的這天還是來得太快……

講解員深吸一口氣,調整了自己的聲音,用一種歡快的聲音接著說道:“親愛的觀眾朋友們,盡管雪原戰神已經宣布卸任星原隊長一職,但這不會是我們最後一次觀看他的比賽,我們剛剛已經接到消息,葉慕凜已經正式被任命為光明紀2000年、第59屆寰宇環的曙光隊長!!!”

這個消息讓底下哭泣得情不自禁的觀眾帶著淚水再次尖叫歡呼起來!這一刻,無論賽場內,還是賽場外,這顆全聯邦最繁華的星球上,甚至在這顆星球外,無數的星原的支持者又哭又笑,他們為一代戰神從星原退役而哭泣,又為能在賽場上看到他的英姿而感到喜悅!

而且,那是輝耀寰宇杯啊!那是像征著機甲賽場最高榮譽、被稱為“聖杯”的寰宇杯啊!他們還能在“聖杯”中看到他的英姿,這對於無法接受離別的粉絲來說,是最好的安慰了!

而此時曙光大區之外的星原支持者,更是心情復雜得無以復加,再次見到偶像神祇的英姿是十分值得開心,但再次見到偶像的比賽,也許他已經代表的不再是自己喜歡的戰隊,而是另一個地區,那意味著,也許他們已經與自己心愛的偶像立場敵對。

但此時此刻,無論將來如何,賽場內外,無數人哽咽著喉嚨、眼裡含著淚水、通紅著鼻頭唱起了寫給雪原戰神的歌曲,那歌聲裡,無數的祝福,無數的期盼,向他們最愛的戰神傳達……





☆、第85章

這一輪聯賽結束之後,就是媒體的盛宴。

畢竟,這場比賽驚掉人眼球的地方實在太多,比如深藍那個“自殺式爆炸”一下子干掉了八台機甲,直接影響了比賽局勢;比如冰焰和夜沉的交手,雪原戰神居然和別人同歸於盡了?

但,最大、最醒目的標題無過於《星原隊長交接——一個時代的落幕》。

明眼人都能看出來,這個標題,真是沒有半點誇張的地方,的確也是,這個報道出自星網最大、最權威的機甲平台《機甲》,通篇沒有任何矯飾誇大,只認真回顧了葉慕凜八年來的每一點進步與貢獻,而結尾語更是感人至深。

“葉慕凜作為星原在二十世紀最後一任隊長,不僅為星原開啟了八年不敗的榮光之旅,更為戰隊培養了下一代的接班人,鞠躬盡瘁,他無愧於當年從盧陵手中接過的徽章。他的離去,不僅是星原的損失,是星原支持者的損失,更讓機甲賽場黯然不少。在這個舞台上,或許我們再也看不到第二個冰雪凜冽、戰無敗績的光輝身影,這一個背影,凝聚了一個時代。”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葉慕凜還處在上升高峰期,他在這個時候辭去星原的隊長,當然不是真正離開機甲,這背後恐怕也是軍部的意思,再留在機甲比賽當中,留給他進步的空間也許實在太小,而軍部也迫切需要他這樣的人才,所以才會選擇讓他這樣早辭去隊長。

但誰知道,竟然就是在最後一場比賽上,冰焰居然遭遇了夜沉,這真是天意弄人。

這個謝幕之戰變得如此不完美,甚至連雪原戰神的形像也被波及。

主流媒體裡自然都是為葉慕凜唱贊歌的,畢竟他的成績與實力在那裡,但媒體嘛,本來就是個沒節操的,有人唱好,自然有人唱衰。

有人就拿夜沉和冰焰的對決做文章,說還好葉慕凜卸任卸得及時,不然肯定會“晚節不保”,畢竟夜沉來勢洶洶,冰焰扛得過第一次還能扛得過第二次嗎?

這幫人正是諾亞的媒體,八年前,諾亞有媒體曾經大肆向葉慕凜潑過污水,葉慕凜當時的做法在現在看來也依舊讓人覺得十分驚訝,他並沒有直接理睬這幫叫囂的東西,而是參戰戰神杯,贏下了他自己的第一個個人最高榮譽。

同時,在他的授意下,星原開始了長達八年的對於諾亞媒體的封鎖,凡上當年報道、或者轉載了那些不實報道的媒體都遭到了聯邦第一戰隊的封殺。

同年,那些媒體被葉慕凜一一起訴,結果當然不問而知,那種查無實證的東西,媒體怎麼可能打得贏這種官司,聽說裡面最慘的一個,按照聯邦法律,被判監禁的時間足以把牢底坐穿。

這幫人不能能夠從正面拿到星原的報道,每次就只能捕風捉影地唱衰葉慕凜,聯邦裡眾人都知道這麼幾家名譽敗壞的媒體,大家倒也只把他們當跳梁小醜罷了,沒什麼人當真。

反正,一場聯賽結束,又是好一幕你方唱罷我全場的喧鬧大戲。

聯賽或許對於其他人來說還沒有結束,畢竟冠軍雖然有了歸屬,但其他的名次也非常重要,決定著最後的積分。但對於李曜、休伯特等人來說,從夜沉被擊下山崖的瞬間開始,比賽或者就已經結束,聯賽……畢竟只是他們玩耍的地方,不是他們的舞台,所以,無論這個舞台上多麼熱鬧,都已經與他們無關了。

李曜自己同葉慕凜近距離交戰,夜沉裝載有全聯邦最優秀的探測系統,倒是記錄了不少一手資料,憑借這些數據,倒是足以應付任務了。

休伯特等人在聯賽裡玩耍了一陣,假期結束,也需要歸隊,出一出任務,進行一下訓練。

只是,李曜回去也免不被批一頓就是了,夜沉從那麼高的地方掉下去,維護就需要不少的費用。

李曜自己看了也挺心疼的,畢竟夜沉很少受這麼嚴重的傷,維護起來耗時又費力。

此時,“颶風I”也正好進入第二輪內測,李曜回來就被抓去做測評了,在研發組,像他這樣能做研發又能做測評的機甲師不多,抓壯丁是肯定的。

忙碌起來,那些在賽場中遺留的情緒似乎又再次被壓在了心底,不必再去想已經成為過眼雲煙的那些東西。

只是李曜怎麼也沒想到,事情遠遠沒有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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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副處長,這是為了曙光、甚至是全聯邦的大局,請您一定要從大局出發!”

“哼,我可沒看出來,一個機甲比賽而已,跟大局有什麼關系?”

“唉,老顧,你先冷靜一下,這個事,我們可以慢慢討論嘛。”

“我冷靜不了!‘夜沉’裡涉及的軍事機密那麼多,你們想借就借,萬一泄密這責任誰負???你們擔得起嗎?!”

“顧副處長,一台機甲而已……我們到時候一定會做好保密工作的。”

“承諾做起來容易,你們一個臨時的團隊,誰知道裡面都有些什麼人?這跟保密准則根本背道而馳,反正,我不能答應。”

“老顧,你別這樣嘛,遼處長那裡我們都已經說通了,你這裡怎麼這麼固執,要不,我們只借那個機甲師,不借機甲?你們只要借個能讓他正常發揮射擊水平的機甲就可以,不一定非要夜沉嘛~施耐德,你看這樣也行吧”

施耐德還沒說話,顧秉意就冷笑道:“這倒是個好主意,可惜在其他機甲上,李曜根本不可能發揮出那種射擊水平!”

“什麼?!”“啊?!”

顯然施耐德二人原來計劃就是漫天要價,就地還錢,先是打算人和機甲都要,這樣一來嘛,再要人就有成算得多,誰知道事情居然不是這樣的!

這李曜和夜沉居然是捆綁銷售,這……

“顧副處長,實話告訴您吧,這次上面已經給我下了死命令,因為時間特殊,現在的局勢您也知道,曙光必須要贏下這次……”

“唉,老顧,這咱們確實是有不得已的苦衷啊,你也體諒下。”

得了,這開始訴苦,打感情牌,但顧秉意顯然很固執,也足夠圓滑,他打了個哈哈:“啊呀,我也理解,畢竟這也算任務嘛~不過,李曜和夜沉也只是個不懂事的毛頭小子和一台不怎麼成熟的機甲而已,實在是你們高估了,沒准要去了你們還會後悔呢,那小子不好管教啊~”

我靠!施耐德二人開始問候顧秉意全家,借就借,不借就不借,你TMD居然還威脅上了!不好管教什麼的,誰都知道那是你徒弟,你這架式是我們如果借教了也要讓他“不好管教”麼?

哼,先把人和機甲借(騙)到手再說,到時候怎麼管教還不是我們說了算!

“老顧,上次冰焰聽說也送來了深藍升級,那台機甲怎麼樣?”

話題聰明地繞開了。

說到冰焰,顧秉意皺眉:“那台機甲確實有古怪,命令執行速度太驚人,軟件優化級別高於其他機甲。”

“唔,你看有沒有可能把這種速度推廣到其他機甲上?”

顧秉意一怔,然後頗有深意地看了一眼自己的老戰友:“我不知道冰焰操作系統的細節,這個,暫時沒辦法說。”

“老顧,你們對冰焰也很感興趣嘛我聽說~”

顧秉意笑則不語。

“唉,我知道你們這些做研發的,要是一個什麼東西沒弄明白就抓心抓肺的,睡也睡不好,吃也吃不香,我們這些搞戰鬥的人也是啊,要是該贏的戰鬥沒贏下來,也會一直梗在心裡,大家其實可以相互理解一下,考慮雙贏嘛~畢竟大家都在一個系統裡……”

對方圈子兜來兜去,顧秉意哼哼哈哈,就是不肯給個准話。

笑話,別人不知道,顧秉意可不會不知道,你們想用冰焰的機密來換我外借夜沉,哼,算盤打得好,可惜,這兩人不知道,葉慕凜可不只是星原的隊長而已。

顧秉意自己管理著後勤局信息處,是星網管理局的直屬上局,無數情報每天在他這裡彙總,別人不會比他更清楚葉慕凜現在的能量了,去碰冰焰?叫你們碰一鼻子的灰!我倒要看看你們到時候踢到鐵板還能不能笑得出來!

說來說去,還是施耐德二人姿態擺得太高,以為有曙光軍區的命令就可以讓底下人配合了嗎?#想太美#

顧秉意倒也不想太過得罪人,畢竟後勤局雖然跟曙光軍區算是平級單位,但畢竟也在曙光大區呢,開罪人的事情最好不做!於是他隱隱約約地表示,要是能用冰焰的機密來換,倒不是不可以商量夜沉和李曜外借的事,其他的……再說吧!

施耐德二人也沒想一次性就達成目的,顧秉意肯略微松松口就已經讓他們喜出望外了,畢竟他們預估過這個事情的難度,後勤局這裡算是最難啃的一塊骨頭了,目前看起來能松動一下,怎麼能讓他們不喜?

唉,明明只是搞個寰宇杯戰隊而已,往屆也沒這麼多波折,偏偏這屆,上面重視得太厲害,下面又問題多多,施耐德二人也只能相視苦笑了。

顧秉意送完客想到這檔子糟心事又開始頭疼,媽蛋的!那個臭小子真不讓人省心,你說你去聯賽玩一場順便完成個小任務怎麼就能招惹那麼多是非回來?跟冰焰干了一架同歸於盡,威風倒是挺威風,能耐也是挺能耐的,但出這麼大風頭,樹大招風不知道嗎?

顧秉意決定回頭要把那臭小子叫來好好訓一頓,咱一後勤保密單位的,必須得學會低調!

李曜正在測試場裡完虐其他測試員,他一邊向眾人講解著測試要點,一邊狠狠打了個噴嚏,心中暗道,這又是誰在咒他?

這一老一少不知道,很快地,他們想低調也低調不了了。



☆、第86章

李曜這天被傳喚到了顧秉然的辦公室,他有點疑惑,自己最近老老實實地待在測試場做著“颶風I”的測評調試呢,沒惹什麼麻煩啊,也不知道老師叫自己有什麼事。

他打量了一下老師的臉色,十分沉重,看來並不是什麼好事,但最近李曜一直在測試場裡,並沒有聽到什麼壞消息,怎麼老師的神情……

顧秉意抬頭瞥了他一眼:“來了,坐。”

李曜邊坐下邊點頭道:“老師是有什麼事嗎?”

顧秉意笑罵道:“沒事就不能叫你過來問問?平日裡盡給你收拾那些爛攤子,你倒好,沒事也不知道過來看看!”

李曜吐了吐舌頭:“我這不是過來了嗎?老師有什麼事盡管吩咐,師父有其事弟子服其勞~”

顧秉意哼了一聲,懶得理睬李曜的油嘴滑舌。

“你自己看看這個通知。”

“輝耀寰宇杯曙光集訓隊……他們要來咱們這兒訓練嗎?”李曜困惑地眨巴了下眼睛,他實在沒明白這和他有什麼關系。

“你被征召了。”

以李曜的堪比智腦的腦子,也呆了幾秒才反應過來:“什麼?!”

征召他干什麼?他在聯邦軍部注冊的可是個後勤兵啊,只打過一場聯賽而已。

顧秉意不冷不熱地道:“鑒於李曜少校在機甲聯賽中的傑出表現,特此征召……你自己念念,別人對你評價還不低呢,哼。”

李曜此時頭上汗刷地下來了,他知道問題症結在哪兒了,搞半天還是因為聯賽的事。

“不可以推掉嗎?您知道的,沒有‘夜沉’,我……咳咳,對他們也沒什麼用,要不,我去那裡打個轉就回來?”

“你倒是想得美,哼,‘夜沉’也一並征召了!”

李曜徹底呆住了。

這到底是哪方神佛,居然連老師都扛不住,還把“夜沉”也借去了!

顧秉意本來當然是不想答應的,現在這麼個局勢,曙光、諾亞、雅娜爾三大星區之間關系微妙,尤其是諾亞星上,聽說現在動蕩難安,上次讓李曜去取的情報也正是與此相關,說得難聽點,現在諾亞星上好比火藥桶,一點就炸,好死不死,居然這個時候來了個寰宇環,還TMD是千年之交、意義重大的寰宇杯。這個時候摻合進去,哪有什麼好事?

但顧秉意最後還是低頭了,只因為他從施耐德那裡收到了一份資料,資料裡面詳細地列舉了“颶風I”進行試裝備的所屬部隊以及軍部考查的重點……“颶風I”還在內測,軍部上層的這些消息連顧秉意自己都不知道,肯定屬於機密,對方能搞到這些資料、插手“颶風I”的試裝備、甚至影響軍部最後的決斷只怕也不是不可能。

按照施耐德的說法,這是上面來的資料,上面的人,現在不希望看到寰宇環出什麼意外。

軍部現在裝備的主體機甲並不只有“颶風I”一個選項,但在“颶風I”上,深藍投入了那麼多的心血,如果最後被軍部拒絕……那這麼多年、這麼多人的心血也就付諸東流,沒有投入裝備使用的機甲都是廢品,不會被大規模生產制造,最後注定只能變成無意義的資料圖紙,留下幾台樣品在倉庫中生灰。

那份資料不只顧秉意收到了,後勤局的一把手也收到了,他別的沒說,只嘆了一句:“老顧,大局為重。”

不能為保住李曜和“夜沉”的機密而開罪不能得罪的軍部上層,這就是後勤局高層沒有說出口的未竟之意。

顧秉意神情復雜地看了一眼自己這個弟子,縱然看起來一臉的聰明像,那也只限於在研發上。這個孩子其實和小時候一樣單純,做事依舊只喜歡憑自己的直覺,那些政治上復雜的權謀、妥協與考量都不在他的考慮範圍內,就這樣讓他一頭卷進這個是非裡,真的好嗎?

李曜看到老師沉重復雜的神色,連忙道:“沒事的,老師,放心吧,我一定不會給後勤局和您老人家抹黑的。”

顧秉意笑罵道:“得了吧!你少給我惹麻煩就是幫大忙了!”

李曜嬉笑間出了房間,神情也沉了下來,他當然也知道,這個時候被征召去參加寰宇杯不是什麼好事,但老師已經夠為難了,自己這麼多年來已經給他添了夠多的麻煩,這次如果不是推脫不過,老師恐怕一定不會答應的吧,有些東西,再親近的人也不能幫你,該是你面對的,總要自己上。

寰宇環啊……

窗外日光正明,恆月高懸,好像無論發生了什麼,這輪恆月卻未曾改變過位置,只默默注視著人間,只可惜世事早已變遷,不知想到了什麼,李曜只將一切情緒付諸一笑,轉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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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訓隊第一站就是在啟明星,這次寰宇環已經決定會在雅娜爾大區舉行,雅娜爾星是個“水星”,上面百分之八十的面積覆蓋著水,因此,對戰賽場很可能是水下賽場,全曙光大區也只有啟明星上因為當年深藍的心血來潮建成了一個水下賽場,因此,集訓隊就把啟明星選作了重要的一站。

考慮到賽場的位置和訓練的封閉性,集訓隊最後選擇了承鈞軍校作為臨時基地。

承鈞就在後勤局“隔壁”,對李曜來說,近得不能再近,熟得不能再熟,他也沒什麼提前報道的想法,只從容收拾就行。

這次曙光大概是動了真格,大名單裡,不僅李曜,居然連休伯特都赫然在列。

大概從集訓隊的流程來看,李曜和休伯特都是“深藍戰隊”出來的,他們的住處也距離不遠,都在承鈞某個臨時清出來的宿舍樓。

第一次集合是在承鈞某個大會議廳,也沒交待別的,只簡單介紹了這次集訓隊的使命,氣氛還是十分融洽和諧的,大家互相認識交談也十分自由。

軍部內部再怎麼看重這次寰宇環,把它當作任務層層下達,也不可能直接由軍部出面來組織這次活動,就像大家都知道聯邦裡各大戰隊都有軍部的影子,但軍部卻不可能公開承認這些戰隊都是他家地盤一個道理。

所以,集訓隊裡,氣氛還是比較自由,雖然也有紀律約束,卻也不比軍部內那麼嚴厲。

作為軍部系統內的人,李曜和休伯特自然知道這次寰宇環給軍部各級帶來的任務,所謂“任務”兩字的含義,就是不惜一切代價,務必要拿下。

李曜坐在那裡,看到周圍這些機甲師們,暗暗揣測,這些被征召的人裡,也不知道有多少都是已經進入軍部和即將進入軍部的,在這種“任務”的背景下,如果表現得好,平步青雲只怕也不是難事。

另外,這次集合還順道任命了隊長,毫無疑問,葉慕凜自然接過了隊長徽章。

葉慕凜接過徽章時,明裡暗裡許多人都在議論,“夜沉”當然這些議論裡繞不開的話題。

這個臨時的團隊裡,大概除了葉慕凜這種聯邦家喻戶曉的人物,名氣最大的就是李曜了,能和冰焰同歸於盡的機甲師,這種實力在戰神杯上也不多見,更何況還來自於深藍這麼一個完全沒什麼名氣、媒體完全沒有手段進行采訪和曝光的戰隊,戰後這個人就徹底消失在公眾視線中。

好像這個人出現,只為石破天驚地來那麼一出,之後又徹底融入黑暗之中,連姓名都不為大眾所知,留下的,只有夜沉這個機甲代號,那一場聯賽裡驚艷可怖的表現。

好不容易進了這個集訓隊,聽說夜沉的機甲師也在隊裡,眾人都十分好奇,互相打量排查著到底誰才是夜沉的駕駛者,畢竟都在戰隊的圈子裡混著,能來到集訓隊都不太可能是無名之輩,這個排查工作進行得十分順利,很快地鎖定深藍兩個席位。

不少目光來回掃蕩著李曜和休伯特,休伯特自然對此心知肚明,只暗暗覺得十分好笑。

只可惜李曜自己完全沒意識到自己的名氣,他散漫地坐在那裡,手托著下巴也不知道在想什麼,旁邊偶爾有些打量的目光他也統統無視之,實在是他這個長相,平時圍觀的人太多,相比起軍部裡那些奔放的妹紙,這些人的打量沒什麼威力,李曜已經徹底免疫,他現在的注意力當然不可能放在這些人身上。

葉慕凜向台下致辭十分簡潔:“重任當頭,必不辱使命。”

李曜在嘀咕,這就說完了?居然也不感謝領導、不趁機刷刷底下這些人的好感度?這個人居然就這樣還能一路順利坐到了現在的位置?

掌聲響起,夾雜著周圍人的悄聲議論,“隊長”、“夜沉”、“深藍”之類的詞不斷響起。

休伯特也在掌聲裡不動聲色地問道:“你怎麼看?”

李曜很詫異:“什麼怎麼看?”

休伯特看著台上:“喏,隊長。”

李曜更奇怪了:“隊長就隊長啊。”關他什麼事?

休伯特看了他一眼,想到周圍那些竊竊私語,暗道,你沒想法可不代表其他人不那麼想,這個集訓隊裡好戲可有得看了。

“咦,菲爾斯也來啦?”李曜看到葉慕凜坐下,右手邊那個褐色頭發的青年赫然正是菲爾斯,不過想想也正常,以星原戰隊的水平,集訓隊裡肯定會有一席之地,菲爾斯有水平,戰略素養也不錯,征召也在情理之中。

休伯特緊緊抿著嘴巴,眼神卻有些渙散,李曜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這是怎麼個狀態,難道小時候那點事情還記恨到現在?休伯特可不是萊特,這個樣子……李曜搖頭,算了,等會兒再問。

李曜到此時也沒意識到,進入這個集訓隊……他的挑戰絕不只是要和冰焰的駕駛者天天面對面而已。



☆、第87章



內部事宜完了之後,慣例是新聞發布會,每個人面前投影了名牌,先是施耐德代表集訓隊致詞,然後開始記者問答。

休伯特看到底下那群問問題的記者,突然有些了悟,這幫問問題的一定是集訓隊找來的托,不然你聽,那些問題可真和諧,勁爆的一個也沒問。

休伯特看了自己旁邊這家伙一眼,那家伙看起來一臉嚴肅認真,其實兩眼放空,充分說明了他無所事事的狀態,不一會兒,休伯特甚至還看到他拿出了副眼鏡,做出一副努力認真看清楚周圍問答的認真模樣,其實那眼鏡上不知道又投影的什麼“有趣”資料= =

發布會結束之後,這幫剛剛加入新團伙的家伙就被安排在一起聚會,其實就是讓大家吃吃喝喝熟悉一下。

作為曙光大區頂尖的機甲師,大抵這些家伙還是有些驕傲的,明顯分了好幾個圈子,一開始也沒什麼人主動放下架子去同別人主動交流。

而這些圈子裡,最大的團伙當然是團結在新任隊長周圍的那幫人,只是新任隊長神色淡漠,看上去並不是個容易親近的人,大家都圍著菲爾斯在說話。

休伯特只默默看了幾眼,沒有說話,李曜自己在眼鏡上也不知道在鼓搗什麼,完全沒覺得他們倆人蹲在一個小角落裡顯得多麼勢單力薄,一副很好欺負或者很容易搭話(?)的樣子。

隨著時間推移,才慢慢有人在取餐的間隙互相搭了句話聊了幾句,有個別活躍的已經從一個圈子竄到了另一個圈子,比如眼前這個金發碧眼的家伙。

這個人看起來年紀也不算小了,金發碧眼十分醒目的帥氣模樣,卻偏偏一副飛揚跳脫異常活躍的樣子,他戳了戳休伯特:“誒?你看到了咩?”

休伯特:……

這家伙是哪裡冒出來的?他完全不認識、他們完全不熟好嗎?而且看什麼?

倒是李曜關了眼鏡上的投影,擺出招牌式的靦腆笑容,回應道:“什麼?”

這個人壓低了聲音道:“我跟你們說的話,你們可千萬別說出去喲~”

李曜此時也忍不住滿頭黑線,還“千萬別說出去”,你從一個圈子逛到另一個圈子,這話沒說十遍也有八遍了吧!

口頭上,李曜為了打探一些這個新團伙的消息,還是配合地說道:“放心啦,我和休伯特口風都很嚴的!”

金發碧眼的青年本來長得英俊,卻硬是一副八卦到不行的模樣,這小小團伙裡,哪個戰隊來了誰,都是些什麼性格,某某在哪個比賽上排名有水份啦,某某和某某一個戰隊卻因為搶過女盆油關系不和啦,各種猛料啊。

“那個被圍在裡面說話的人,你們知道嗎?星原戰隊的原副隊,菲爾斯~”

李曜有點詫異:“他怎麼了?難道菲爾斯也有桃色緋聞在你手裡?”

問到後面,李曜的眼神也有點閃閃發亮,他突然發現,八卦其實也很樂趣,特別是八一八自己曾經認識的熟人的話,感覺好像特別有挑戰呢!

連休伯特似乎都抬起頭來傾聽,可見八卦天性人人有啊!李曜完全沒有心理負擔地想到。

金發碧眼的青年看到李曜一臉十分感興趣的模樣,也好像來了興致:“這個可以說是,也可以說不是,我聽說……噓,這可是真的獨家爆料,千萬不要說出去哦~”

李曜忍不住催促道:“別墨跡,快說快說!”

以前在地下城,菲爾斯臉上有道疤看十分就十分就十分凶惡冷酷,其實人還挺靠譜,就算現在臉上的疤沒了,他的樣子看起來也十分沉穩,完全想像不到他會喜歡上什麼樣的女孩,或者卷進什麼桃色緋聞裡啊!

他們倆腦袋快湊到了一塊,金發碧眼的青年見休伯特也好像感興趣的模樣,招手讓他也湊過來,休伯特一臉不悅,還是過去聽了。

“你造嗎?上次馮將軍替他的獨生愛女向菲爾斯提親啊啊啊啊!!!!”

李曜一臉震撼,臥槽!這真是好大的新聞!本來以為菲爾斯只是有緋聞而已,這樣看來,不只是緋聞,是快成家安定下來了啊!

金發碧眼的青年說著說著,就一臉痛不欲生、恨鐵不成鋼的模樣:“馮少校那麼美麗端莊……這件事一定是馮將軍一廂情願,她才不會看上菲爾斯那樣沒情趣的家伙呢!他們倆一點也不般配!你說對吧?”#我家女神要嫁人,這一定不是真的#

李曜:“呃……”難道有情趣的家伙得像你這樣八卦?明顯人家選擇菲爾斯比你靠譜好嘛?

青年完全沒有聽到李曜的吐槽,依舊不停地說著:“聽說上次的任務菲爾斯完成得特別出色,幫了馮將軍的大忙才會被另眼相看,但是……要是馮少校嫁給葉慕凜那種沒有辦法比的家伙就算了,嫁給菲爾斯那樣的家伙啊啊啊啊,我不服啊!”?”#我家女神要嫁的人不是我,這一定不是真的#

李曜:= =

感情這家伙抖了一堆的八卦,其實是來發泄暗戀對像疑似要嫁人的郁悶?

而且:“葉慕凜?馮少校?”

金發碧眼的青年看著李曜:“你不造嗎?你不是軍部的?但聯邦那些小報上也有影射啊,戰神身邊常伴解語花啊!”

李曜很誠懇地表示:“尊不知道。”他是知道馮若……但解語花神馬的,真心對聯邦民眾的八卦能力表示嘆服。

金發碧眼的青年一臉鄙夷的模樣:“算了,讓我來給你好好科普一二!,喏,舉個例子,你看到那邊跟葉隊說話的人了嗎?”

“那個禿頂老頭?”李曜表示他雖然戴著眼鏡,但視力一點問題也沒有,那老頭就快成一個橫向半徑等於縱向半徑的圓球了,外加那光溜溜可以當鏡子使的腦袋,再加上那老頭又是站在葉慕凜旁邊……一棵筆直的松樹底下突然多了一個球,對比不要太強烈,想忽視都難啊。

“對~揍是他~”青年兩眼放光,好像色狼看到美女,只是那個對像是個禿頂老頭……讓李曜強烈懷疑這家伙有某種不良嗜好,比如愛對老年人下手什麼的……

青年沒看到李曜看變態一樣看他的眼神,還在那裡興致勃勃地說道:“誒,那老頭就是《機甲》的總編,咳,就叫袁逑!”

“咦?”李曜這次是真的詫異了,《機甲》那可是第一大機甲平台,是機甲傳媒界的無冕之王,只是沒想到,《機甲》的總編居然是這麼個其貌不揚的圓球老頭。

李曜突然“噗”地笑了出來,連一直發呆的休伯特也反應過來,看著一臉促狹的金發青年又看看遠處那老頭,有點忍俊不禁,這老頭兒的爹娘太有先見之明了,這名字取得。

三人一笑間,氣氛倒是活躍融洽不少。

金發碧眼的青年顯然是真.愛八卦,在各種爆料中漸漸遺忘了疑似失戀的悲傷:“袁總編聽說超級欣賞葉慕凜,是雪原戰神的NC粉,不過,我猜,他現在一定在問的不是葉慕凜,而是夜沉,噗,上次《機甲》因為沒有‘夜沉’的資料差點開天窗,責編差點自裁,聽說連遺書都寫好了,笑shi~”

金發碧眼的青年十分興致勃勃地說道:“你們知道的吧,聽說‘夜沉’的機甲師這次也在集訓隊裡,你們說‘夜沉’和‘冰焰’會先打一架吧,我押一百點葉慕凜贏,怎麼樣?來一盤不?”

李曜:……

他沒有想和葉慕凜干架好嗎?再怎麼自由散漫,他也是軍部出身的好孩子,十分有紀律感,有集體觀的好咩?

而且,媽蛋,居然押葉慕凜贏?!有沒有搞錯,上次聯賽裡的結局明明是同、歸、於、盡好嗎?這麼看不起他嗎?

“腫麼樣?來一盤唄?你不造,每次八卦完了手都有點癢癢,自從我戒掉星戰之後~人生就寂寞如雪~不來一盤更寂寞~快點啊!來不來?”

休伯特難得看到李曜一臉便秘的模樣,不由得覺得暗暗好笑,心中的郁悶也消散了幾分。

李曜溫柔地笑道:“我也一百,押夜沉。”

“耶?你真的肯玩呀,好啊好啊,我剛剛問了一圈大家都和我一樣押冰焰,玩都玩不起來!”

李曜:……

休伯特終於忍不住笑出聲來。

金發碧眼的青年撓了撓頭,好像才想到一個重要的事情:“啊,對了,忘記自我介紹了,我是這次集訓的助理教練,你們叫我希爾就好!”

李曜&休伯特:……

然後:“呵呵。”

這TMD是集訓的助教,他們還以為是哪個戰隊的奇葩機甲師,你一助教這麼接地氣,抖了這麼多學員的八卦真的好嗎……一個熱愛八卦的助教,李曜突然覺得這次的集訓絕逼無聊不了,但為什麼他有種強烈的不詳預感呢?

“對了,沒問,你們叫什麼名字來著?都是哪個戰隊?咱們這麼有緣,以後能罩的我一定罩你們~”大概很少有人能讓希爾八得這麼開心,他果斷就出賣了隊伍紀律。

李曜靦腆地笑著說道:“我們都是深藍的,呵呵,小戰隊,你一定沒聽過。”

希爾瞬間就僵硬了,他突然覺得頭皮有點發麻,深……深深藍?!臥槽,就是傳說中最凶殘最無恥最不要臉最沒有下限盛產極品專克星原大名鼎鼎出了個變態叫夜沉的——深藍?!

希爾立馬站直了身體,小心翼翼地說道:“那個……”

李曜繼續保持著靦腆的笑容:“這是休伯特,我是李曜。”說完,又露出了一個羞澀的笑容。

希爾看到這個笑容,只覺得臥槽臥槽臥槽!真的好變態QAQ

上校!救命啊啊啊啊!#我不小心得罪變態了腫麼破?!#





☆、第88章



“等等!你們倆誰是……夜沉?”

李曜臉上保持著靦腆的笑容:“我們倆沒人叫夜沉啊,不過休伯特是隊長。”廢話,夜沉是機甲的名字,他才不會承認呢。

休伯特:……

希爾一臉驚恐地看著休伯特:Σ(°△°|||)︴Σ(°△°|||)︴Σ(°△°|||)︴

現在給自己刨個墳還來得及嗎QAQ

打發走了那個既會八卦又會“嚶嚶嚶”的助教,李曜回頭來發現休伯特在一邊不發一語似乎有些提不起興致的樣子。

李曜聳聳肩膀:“哎?別這樣嘛,不喜歡八卦也要認真傾聽啊,我們這些保密單位的,情報很重要啦,這些八卦閑聊裡也有很多信息嘛。”

休伯特沒說話,也不知道在想什麼。

李曜沒再多說什麼,畢竟大家有各自的愛好,休伯特平時看起來很正常,但大家都是鬥台組那種地方出來的人,再正常能正常到哪裡去,對於休伯特偶爾的異常,李曜也沒多想,也許他自己調整一下就好。

這個聚會到了晚上才是真正的高潮,有個小型的晚會,有些歌舞演出,承鈞周圍的一些學生也可以入場,還有舞會什麼的,那是承鈞難得的放縱狂歡節日,萊特他們晚點也會過來逛逛。

李曜、休伯特就挑了一個地方等著他們過來,此時天色已暗,周圍人開始多了起來,台上有歌手在低吟淺唱,不時可以看到三三兩兩的年輕人成雙入對喁喁私語,顯然,這種場合,就是為了年輕人宣泄多余的荷爾蒙而設。

那些剛剛加入集訓隊的機甲師們,此時也可以看出來各人的“愛好”,喜歡玩的周圍都被漂亮的女孩子包圍,還不時拋出一兩個賽場上的趣事逗得這些女孩們花枝亂顫。

相比於承鈞裡那些男學生,這幫機甲師的獵艷能力強了不是一點半點。

李曜還在那裡打量著周圍的人群,休伯特突然連招呼也沒同李曜交待轉身就迅速跑掉了,李曜有點驚愕,這是怎麼了?

李曜轉身看了看,沒看到萊特他們,而且就算看到萊特他們,休伯特也犯不著跑吧?

猶豫了一下,李曜還是追了上去,剛剛休伯特的神情不太對,那個樣子……讓見識過“瘋子李”的李曜微微有點不安,這裡畢竟是承鈞,又是集訓隊第一次聚會,可千萬別捅出什麼婁子都好,集訓隊看似個簡單的臨時團伙,裡面的水可深了去了,現在情勢也復雜,最好不要有意外。

我靠!他的速度也太快了吧!

李曜在後面追到了學生活動中心的一處轉角花園,人影居然就半點看不見了。

隱隱的,花園後面傳來細微的聲音。

花拂影動之下,李曜看到一對隱隱糾纏的人影,他表示十分淡定,學校嘛,尤其還是承鈞這種女孩少的學校,今天這種場合下,有幾對野鴛鴦也是正常的。

那對李曜眼中的“野鴛鴦”似乎糾纏了好一陣,氣喘吁吁地暫停了下來,風中隱隱傳來他們說話的聲音。

然後,純潔的李曜小盆友就石化了。

臥槽槽槽槽槽槽!!!!!!!

“……我沒有想娶誰。”

“沒有?現在所有人都知道這件事,是不是我如果不知道你就不打算告訴我!”低聲嘶吼中帶著幾分氣急敗壞。

“你知道我不會答應的。”回答的聲音分外低沉隱忍,似乎還因為剛剛的糾纏還帶著幾分氣喘。

“你答應過的,你答應過的……”另一個聲音的主人低沉地邊喃喃自語邊流連在對方的耳頸唇畔,仿佛入魔一般。

“……唔……換個地方……”

糾纏中的二人甚至迫不及待得邊廝磨邊朝這邊移動過來。

石化中的李曜眼看就要徹底暴露,他身後伸出另一只手將他嘴巴一捂,拉著他就朝旁邊一扇門裡避去。

李曜震驚之下反應遲鈍不少,但長久以來的訓練還是讓他條件反應般地回肘格過去,他反應過來自己出手時已經來不及收手,但對方顯然也非泛泛之輩,手上不過一帶一擰,李曜的手臂就被對方別在自己身後,而對方捂著李曜嘴巴的手自始至終也沒有挪開。

這個房間裡十分昏暗,但李曜依舊在一片殘余的草木芬芳中嗅到熟悉又陌生的氣息,久遠的回憶裡,似乎這氣息讓他覺得安全又熟悉,讓李曜一時恍惚。

然而,不過片刻,反應過來的李曜心中十分惱怒,也許不只是因為被這樣挾裹著的不悅,也不只是因為意外撞到了同伴驚天八卦的無措,還有許多遺失在光陰中、本以為已經拋在腦後卻又被這個氣息提醒著、翻滾著湧上心間的什麼。

這一切仿佛在狠狠嘲笑:你以為自己可以擺脫嗎?看哪,不過一點味道、一個氣息就能讓你把狠狠努力忘卻的一切再次回想,遺忘,不過是自欺欺人。

怒意之下,李曜幾乎是毫不猶豫地狠狠反手回擊,對方卻仿佛毫不在意,輕描淡寫間從容化解,仿佛任他驚濤駭浪,對方也依舊穩若山崖,半點不為所動。

然而對方越是這樣,李曜心中的惱怒就越盛!

突然之間,對方似乎察覺了什麼,手上速度一變,將李曜雙手一握再次將來拉向了一邊。

李曜雙手被對方所制,忍無可忍想要開口怒斥的時候,門邊突然傳來一聲響動,一片黑暗的寂靜中,這個響動簡直像一道驚雷響在李曜耳邊,讓他一時忘記開口,轉而向門邊看去。

然後——李曜就震驚了!臥槽臥槽臥槽臥槽!!!不是他想的那樣的吧!!!

如果剛剛見到花園裡的一幕,李曜只是石化,那現在,名為李曜的石像被一道天雷從頭劈到腳,已裂【點蠟】

借著外面的黯淡光線,李曜已經徹底看清了這對糾纏的角色,相比於眼前這對驚天動地的大八卦,李曜自己那點小糾結簡直都是毛毛雨……立即隨風化去了。

他錯了,他真的錯了……這一定是老天對他的懲罰!喜歡八卦什麼的,當你真的看到同伴的驚、天、八、卦時,還要親眼看見同伴上演限制級的時候,不是每個人都有這種承受力的,反正李曜小盆友是已經跪下了……#我不想看熟人演的G片,誰來救救我啊啊啊啊!#

活動中心那麼多房間,你們為什麼偏偏挑了這一間啊啊啊啊啊

房間門沒有鎖只是虛掩了一下,你們沒有發現嗎嗎嗎嗎嗎嗎

休伯特菲爾斯你們在鬥台組訓練出來的敏銳呢呢呢呢呢呢呢

李曜內心的小人咆哮完了之後寬面條淚地躲在牆角畫圈圈去了……

李曜縮在櫃子後,絕望地發現,如果不想在他們事情辦到一半喪心病狂地出面打斷的話,他……可能就要回去洗眼睛了QAQ

背後默默地伸過一雙手,堅定地把李曜往自己懷裡一摁,然後,兩只手往李曜耳朵上一蓋,身體力行地詮釋了什麼叫“非禮勿視”,翻譯過來,大概就是限制級的片子小盆友不要看不要聽也不要學?

李曜默默地翻了個白眼,他已經成年了好不好?

不過,眼不見為淨QAQ

李曜默許了某人的幫助、默默地當了一只駝鳥,心裡的小人邊畫圈圈邊反省,明明休伯特已經流露出那麼多蛛絲馬跡了,是他一直太遲鈍?還是休伯特自己的心思藏得太深?李曜不知道,看上次大家聚在一起說話提起菲爾斯的樣子……顯然其他人也不知道啊!

這件事情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明明上次聯賽之前,萊特罵菲爾斯的時候休伯特還沒有什麼異常……啊啊啊啊,短短幾個月,他蹲在測試場的時候到底發生了什麼啊!#為什麼世界變化這麼快#

李曜在糾結的時候,鼻端突然嗅到一陣很奇怪的味道,他有點詫異,這好像不是……

然後,作為一只成年小盆友、終於反應過來的李曜再次石化了,乃以為看不到聽不到就聞不到了咩?圖樣圖森破!

名為李曜的鴕鳥狠狠把腦袋扎在別人懷裡,拼命躲避著那種味道,好像恨不得一輩子不出來一樣,然後他內心的小人又開始咆哮!!!

媽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尊的好累,再也不會愛了QAQ

李曜突然覺得,人果然還是不要長大比較幸福(╦_╦)...

這種事情……時間可以很長也可以很短,時間對於兩個參與者來說過得很快,對於兩個圍觀者來說或者很慢……

兩個當事人離開的時候,李曜整個人已經木了,他一屁股盤腿坐在地上,木木地問:“他們走啦?”

房間裡剩下的另一個人點頭。

李曜好像也根本沒想從對方那裡收獲什麼答案,他頭也沒抬繼續在發呆,其實大腦一片空白,聽說人的大腦有自我保護機制,太過震驚的時候……咳咳咳,就會自動重啟,所以空白什麼的太正常了23333

好半天他才抬頭,一片黑暗中,葉慕凜筆直站立,好像站在萬眾矚目的領獎台上一般,完全不像身在這麼一個“案發現場”。

李曜嘴角抽了抽,他以前怎麼沒發現葉慕凜身上的這種特質?

不過,為什麼葉慕凜這麼淡定啊啊啊啊啊啊!菲爾斯不是聽說是他們戰隊的副隊嗎?這樣真的好嗎?????

李曜這個時候才反應過來,這件事情的目擊者有兩個,後續怎麼處理……它是個大問題。





☆、第89章

“你們不會為難菲爾斯吧?”李曜猶豫了一下還是問道。

現在在聯邦同性婚姻雖然已經逐漸被法律認同,甚至同性夫夫還可以通過先進的基因技術真正得到自己的寶寶,但在民間尚有那種有偏見的人士,更何況在軍部,軍隊是個純男性的地盤,從來這對這種事情十分敏感,李曜好歹和今天這兩位主角相識一場,雖然被迫欣賞真人秀什麼的很苦逼,但也依然希望他們不被各種世俗的偏見所為難。

葉慕凜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淡定地說道:“你先回去,這件事我會處理的。”

李曜沒說話,但對葉慕凜這種態度略感不悅。

葉慕凜見他這個不合作的姿態,不得不破例多說了幾句:“今天記者還在,菲爾斯那裡我會跟他談談的。”

“不為難?”李曜盯著他問道。

葉慕凜揚了揚眉,頷首。

李曜這才起身,突然有點不太好意思,唔,就算是個陌生戰隊的隊長,自己這樣要求別人不追究似乎也嫌太無禮了些,於是他猶豫了一下開口道:“謝謝!”

葉慕凜只靜靜凝視他雙眸,沒有說話,李曜一時難得的有些局促:“那個,如果你有什麼需要我做的,盡管開口。”

畢竟他和休伯特也是戰友,這件事不能只讓葉慕凜來收拾吧。

葉慕凜的凝視不像是李曜剛剛外人那裡看到的淡漠冰冷拒人千裡之外,那個凝視裡好像有許許多多的東西,李曜抬頭間盡收眼裡,他有些避之不及地狼狽側頭,不想與他目光相觸。

好半天,葉慕凜並沒有什麼窮追猛打的意思,他只低聲道:“抽個機會你去看看冰焰吧。”

那低沉的聲音裡,似乎還有些溫柔懇求的味道,讓李曜一怔,心中好像也變得柔軟起來,冰焰啊……鬼使神差一般,李曜點頭應了下來。

葉慕凜見他點頭的懵懂模樣,不知道想到了什麼,嘴角勾起一細微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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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萊特,休伯特人呢?”

“我靠,我也想知道!明明我把人叫齊了一起玩的,結果一直撥他視訊也沒回應!”

“李曜和他在一起?要不你給李曜撥一個?”

“得了吧,你知道李曜的,他多半對這種場所不感興趣,回去了都沒准。”

這三人浩浩蕩蕩地殺到了會場卻不見休伯特和李曜,找遍了全場也不見人,都略微有些不耐煩。

“算了,別等了,咱們先玩吧。”萊特不耐煩地點著地面說道。

“還是等等吧,走,先去活動中心殺兩盤,邊玩邊等。”陳卓倒是給了個提議。

活寶沒啥意見,萊特聳肩:“走吧。”

“耶?剛剛那是李曜麼?”活寶蹦蹦跳跳從活動中心一進去就看到轉角處房間離開的人很眼熟。

“哪裡哪裡?你怎麼不叫住他?媽蛋,這兩個家伙一個也找不到,老子一定問問他們是不是成心放我們鴿子!”萊特噴火狀地問道。

“呃,剛剛走遠了……估計你再喊他也聽不見,撥他視訊吧。”

萊特憤憤地抬手腕,正要接通視訊,媽蛋,還怕那家伙要去研發組有活兒才沒打擾,誰知道這家伙居然還在鬼混也不來找他們一起,還能不能一起愉快的玩耍了?!

活動中心的房間只要有識別卡就可以進入暫時享有使用權,今天這種場合,這些房間裡有床有沙發,用來做什麼的簡直不言自明!

萊特心中真是憤憤難平,說好了大家一起玩的,你居然自己一個人先泡起了妹紙,這個重色輕友的混蛋啊!

萊特把通訊儀一放:“哼,走,看看去!老子要看看李曜的眼光啥樣!什麼樣的妹紙把他整得五迷三道,連弟兄們都忘記了!”

活寶十分猶豫:“要不,還是算了吧,回頭咱們直接問李曜吧,這樣過去……不太好吧?”

陳卓突然一笑:“難道你不好奇?李曜那模樣,還真不知道能看上什麼樣的姑娘。”

陳卓這麼一說……活寶突然覺得自己的好奇心好像真的在蠢蠢欲動:“呃……但是這樣……李曜回頭……”

萊特抱臂哼了一聲:“去看看!哼,放了我們三個的鴿子卻在這裡鬼混!老子一定要看看清楚!”

陳卓一拍活寶的肩膀,大義凜然地道:“走吧,我們也是為戰友的安全著想啊,先查清楚具體情況再去問清楚戰友,這才是認真負責的表現。”

活寶“噗嗤”一笑,想到要是他們找到了那個妹子,第二天去找李曜追問的話……李曜到時候的表情一定很精彩,哈哈。

三人笑鬧著朝房間走去,心態也放松下來,畢竟在學院裡還能有什麼秘密,而且李曜平時看起來好說話卻因為部門不同、跟大家相處時間較短而總顯得有點神秘,他長得那個樣子大多數姑娘看了只怕都要自慚形穢,居然這會兒看上了一個妹紙還用活動中心這種沒什麼秘密可言的房間,可見有多迫不及待了,說不好奇那絕對是騙人的鬼話。

萊特按活寶指的房間一刷,沒刷進去,系統提示:“房間正在清潔當中,暫停使用。”

“噗,看來找對了,還真是這間!”陳卓笑了。

活動中心的房間一般都是“使用”過後,裡面的人離開了才會自動下達清潔任務,讓房間整潔如新。

不過嘛,這種問題難不倒我大後勤部的作戰精英。

不到一秒鐘,房間的門鎖就被活寶強行破解了,專業的就是不一樣!

房間裡的打掃機器人剛剛開始清理,所有的痕跡都沒來得及毀屍滅跡。

結果一開門,所有人就震驚了,打開的房間一股眾人都不陌生的味道撲面而來,打開燈,果然,床上一片凌亂,被單上紅紅白白,那種YIN靡的氣息仿佛還殘存著,震撼著眾人的神經,衣櫃、桌椅全都翻倒在地,眾人完全可以憑想像猜到當時戰地的復雜和戰況的激烈。

活寶一臉震撼:“他們玩得好HIGH!”

萊特也十分震驚:“呵呵,那個,李曜平日裡那麼……正經,沒想到,咳,恩,居然也喜歡這口,也不知道哪個女孩居然這麼放得開……”

“人不可貌相說的是李曜吧,他那樣文弱一個人,原來喜歡這種激烈奔放的妹紙,這個,恩,還真是看不出來……”陳卓也喃喃自語道。

“唉,真可惜,那女孩是從花園這邊的門走了吧,真想知道什麼樣的女孩可以搞定李曜啊!”

活寶的感嘆讓其他兩人贊同不已。

“沒事,明天再一起拷問他,也不知道他這次是玩玩還是認真的啊?”萊特摸著下巴疑惑地說道。

幾人連忙稱是,才從那震驚裡脫身出來,開始有說有笑地商量明天見著李曜怎麼打趣他。

陳卓正說著開心,聲音忽然一滯,看著櫃旁一角,整個人如被巨雷轟過,幾人順著他視線看過去,同時覺得天邊一陣雷轟轟自頭頂而下。

作為後勤部的作戰組成員,偵察精英中的精英,他們自然最擅長發現細節處透露出來的信息,但這是第一次這幫精英們對自己的發現感到如此震撼……

活寶顫抖著走過去,顫抖著拾起那小小的直徑不過幾釐米的東西,六只眼睛同時瞪圓……

“我,我,我一定是沒休息好,出現幻覺了……”活寶顫著唇說。

“陳卓,這個星原裡面有女隊員?”萊特也是兩眼發直。

陳卓相當冷靜地從活寶手中拈起那小東西仔細打量。

那小小的直徑不過幾釐米的東西是枚小小的紅色徽章,晶瑩剔透相當精致,正面刻著戰隊隊徽,莊嚴肅穆神聖高貴,背面卻只有一個微不可見的縮寫“Y.M.L.”。

徽章背面的別針已經扯壞,三人立即腦補出了這枚可憐的徽章是如何在激烈的戰況中一不小心被扯下來的。

這個縮寫+星原隊徽章,萊特一抹臉,好奇心殺死貓,他現在十分後悔進來了。星原全隊上下就那麼些人,這個縮寫實在讓人不得不聯想到什麼= =

如果不是他們三人一時好奇心發作……這枚可憐的徽章此時應該被清潔機器人扔到了垃圾堆裡。

但現在,這枚小小的徽章簡直是像個強大的放雷神器,一道道天雷把三人劈得死去活來,重復著李曜就在這個房間裡不久前的悲劇,真不愧是戰友,有難同當,雖然他們當的“難”不怎麼相同就是了23333

“現在……腫麼辦?”活寶弱弱地問道。

萊特翻了個白眼:“涼拌!”

活寶嘆氣:“我就說不要進來了……”

萊特的語氣裡困惑十足:“李曜……葉慕凜……”然後他抓狂道:“他們是怎麼勾搭到一起的啊啊啊啊啊啊!!!!!”

陳卓語氣也有些無奈:“我們先出去吧,讓機器人徹底打掃,不要留下什麼痕跡。”

三人腳步有些踉蹌地出了房間,活寶抖著手出了好幾次錯才重新設置好房間的命令。



☆、第90章

三人一路默默無語,萊特忍不住說道:“你們說他這是一時興起玩玩呢,還是認真的?”

陳卓看了一眼萊特:“一時興起犯得著找上葉……那位嗎?”

萊特哭喪著臉:“那倒是。玩玩的話隨便在承鈞裡找個學弟,或者在外面找一個了,唉。”

活寶看看陳卓,又看看萊特,沒吱聲。

好半天,萊特才終於下定了決心一般:“不管怎麼樣,總是兄弟一場,這件事就咱們三個人知道,先保密,回頭遇到他再問個清楚!唉,找什麼人不好,居然找上這麼個麻煩的……”

陳卓倒是覺得:“其實也沒什麼不好的吧,挺門當戶對的啊。”

聽到“門當戶對”四個字,萊特先是翻了個白眼,然後又想到冰焰和夜沉,他終於囧住了。

陳卓的意思倒是比較明確:“咳,看起來吧,另一個人也不像是玩玩,他那個身份,比李曜更麻煩吧,如果真的要玩,外面比李曜容易處理的人太多了……干嘛一定要找上李曜。”

萊特不知想到了什麼,哼了一聲:“哼,才不是,他們那種人就喜歡玩弄感情!”

活寶這個時候也不得不開腔說了兩句:“不是啊,我覺得其實我偶像人品還挺不錯,是個有擔當的漢子,李曜和他在一起,呃,如果不看性別的話,挺般配,沒什麼不好的啊。”

萊特翻了個白眼,不想跟這兩人解釋葉慕凜和葉家的關系,他只是覺得,就算葉慕凜是認真的又怎麼樣,葉家那關他們要怎麼過才是個大問題,只是,這些都是李曜的問題了。

作為兄弟,萊特也沒去和活寶陳卓爭論什麼,只說道:“好了,反正甭管怎麼樣,和李曜兄弟一場,他喜歡呢我就支持,他不喜歡呢我就拉倒,不過,誰要是想欺負他,哼,也得過了我這關!”

陳卓活寶自然點頭稱是,感情世界裡面,復雜的糾葛太多,兄弟只要一邊看著,給他支持就好。

三人最後相視苦笑,再沒了玩樂的心情,唉,這事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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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曜回去的時候沒遇到什麼熟人,因為一晚上的各種震驚,他也的確把萊特等人的約定給忘記了,人在巨大的衝擊之下,有些忘記也是正常,所以,他自然完全不知道萊特他們那邊的精彩猜測。

第二天集訓隊就要開始真正意義上的集訓,李曜翻滾糾結了半天,終於還是強迫自已睡去。

只是夢境裡,晚上他看到的那一幕幕不停在他腦海裡回放,只是這詭異的夢境裡,兩個主角的臉完全看不清楚,李曜只清楚感覺到了那些糾纏的聲音氣息和房間裡無處不在的味道。

好半天,也不知怎麼回事,李曜自己代入了這個旖旎纏綿的夢境裡,如果一定要說感覺,就是輕飄飄的如在雲端,很愉悅很舒服……但當他回頭看清楚另一個角色時,對方那張冷峻臉上含著溫柔的笑意,李曜直接嚇得坐了起來!

李曜睜眼一看,四周一片漆黑,長長舒了一口氣,還好只是夢。

但他的心髒還在砰砰直跳,四肢還在發軟,好像還在留戀夢境裡的歡愉。

他一摸自已的額頭,這個夢的最後硬是嚇出了他一頭冷汗。突然,他感覺到褲子上某種不舒服的感覺,再想到那個凶殘堪比噩夢的春.夢,那個夢裡另一個主角時,李曜的臉都黑了。

他努力說服自己,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只是一個夢而已!

發現這件窘迫到驚悚的事情,李曜是怎麼也不可能繼續睡下去了,他黑著臉爬起來,去洗澡。

李曜剛剛衝洗沒多久,外面突然響起了緊急集合的命令,李曜一聽手忙腳亂地打理好自己,神速地洗漱好穿好衣服衝出了宿舍樓。

現在外面依舊一片漆黑,啟明星上的黑夜和白天都很漫長,李曜站在宿舍樓下的空地上時,集訓隊裡除了教官和助教,沒幾個人到的。

李曜的春.夢裡真正的原創主角休伯特和菲爾斯居然已經站好了,讓李曜真是覺得又囧又尷尬,別人真槍實彈的都比他這個做了場夢的早到,李曜窘迫地想到。

至於李曜夢境裡另一個主角,已經全身制服筆挺站在了隊列最前端,從頭發絲到腳上的戰靴都整整齊齊、紋絲不亂,神情間也是一貫的冷淡凜冽,好像剛剛精心准備過,隨時可以去參加戰鬥、或者參加什麼宴會都綽綽有余,完全不像剛剛從床上爬起來的樣子。

周圍的人就算衣著還算整齊,但神情間總還殘存著一點睡意朦朧,完全不像葉慕凜這種隨時可以進行戰鬥的姿態。

李曜的目光直接避開了這位,他現在有點囧,不太想看到對方。在那種夢裡,夢到和另一個人這樣那樣,尤其那個人還是葉慕凜,總讓李曜覺得十分尷尬,有幾分惱怒,也有幾分羞愧。

李曜腦子裡現在亂七八糟的,旁邊的休伯特低聲問道:“你怎麼晚了一些?”按照他們在後勤局的習慣,李曜應該習慣這種緊急集合的,不應該遲。

李曜尷尬地解釋道:“我早起了,在洗澡。”

休伯特有點詭異地看了他一眼,這麼早突然爬起來洗澡?

李曜回了他一個白眼,媽蛋,你還覺得我詭異,要不是你干的那些好事,老子至於嗎?!

教官施耐德低頭看表:“很好,已經過去三分鐘,列隊!”

隊伍裡稀稀拉拉只有六七個人,昨天晚上估計不少人玩high了,還沒爬起來呢。

施耐德淡淡道:“走,我們看看那些還在賴床的家伙去。”

作為經歷過軍部訓練的人,李曜休伯特等人默默地給那幫還沒來集合的家伙點了個蠟燭。

施耐德領著這幫列隊完畢的隊員挨個去敲門,當然,那是敲不開的,沒起來的人多半都是昨天玩得太開心的人,睡得晚的估計剛躺下,連集合哨都沒聽到,怎麼可能聽得到施耐德那十分溫柔的敲門聲。

“嘖,敲不開啊。”施耐德十分遺憾的表情。

李曜默默地崩直了自己的站姿,這位教官好像看起來……不太好相與,還是夾著尾巴吧。

“這可不怪我了。”施耐德出自己的教官權限卡,粗暴地刷開了房門。

“希爾,來,你叫醒他!”

李曜看到那個八卦助教不知道從哪裡搞來的一盆冰水,默默地替床上那個睡正香的家伙再次點了一根蠟燭。

“啊——”一場尖利的長嚎響徹宿舍樓。

“你們是誰?在我房間裡做什麼?!”

沒人回答他,另一個助教直接冷冰冰地道:“醒了就穿好衣服下來!”

同樣的悲劇反復上演了幾次,隊伍的後面也跟了幾個頭發濕透、臉色蒼白、無精打采的家伙。

他們真正集合的時候,也到了啟明星上該上班工作的時間點了。

施耐德眯著眼睛看著這真正意義上集合了的全體隊員,說道:“我知道你們都是各個戰隊而來的精英,對我們這個臨時團隊或者看不上,或者覺得可以耍耍大牌,睡個懶覺也沒什麼,是嗎?”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那幾個無精打采的家伙,神情間似笑非笑,但話語中卻仿佛夾著風雷之聲:“如果你們這樣認為的,那你最好告訴我,早點離開這裡對你對我對大家對整個曙光大區都是好事!”

“因為你不想贏得的榮譽,別人想贏得!這是光明紀2000年的寰宇環!無數聯邦人的夢想!機甲師的最高榮譽!那是聖杯!”

“成功從來沒有僥幸,想贏得聖杯更沒有僥幸!在你們看不到的地方,諾亞、雅娜爾上也有和你們一樣的精英想要拼死為自己的故鄉捧回聖杯!睡大覺可以贏回她嗎?小伙子,你們也想得太美了!別人在流血流汗,你在睡覺,聖杯憑什麼青睞你?!”

底下的隊員神情間都嚴肅起來,那幾個晚起的家伙更是羞愧地低下頭。

“告訴我,你們想贏得聖杯嗎?那是光明紀2000年的聖杯,一千年才有一次的千禧聖杯!會把你們的名字同霍驚瀾的名字刻在一起的聖杯!告訴我,你們想嗎?”

“想!”

“大聲點,我聽不到!”

“想!!!!”

“很好,既然想贏下聖杯,從今天起,你們就要做好流血流汗的准備,我說過了,我的團隊不歡迎不遵守紀律的散漫隊員!現在列隊,准備體力恢復訓練二十組,今天遲到的,加倍。”

體力恢復訓練就是在雙腿上負重,完成各種各樣的身體訓練,這項訓練乍看沒什麼,但到了最後體力壓榨干淨的時候,每一下都是在挑戰毅力,二十組……真心不少了,以三級進化者的標准來看,二十組也足夠讓人覺得疲倦。

但卻沒有人出言抱怨。

葉慕凜只默默領著這幫人領取負重,各自開始在自己腿上綁好。

“你用這個。”施耐德遞給葉慕凜一個特別醒目的紅色負重環,看那個樣子,應該比其他人的沉了不少。

眾人默默地看著葉慕凜,神情很復雜。

施耐德笑了笑:“你們加油突破喲,放心,我絕對一視同仁,禮物是絕對少不了的。”他還眨了眨眼睛,舉了舉手上剩下的另一對紅色負重環,神情間還一副你們快努力快來領禮物的樣子。

李曜等人:……

這種禮物還是讓變態去享受吧!



☆、第91章

恢復訓練做下來,李曜和那幫訓練量加了倍的遲到隊員們都有些累,其他人雖然有點喘但也覺得堅持下來沒什麼,倒是葉慕凜……這位從頭到尾不僅臉色沒變一點,連呼吸沒亂過一下。

其他人看了除了暗自罵幾聲變態外,也不得不服氣,就是那些心裡原來有些些小算盤的人都歇了心思。沒辦法,人家負重比你多,和你跑得一樣,最後臉不紅氣不喘,你卻累得跟狗一樣,這就是實力差距,不服不行。

機甲戰隊裡,還是實力說了算,人與人之間少了許多外界的勾心鬥角。

施耐德等他們原地飲水休息了一會兒,走上前來似笑非笑地說道:“好了,熱身運動做完了,我們准備開始今天真正的訓練。”

正在喝水的某個隊員一口氣就噴了出去。

眾人:(⊙o⊙)?

尼瑪原來這是熱身?!

李曜默默地開始再次綁上負重,以這位教官的尿性來看,不完成恐怕是不能善了了。

但你以為自己乖乖綁上負重教官就會這樣輕易地放過你們了咩?圖樣圖森破。

施耐德笑眯眯地說道:“剛剛你們一直在進去熱身,是不是有點枯燥啊?”

眾人沉默不吱聲,媽蛋,知道別人在給自己挖坑還遞鏟子?那不是腦子裡有坑嗎?

施耐德完全不介意他們的反應,繼續笑道:“我們來弄個新玩法,從現在開始,你們分成兩隊,哪隊先完成規定的訓練任務,哪隊就可以提前休息吃飯,後完成的那隊——”

眾人看著施耐德,摒住了呼吸等教官說出殘酷的懲罰。

施耐德才慢慢說道:“加、練!”

“這也是為你們好嘛,落後的才需要笨鳥先飛多多鍛煉,不想加練想早點回去吃飯睡覺的,你們就給我拿出百分之一百二的努力來!”

這番話下來果然讓許多人打起了干勁,媽蛋,要是跑輸了還要加練,這絕逼不能接受啊!機甲戰隊本來就重榮譽,更何況現在還涉及到大家的實際利益,必須得贏!

而且,要分組?

大家的目光來回在隊列中掃來掃去,所有人肯定都希望能和實力不錯的人一組,都不希望同體力廢柴的人分到一撥。

李曜就在這個時候微妙地察覺到了周圍人對他的嫌棄,更讓人抓狂的是,為什麼葉慕凜那廝能收到許多明裡暗裡的秋波?你們是五大三粗的男人好嗎?還TMD一個個都是進化者,做這副樣子給誰看????

李曜自己人知道自己事,他是後天進化者,但在體能上來說,進化等級確實不高,剛剛的熱身就可以看得出來,他的體力在這撥人當中應該是墊底的,但問題是他本來就不靠體能吃飯,和這幫五大三粗的糙漢紙們有著天然的巨大差異好嗎?

休伯特也擔心地看了李曜一眼,剛剛光是熱身李曜就喘得有點厲害,也不知道等會兒他能不能堅持下來,這畢竟還和在後勤局不一樣,後勤那邊所有人都知道李曜的情況,平時的訓練裡,這種純體能訓練也會相應地打一點折扣,但這個施耐德教官……看起來並不像很好說話的樣子。

不一會兒,施耐德一揮手,希爾就上前開始宣布分組的名單,不得不說,這個名單……有點微妙。

李曜和葉慕凜在一組,休伯特和非爾斯在另一組,李曜略一思索,也大致明白了施耐德的意思,原來是同一戰隊的顯然都會被拆開,他們本來就是不同戰隊臨時抽調人員組成的臨時團體,默契配合什麼的絕對比不了戰隊裡原來那種朝夕相處模式下培養出來的成員,所以當然要多磨合,估計,今天的訓練也是磨合方式的一種。

只是,李曜看了一眼對面站著的菲爾斯和休伯特,腦子裡又想到了昨天晚上的事情,神情略復雜。

而休伯特看著李曜和葉慕凜又未嘗沒有腦補,冰焰和夜沉分到一個組裡……這個教官真是藝高人膽大,當然,深井冰的毛病也不少,只希望半路李曜能累個半死、然後他們打不起來吧。

其他人心裡各有各的思量,跟著葉慕凜的自然想有人罩是好的,而沒到的人……心裡也在暗自思索,葉慕凜那邊雖然實力強大但包袱【李曜:(#‵′)】也多,跟著休伯特這隊也挺好的。

大家各自有打算的時候,訓練正式開始。

承鈞外緣有一圈野外生存訓練的場地,那裡面真是什麼都有,上山下海的道具都一一齊備專業,有你想不到,沒有人辦不到。兩支小隊會分別沿著兩條平等的路線前進,雙方在山地比較開闊的地方、如果距離沒有落下太多的話甚至還能互相看到對方的身影,激發一下鬥志。

然後,然後李曜就開始悲劇了。

大概過了一陣,他游過一個大湖之後就開始掉隊,其實不是李曜體力太渣,他怎麼說也是後天進化者,實力在那擺著,只是,這個團隊裡,其他人再差都是二級進化者,李曜自己駕駛夜沉根本不需要這樣強的體力要求,於是也在這上面沒怎麼強求過。

誰知道不栽跟頭則已,一栽就是個大的!今天這個訓練……李曜咬咬牙,不讓自己亂想,既然是訓練,那就一心一意堅持完成,別的都容後再說。

訓練到後來,李曜此時漸漸地已經覺得腳上步伐越來越沉重,好像每跑一步,心髒都在發出“咚咚”的抗議,甚至到得後來,他自己的每步挪動間呼吸裡都已經染上一層血腥味。

前面的人不是沒注意到李曜,這畢竟是分組行動,不是各自前行,大家腳步慢下來的時候,一個低沉的聲音道:“你們先走,我來帶他過去。”

大家回頭一看,正是葉慕凜,點了點頭就率先向往前走了。

李曜正在咬牙暗自堅持,這種感覺他不是沒有經歷過,當年他並不是進化者還是個普通人的時候,也是這樣一步步艱難前進,對於後天進化者來說,每一次升級都是步步荊棘在一片不可能中開生生辟出一條可能之道,哪裡有半點僥幸?

但李曜暗暗咬牙,哪怕口鼻之中血腥氣息越來越濃也半點沒想過要放棄,胸肺間一片撕裂般的痛苦也沒有半點要停下來的想法,前面的人都可以堅持下來,他也一定可以!

在他覺得十分艱難的時候,前面突然多了一個高大的身影,對方並未回身說些什麼,只是一聲不吭、在他前面沒多遠的地方默默領跑,只留給李曜一個寬大的背影和可以追上的節奏。

葉慕凜既沒有勸說李曜停下,也沒有直接過去施舍自己的幫助攙扶之類的,只是用一種悄無聲息的方式默默地支持著李曜,無論如何,李曜都是十分感激的。

而漸漸地,他心中也不容再有任何雜念,他呼吸間越來越困難、腿上的負重好像也越來越沉、大腦仿佛麻木再也不能去思考,但雙腿好像只是憑借著慣性麻木機械地交替前行,只一心一意地跟著前面那個身影的節奏前進、前進、再前進,好像一直可以走到地老天荒。

最後,終於看到一張張面孔的時候,李曜一陣茫然,似乎還沒能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但旁邊的休伯特看到他蒼白到沒有任何血色的面孔嘴唇卻暗暗心驚:“李曜!”

李曜突然停下來有些天旋地轉、站立不穩,他自己沒有什麼反應,旁邊的人卻突然驚呼道:“啊!”

旁邊一個高大的身影及時一把撈住他,李曜自己丟人地眼前一黑就什麼也不知道了。

訓練場上頓時一片混亂。

休伯特看著葉慕凜背上李曜就已經衝向了醫療室,焦慮之余也十分詫異:這個葉慕凜好牛叉的體力……這尼瑪大家剛剛訓練完都累得跟條狗似的,他居然還能跑那麼快!

施耐德最後從醫療室看到李曜的數據的時候也臉色很難看,他只是沒想到居然有人真的可以倔強到這樣,明明只是一級進化者居然這樣全程硬撐到最後昏倒。

旁邊的大夫正在好好教育施耐德:“你知不知道五年之內最好不要第二次用極限法突破?這樣是有生命危險的!裡面那個孩子年齡不大,明明身體發育都沒有完全穩定下來,你們這是急的什麼?!等個幾年怎麼了?一天倒晚就想著身體突破身體突破,沒命了突破什麼?!”

葉慕凜在裡面聽到了卻沒說話,只是臉色有點黑,他摸了摸李曜的臉頰,有點蒼白,帶點淺淺的紅暈,好像只是睡著了一樣。

葉慕凜以為自己看不到的地方,跟著顧秉然……阿曜應該可以過得很好,至少那些資料裡的字裡行間,那些圖片影像裡,阿曜是快樂飛揚的。

但他還是錯了,分開就是分開了,在分開的這段時間裡,阿曜曾經那些喜怒哀樂他沒有辦法參與,阿曜曾經那些拼了命也要去奮鬥努力的東西他也不知道……

葉慕凜靜靜地在這個房間裡思索許久,久到萊特、休伯特他們一行人來看望李曜。

看到葉慕凜儼然一副親屬在邊看護的樣子,萊特、活寶和陳卓臉上表情不約而同抽搐了一下。



☆、第92章

葉慕凜尚未說什麼,萊特就搶先道:“李曜還沒醒吧,咳,我們就過來看看,咳,看看。”

葉慕凜點頭讓開了位置,算是打了個招呼。

醫療艙裡面,李曜的臉色雪白,看得萊特三人暗自驚心:“他這怎麼搞的,怎麼跟當年那個樣子一模一樣?沒聽說他們集訓要搞極限訓練啊?”

“當年?”

萊特心不在焉地回答:“是啊,這小子當年不知怎麼的,非要去開機甲,誰勸都不行,他不是進化者啊,最後只能進了極限訓練營,出來的時候也是這個模樣……”

萊特突然才反應過來,這問話的人是——葉慕凜?

葉慕凜雙眉微蹙地看著醫療艙裡的李曜,不知在想什麼。

只是,這樣的雪原戰神,看起來似乎令人覺得親近了許多。

“他這些年過得怎麼樣?”

萊特和葉慕凜不熟啊,而且想到李曜和葉慕凜的“關系”,他現在還覺得有些窘迫,葉慕凜這樣一問,他不回答更不好。也只能硬著頭皮說道:“我覺得吧,過得怎麼樣這種問題,各人有各人的感覺,別人覺得好的他自己不一定那麼覺得。”

言下之意,你干嘛不自己問他?

葉慕凜看了萊特一眼,倒也沒再問什麼,轉身出去,算是把空間留給他們三個人和李曜了。

萊特長長松了一口氣,他也不知道為什麼,覺得跟葉慕凜這樣的人說話,哪怕對方和顏悅色,自己也覺得累得慌。

他白了活寶和陳卓一眼:“你們也不幫我搭個腔,跟他說話,真累!”

陳卓沒說話,只是沉思之後道:“葉慕凜看來……對李曜倒也是認真的啊。”

活寶也撓了撓頭說:“我好像剛剛在外面聽說,是葉慕凜親自把李曜給背進來的。”

萊特愁眉苦臉地說道:“唉,難道真的要看著李曜這小子一頭扎進這個深坑裡?”

“咦?好像醒了?!”活寶一指醫療艙。

萊特湊過去一看,還真是。

“你現在覺得怎麼樣?”

李曜一臉迷糊,完全一副狀況外的樣子:“啊?”

萊特一臉的恨鐵不成鋼:“你自己不知道自己?!干嘛逞這個強!現在好了,訓練裡昏倒,你現在在醫療室呢!”

李曜好半天才無語道:“我沒事,只是體力不行,所以才會昏過去。”

說道體力不行四個字,李曜簡直咬牙切齒。這種丟臉的事,全部訓練的人都沒事,就他一個人昏過去了,簡直是奇恥大辱有沒有。

但陳卓還是比較厚道:“你本來就不是靠體力的機甲師,干嘛非要和他們去比體力,自己跟自己過不去?你們教官不知道這個,你怎麼自己不跟他說一下?”

李曜不說話,萊特知道他那個倔脾氣又犯了,這家伙平時看起來嘻嘻哈哈,到了這種時候就是容易腦抽筋,得了,他這麼昏了一次也好,好歹他們教官是應該知道了。

“對了,葉慕凜把你背來的。”

李曜“哦”了一聲,沒說話。

萊特實在忍不住問道:“你跟葉慕凜怎麼回事?”

李曜一臉迷惘:“啊?”難道這幫家伙知道他當年和葉慕凜的事了?不應該吧?當年的事情除了葉慕凜手下的人應該就只有老師知道了啊。

萊特白了他一眼:“你還想瞞到什麼時候?!”

李曜咳嗽了一聲:“沒想瞞啊,過去就過去了,喏,現在他是集訓隊長,就這樣。”

“過去了?!”萊特三人異口同聲道,三個人面面相覷,這TMD到底是怎麼回事?

萊特立馬腦補出一個始亂終棄、情人變炮友的劇本,他看著李曜十分氣憤地說道:“你等著,我這就替你收拾那個混賬去!”

李曜:“啊?”

李曜好歹算是反應比較快,他看萊特那一臉的憤怒的樣子,知道這中間一定是出了什麼岔子,連忙叫住萊特:“你回來!這都什麼跟什麼!”

陳卓和活寶也一把抱住了往外衝的萊特:“你冷靜!”“先聽李曜怎麼說!”

李曜咳嗽了一聲問道:“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萊特氣呼呼地坐下來,看著李曜十分不解氣地說道:“我還想問你是怎麼回事!咱們還是不是兄弟了!這樣的事情,你怎麼從來不跟我們說!”

李曜皺眉,他再次肯定,他和萊特說的,不是一件事,他小時候的事情絕不可能讓萊特這麼介意才對。

李曜冷靜下來問道:“你說的是什麼事情?”

萊特瞪大了眼睛:“你還問我?!還能是什麼事?!你和葉慕凜的事!”

李曜:……

活寶見他們一個冒火,一個沉默,再這麼說下去,可能又要干仗了,連忙站到萊特身前,對李曜說道:“那個,我們那天不是有意的……但就是看到了你和葉慕凜……那個……”

這件事說起來是他不對,如果他那天沒看到李曜,沒打開門,就什麼事也不會有了。

李曜:=_=|||

“說說,你們看到了什麼?”李曜就奇怪了,活寶一臉內疚自責的模樣,他太好奇了好嗎?

“還能有什麼?!你和葉慕凜做的好事自己不知道嗎?活動中心的房間裡我們都看到了!媽的,是不是我們沒看到你就一直不說了?!”萊特簡直火冒三丈,不只是為李曜不肯說,更是因為李曜現在對葉慕凜的事那種看起來曖昧不明的態度,這樣下去,遲早吃虧的是李曜!

李曜:(⊙o⊙)?!

李曜覺得好累,再也不會愛了,果然偷窺遭雷劈啊啊啊啊啊!!!!!!

他一字一句地吐出來:“不是我和他!”

活寶:“呃,我看到你從房間出來……”

李曜現在也火很大,他正想辯解,又開始咳得驚天動地起來。

活寶幾人又一陣手忙腳亂,葉慕凜不知剛剛干什麼去了,大概是在外面聽到了李曜的咳嗽,又折了回來,一臉不悅地看著活寶他們幾個。

葉慕凜沉著臉的模樣大概殺氣十足,活寶和陳卓反正是扛不住,乖乖讓開了位置,萊特也一臉不爽地瞪了回去,比臉黑啊,來啊,誰怕誰?!

哼,看葉慕凜那個樣子,哪個隊員受傷了,隊長親自背去醫療室還親自在一邊守了好久,還一臉你們腫麼樣他了小心老子回頭找你們算賬的樣子?

呸,說他不是奸夫萊特才不信!

活寶連忙拉住他,陳卓也抵住他肩膀,怕他衝上去,再怎麼說也是葉慕凜和李曜之間的事情,他們就算是兄弟也不應該在中間胡亂摻和。

葉慕凜沒搭理那邊糾纏的三人組,只是徑自趕到醫療艙邊,很熟練地俯身在李曜身邊操縱著醫療艙,讓他坐了起來,然後把一個吸管遞到了他嘴邊。李曜喝了一口,果然好多了。

兩人動作之間默契十足,說沒有奸情誰信啊!

反正萊特三人是不信的o( ̄ヘ ̄o#)

李曜剛吞了一口水樣的營養液,一指萊特他們幾人,幾乎是迫不及待地再次開口:“你你你,我說了,那天你們看到的不是我!”

萊特頭上的青筋再次暴跳起來了,媽蛋!你們那個模樣,哄誰啊!今天正好人證(他們)奸夫(葉慕凜)俱在,他就不信李曜還敢否認!

萊特一把推開活寶,說道:“活寶親自看到你從房間出來!你還要否認?!”

萊特不等李曜開口就說道:“我後面自己查了,那個房間就是他的卡刷開的!房間裡面那個樣子,誰不知道裡面做了什麼?!”

李曜簡直抓狂!這TMD什麼叫有口難辯!這就是!

“我說了,不是我跟他!那個房間裡是別的人!”啊啊啊啊,他回頭一定要親自動手收拾休伯特,媽蛋的,替他背黑鍋背得自己都蛋疼了好嗎?

萊特一指葉慕凜:“你說!房間裡面是不是你們!葉慕凜,是個男人,你就別敢做不敢認!”

葉慕凜神情很從容:“我們的事,跟你們有關系嗎?”

萊特三人對葉慕凜這種臉皮厚到不為所動的樣子感到震驚!

“你你你你……”萊特已經結巴:“你承認了?”

葉慕凜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有什麼大驚小怪的嗎?他淡定地開口,十分爽快地說道:“我承認了。”

萊特頓時氣焰大減,所以,呃,這家伙沒有逃避責任的意思?也沒什麼遮遮掩掩的想法?不是玩玩?

活寶一臉崇拜地看著葉慕凜,偶像就是偶像,這麼理直氣壯、一臉坦然地面對奸情的樣子,啊啊啊啊,超級帥有木有!

陳卓汗顏,一把拉住萊特:“好了好了,他們之間的問題讓他們自己處理吧。”

然後回頭跟葉慕凜說道:“李曜好好休息,我們不打擾他了,辛苦你照顧了。”

葉慕凜淡定地點頭送客:“不辛苦,慢走。”

三人組懷揣著心中各種奇特的想法離開了醫療室。

李曜……李曜已經石化又被劈裂……目測:已風化。

李曜跳起來一把抓住葉慕凜的衣領,嘴巴開開合合,最後只說出兩個字:“我靠!!!!!!!!”



☆、第93章

葉慕凜很鎮定地拉下李曜的手:“回醫療艙裡去,地上涼。”

李曜一臉絕望,啊啊啊啊,發生了這種事,剛剛拉他一起背了黑鍋的人怎麼可以這麼淡定,像什麼事都沒發生一樣啊啊啊啊!這貨現在是什麼構造?是什麼構造?!他怎麼完全不能理解他現在的一舉一動了?!

葉慕凜皺眉:“回去。”

李曜悲憤地說道:“你剛剛為什麼背黑鍋?你自己背了干嘛要拉上我!!!!!”

葉慕凜耐心地一把拎起李曜塞到醫療艙裡,真的是拎。

李曜自己現在體力就是個渣,掙扎抵抗完全無效。

葉慕凜再次遞過吸管,李曜側開頭,他現在正火大,表示就想跟葉慕凜對著干。

葉慕凜見狀也不再勉強,只是很淡定地說道:“你願意被人當成偷窺狂?”

李曜:?

葉慕凜耐心地說道:“我們在場,沒有辦法否認,你把他們的事情說出來,你自己不就是承認在偷窺?”

李曜被葉慕凜神一樣的邏輯打敗了!

他用一種難以置信的眼神看著葉慕凜,所以,大俠,為了不被人當成偷窺狂你就可以這麼淡定背起這種黑鍋嗎????

但是仔細一想,好像又很有道理的樣子,難道要跟萊特他們說,當時滾床單的不是他,他只是全程在一邊看了休伯特和菲爾斯滾嗎?那樣更奇怪啊啊啊!

到底腫麼破????真心無解!

李曜在醫療艙裡糾結地翻滾來翻滾去之後仰天長嘆:“啊啊啊!休伯特,我跟你沒完!”

葉慕凜很淡定,再次遞過吸管,李曜萎靡不振地接過來,吸了口營養液。

葉慕凜打開自己的通訊錄忙碌,李曜一直在發呆,明顯不得不背這種坑爹黑鍋的事情讓他被打擊得夠嗆。

葉慕凜突然說道:“你還要睡一會兒休息一下嗎?”

李曜無語:“我睡得著嗎我?”

不一會兒,外面送進來一個頭盔,葉慕凜遞給李曜:“你睡不著就去看看冰焰吧。”

李曜簡直淚流滿面……這家伙迫使他背了黑鍋之後居然還要壓榨病號當勞動力使喚,真是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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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星網上,李曜先接了幾封訊息,有的是熊貓大帝發來的,這家伙追著舒蕊已經跑遍了大半個聯邦,目前大概也就在星網上聯系了,李曜簡短地回了幾條訊息之後,開始傳送到目的地。

他現在躺在醫療艙裡的樣子,要去停機坪看冰焰也不太可能,但星網的存在卻提供了一種便利,可以在特定的地點,將機甲掃描了之後,各項數據還原在星網中重建機甲。

李曜自己其實也挺想看看冰焰的,因為這台機甲的操作系統非常特殊,那是他當年送給葉慕凜的一件禮物,他也想看看,這麼些年,冰焰大概成長到了什麼樣。

而且他大概明白葉慕凜這個時候讓他上星網的原因,也許是怕他……無聊?畢竟躺在醫療艙裡,身體又不適的話,確實時間有點難熬,在星網上面逛逛,只要時間不長的話,對身體是沒什麼影響的,還可以解解悶,所以他沒有一口回絕葉慕凜提議,反而直接上來了。

到達了葉慕凜交待的坐標之後,李曜左右看看,這裡奇怪的是個公園,難道那家伙還能把機甲開到這裡來?

李曜搖頭,估計是在這裡先彙合,再到其他地方去吧。

李曜坐在花壇邊的座椅上,發呆。

星網上正是白天,周圍不時有三三兩兩的游人經過,天氣十分溫暖,陽光很燦爛,甚至還可以天上有幾個色彩艷麗的風箏,聽說那是地球時代的玩意,裝點著天空十分漂亮。

李曜眯起眼睛昏昏欲睡,他有點不太想動彈,已經很久沒有這樣散漫地享受過星網上的日光了,一直就是各種各樣的學習、訓練與任務,忙忙碌碌地塞滿自己,他拼命向前跑,早已經忘記來時的方向,也早忘記星網上那些歡樂的時光。

李曜回過神來的時候,眼前多了一個漂亮的小盆友。

大概四五歲的年紀,五官精致漂亮,皮膚嬌嫩雪白,頭發卻是最純淨的黑色,嘴唇仿佛玫瑰一樣嬌嫩地嘟著,一雙大眼睛是湛藍天空的顏色,此時正有些怯怯地看著李曜,好像一只可愛的小動物睜大了眼睛打量著你。

在這樣美好的天氣裡看到一只這麼漂亮的小盆友,對方的模樣表情看起來還十分面善,李曜不自禁地朝這小孩兒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

大概李曜的笑容看起來漂亮友好,這只小盆友猶豫了一下,邁著小短腿向李曜走過來。

李曜有點驚訝,他抬頭四周看了看,並沒有看到什麼找孩子的家長。

這麼小的小孩兒,很少可以在星網上看到,幼兒的大腦發育不成熟,雖然沒有科學研究證明他們使用虛擬網會有危害,但一般的家長還是不會給這麼小的孩子使用頭盔的。

就算有家長想帶孩子來星網上看看,難道不應該緊緊看著嗎?怎麼這麼一個小孩子單獨出現在公園這種地方。

李曜放軟了聲音摸了摸小盆友的腦袋:“小朋友,你爸爸媽媽呢?”頭發好軟,李曜忍不住多摸了兩把。

小朋友站到李曜跟前,只是看著李曜眨巴了下眼睛低頭不說話,只是緊緊捏著自己衣角的嫩嫩手指頭可以看出來,小盆友心裡很緊張。

李曜無奈地搖了搖頭,算了,大概是哪對粗心的父母不小心弄丟了小孩子,他俯身一把抱起這只小盆友放在自己膝上,自己反正也在等葉慕凜,就浪費一點時間幫別人看看小孩吧,這小孩子的父母等會兒會找過來的吧?

小盆友好軟一只~李曜微微眯起了眼睛,也許自己也有做怪叔叔的潛質,李曜古怪地想到。

小盆友好像很意外李曜的舉動,有點緊張地一把抓住李曜的衣服,大大的眼睛驚嚇似地看著李曜。

李曜笑了笑,摸了摸小盆友的腦袋:“喏,我們在這裡等等你爸爸媽媽吧?他們可能在找你呢,你知不知道爸爸媽媽的名字?號碼?”

小盆友點頭,黑色的劉海還隨著他的小腦袋一晃一晃的。

李曜沒跟這麼小的小孩兒打過交道,只能耐心地哄道:“那你告訴我好不好?我替你聯系他們?或者你會用星網的通訊嗎?自己聯系?”

小孩兒又抓緊了李曜的衣服,低頭不說話。

好像一說到爸爸媽媽就很緊張?

看著小朋友黑色的睫毛,李曜無奈了,算了,等等看吧,也許這小孩子不是跟爸爸媽媽一起生活,是和其他親人?那也應該會找過來的吧?

李曜變出一個小小的機甲模型:“喜歡這個嗎?”

小盆友一愣,然後迅速地搖頭,漂亮的藍色眼睛裡十分嫌棄的樣子,還扭頭把腦袋埋在李曜懷裡,一臉十分討厭避之不及的樣子。

李曜默默地收回了模型,呃,不是聽說小孩子都喜歡機甲模樣的嗎?好吧,大概“夜沉”黑色的樣子真的不討小盆友喜歡。

“那這個呢?”李曜自己存在星網上的東西不多,可以用來哄小朋友的就更少。

小朋友盯著這串紅色的晶瑩東西,眼神中十分好奇。

“喜歡?”

小盆友看了看李曜,軟軟的童音天真地問道:“這是神馬?”童音軟軟懦懦的,出奇的悅耳動聽。

李曜聽得一怔,然後笑道:“這是冰糖葫蘆,你喜歡嗎?送給你啦。”

小盆友小心翼翼地接過李曜遞過來的冰糖葫蘆,然後朝李曜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謝謝。”

這是小家伙第一次笑出來,好像湛藍的天空驟然灑下金色的陽光,孩童的笑容燦爛無邪,讓李曜覺得心中好像一下子也溫暖干淨起來。

但這個小朋友接過了冰糖葫蘆仔細地打量著,卻一直沒有吃。

李曜看得十分好笑,自己小時候喜歡,不代表每個小朋友都喜歡吧?眼前這個小朋友大概是沒見過?

李曜邊逗小朋友說話的時候,邊飛速地在星網上查找起各類兒童走失的消息,這類消息不多,李曜的速度又快,不一會兒就已經瀏覽完畢,但沒有一個跟眼前這個小孩子的情況吻合的。

李曜越查心裡越覺得古怪,這又不是在現實中,什麼父母遺棄孩子也不會在星網上故意扔掉啊,而且現在的聯邦,遺棄孩子可是重罪,對於無法撫育子女的、或者幼兒有天生疾病的,聯邦的福利體系都會提供保障,很少有父母會冒著那麼大的風險去遺棄小孩,所以,這個小孩子到底是怎麼回事?

李曜無奈之下,只好找到最大的育兒論壇,他心中一動,發了一條訊息,只說自己看到一個漂亮的小孩子,四五歲的年齡,黑色頭發,黑色眼睛,十分好看雲雲。

如果小盆友的家長看到,應該會留意的吧。

李曜見小家伙還在仔細地打量著冰糖葫蘆,湛藍色眼睛裡滿滿的好奇,不禁笑道:“你嘗嘗看?”

小盆友抬著頭,藍色眼睛裡滿滿都是問號,看起來可愛得不得了。

李曜耐心地握著小盆友的手,幫他把冰糖葫蘆送到他自己嘴邊:“來,咬一口試試?”

小家伙有些猶豫,然後謹慎地伸出舌頭舔了一下,就像小貓試探著舔水那樣,然後彎起了眼睛。

“好吃?”

小家伙愉快地點頭,黑色的劉海也跟著一晃一晃的,藍色大眼睛眯成了一條愉快的縫。

只是雖然看起來十分喜歡,小家伙吃得也非常緩慢,好像很珍惜這從來沒吃過的美食,看得李曜覺得十分好笑,他呼嚕了一下小家伙的腦袋:“吃吧,等會兒再給你買。”

小家伙露出一個大大的甜美笑容,卻不知李曜正在犯愁,那邊論壇裡的回復都是些“無圖無真相”“我家小盆友才更好看”之類無意義的三三兩兩口水話,眼看帖子就要沉下去了,還是沒有看到小家伙的親人出現。

李曜猶豫了一下,還是把小家伙的照片放了一張上去。



☆、第94章

照片一發上去,立即引來圍觀,李曜剛剛挑了兩條回復,正在解釋自己不是家長,只是路過看到小盆友而已,葉慕凜就來了。

但看到葉慕凜的一瞬間,李曜終於知道他看到那個小盆友時奇特的面善感覺是從哪裡來的了!

如果葉慕凜縮小到這個年紀,再把臉上柔和化,添上嘟嘟的臉頰,換成藍色的眼睛,簡直就跟這小朋友七八相像!

小盆友毫不認生,高興地舉著手上的冰糖葫蘆遞給葉慕凜看,李曜深深扶額,覺得自己好像又干了一件蠢事。

葉慕凜摸了摸小盆友的頭發,撫了撫他的額頭道:“打招呼了嗎?”

小家伙猶豫地扭頭看了一下李曜,好像在糾結要怎麼打招呼。

再次打量這個小盆友和葉慕凜神似的五官,李曜終於忍不住好奇問道:“你兒子?”

葉慕凜用詭異的眼神打量了李曜一眼,看得李曜有點毛毛的,有兒子了不起啊!有個漂亮的兒子就可以隨便鄙視別人嗎?李曜正對葉慕凜各種不爽,毫不猶豫地瞪了回去。

小盆友緊張地抓住了李曜的衣服,看看這個看看那個,好像對於大人之間緊張的氣氛十分敏感。

李曜好像這才覺得,在小盆友面前這麼暴力不太好,他順了順小家伙的頭發,微笑著說:“咳咳,沒事,我在和你粑粑鬧著玩……你是管他叫粑粑吧?”

為了緩和小盆友的情緒,李曜還不嫌肉麻地用了第三聲的疊音字,幼稚化的發音確實讓小盆友放松了下來。

小家伙點了點頭,藍色大眼睛忽閃忽閃地,好像有點害羞似的,雪白粉嫩的臉蛋上湧起一絲可疑的紅暈,然後他看著李曜,靦腆地笑著,露出幾顆潔白的小牙齒:

“麻麻。”

李曜有點茫然:“昂?”

他、他、他聽錯了嗎?還是,小盆友的媽媽已經來了?李曜左右看看,沒有看到有疑似的女性經過。

然後——李曜再次看著懷裡害羞得臉頰紅紅的小家伙:“你麻麻在哪裡?”

小盆友歪著腦袋,不解地看了一眼葉慕凜,又盯著李曜,藍色大眼睛裡一片認真和疑惑:“麻麻?”

確定小盆友沒叫錯之後,李曜、李曜已經裂了。

他回過神來的時候,葉慕凜已經俯身拎起了小家伙放到地上,小盆友雙手緊張地交握在一起,藍色的大眼睛不安地看著李曜,很無辜又很害怕的樣子,好像完全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為什麼麻麻不搭理自己,粑粑又把自己拎了下來。

李曜覺得,好像遇到葉慕凜之後,他一直在被坑,從未被超越,但眼前這個小盆友明顯是無辜的,冤有頭債有主,對方年齡這麼幼小,一時的錯認明顯不應該是自己遷怒的對像,要怪也應該責備大人沒有好好教導,或者是故意誤導。

李曜頗有氣勢地睨了葉慕凜一眼,起身蹲在小家伙面前,握著他的雙手,耐心地說道:“媽媽這個稱呼是不可以隨便亂叫的,那個是把你帶到這個世界上的人,也是天底下最愛你的人,恩,一般都是女生啦,不可以隨便叫別人媽媽的。”

小家伙可憐兮兮的看了李曜一眼,純真的童聲很無辜地說:“我知道啊,麻麻就是把我帶到這個世界上的人啊,麻麻……麻麻不要我了嗎?”

說到最後,藍色大眼睛裡淚花都在打轉,稚嫩的聲音都哽咽了,白玉一樣的包子臉皺成一團,如果不是被教育得比較好,大概已經放聲大哭了。

看著對方藍色眼睛裡眼淚汪汪的樣子,李曜扶額,覺得自己好像很殘忍,傷害一個小盆友的純真童心什麼的,好罪惡,可他真的沒有生孩子這種功能啊啊啊啊啊!

李曜內心在咆哮,但對這種無辜的小動物,他完全沒有抵抗力,真心跪下了QAQ

葉慕凜對於眼前這種場景沒有任何表示,只是詭異的目光一直在李曜身上游弋。

李曜手忙腳亂地哄著小盆友:“你要相信,你麻麻一定會很愛你的!”“別難過,啊啊啊啊,別哭啊!”

小盆友一邊打嗝還一邊家教良好地道歉:“對、對不起,我、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就是眼睛、眼睛好酸……”

這麼乖巧的小朋友居然被自己弄哭了,李曜簡直罪惡感爆棚,啊啊啊啊,今天一定是他的倒霉日!!!!!!!!他寧可單挑十個星原也不要遇到這種問題啊!!!!

“麻麻你不要不喜歡我,我一定聽話好不好……”小盆友哭得小鼻子小眼睛紅紅的,還努力抹掉自己的眼淚,努力不哭,認真地向李曜保證道。

李曜、李曜已經完敗。

OTZ對於一只暫時講不通道理、很傷心自己被遺棄又這麼乖巧懂事聽話的小盆友,李曜實在沒有勇氣再挑戰一次“說真話”。

忽略掉小盆友那個詭異的稱呼,哄得小家伙破涕為笑,李曜不知道許下多少坑了自己的諾言,終於看到一直戳在一邊似乎無動於衷的葉慕凜。

李曜很想說點什麼噴一下葉慕凜,但最後……實在太累了今天QAQ

真心缺乏戰鬥力淚流滿面……

李曜絕不承認是對方段數太高,自己戰不過QAQ

這麼可愛乖巧的小朋友哭得那麼難過,還是他兒子,他居然可以這樣一直抱著手臂在一邊觀看……喪心病狂的程度,李曜已經不想去想像,只是覺得好累QAQ

到了現在,葉慕凜才低頭,他一句話也沒說,只是幫小盆友把吃了一半的冰糖葫蘆收起來。

然後牽著小盆友的手起身道:“走吧。”

李曜:?

小盆友左手牽著葉慕凜,右手自然而然地伸出來,期盼地看著李曜:“麻麻,走吧?”

李曜頭上一排黑線劃落,只是已經無力再去糾正小盆友的稱呼問題,但不忍小家伙的期盼落空,還是伸手過去握住了小盆友的手。

小孩子的手溫暖柔軟,那種稚嫩溫熱的觸感讓人忍不住心生憐惜。

小家伙抬起頭,往左仰頭看看葉慕凜,往右仰頭看看李曜,一臉開心幸福的笑容,好像這樣就已經很滿足了。

李曜看到這樣簡單純真的笑容,心中也溫暖起來,剛剛見面時,這個小家伙很少笑的,像現在這樣一直一直很開心地笑著,才是這個年齡的小盆友應該有的樣子吧?

不知怎麼的,李曜想到有其父必有其子,看了一眼神情端肅的葉慕凜,又想到剛剛見到小盆友時不太愛笑的樣子,有點讓人忍俊不禁,然後,李曜看到葉慕凜唇角微微上揚的細微弧度時,突然想到,好像……好像在很久很久以前,葉慕凜並不是不愛笑的。

此時,天空晴好,陽光燦爛,花園廣場上鮮花綻放,芬芳四溢,三三兩兩的路人盡情享受著星網提供的福利,李曜微微眯起眼睛,黑色的深邃瞳孔中,過往的時光一閃而逝,這樣慵懶地在歲月一角剪下一片光陰來享受追憶似乎也沒什麼不好。

葉慕凜只低頭問道:“准備好了?”

李曜有點詫異,但他手上牽著的小家伙認真地點了點頭:“恩!”

下一秒,眼前一黑,李曜才反應過來,咦?這是……傳送?

眼前再亮起的時候,李曜驀然發現,這個地方非常熟悉,機甲中心的訓練房間13-15D-1,然後他才心中驚訝,原來,自己記得這樣清楚。

那麼久的時間過去了,這裡好像什麼也沒有變化,他當時坐的沙發,喜歡看的虛擬讀物,都像過去那樣隨手放在一邊,好像曾經那個黑發少年隨時會回來再次打開、繼續閱讀一樣。

可惜,歲月無情。

這個房間李曜的權限一直未曾變過,剛剛的傳送也半點不需要詢問。

而他手上牽著的這個小家伙不用問,應該也是有權限的。

李曜心中此時才能安靜下來揣測這個小家伙的身世,和葉慕凜這樣相似,肯定是葉家的孩子,但是從來沒有聽說過葉慕凜有什麼可疑的交往對像,而且要生下一個這麼大的孩子……這需要的時間絕對是藏不住的,呃,難道是金風玉露,珠胎暗結?

但為什麼他心裡第一時間就否定了這個猜測,好像隱隱有什麼重要的東西是他忽略了的?

向來自詡聰明的李曜絕不曾輕易忽視自己的潛意識,為什麼現在他的潛意識卻讓他在回避自己內心的猜測?

好像有什麼巨大的秘密,這個秘密巨大到驚人,讓李曜不敢輕易去揭開,去承認。

葉慕凜此時正在跟小家伙交待:“你等會兒知道怎麼做吧?”

小家伙很認真地挺起胸膛說道:“我知道的,放心吧!”

李曜在一邊看得囧囧有神,完全不知道這演的是哪一出。

而某個親子論壇上,李曜刮起的風暴才剛剛開始,漂亮的小孩子總會讓各種媽媽准媽媽心動,李曜出於保護小盆友的目的,半點也沒提地點,但依舊吸引了各路強勢的圍觀。

不乏有人說道:“咦?這個寶寶看起來有點眼熟啊……但我應該從來沒見過才對啊!”

“是啊,就是好眼熟。”

一個兩個這麼說也就罷了,當很多人同時說很眼熟的人時候……終於人叫破:“啊!跟雪原戰神長得好像!!!”

葉慕凜個子高挑,五官十分醒目,身為聯邦偶像天然具有光環MAX的buff,大街小巷都是他的宣傳海報,聯邦女性……大概沒有一個人沒花痴過那張帥得天怒人怨的臉,現在看到這張寶寶的照片,整個論壇立即沸騰了!



☆、第95章

“啊啊啊啊!我在XX公園看到戰神牽著寶寶!那肯定是他家的!”

“神馬?!”

“尊的?????”

“啊不要啊,難道戰神真的已經有兒子了?不不不,他一定還沒結婚!”

“我就說那一定是戰神的寶寶,那麼像,還那麼可愛!!!!!”

“就算是戰神的寶寶又怎麼樣?他一定沒有愛人!”

“我才不相信,一定是騙人的!哪有那麼巧,別人剛剛上傳圖片你就看到戰神牽著寶寶,要是戰神在場,會允許別人拍了他的寶寶隨便傳上來嗎?!”

“你說誰騙人?!”

“誰自己跳出來我就說的誰!”

“#……&%……#¥%……”

一時間,好好一個親子論壇一片腥風血雨。

而隨著被攻擊的某一方上傳了另一張圖片,整個論壇再次引爆。

這張照片拍攝的角度十分微妙,大概可以想像出主人激動之下偷偷摸摸拍下一這幕時的顫抖,背景是天氣晴好的公園廣場,嘟著嘴巴的小男孩大概因為什麼傷心事有點難過地抹著臉上晶瑩的眼淚,旁邊漂亮的青年蹲在他身前,一臉溫柔地說著什麼,就算只有一個側面,也可以想像青年美麗的容顏,也許,打動人的不只是他漂亮的模樣,還有這一刻,眼中看著小男孩的溫柔。

就算拍下的這張照片無聲無息,所有人也可以想像青年說出來的話語一定是耐心又溫柔,會哄得小男孩破涕為笑。一大一小兩張面孔上的神情有種某種微妙的神似,不是小男孩與葉慕凜在五官上的相似,而是某種神韻上的一致,就算只是一張照片也可以讓人一口斷定,兩人一定有關系。

照片更遠一點的地方,高大的男人逆光站著,只露出半張面孔,似明似暗間,依稀可見唇畔溫暖的弧度和眼中沒有辦法錯認的溫柔。

照片一出來立即就引起了轟動,論壇管理嚴格不允許轉載,但照片的事情還是被許多其他地方的人知道,許多人湧進這個平日從來不看的論壇,只為了見一見傳說中的這張照片。

雖然嘴硬派頑強地認為照片什麼也不能說明,兩個大人都是側臉,能說明什麼?

但更多的人,看到這張氣氛和諧溫馨的照片,立即就相信了照片的真實性,大概人類的天性讓他們篤定,高科技時代,什麼都可造假,但唯有人類真實不做作、自然流露的感情卻是沒有辦法造假的。

無數的猜測紛紛直擊這張照片,裡面那個漂亮的男青年是誰?和那個小男孩子什麼關系,最重要的是,他們和雪原戰神葉慕凜是什麼關系??????

啊啊啊啊啊,無數粉絲的好奇心已經要爆棚了!

要知道,葉慕凜率領戰隊九年以來,無一敗績,哪怕現在已經卸任,也依舊是星原歷史上不可逾越的神話,最關鍵的是,機甲師這個職業,光輝燦爛,誘惑也多,別的人都緋聞纏身,紅粉無數,但葉慕凜一直干干淨淨,讓媒體想八卦也無從八起,明明眾人都知道馮若和他絕對沒什麼關系,卻一直不停地遐想他們之間的關系,原因也只是因為葉慕凜一直孤身一人,實在讓人無處可下手罷了。

而這次論壇上的這張照片,簡直是引爆了人民群眾九年以來的八卦熱情!

九年積攢下來的熱情……結果就是讓無數的人繼續湧向論壇上這張已經置頂的帖子,小男孩的可愛和照片上青年的漂亮讓無數正常粉絲的心怦怦直跳好嗎?

“嗷嗷嗷嗷,我就知道我家戰神是正常的!只是眼光太高!”

“嚶嚶,好美膩~好可愛~”

“啊啊啊啊,好想要一個那樣的寶寶!”

……

這張名字叫“我看到一個小男孩,四五歲年紀,黑頭發,藍眼睛”的帖子裡,很快地被各路言辭塞了個滿滿當當。

正當群眾八卦熱情持續高漲時,照片很快神奇地消失了,小男孩的照片和那張被八卦者們叫做“全家福”的照片很快被刪除,照片不可轉載、不可截留的特性讓真正見到這張照片的人並不算多,但流言已經滿星網。

無數奔赴論壇的媒體捶胸頓足,媽蛋啊!就晚了一步!!!!!!!!!!!

不過,沒關系,身為媒體,我們有特殊的技巧!技能:捕風捉影get√

“傳葉慕凜的愛人現身,疑為男性!”

“戰神有後!——戰神夫夫攜愛子現身星網”

“誰是戰神的愛人?——八卦大發現為您揭開謎底!”

一時間,好像所有的媒體都知道了什麼似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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純潔無辜的李曜童鞋現在雖然身在星網,卻完全不知道自己引發的風暴。

他現在正忙著撿自己掉在地上的下巴。

事情倒轉回三分鐘前,葉慕凜問小盆友:“准備好了?”

小盆友認真的點頭:“恩!”

“那進去吧,小心一點。”

小盆友再次認真的點頭,那小模樣,看得人都要化了。

然後他回頭看了一眼李曜,朝他踮起腳尖伸開雙臂,李曜連忙蹲下身來,小盆友啪嗒在李曜臉上親了一口,很認真的說道:“麻麻我會加油的!”

李曜:囧

完全不能理解小盆友內心的構造啊,為什麼一副要上戰場打架的模樣,還這麼認真的樣子,不過……真的好可愛!

李曜摸了摸小盆友的頭發,笑了笑:“量力而行,不要勉強哦,加油!”呃,其實他也不知道為什麼加油= =

小盆友似乎對李曜“量力而行”的話不是特別滿意,嘟著臉頰說道:“我很厲害的!”說著秀了一下自己小小的肱二頭肌:“麻麻要好好看一看哦!”說完又補充道:“我不喜歡那個黑色的家伙!”

李曜有些好笑地才反應過來,黑色的家伙……是夜沉?這個小家伙是有多不喜歡夜沉的外形啊,現在都念念不忘地宣揚自己討厭夜沉。

小家伙說完,一溜煙兒地就跑進了訓練場。

李曜有點驚訝,然後他起身看著葉慕凜:“這……這是……”

就算是葉慕凜的兒子也不用喪心病狂到這種地步,這麼丁點大就讓他去學駕駛機甲吧,就算葉慕凜本人在這個年齡多半也沒有開始學機甲好嗎?

葉慕凜神情不動,只是凝視著訓練場,李曜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然後……然後就石化了。

下一秒,李曜開始滿地撿自己掉的下巴和智商……

任誰看到萌正太一秒變身機甲也會掉下巴的好嗎?

臥槽臥槽臥槽!

李曜到現在終於知道他心裡那個神奇的揣測是什麼了淚流滿面……

今天葉慕凜不是說好的要來看冰焰嗎?原來真的是看冰焰。

他最近是年紀大了嗎?不然為什麼會越來越蠢,“麻麻就是把我帶到這個世界上的人啊~”“我不喜歡那個黑色的家伙!”“我很厲害的!”

李曜越想越淚流滿面……

啊啊啊啊啊……

冰焰QAQ

這麼萌的小盆友是居然是冰焰的操作系統,或者說是冰焰的智腦。

但是為什麼一旦接受了冰焰長成這樣之後,會覺得越來越滿意,還有種“不愧是我家娃”的得意感捏?

然而,李曜心中卻有許多復雜的想法,這個智腦是他在十二歲那年完成,完全基於朱門智腦的核心程序,雖然當時他設定可持續的成長性,但最後可以成長為一個擁有自己意識的程序,卻絕不在李曜的預料之中。這其中,多少意外,多少偶然……

冰焰身為一只職業戰鬥機甲,一只業余人類幼崽,正努力在裡面賣萌,試圖引起麻麻注意……

但他顯然沒有明白外形對於賣萌這項工作的重要性,一台機甲如果試圖做各種可愛的動作,的確是殺傷力驚人,別誤會,純粹字面意思。

更何況,他的麻麻——李曜童鞋還沉浸在他自己內心的風暴之中,完全沒有注意到訓練場上的事情。

倒是葉慕凜在一邊看得眉心直跳,是他的錯覺嗎?這台機甲一遇到李曜就開始犯蠢(萌),一個阿斯頓回旋都完成得一波三折的!

“集中注意力!”冷峻的呵斥讓訓練場裡的白色機甲抖了抖,真的是抖了抖,然後乖乖地開始認真完成各種動作起來,這都是粑粑平時操縱的時候做過的,他只要努力地復制出來。

李曜這才回過神來,看到訓練場上委委屈屈的白色機甲,有些不滿意地對葉慕凜說道:“他年紀還小,你用不用對他這麼嚴厲?”

葉慕凜看了李曜一眼,淡淡道:“他是一台戰甲。”

李曜一怔。

當年把朱門智腦核心程序改造成機甲操作系統送給葉慕凜,是對是錯?

如果知道那段核心程序會誕生出這樣一個奇跡,自己還會那樣輕易地決定讓它去做戰甲的操作核心嗎?

戰甲的命運從來都是在戰場上,李曜明白葉慕凜話語之下的未盡之意。

無論冰焰現在的意識多麼簡單幼稚像小孩子,他的未來在戰場,那血腥無盡的戰場,那個時候,自己還能看到這個小孩天真單純的笑容,還能聽到他叫“麻麻”嗎?而聯邦……能允許這樣一個擁有自主意識、無限成長可能的人工智能嗎?

是的,人工智能,李曜嘆息。

他絕沒有想到,當年那段被摧毀了一半的朱門智腦核心程序裡,會孕育出這樣一個程序,那段毀了一半的核心程序根本不可能解讀,李曜所做的,只是為它的成長提供了無限可能,讓它能適應機甲的操縱,幫助提升機甲操縱的性能,但就算是他,也不可能預料到,裡面會誕生出這樣一個懵懂天真的意識。

冰焰表現出來的哪怕再像一個小男孩,李曜也知道這背後那可怕的成長性,對於冰焰來說,只要他想,他可以無限地成長學習下去,這是任何人類都不可能做到的事情,這也是會讓任何人類都驚懼顫抖的事情。

一個未知的、可以比所有人類都強大、擁有無限可能的人工智能。

眼前的這是一個奇跡,一個人類自從誕生了計算機科學就在夢想的奇跡,但真正創造了這個奇跡、目睹了這個奇跡的李曜,卻覺得心中的歡喜驕傲沉澱下來,化為了無比的沉重與擔憂。

而同時,他的心中更是充滿了疑惑,當年的朱門智腦,到底是個什麼樣的存在,它的核心程序究竟強大到了什麼樣的地步?竟然能孕育出冰焰?當年的朱門到底是個什麼樣的地方?



☆、第96章

“這是……多久的事?”李曜凝視著白色機甲問道。

葉慕凜沒有回答,只是遞過了一本日志。

李曜翻開,裡面從某年某月冰焰的制造、操作系統的調試都詳細地記錄著,顯然,這是一本罕見的機甲日志,李曜迅速往後翻閱,果然,後面漸漸地,記錄著冰焰自我意識的誕生!

機甲日志上赫然記載著機甲有時候奇怪的反應,比如不按照指定命令運行,比如會提出奇特的問題等等,這些都是一個新意識誕生的征兆,而日志的後面還詳細記錄著葉慕凜同冰焰交互的信息。

看到手上這本不知道多少頁、詳盡的機甲日志,李曜心中有些溫暖。

冰焰能有今天這個模樣,葉慕凜也居功至偉,李曜神色復雜地看了葉慕凜一眼,一個懵懂的人工智能要一步步長成一個天真可愛的小男孩,李曜不問也可以知道,葉慕凜在其中付出了多少心血。

至少現在的冰焰很好,葉慕凜是真的把他教導得很好,李曜自問,換了自己來做,哪怕自己是個專業人員,但在教育這點上,不可能做得比葉慕凜更好了,一個什麼也不懂的小孩子,要一步步引導他成長,即使他是個人工智能,這其中,需要得最多的也許不是什麼智腦的專業知識,而是耐心與付出。

所以,冰焰的未來,也許……也應該問問葉慕凜。

“將來,你打算怎麼辦?”李曜認真地問道。

也許是因為冰焰與他的緣份,李曜心底還是十分關心這個可愛孩子的未來的。

葉慕凜沉吟不語,瞥了李曜一眼。

李曜秒懂,這是葉慕凜讓自己見見冰焰的原因?因為葉慕凜自己也不能夠確定冰焰的將來?

李曜剎那間有點受寵若驚有沒有,呃,感覺冰焰能成長得這麼好,他好像沒出什麼力,但別人卻肯尊重和聆聽他的意見……

但這個問題,一時間怕是也難有答案,還需要再三研究之後再定奪,畢竟擁有自我意識的人工智能,誰也沒有見過。

哪怕他擁有再可怕再光明的未來,現在也只是一個天真可愛挑戰孩子,怎麼培養尚需三思。

兩人沉默間,冰焰小盆友已經完成了規定訓練,迫不及待地變回小男孩模樣,蹦蹦跳跳地跑到葉慕凜和李曜面前,然後藍色大眼睛期盼地看著李曜,臉上寫滿了“窩很厲害吧!”“快來表揚窩呀!”

哪怕剛剛心中思索的問題再沉重,看到這麼可愛的小盆友,李曜也忍不住笑了出來,他摸了摸冰焰的小腦袋認真地表揚道:“好厲害!你最棒了!”

冰焰小盆友高興地蹭了蹭李曜的手,還撒嬌地喊道:“麻麻!”

李曜一僵,臥槽!就算是他制造出來的人工智能,聽冰焰這麼喊他也還是覺得蛋疼啊!

李曜蹲下身來,認真地跟小盆友商量道:“那個,小焰,咳,我叫你小焰好不好?”

冰焰藍色的大眼睛眨巴了一下:“麻麻知道我的名字啦~可以叫我小焰的!”說完還“啪嗒”在李曜臉上親了一下,然後期盼地看著他。

李曜簡直想捂臉,啊啊啊啊,一只這麼萌的人工智能,葉慕凜是怎麼教出來的,但他面上表情不動,微笑著親在小盆友粉嫩的臉頰上,換來小盆友大大的笑容。

李曜接著說道:“小焰,不要叫我麻麻好嗎?你看,麻麻一般都是女生,這樣叫……要是被別人聽到會很奇怪。”

小家伙皺起可愛的眉毛,一時間也有些糾結失望:“啊……不可以叫嗎?”然後他眼睛“叮”地一亮:“那沒有別人的時候我再叫好不好?”

看到小盆友閃閃發亮的眼睛,李曜把提議的“爹爹”、“父親”、“直接叫名字”等等方案咽了下去,簡直是含著一口老血點了點頭,完蛋了……完全沒有辦法拒絕可愛小盆友閃閃發亮的眼神啊啊啊啊啊!

冰焰小盆友:天然小腹黑技能get√

小家伙自己是沒有意識給李曜挖了什麼坑的,他大概只是潛意識覺得要捍衛自己的權利?

無論如何,稱呼的事情……就這樣定了。

而今天為了小家伙的事情,李曜在星網上已經耽誤了許久,葉慕凜看時間不早,把難舍難分的兩只拆開,該離網休養的去休養,該乖乖回到機甲裡的也快點回去。

冰焰小盆依依不舍地拉著李曜的手:“麻麻會想我嗎?”

李曜再三承諾:“會噠,你乖乖的,我明天再來看你喲。”

一大一小親了親臉頰互相告別,冰焰露出大大的笑容,才被葉慕凜牽著離開星網。

李曜摘下頭盔時有些發呆,冰焰顯然不能長期待在星網上,作為一個人工智能,他從星網上學習的速度可以是人類的千萬倍,到時候,完全不知道他會成長到什麼模樣。

而葉慕凜這樣,把冰焰單獨放到機甲裡……好像又有點殘忍,那畢竟只是一個四五歲意識的小盆友,要一個人孤獨地待在黑暗中,也不知道他會不會覺得難過?

李曜苦笑,好像完全沒有辦法像平時那樣理智冰冷地把冰焰看作是一個項目、一個產物或者一個成果來看待,接觸過後李曜更加清晰地感覺到,從意識上來講,他和一個四五歲年齡的小盆友沒有任何區別,天真好奇,信賴麻麻,有點怕粑粑,但是最聽粑粑的話。哪一點不像一個正常孩子?

更別說,這個孩子,從某種意義上來講,確實是李曜的孩子,他對冰焰的憐惜喜歡,完全無法掩飾。

但現在現實卻冰冷地告訴他,那是一個人工智能,再有意識,也只是一個人工智能,否則,沒有哪個四五歲的小盆友會被家長關在機甲裡,不接觸外界。

但恐怕就葉慕凜來說,這也是無奈之舉。

人工智能多麼駭人聽聞,這種秘密當然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呆在機甲裡,對於冰焰來說就是最安全的選擇,或許殘酷,卻是最保險的做法。

李曜反復思索權衡著,總是會有更好的方法的,他相信,一切新的方案都是人想出來的。但當一個辦法清晰地出現時,他卻猶疑了。

葉慕凜回到醫療室的時候,李曜還一臉嚴肅地盤坐在醫療艙裡,也不知道在思索什麼。

葉慕凜沒有說話,只是按著李曜的肩。

李曜這才看到他回來了:“冰……安頓好了?”

葉慕凜頷首:“他回去了。”

李曜了悟,這就是回到機甲裡去了:“你的機甲在承鈞對吧?”

葉慕凜點頭。

李曜沉吟著決定自己還是應該抽空去親眼看看,光在星網上看到冰焰……總是欠缺一些真實感。

他認真思索了一下,看了看醫療室周圍並沒有什麼人,才試探著低聲說道:“你……有沒有想過,給冰焰一個真正的身體,然後,機甲換一個真正的操作系統?”

這個方案,李曜也思索了很久才決定的。

冰焰現在的意識年紀不大,被迫待在機甲裡問題不大,但如果他再長大一點呢?意識到自己和其他小盆友的待遇天壤之別,他會不會傷心難過?這樣對於他的心理成長不好。

而且,李曜隱隱有一個想法,要想真正消除一個人工智能對於人類可能的敵意……最好的辦法,也許就是讓他成為一個真正的人類。

如果將來冰焰真的能那樣成長,哪怕自己和葉慕凜都不在了,他也依舊能很好地在人類社會生存下來,他不會對人類抱有可能的敵意,不會帶來那些可怕的威脅,退一萬步說,如果人類社會發現了他的存在,對他抱有敵意,從小真正在人類中長大的冰焰,也會知道怎麼保護自己吧?

盡管覺得這個提議有利於冰焰的成長,李曜卻並不是十分肯定,畢竟,這樣一來,需要做的掩飾工作就會多了很多,比如冰焰的身份來歷,憑空冒出來一個四五歲的小男孩,孩子的戶籍ID就是個大問題。

這樣的冰焰肯定是不能交給別人照顧的,到時候要怎麼解釋自己、葉慕凜和小冰焰的關系?

光是想一想就讓人頭疼,李曜心中也是十分猶豫。

葉慕凜思索了一陣之後,卻問道:“你說的身體是?”

李曜開始學術性解釋起來:“冰焰畢竟是一個人工智能,我現在給他做的嵌套是和機甲操作系統一樣的,也就是他的舉動都可以映射到機甲上,如果移植到一個仿生機器人身上,那……”也許冰焰就可以像一個真正的人類那樣生活。

也許還是會不一樣,比如新陳代謝什麼的是不要想了,這個是人類真正的特征,再怎麼仿生可能也做不到,但在外觀上現在的科技已經可以做到以假亂真,甚至可以讓機器人進食,把食物轉化成機器需要的能源,如果再給舌頭、四肢裝上傳感器,……也許冰焰真的可以嘗到食物的味道,擁有觸感,這都是人類才能擁有的感官體驗。

葉慕凜並沒有立即決定,他只是說道:“你先同冰焰見見再決定吧,現在先休息。”

李曜懷揣著這個想法在醫療艙裡翻滾了一會兒,最後大概是因為太興奮而疲倦,不多久還是睡著了。

葉慕凜靜靜看著李曜安詳寧謐的睡臉,也不知在思索什麼。



☆、第97章

李曜再回到集訓隊中的時候,集訓進程已經過了體力恢復訓練的時間,進入磨合階段。

施耐德倒是沒有說什麼,李曜當時也算是因為集訓隊的訓練不當才負傷,因為這個耽誤了前面的訓練,實在也沒什麼好指摘的。施耐德自己倒是向顧秉意道過歉,畢竟李曜是他一意向後勤局借過來的人,一來就受傷,是他安排的訓練計劃不當導致,現在李曜平安歸隊,施耐德重新審核了李曜的資料,大致也明白如何把握訓練的強度。

倒是集訓隊的其他人,雖然覺得李曜這個人意志堅定……但是身體也未免太嬌弱了一些,機甲戰隊裡,大家還是憑實力說話。平日裡看不出來,但訓練裡,難免帶出一兩分輕視,葉慕凜看得微微皺眉。

李曜自己當然也注意到了,但他的反應就是沒反應,好歹也在後勤局待了那麼久,因為他天生的體力不行,這種事情他見得多了,這種時候,說什麼都不如不說,還不如就此沉下心來認真投入訓練來得有效。

而且,他心裡還在記掛著冰焰的事情,准備哪天訓練之余讓葉慕凜帶他去看看,李曜已經決定,無論如何都要說服葉慕凜給冰焰換一個身體,總是在機甲裡對小盆友實在不太好。

分隊訓練的時候,施耐德自然也注意到了隊中對於李曜微妙的氣氛,葉慕凜的隱隱袒護他自然也看得出來,再想想那天李曜暈過去時葉慕凜的表現,雖然不太明白葉慕凜和李曜是怎麼交好的,但這兩人是戰隊這次比賽中執行的核心,他自然樂見他們關系親密。

隨後的模擬訓練裡,施耐德心中一動,再次將李曜和葉慕凜分到了一組。

其他人或許是有意無意輕視了李曜的實力,沒覺得怎麼樣,但休伯特卻覺得眉心一跳,這個分組……是要完虐他們嗎?

兩邊分頭商量戰術時,休伯特看到自己這隊大家躍躍欲試的表情,忍不住開口說道:“我們防守為主吧……”

他話一出口,發現另一個人也和他說了一模一樣的話,休伯特側頭一看,正是菲爾斯,對方碧綠的眼眸中也先是詫異然後是默契的一個笑容。

休伯特心中一漾,十分溫暖的同時,也覺得十分好笑,菲爾斯大抵是非常了解葉慕凜才這樣建議吧,而自己同葉慕凜交過手,對於李曜也太過熟悉,如果不想最後被虐得太慘,還是打防守反擊吧,先牢牢守住再尋找對方的破綻。

只是這個建議雖然休伯特和菲爾斯中意,其他人卻未必肯贊同,“葉慕凜再厲害也是一個人,不用這麼顧忌吧!”“咱們也不是什麼阿貓阿狗,對戰神這麼忍氣吞聲干嘛!”“就是就是!好不容易可以交手,好好打幾次也可以磨礪一下自己啊!老是躲避,有什麼意思啊!”

休伯特聽得皺眉,集訓隊成立時日尚短,隊裡大家來源各自不同,磨合不夠的結果就是大家各有各的主意,葉慕凜那邊還好,他名氣大實力夠,所有人看在眼裡,估計就算背後嘀咕,當面卻不敢不敬,到了休伯特菲爾斯這邊就需要斟酌了。

最後的方案讓休伯特和菲爾斯都不甚滿意,但他們也沒有過多出言,在這點上,他們倒是和李曜觀點不謀而合,空口多說是沒用的,大家交手來一發這幫家伙就知道厲害了。

模擬戰的平台和星網類似,都是基於虛擬技術,只是細節上的精密程度還要遠勝星戰,這畢竟是為了寰宇環而備戰,各方面的設備都極其尖端,上手效果和真實機甲對戰雖然依舊有差別,但也微乎其微了。

不到十分鐘,一場轟轟烈烈的戰鬥就結束了,菲爾斯他們那邊好幾個人都目光渙散,有點回不過神來,就是葉慕凜這邊的隊員,也好幾個人魂不守舍,看著李曜的目光十分詭異。

李曜本人倒是十分從容,摘了頭盔上了訓練儀器,按照教官指揮該干嘛干嘛,戰後的戰術總結和討論他也絕不多話,只說自己的部分,反正總體戰術講解是交給葉慕凜這個隊長,和他沒有一毛錢的關系。

菲爾斯他們那邊的隊員在和葉慕凜這邊的隊員悄悄交頭接耳幾次,切切私語之後,大概知道了剛剛對方遠程射擊的人是李曜,看向他的眼神也紛紛一變。

那些隱隱約約看過來的驚悚眼神直接被他無視了。李曜一直都知道的,口頭說什麼完全無用,不如直接上手來得干脆,看,這就是成效。

反正,整個集訓隊裡,再沒什麼人敢用他剛剛歸隊時那種眼神看著他。

這真是廢話,可以無差別火力覆蓋全場十分鐘的人……算了,不說了,提起來真心淚流滿面……

看到施耐德掛著一臉詭異的微笑讓大家進行戰術總結,雙方隊員都有點蛋疼。

戰術總結……戰術總結你妹……休伯特一方的隊員都在心裡淚流滿面,他們一定是和教官有仇吧!這種分組的方法是要虐他們虐到底嗎?對方戰隊只要有那個叫李曜的和葉慕凜就夠了吧!其他人都打醬油了好嗎QAQ

休伯特神情很淡定,從分組開始他就知道是這種結局,李曜那種遠程無差別火力覆蓋,一旦從近戰中解放出來,真的威力可怕,簡直像一個橫掃戰場的炮台,唯一的方法只有近身,逼迫他面對面近距離對戰才有可能突破。

但問題是,葉慕凜和他是一伙的,要在葉慕凜的眼皮子底下頂著李曜火力覆蓋突破到李曜面前……呃,大家還是洗洗睡吧。

總之,目前這個組合無解。

至於戰術總結,兩邊都沒戰術,總結你妹啊總結,休伯特他們這邊的人完全是因為好久沒上手實戰,腦子一熱就烏拉烏拉衝了上去,葉慕凜他們那一邊……完全沒戰術,直接上手開揍。

打了不到一會兒,他們就完全放開了,自己後方那精准到可怕的火力覆蓋居然沒有一點誤傷,有人幫忙一起痛揍的感覺不能更爽了!只是爽的時間有點短,因為葉慕凜收拾的速度太快了……

反正戰鬥結束的時候,他們還有點回不過神來,剛開始葉慕凜安排李曜在後方進行遠程射擊的時候,還有些人覺得大概是為了照顧弱勢群體,但一輪戰鬥之後,大家都服氣了,用機甲執行遠程射擊都做到火力覆蓋的程度,不服氣不行啊。

恩,總之就是有外掛的人不需要戰術o( ̄ヘ ̄o#)

施耐德本人對這個結果倒是有點意外的,一邊倒是正常的,但一邊倒得這麼厲害就有點出乎他的想像了,這樣不好,很不好。主要是李曜和葉慕凜的配合好像很順手?

戰術總結大家說不出什麼名堂,哪怕是休伯特一方的隊員也實在說不出口“這種分組就是欺負人”這種話。

施耐德笑眯眯:“你們不說話?那是對這個結果很滿意?那再來一局?”

再來一次……結果也沒有太多不同。

休伯特一方這次試圖守得嚴謹一點,連地形都考慮到了,選擇了李曜不太可能全面覆蓋的地點。

必須說,還是逆境最能讓人團結,這不,大家原本的分歧都放下了,一致同仇敵愾。

但他們很快再次發現,這TMD又是徒勞……當他們和對方正面對戰時,對方火力覆蓋逐點擊破,當他們抱團防守時,對方戰神出馬打散了他們的防御,再次火力覆蓋逐點擊破……

不帶這麼玩人的啊啊啊啊啊啊!摔!摔!摔!摔!

換湯不換藥,這麼看不起人啊啊啊啊!這種莫名其妙被bs的感覺讓人很抓狂!

第二次戰鬥也讓葉慕凜一邊的其他隊員看得心中戚戚,這種被碾壓的感覺換成他們估計也得跪,沒辦法,誰叫他們開了外掛,實力的絕對差距下沒有戰術他們也碾壓,沒辦法,外掛就是這麼牛╮( ̄▽ ̄\")╭

但很快地,他們就知道人生永遠不要得意太早。

施耐德一臉溫柔地看著這幾個得意洋洋的家伙:“看別人被整得這麼慘,好玩嗎?”

大家菊花一緊,沒人說話。

施耐德看著葉慕凜和李曜一笑:“既然你們這麼不喜歡玩戰術,那就不玩戰術好了。”

“希爾,給他們新的分組名單。”

希爾同情地看了一眼這幫家伙,誰叫你們不按教官規定的玩法玩呢?看,要玩脫了吧。

“A組:休伯特,菲爾斯,……”

等等,大家表情都有點古怪,這個A組的名單怎麼這麼長,難道……大家看著施耐德的表情都有點驚悚,我靠,不是吧!這麼喪心病狂!!!!

當B組名單出來的時候,所有人都知道,果然TMD喪心病狂啊啊!

“B組:葉慕凜,李曜。”

對著這幫家伙難以置信的眼神,希爾很有同情心地……補了一刀:“恩,名單已經公布完了。”

臥槽!真的這麼喪心病狂!

居然所有人去戰那兩個變態!

不知道哪邊更虐QAQ

李曜……李曜在出神想冰焰呢,沒有冰焰的加成,葉慕凜好像看起來也很厲害的樣子,要不哪天順手找他打幾架?

咳咳,要是知道在一邊的兩個變態可能會內訌,也許其他人心情會好一點吧233333



☆、第98章

集訓隊的磨合訓練和喪心病狂的對抗賽還在進行,對抗內容N打2……

然而,有時候數量上的優勢想破解質量上的優勢,真心困難。

在歷經了用人海戰術屢次被挫之後,如何破解遠程無隙+近戰無敵的組合,成了集訓隊內近期所有隊員(除了葉慕凜和李曜)最上心的事,所有人好像回到了剛剛接觸機甲時那種心無旁騖的狀態,各種各樣的戰術層出不窮,倒是讓施耐德十分滿意,讓李曜和葉慕凜當磨刀石,看起來效果不錯。

葉慕凜和李曜沒什麼意見,反正怎麼訓練都是訓練,應對群體攻擊倒是也挺有意思的就是了。畢竟其他人像休伯特、菲爾斯也不是什麼泛泛之輩,對抗賽的精彩程度在日漸上升。

N人一組的那一邊隊員信心正在爆棚,恩,總有希望扳回一局的對吧!反正每天這幫家伙最大的期盼就是對抗賽了,雖然過程很虐,但一想到曙光就在前方,好像被虐了之後的戰術總結也越做越心甘情願了。

當然,每天最虐的不是被兩人小組當炮灰打掉……而是施耐德進行戰術點評的時候。

“呵呵,你們……看起來很開心?是不是覺得今天只差一點就可以贏了?”

看到教官笑眯眯的眼神,沒有一個人搭腔#不要和變態的人說話#

果然,打擊來了:“唉,你們1、2、3……嘖嘖,兩位數的人去打別人兩個人,打了這麼多天還沒贏過一次,很開心嘛?”

我靠!!!!!!!

淚流滿面已經不能形容這群人悲憤的表情了,這刀捅得簡直喪心病狂,連休伯特一貫淡定的表情也不淡定了!

大家好歹原來也是各個戰隊的精英好嗎?您老人家這麼口下不留情真的好麼?

施耐德捅完刀就施施然走掉了,剩下各個戰隊的精英在那裡咬牙切齒,對於戰術倒是越發上心了。

葉慕凜和李曜也自然發現隨著時間的推移,要拿下戰鬥略微要費點功夫,但李曜最近的心思也不在訓練上,他沒想到葉慕凜動作這麼快,再次見到冰焰的時候,葉慕凜居然把一切都准備好了。

看到那個小小盒子裡的仿生機器人,李曜十分驚訝。

他仔細看了看,這個機器人的長相和冰焰在星網上的一模一樣,只怕是定制的,各個細節也幾乎和真人相差無幾,好像就是小盆友本人在盒子裡睡著了一樣,粉嘟嘟的臉頰上還帶著一抹紅暈,仿佛下一秒小盆友就會醒過來,逼真極了。

在聯邦,精密到這種程度的仿生機器人絕對是違法的,真不知道葉慕凜是從哪裡弄來的。

不過:“小焰就弄成這個模樣,不會有問題嗎?”

這個外觀好看是好看,但怎麼解釋和葉慕凜的關系啊!更重要的是,小盆友這個可愛的長相還和他李曜有一點點微妙的神似,這到時候怎麼解釋?

葉慕凜毫不猶豫地把原因都推到了人家小孩子頭上:“他自己選的外觀。”

冰焰倒是很乖,點頭承認了:“我聽說小孩子都要像自己的粑粑麻麻的,我是用粑粑麻麻的基因生成的長相,看起來很不錯吧?”

機甲藍色的眼睛還閃了閃,好像小盆友眨巴了眼睛看著李曜,十分期待誇獎的樣子。

李曜:……

算了,反正只要葉慕凜能搞定小家伙的身份問題,他是不介意的(←_←)

“你已經學會用基因生成外觀了?”這點上李曜是很驚訝的。

冰焰小盆友十分得意:“恩!我查過了,他們都說小盆友是繼承了粑粑麻麻的基因的!”

作為一個四五歲的小盆友,李曜實在不能贊嘆更多了:“小焰真聰明。”

“麻麻才厲害!要是我可以到那個身體裡,是不是每天都可以見到粑粑麻麻了?”小盆友藍色眼睛閃啊閃,雖然在機甲裡,但完全可以想像他滿臉期盼的表情。

“噗,不一定的喲,有時候你粑粑工作會很忙,恩,大人總是會有各種各樣的事情,不一定會每天陪你,但肯定會比現在好多啦。”還是要告訴小盆友實話,不能期望太高,不然失望起來多難過啊。

“啊~這樣~”冰焰似乎有點小失望,但還是馬上打起精神:“那可以每天見到麻麻嗎?”

李曜想了想:“唔,最近一段時間要是你粑粑同意的話,我是沒問題的。”

反正他現在除了寰宇環,也沒別的事情需要忙,每天領著小盆友還是問題不大的。

冰焰藍色的眼睛看向葉慕凜,葉慕凜唇畔仿佛因為一大一小好笑的對話而微微揚起一個弧度,讓李曜可疑地紅了臉頰,撓了撓下巴,自己剛剛的對話好像完全被對方聽到了。

葉慕凜凝視著李曜,看到對方的閃避也沒有挪開目光:“願意的話,就每天來陪陪他吧。”

李曜看到旁邊機甲閃爍激動的藍色眼睛,頓時拋開了剛剛微妙的尷尬,覺得有些好笑,小盆友真是可愛:“沒有問題。”

冰焰小盆友開心地歡呼起來,然後……然後發生了三級地震= =

高興到蹦跶起來,小家伙完全忘記了自己現在在機甲裡,蹦跶起來的後果有點嚴重,於是自然樂極生悲被他粑粑訓斥了,藍色的眼睛還有點委屈地看向李曜。

李曜扶額,目前最重要的工作,還是讓小盆友趕緊轉移到新的身體裡吧,兒童天性好動,葉慕凜教導得再好,也不能扼殺這種天性,恐怕冰焰再大一點,再對世界好奇一點,如果還困在機甲裡的話,這種殺傷力會更強。

首先讓冰焰和這個仿真機器人的底層系統兼容,雙方兼容了之後才能把冰焰遷移過去,這是個大工程,而且因為保密的原因,恐怕不能假他人之手,只能李曜自己來了。

好在這是他熟悉的領域,雖然麻煩了一點,但每天訓練結束了就做一點,倒是進展上沒有什麼難度。

葉慕凜果然能量龐大,居然可以在冰焰的機甲停放處裡弄來了一個小型實驗室,李曜本來還想去後勤處那邊看怎麼協商,利用那些空出來的地方呢,葉慕凜倒是一下子解決了這個問題。

冰焰的機甲停放處保密等級不錯,平時沒什麼人會過來,外面也有各層防護,倒真是個不錯的實驗環境。

李曜每天訓練完,同葉慕凜一道解決完晚餐自然就迫不及待地催促他行動。

於是……集訓隊的人們就發現,他們每天集訓結束了之後繼續討論戰術,葉慕凜和李曜都識趣地不在,也許別人也找地方去開反戰術會議了?

只是每次葉慕凜和李曜的行動都那麼同步,休伯特略微覺得有點奇怪,知道些什麼的菲爾斯更是表情有點詭異。

但這並不違反集訓隊的紀律,沒人會說什麼。

每天李曜在承鈞的臨時實驗室裡和冰焰一起忙碌的時候,葉慕凜也一邊不知道在搗騰著什麼,李曜知道葉慕凜大概自己也有些事情要處理,不好當著別人的面,這裡倒是個不錯的地方。

在一些大的方向上,呃,鑒於冰焰小盆友也喊葉慕凜一聲粑粑,李曜還是會不時征求下他的意見,實驗室裡倒是不時有交談的聲音響起。

不過,有時候葉慕凜的視訊不會避開李曜,倒是讓他深深體會到葉慕凜好像和從前並不太一樣的一面。比如葉慕凜的手好像真的伸得很長,又比如,就算是在久遠的記憶裡,葉慕凜和葉家的關系似乎也不像現在這樣……若即若離?

對,就是這個詞。

葉慕凜最近似乎被葉家那邊追問著什麼事情,李曜在旁邊雖然不是刻意偷聽,但葉慕凜不回避,他在邊上也聽了一嗓子,“孩子”、“身世”、“媒體”什麼的,葉慕凜的反應完全不像那些世家子弟被家族嚴厲詰問時的慌張,反而十分從容,十分從容地打著太極= =

但對方那些視訊裡透露的詞彙讓李曜不知怎麼的,有點心虛。

他最近一心撲在集訓隊的訓練和冰焰的系統研究上,確實沒什麼時間查看最近發生的大事。

的確是發生了大事,李曜偷偷在星網上一搜索“葉慕凜”三個字,瀑布一般的消息滑落,全部跟“孩子”有關!!!!!!!

李曜簡直目瞪口呆,他點開一看,這些報道在最早的日期裡都大同小異,說的都是戰神攜愛子在星網上露面的事情,然後是戰神伴侶有可能是男性……李曜看得囧囧有神,原來他自己也被八卦了!

不過,看了一眼神情淡漠疏離應付著葉家的葉慕凜,李曜不知道為什麼心中有些復雜。

他沒有說話,只是默默低頭繼續看著那些八卦消息,隨著時間的推移……這些消息越來越離譜了!

什麼他和葉慕凜相識、定情的經過啦,孩子是在哪個機構培育的啦,居然說得有鼻子有眼啊喂!各式各樣的消息裡,居然還有人八出了他跟葉慕凜竹馬竹馬兩小無猜這種真實度相當高的新聞(⊙﹏⊙)

媒體和民眾對於戰神伴侶孩子的熱情完全不見消退,李曜自己不知道這個消息也就算了,葉慕凜他不可能不知道吧,一個聯邦公眾人物,從這些天葉慕凜不避嫌的處理公務中,李曜完全可以推測出葉慕凜手上握著的巨大資源,這種消息葉慕凜居然完全沒有動作(不不不不,他有動作的,阿曜你圖樣圖森破,蠟燭)

像葉家這樣的世家大族,怎麼可能放任這些消息?無論是對家族的名譽還是將來家族的利益出發,這種消息都沒什麼好處吧。

呃,從這個角度來講,葉家居然忍到現在才開始追問葉慕凜,似乎也已經算忍耐力足夠好了。

不過,葉慕凜對葉家似乎沒什麼要交待的誠意啊,他那個反應好像只是在隨意應付,不不不,他那個樣子好像連應付都懶得去裝了,一臉“我就是在應付”的表情。

李曜心裡十分疑惑,葉慕凜這是打算做什麼?



☆、第99章

李曜的疑惑並沒有立即得到葉慕凜的解答,他問了,但葉慕凜的回答十分詭異,如果那也叫回答的話,葉慕凜臉上那個微妙的表情,讓李曜忍不住心中有點嘀咕,好像越長大越看不准葉慕凜心中所想了。

然而,回想小時候,好像那時他也無憂無慮,從來不必揣測葉慕凜在想什麼,在一起的時候只一心一意相信哥哥不會騙自己,分開的時候也一心一意想找到哥哥,直到……一切證明所謂“哥哥”只是自己一廂情願而已。

他也想過葉慕凜或許有自己的為難之處,或許有自己的不得已,他長大了漸漸知道葉慕凜出身葉家,在後勤局也漸漸知道葉家意味著什麼,可惜千思萬緒抵不過五個字——只是意難平。

人對於自己幼年時候的決定,有的人回頭去看,只是一笑置之,這叫放下,有的人甚至從不回頭,只因為有心中有結,比如李曜。

此時,他只是止住了自己想下去,低下了頭,不再說話,只專心中手中的事情。

房間裡十分安靜,葉慕凜也不知道想到了什麼,微微斂眉,神色間說不上愉快,也說不上不愉快,冰焰雖然只是一只小小的人工智能,但房間裡粑粑麻麻之間微妙的氣氛,還是讓他十分敏感地覺察到了,藍色眼睛眨巴了一下,有點困惑。

“麻麻?”

“恩?”

“好安靜哦。”冰焰小盆友小小聲地說道。

李曜一怔,沒有想到這個孩子這麼敏感。

“麻麻陪我說話吧,這樣就不用那麼安靜了。”冰焰藍色的眼睛眨巴著看著李曜,小小聲地懇求道。

李曜心中一暖,卻十分感動,這個孩子雖然意識天真幼稚,卻十分敏感懂事,似乎是感覺到了李曜微妙的不愉快情緒,才這樣出言。

不知道為什麼,李曜突然十分期待小盆友能真正擁有一個身體時的樣子,那一定是全天下最可愛最懂事的小盆友了吧O(∩_∩)O

李曜手中的編程不停,口中卻笑道:“小焰想聊什麼?”

“唔,麻麻也喜歡冰糖葫蘆嗎?”

“喜歡,小焰呢?”

“窩也很喜歡!麻麻這是不是遺傳啊?”

“噗,算是吧。”

“是咩?我果然長得很像粑粑麻麻!”

“哈哈……”

……

這天,一切准備就緒,傳輸頻率完全較准之後,李曜深吸了一口氣,第三次檢查了一下所有的代碼和設置。他其實很緊張,移植完成之後需要冰焰在新的系統上重啟才能知道成不成功,雖然從難度上來說應該不會有問題,但李曜還是很擔憂,如果放到人身上,這已經是個巨大的手術,哪怕出現一點意外,對於冰焰來說都會造成傷害。

“麻麻……”冰焰小小聲地叫了李曜一聲。

“恩?怎麼啦?”李曜努力地笑著問道。

“我有點害怕。”冰焰只是個小孩子,雖然麻麻告訴他,會擁有一個新的身體,但是未知的東西依舊讓他懵懂的靈魂十分不安。

李曜想了想,輕聲說道:“不要怕喲,我一直在這裡陪你的,只是睡一覺,醒來小焰就變成新的樣子啦,可以跟在粑粑麻麻身邊,睡在房間內,去吃好吃的東西,去看外面那些好玩的東西,還可以認識別的小朋友哦。”

大概李曜溫柔的描述讓小盆友有些向往,藍色的眼睛有些期盼地眨啊眨,過去八年,他的世界一直局限在這個雪白巨大卻黑暗狹窄的金屬身體裡,因為人工智能的本質,葉慕凜連星網都很少讓他上,他接觸到的外部世界就是一個又一個機甲戰場和停放處。

“粑粑?”冰焰有點怯怯地問道,大概潛意識裡,他十分喜歡李曜,但最信任的人還是葉慕凜,八年裡,從一個懵懂的意識到今天這個知道喜怒哀樂的小男孩,陪伴他最多的還是葉慕凜,雖然他極少說些什麼,卻像座高山,讓冰焰小小的靈魂覺得可以依靠。

“恩,勇敢一點,不要害怕,你是冰焰。”葉慕凜低沉的聲音裡說不出的堅定,好像每一次在戰場上冰焰害怕時都會聽到的安撫。

是哦,他是冰焰,粑粑說過的,他是最勇敢的冰焰。

“我們都會一直在你身邊的,乖乖的,不要怕哦。”李曜摸了摸白色機甲冰涼的金屬外殼,輕聲說道。

冰焰輕輕蹭了蹭李曜的手心,鼓起勇氣點點頭:“那……那我閉上眼睛啦。”

那雙一直反映著孩子天真情緒的藍色眼睛慢慢熄滅下來。

看到控制板上,冰焰操作系統各項指數都關閉下來,李曜再次深吸了一口氣,飛快又准確地確認了一下各個設置,但傳輸的指令卻遲遲沒有下達。

一個溫暖的軀體站到了李曜身後,有力的臂膀安撫地給了他一個擁抱。

“不會有事的,開始吧。”聲音低沉又充滿堅定,好像無論前方光明還是黑暗,有漫天風雨還是滔天巨浪,聲音的主人都會替他遮蔽。

李曜側頭回望,對上一雙溫柔繾綣的深邃眸子,那裡面似乎有許許多多他過去不曾意識到的東西,讓李曜一時怔住。

葉慕凜低頭,在他光潔的額頭上印下一溫柔的吻,像他們幼年時無數次安撫害怕的小小阿曜那樣:“去吧。”

李曜回過頭來,心中不知道為什麼突然充滿勇氣和信心,一定不會有問題的,他很快就能看到那個軟軟地非要執著叫他“麻麻”的小家伙了。

李曜飛快地輸入各項指令,隨時准備著應付意外。葉慕凜只是靜靜站在他身後,沒有再說過一句話,但李曜卻知道,他一直都在,讓李曜無端覺得十分安定。好像高山靜默不語,但只要你一回頭就可以看到,他一直在那裡。

傳輸的過程很順利,一側是一具巨大而冰冷的金屬軀體,而另一側是一個幼小而稚嫩溫軟的軀體,這巨大的反差下,一個小小的純潔靈魂,會從一側遷移到另一側,真正安定棲息下來。

各項指數如瀑布一般劃落,李曜的眼睛卻連眨也不敢眨一下,只密切看著各個窗口。

傳輸完畢時,李曜也略微松了一口氣,完全成功,沒有意外,這說明今天的工作至少也完成百分之九十了。

可是行百裡者半九十,接下來的工作卻更為關鍵,而且是李曜再也無法干涉和幫到冰焰的地方。

他卻沒有任何猶豫停頓,飛快地輸入了啟動命令,小家伙能不能真正適應新的身體就看重啟的過程了!

然後就是漫長的等待。

李曜停下來時,覺得腳下都有點發軟,不得不扶了一把旁邊的欄杆。縱然以他這樣可怖的計算能力,要完成一個這樣級別的人工智能的系統遷移,也必須保持長時間的全神貫注,隨時應付可能出現的各種意外,現在略微停下來,才發現自己呼吸間都有些艱難,滿頭滿臉的汗水,眼前也微微有些發黑。

葉慕凜這個時候才上前,什麼也沒說,只是把李曜抱了起來。

李曜一怔,然後就十分尷尬,這種親密的姿態,讓李曜兩頰都有些通紅。

葉慕凜卻沒有多說什麼,只把他放到一邊的座椅中,遞給他一杯營養液,這大半夜的,也只有這玩意了。

李曜被放在椅子上,才長長松了一口氣,明明小時候這樣親密的舉動經常發生,他也不知道自己剛剛為什麼那麼緊張。

葉慕凜也不知道從哪裡摸來一張白色的毛巾,遞給了李曜,李曜低聲道謝就接了過來,擦了擦自己的額頭。

其實不只是額頭,李曜現在後背也完全濕透了,剛剛雖然只是執行傳輸,但這當中可怕的計算量讓他體力完全透支,剛剛雖然臉頰上泛起些微紅暈,但現在紅暈褪下之後,卻是加倍的蒼白。

李曜捏著手裡營養液的瓶子,實驗控制台的投影上“啟動中”三個字依舊一動不動,讓他有些焦躁起來。

葉慕凜坐在他旁邊,靜靜等待。

這種時刻,大概有點像坐在手術室外的家屬,靜靜等待著命運的宣判,李曜和葉慕凜能做的都已經做的,這種時刻真心無能為力。

李曜捏得手裡的瓶子都有點變形,緊緊盯著投影,不安地踢動著地面。

葉慕凜卻突然說道:“很早的時候,冰焰就曾經問過我關於你的事情。”

李曜驚訝地轉頭:“很早?”

葉慕凜點頭:“大概是他還只有懵懂的意識的時候。”

李曜不知道為什麼,聽到葉慕凜告訴自己冰焰小時候的事情,心中卻漸漸平靜下來。

“他問我,他是從哪裡來的?”

“我當時只告訴他,是你讓他來到這個世界,所以,他一直很想見見你。”

李曜都可以想像出冰焰用怯怯的聲音有點忐忑又有點期盼詢問時的表情,原來,那個小家伙那麼早就想見自己了,而自己卻一直不知道他的存在。

李曜突然十分後悔,他也許錯過了這個小家伙成長中最初的一段。

李曜握緊雙拳,一貫相信自己的他,第一次真誠期盼上蒼可以給他這個機會,他一定不會再錯過這個小家伙未來成長的任何時刻。

葉慕凜握住李曜的手,讓李曜一怔,他回頭,卻看到葉慕凜凝視投影的表情,也許,此時此刻,在這個世界上,也只有身邊這個人和自己心情一樣,在焦灼地等待一個小生命的蛻變。



☆、第100章

“重啟完成,5,4,……”

看著投影上改變的倒計時,李曜霍地站起身來,徑直走到冰焰小小的身體旁邊,有點焦急地盯著營養艙裡的小家伙。

慢慢的,李曜看到小家伙肉乎乎的小手漸漸動彈起來,然後他伸手揉了揉眼睛,好像睡了美美一覺,這才睜開眼睛。

對上那雙還不甚清醒卻天真干淨的湛藍眼眸,李曜這才長長松了一口氣,笑道:“小焰?”

“麻麻~”小家伙的聲音軟軟的,剛剛醒過來好像還不太明白怎麼回事,卻伸出雙手,要抱抱。

李曜毫不猶豫地抱起小家伙來,感覺到懷抱中幼年生物特有的溫度與柔軟,他的心這才落到了實處,好像他這才真正感覺到,他並沒有失去小家伙,他成功了。小家伙從此以後,可以真正有一個人類的外表,活在人群當中。

一時間,李曜心中百感交集,如果真的有上蒼意志,他無比感激上天垂憐,願意給這個他無意帶來世間的小靈魂一次真正體驗人世的機會。

冰焰蹭了蹭麻麻然後“吧嗒”親了親麻麻臉頰,好像這才真正意識到自己已經換了一個軀殼,然後他低頭打量著自己有十個小渦渦的小手,驚奇地說道:“麻麻,和星網上一模一樣耶!好厲害!”

小家伙柔軟的親吻和軟軟童聲裡流露出的信賴讓李曜的心都快化了,縱然在星網上也可以看到、觸摸,但終究是不一樣的,像現在這樣把這個孩子抱在懷裡,李曜突然覺得為了保護這個小家伙,無論做什麼他都是願意的,哪怕有一天要違背聯邦的命令也再所不惜。

然後,他突然就怔住了,原來他對這個孩子已經這樣牽掛了嗎?原來他竟然願意這樣去守護這個小家伙了嗎?

“粑粑。”小家伙藍色的眼睛看到了旁邊的葉慕凜。

葉慕凜摸了摸小家伙的頭發,小冰焰抓住葉慕凜的大手,“咯咯”地笑起來。

看到有些出神的李曜,葉慕凜說道:“讓他自己適應一下吧。”

李曜好半晌才反應過來:“哦,好。”

他把冰焰放下來:“來,小焰,走走看,不要著急,慢慢的。”

小家伙幾乎是迫不及待地在實驗室裡跑來跑去地打量著,除了在星網上,他從來沒有用這樣新奇的視角打量周圍的一切,在機甲裡的時候,他基本不是用眼睛來觀察周圍而是通過掃描傳感,像現在這樣,用自己的眼睛去看世界,真是完全不同的體驗,小家伙湛藍色的大眼睛裡滿是熱切好奇,不停地向李曜問這問那。

鑒於人工智能內部復雜的運轉形式,李曜為了小家伙的成長,並沒有采用什麼植入的收集數據模式,而是自己觀察小家伙的觀感與反應。

一切都表明,他適應得很好。

“麻麻,我是不是現在可以每天吃好吃的啦!”

“噗,是的喲,不過小心一點,不是什麼都可以吃的。”

“那冰糖葫蘆可不可以?”小家伙的目光十分焦急,停了下來,緊張地看著李曜,藍色眼睛可憐巴巴地盯著他。

李曜實在忍不住笑了起來,然後逗他說道:“唔,要看小焰乖不乖,不乖的話就不可以吃喲~”

小家伙十分鄭重地雙手交握:“我很乖的,麻麻~”

天真可愛的小動物抬著湛藍色大眼睛期盼地看著你,軟軟的童聲還拖得長長在撒嬌,一切的一切都讓李曜臉上的笑容也溫柔得不得了:“好啦,明天就給你買好不好?”

小家伙歡呼一聲,扎進李曜懷裡撒了會兒嬌就開始在小小的實驗室裡跑動起來:“終於可以吃到冰糖葫蘆啦啦啦~~~~~”

李曜托著下巴含笑看到歡快的小家伙在這個地方爬上爬下地折騰著,真是個容易滿足的小家伙!他口中還不時回答著小家伙那些天真爛漫、萌得不得了的問題,目光卻突然瞥到一邊的葉慕凜。

葉慕凜並沒有像李曜想的那樣打開通訊儀在忙碌,葉慕凜只是靜靜坐在一邊,看著他同冰焰玩鬧互動,平日裡深沉如浩淵的眸子裡此時只盛滿了淡淡的溫情,沒有半點不耐,似是極其珍惜眼前的一切。

對上那目光中無法隱藏的溫柔,李曜再次怔住。

此時已經很晚,但葉慕凜和李曜在集訓隊,不太可能時時刻刻守著小家伙,兩人早就考慮到了這一點,葉慕凜已經安排好了小家伙的住地。

集訓隊雖然紀律嚴格,但現在一切訓練已經上了軌道,晚上只要不是出於燈紅酒綠,做那些太過影響體力毀身體的事情,教官也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的,為了小家伙的安置問題,兩人早就請好了假,這就准備帶上冰焰離開這間實驗室。

一路上,小冰焰坐在李曜懷裡,睜大了眼睛看著窗外,又問了許許多多對他來說完全不明白的新鮮問題,藍色眼睛裡不掩飾的興奮歡快讓李曜覺得自己的決定十分正確,如果小家伙能一直這樣快樂的長大,無論怎麼辛苦,都是值得的。

或許太過於關注懷裡的小家伙,李曜沒怎麼注意車的路線,當車停下來的時候,李曜一抬頭,徹底沉默下來,眼前風景一花一葉都無比熟悉,葉慕凜原來要把小家伙安置在這裡嗎?

葉慕凜抱過小家伙,徑自先下了車。

李曜沉默地坐在車中,目光卻有些渙散,不知道想起了什麼。

葉慕凜只抱著小冰焰等在車外,沒有說話,只是那樣靜靜等待著。他懷裡的小冰焰歪著腦袋,好奇地看著麻麻,為神馬麻麻還不下來?

李曜好半天才回過神來,出了車子。

“麻麻怎麼不下來?”小冰焰眨巴著眼睛,滿臉都是疑惑。

李曜掩飾地笑了笑:“小焰對不起啦,剛剛想事情,忘記了。”

小家伙很好哄,麻麻這樣一說,就什麼都不計較了:“麻麻,這裡是哪裡啊?”

李曜神情瞬間有些遲疑,不知該如何回答。

葉慕凜卻出乎意料地突然開口說道:“到家了。”

刷開門禁,走過小花園,李曜的目光流連在每一個角落,這裡的一切都那麼熟悉,明明只是待過短短一年,為什麼會那樣難以忘懷?

房間裡每一點布置都沒有變化,甚至葉慕凜當年為了他而專門定制的芯片櫃都好好地在牆上,裡面的芯片安靜地待著,隨時等待主人的翻閱。

小家伙被葉慕凜放下來,他在房間裡來回打量著,然後輕輕扯了扯李曜的衣袖:“麻麻?”

大概李曜神情間的異常讓小冰焰有些不安,他睜大眼睛關切地看著李曜。

李曜低頭,溫柔地笑了笑,自己再怎麼也不應該這樣讓不好的情緒影響小孩子:“怎麼啦,小焰?喜歡這裡嗎?”

小冰焰點點頭:“麻麻和粑粑都在這裡。”然後四處看了看說道:“我喜歡的。”

李曜忍不住抱起小家伙蹭了蹭,一大一小玩鬧著,笑聲在沉寂已久的空間中徘徊開來……

葉慕凜大概早有計劃,這間空置的房間裡早早放置好了兒童床,旁邊還有兒童書桌,連衣櫃裡都已經放好了幾套小家伙的新衣衫,李曜略微有些慚愧,他雖然也覺得自己很愛護小家伙,但在行動上,卻總是不如葉慕凜想的周到。

既然已經決心讓小家伙融入人類社會,一舉一動李曜都決定按照一個真正的人類幼童那樣去教他,小家伙生平第一次洗漱,換上小睡衣,坐在柔軟的小床鋪上。

李曜溫柔地幫他睡在小枕頭上,冰焰藍色的大眼睛打量著天花板上那些美麗的圖片,一只手還抓著李曜的手指,像個不小心掉落人間的小天使,被李曜動作輕巧地塞到了軟軟的被子裡。

李曜也是第一次遇到人工智能,他不知道小家伙對睡眠會不會有需求,但是柔軟的床鋪是許多人類十分眷戀的地方,他並不希望小冰焰錯過這種體驗。

李曜只是溫柔地撫著小家伙的額發,換來甜甜的笑容。

“有麻麻好好~”小冰焰蹭了蹭李曜的手,像個大人似的突然嘆息道。

李曜失笑,捏了捏小盆友的鼻子,也不催促他入睡,只是這樣溫馨地守在一旁,甚至饒有興致地翻開故事書,替小家伙念起聯邦裡小盆友們經常聽的睡前童話來。

這些他小時候沒有的東西,他都想替小家伙一一補上。

這種柔軟的心情讓李曜合上故事書時臉上都滿溢著溫柔的表情,他一低頭,小家伙已經合上眼睛,軟軟的呼吸又輕又長,已然是睡著了。

李曜認真看著小家伙沉睡中精致的小小臉蛋,果然像他說的那樣,來自於基因合成計算出的模樣,七八肖似葉慕凜,只在眉眼的弧度裡,依稀看到自己的影子。

李曜的思緒有點散漫地想到,如果他和葉慕凜真的有個孩子,大概也就是這個模樣了吧,只是,要是再多像自己一點就好了。

想到這種微妙的醋意,李曜忍不住露出一個漂亮的笑容來,他回過頭,正好對上葉慕凜的目光,那裡面來不及掩去的溫柔讓李曜一時失神,這樣的目光在重逢之後,即使葉慕凜再三掩去,也還是被他不小心看到過幾次。

那目光裡熟悉的一切、又或者是這個房子裡熟悉的一切讓李曜覺得好像周遭都溫暖起來。

看著這間兒童房裡的一切,李曜突然意識到,原來不只他想為這個小家伙補上自己童年時沒有的一切,葉慕凜……是不是也是一樣的心情?

在他年幼的時候,那個年紀小小的葉慕凜,是不是也和他現在看冰焰的感覺一樣,覺得自己不惜一切代價也要守護好這個小家伙,所以才要那麼努力向前呢?甚至哪怕到了現在,葉慕凜的心裡,是不是也對那個時候有著這樣那樣的遺憾,才會精心布置了這樣一個房間?

在這個溫馨恬靜的兒童房裡,許許多多淹沒在時光中的碎片突然猝不及防狠狠衝上李曜心頭……

“哥哥,我想要那個~”

“哇,不嘛不嘛,我就要我就要!嗚嗚……”

“好了,別哭啦,這就給你去買。”那時的葉慕凜自己也還只是個小小的少年,卻已經像個大人一樣無奈地嘆氣,輕輕地幫他擦掉淚水,然後溫柔地叮囑道:“你乖乖待在家裡,千萬不要出去,別哭,乖啦……”

然後,然後就是漫長的分別。

重逢的時候,明明星網上耐心溫柔的指導賽、凝視時的縱容、甚至是遞上來的冰糖葫蘆給了他那麼多線索,他卻還是傻傻地沒有認出來。

然後是血腥廣場裡千鈞一發間從天而降的白色機甲,那些在血腥戰鬥裡也體貼溫柔的呵護,那些在忙碌的時光裡也從沒有遺忘過的細心叮嚀,現在想來依舊那麼溫暖,溫暖得讓他鼻子發酸。

再然後就是葉慕凜說“我不是你哥哥”,他的離開,葉慕凜的離開,更加漫長的分離……

原來,他們在一起的時光也不過短短那麼幾年,為什麼自己卻從不敢回頭望,覺得好像自己過去的一切哪裡都是葉慕凜的影子?

他又何德何能,被人那樣小心翼翼地安放在自己的羽翼之下,哪怕外面風雨的那麼大,那個人的羽翼尚且稚嫩,自己被擊打得鮮血淋漓也從來沒有向他抱怨過一句……

記憶裡那個銀發藍眸的少年漸漸變成黑發黑眼的青年,時間到底是怎樣的一種東西,到底多少的無奈與痛苦,才會把曾經那麼溫柔哄他的哥哥變成了身側這個容顏冰冷殺伐果斷、連目光裡淺淺溫柔都要垂眸掩去的青年?

這個地方,曾經有那麼多的歡笑,那麼多的溫暖,都被自己粗暴冰冷地鎖在一角,再沒有回頭看過……

往事襲上心間,李曜低頭,手腕間殷紅的珠串亦像往事一般猝不及防闖進他的視線,一時間他幾乎是狼狽地起身,避開讓他如此狼狽的人,匆匆地離開了兒童房。

他不想回頭,不願回頭,不敢回頭,明明只是一場陰差陽錯的分離,到底是什麼讓他著魔一樣拼命責怪葉慕凜,不肯回頭直視那些溫暖的時光?

李曜回頭再看,這才發現,原來這漫長的分離歲月裡,不見葉慕凜,不想葉慕凜,不看葉慕凜,只是因為他怯懦,他不敢,他怕看見那個不得不與葉慕凜分開卻無能為力、甚至不敢直視一切的軟弱自己。

是不是葉慕凜太縱容自己,所以才會讓自己一心一意將一切都推到了他頭上,於是可以心安理得閉上眼睛忽略一切,告訴自己不需要別人也可以過得很好?那些對葉慕凜的指責、那些相遇以後偽裝陌路何嘗不是為了心安而自欺欺人?

站在熟悉的大廳,這裡每張桌子、每個沙發都滿滿是他的回憶,你可以忘記嗎?你真的忘記了嗎?

自己真的可以把葉慕凜看作一個集訓隊的隊友,看成一個陌生人嗎?

李曜捫心自問,卻最終看到了黑暗一角裡孤伶伶一個、把一切推給葉慕凜、轉身離開的自己。

他不敢回頭……原來不只是害怕看到這樣的自己,更害怕他回頭看見葉慕凜已經不在原地。他假裝陌路,只是害怕在對方眼裡看到陌生。

葉慕凜大概見到了李曜有些異樣的神情,合上身後的房門,低聲說道:“房間沒有變……不想留下來也沒有關系。”

李曜這才察覺到,原來,葉慕凜那些體貼溫柔從來沒有變過,他一直這樣仔細到小心地觀察著自己的反應,那些沉默體貼的舉動裡他到底忽視了多少東西?原來,那些溫柔的視線與懷抱從來不曾離開,原來,他還是被珍惜地放在羽翼之下的嗎?

李曜突然抬頭,黑色的眼睛裡雖然猶豫彷徨卻也有堅定勇敢:“我們……聊聊吧。”

他沒有忘記,也不舍得那些溫柔,就讓他為那個自私怯懦的自己挽回些什麼吧。

然後對上對方的眼睛,李曜這才發現,原來,哪怕五官的輪廓再怎麼變化,歲月再怎麼流逝,那雙眼睛裡的東西自始至終從來沒有變過,只是被眼睛的主人悄悄地藏了起來,放到了更深的地方,只在某些時刻,才會輕輕地浮上來。

坐在熟悉的地方,李曜好半天才鼓起勇氣說道:“對不起。”然後他看著葉慕凜的眼睛:“對不起。”

對不起,我因為害怕,一個人轉身走掉。

對不起,我曾經那麼軟弱,不肯見你、不肯面對一切。

對不起,我曾經那麼自私,把一切推到你頭上。

對不起……你還肯等等我嗎?

葉慕凜看著眼前漂亮的青年,心中嘆息,這是阿曜,他抱在懷裡一起死裡逃生的小嬰兒,這是阿曜,黑暗的回收站裡他拼命也要養大的阿曜,這是阿曜,他不能變成人形也要守護的阿曜,這是阿曜,是他付出一切代價也要重逢的阿曜啊……

他怎麼舍得阿曜自責,怎麼會舍得他難過?

李曜坐在葉慕凜身邊,握著他的手,垂頭低聲說道:“對不起,我真的知道錯了,我過去做錯了許多,我沒有看見你做過那麼多,我誤會了好多事情,”他抬頭看著一眼葉慕凜的神情:“我……還可以再叫你哥哥嗎?”

縱然葉慕凜否認過他們的關系,李曜現在卻已經明白,葉慕凜也許只是想告訴他自己的身世,並不是否認他們之間的情誼,只是年幼的自己不曾理解,再加上那一場陰差陽錯的分別、自己的懦弱才會是這樣一個局面。

但他已經懺悔,一切應該都可以挽回的對不對?

然而,葉慕凜緩慢卻堅定地推開了李曜:“不是的,阿曜,我沒有你想的那麼好。”

總有些話要說清楚,葉慕凜再也不想來一次陰差陽錯,過去他太溫柔太縱容,才會讓阿曜離開,才會見不到阿曜。他想讓阿曜明白,現在的他,不是阿曜心裡那個只一心守護著他長大的哥哥,他想要的,遠比那更多。

李曜抬頭,美麗的眼睛裡一片痛楚茫然,他錯了,他想挽回,但哥哥已經不在原地了嗎?

葉慕凜只溫柔地撫上他的臉頰,目光裡無數繾綣的安撫:“有時候我很想把你關在我心裡,只有我自己能看見,別人再也不能看到你。”

李曜一時愕然,似是有些不解,又似完全不能明白葉慕凜的意思。

“阿曜,我現在並不只想做你的哥哥。”葉慕凜低沉的聲音一字一句仿佛重重敲在李曜心上。

李曜再次抬頭,凝視著葉慕凜的眼睛,那裡面明明只有暖暖的溫柔,卻不知什麼時候起好像布滿了熊熊烈焰,灼灼讓李曜又想轉身逃跑,他好像明白,又希望自己不明白。

葉慕凜垂眸,美麗的青年睜大了漂亮的眸子看著他,視線裡只有他,這一刻,葉慕凜終於不再掩飾眼中的一切,也再也無法壓抑這一切,他一個人已經在黑暗的冰天雪地裡站得太久,終於看到了一線溫暖希望,又怎麼會這樣輕易地放過?

葉慕凜好像輕輕一嘆,低頭,吻上青年,不再是溫和無害、包裹在親情面紗下地吻在額頭,而是吻上青年的嘴唇。

這甚至算不上一個真正意義的吻,只是一個溫柔的廝磨,葉慕凜設下溫柔的陷阱,在陷阱裡遍布溫暖與回憶,好像喃喃在問:看,這裡有過去美好的一切,你……願意下來嗎?

葉慕凜甚至自己拉開了外面最絢爛最溫情的掩護,將陷阱的一切赤.裸裸地展現在他的阿曜面前,他比阿曜想像的要貪婪,不只是溫暖,不只是守護,他想要一切。

葉慕凜只保持著嘴唇上淺淺的觸碰與廝磨,沒有擁抱,沒有安撫,他在耐心地等待,他在等待阿曜的選擇,是推開他……還是接受他的一切,他的溫柔他的貪婪……他的一切。

李曜仿佛這才明白葉慕凜的意思,四目交接間,這樣近的距離裡,葉慕凜清楚在那雙漂亮眼睛裡看到茫然、錯愕、再到不可錯認的怒意,他的阿曜,連生氣時的眸子也這麼好看,好像美麗的花火劃過漆黑的宇宙。

葉慕凜不眨眼地看著,在等待宣判,也在等待奇跡。

李曜眼睛裡只有這個人的眼睛,鼻子裡只有這個人的氣息,耳朵裡只有這個的聲音,嘴唇上只有這個人嘴唇的觸感,甚至他被壓在腦海深處努力遺忘的和這個人相關的旖旎奢靡的一切,也在這個時候好像湊熱鬧一般地不停在他腦子裡翻湧……

李曜幾乎是惡狠狠地抬起手臂勒住葉慕凜的脖子,張嘴狠狠咬上對方的嘴唇,這個混蛋!

回想重逢以來的一切,李曜終於確定,自己掉進了一張深不可測的網裡,那麼多曖昧的暗示,那麼多的步步為營,甚至連今天的時間地點氣氛恐怕這個家伙也仔細斟酌、再三計算過,李曜該說不愧是戰神嗎?

但為什麼他好想哭,又好想笑。

他舍不得,放不下,離不開……他認栽。

從來泰山崩於前也不變色的葉慕凜真的怔住了,嘴唇上傳來清晰的疼痛,甚至口腔裡都泛著血腥味,青年的手臂那樣用力,葉慕凜幾乎是聽到了牙齒碰撞的清晰響聲。

然後是難以置信的狂喜降臨,縱然被聯邦億萬人奉為戰神,葉慕凜也從來沒有在贏下哪一場戰鬥之後像現在這樣高興過。

李曜聽到他低沉的笑聲、感覺到他胸腔的震動,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卻半點威懾力也沒有,只引來對方更加放肆的笑聲,李曜只加倍在唇齒間狠狠回擊。

葉慕凜溫柔地啟唇,與其說像親吻,倒不如說是像在寵溺地縱容,好像在放縱自己最心愛的小動物在自己懷裡胡鬧一般。

過了半晌,好像等李曜鬧夠了,葉慕凜才狠狠攬住懷裡的青年,開始狂風驟雨一般的反擊,李曜這才知道,什麼叫做反客為主,什麼叫做天昏地暗。

喘息不停的李曜覺得自己臉頰可恥地有點發燙,雙腿可恥地有點泛軟,連眼前都有些可恥地金星一片,內心的小人憤憤不平地咒罵,為神馬連接吻這種事都會落在下風啊啊啊啊啊!人生淫家神馬的,尊討厭,呸!

葉慕凜卻只是穩穩攬著懷裡的青年,安撫地輕拍著青年的背脊,偶爾輕輕啄吻在青年的臉頰,靜靜傾聽青年凌亂的呼吸慢慢平復。

李曜聽到葉慕凜沉穩的心跳,一時間好像惘然、好像安心又好像無限欣喜……唔,也許還有一點點衝動之後的後悔?



☆、第101章

在一個熟悉的懷抱裡醒來的感覺,非常溫馨。有時候,我們留戀的也許不只是夢境,還有熟悉的溫度和氣息。

李曜睜開眼的一瞬間,幾疑是在夢中,不然為什麼會在這樣近的距離看到這張英俊面孔沉沉入睡、毫不設防的模樣。然而,當李曜真的認真凝視這近在咫尺的英俊面孔時,卻難得的有了一點點心跳加速的感覺,好像……也沒有那麼後悔了?

聯邦那麼多人願意對葉慕凜頂禮膜拜,唔,也許多多少少也是看在這張完美臉龐的份上吧,李曜光明正大地盯著別人熟睡的面孔,心中大概還有一點點不甘心,又有一點點很得意的感覺,有種把千萬人覬覦的寶石偷偷裝進了自己的兜兜裡而所有人都不知道的竊喜。

李曜心裡的小人得意洋洋地叉腰大笑,算了,看在你長得和小焰這麼像的份上,就勉強接受了吧。

李曜努力回想小時候的葉慕凜,可惜記憶始終有些模糊,但想到小冰焰與葉慕凜神似的張相,不由得微笑起來,也許葉慕凜小時候也那麼可愛?不不不,這家伙好像小時候起就這麼嚴肅、喜歡端著個臭架子,食不言寢不語、席不正不座啦,才沒有小家伙那麼天真可愛,可是把小冰焰圓嘟嘟的臉頰換成葉慕凜的樣子,一副小大人一本正經的小模樣似乎……也好可愛啊!

唉,可惜人工智能畢竟是個奇跡,現在也只有小焰一個,要是再有個“兒子”是葉慕凜的模樣,小小年紀一本正經的樣子似乎也很萌啊,欺負起來一定很好玩O(∩_∩)O

李曜越想越開心,笑得眼睛都眯了起來,卻半點也沒發現自己腰間的手臂越收越緊。

“很開心?”大概是剛剛醒來,葉慕凜低沉的聲音聽來十分磁性沙啞。

李曜想到一只小小葉慕凜鼓著包子臉嚴肅認真講道理的模樣,忍不住笑出聲來,一頭扎進葉慕凜懷裡滾來滾去。

大清早的,心上人在自己身上這麼蹭來蹭去的,真是佛也不能忍!

戰神閣下毫不猶豫讓李曜知道了話可以亂說,但事情不可以亂做【正經臉】

李曜嘴巴再次得到自由的時候,喘息不停,怒視某人,不過看到葉慕凜微微眯起眼睛裡光芒閃過,好像一只大貓在慵懶棲息卻隨時可以猛然出擊的模樣,李曜徹底老實下來了。

哼唧,戰不過你回頭收拾你兒子去!

然而,李曜卻還是可以察覺到的,有什麼東西在葉慕凜身上已經明顯不同。

過去的葉慕凜身上似夾著千重寒霜萬裡冰封,縱然是最親近的戰友,也只敢同他認認真真說事不敢說笑,但現在,好像某個長久負在身上的枷鎖徹底卸下,葉慕凜整個人都如釋重負,又似撥雲見日一般,姿態徹底從容起來。

否則,這種慵懶的姿態……李曜從小到大都從來沒有在葉慕凜身上見到過,要知道,葉慕凜是個再講究不過的人,自律極嚴,這樣醒來了還在床上流連的事情,是絕不可能發生在他身上的。

一時間,李曜困惑起來,又似明悟了什麼,靜靜伏在葉慕凜懷中,交換著彼此的心跳。

葉慕凜沒有說話,只靜靜攬著懷中人,似在享受這溫暖旖旎的時光,手上溫柔地拂過李曜的背脊,掌下光滑溫熱的肌膚觸感似乎令他愛不釋手一般來回流連。

可惜,事實證明,孩子絕對是夫妻二人世界最大的電燈泡。

小冰焰軟軟的呼喚著“麻麻”,讓李曜迅速清醒過來,他一看自己和葉慕凜這個曖昧的姿態,臉上一紅,這太兒童不宜了!

李曜迅速爬起來,匆匆穿好衣服:“我去看看小焰。”

葉慕凜看看空蕩蕩的懷抱十分之無奈,心中已經在思索,唔,孩子必須要送到學校去,集體環境有利於孩子身心健康發展,作為一只人工智能就更有必要體驗人類幼童的教育環境了,恩,必須的【←_←】

小冰焰早上起來既沒有看到可靠的粑粑,也沒有看到溫柔的麻麻,在一個陌生的地方醒過來,難免有點慌亂。

李曜看著頭發凌亂,赤著小腳丫站在客廳的慌張小家伙時,心中一軟:“小焰!”

“麻麻!”小家伙的驚惶好像終於在這一刻得到安撫,“啪嗒”“啪嗒”地跑向李曜一頭扎進他懷裡。

小冰焰身上的睡袍很薄,李曜抱在懷裡都可以感覺到孩子身上的溫度,他摸了摸小孩子的腳丫,有點涼涼的,雖然知道冰焰和一般小朋友不一樣,不會著涼不會生病,但孩子畢竟這麼小,李曜還是很心疼的。

“小焰不要怕啦,我們一直都在房子裡的。”

小家伙緊緊摟著李曜的脖子,悶悶地“嗯”了一聲。

第一次看到這個乖巧的小家伙有脾氣,李曜不由得有些好笑:“恩,我的房間就在小焰旁邊呀,要是害怕的話可以過來,好不好?”

葉慕凜一踏出房間正好聽到這句話#戰神整只神都不好了#

“男孩子要勇敢一點。”

葉慕凜低沉的聲音對於小家伙來說還是十分有震懾力的,雖然沒有直言訓斥,但小家伙一聽就把頭扎進麻麻懷裡不出聲、也不肯抬頭了。

李曜瞥了葉慕凜一眼,沒搭理他,徑自哄著小家伙去洗漱了。

葉慕凜無奈搖頭,心裡突然有種微妙的感覺,“慈母多敗兒”,好像在現在這個場景倒是十分適用,不過,阿曜要是知道他這麼想的,多半又要爆發了吧。

鑒於李曜沒有讀心術,所以一家人坐在餐桌前的時候,氣氛還是和諧溫馨的。

小冰焰被教導得很好,他小人不記大人過,只是被麻麻哄了一下,就又笑得眉眼彎彎,一口一個“粑粑”“麻麻”地開始賣萌討喜了。

李曜剛剛有跟小家伙解釋過,他和葉慕凜要去參加集訓,白天不能陪著,會有另外的人來陪他。

李曜倒是沒有遇到意料中的抵抗,小家伙非常通情達理地點頭,小眼神超級認真:“窩知道的,粑粑麻麻要賺錢養窩,很辛苦的!”

李曜囧囧有神,呃……這樣講,好像也沒錯,不過,房子是葉慕凜的,費用當然是葉慕凜在出,小家伙的身體是葉慕凜買的,之前也是葉慕凜在教導,好像……養家的只是葉慕凜?

李曜又打量了自己身上,衣服是葉慕凜准備的,剛剛吃的早餐也是葉慕凜安排的,住的地方是葉慕凜的,連沐浴的香氣都是葉慕凜偏好的一款!

為什麼有種微妙的被包養的趕腳?

李曜對自己的聯想滿頭黑線,這一定是錯覺!心中卻已經火速決定要給小家伙和自己買點什麼,以表示他們絕不是長在葉慕凜籬下的寄生蟲o( ̄ヘ ̄o#)

不過,小家伙是從哪裡知道“粑粑麻麻要賺錢”這種話的?

小冰焰揮了揮手上的故事書,眨巴著眼睛,小手指戳了戳電子圖冊:“書上說的呀,每天早上起來,粑粑麻麻要去上班賺錢,可辛苦了,所以一定要乖乖聽話的!”

李曜翻開一看,也是葉慕凜買的書籍之一,除了童話之外,還有些教小朋友禮儀的,冰焰天生識字,這都不需要教就知道意思。

“小焰好乖!”李曜摸摸小家伙的腦袋忍不住表揚道。

小冰焰粉嫩的臉頰上飄起紅暈,兩只胖乎乎的小手交握,啊呀,被麻麻表揚了,有點害羞O(∩_∩)O

葉慕凜安排好房間裡的安全設置,正好過來看到小家伙在發問。

“麻麻,誰會來陪窩呀?”小家伙眨巴著藍色大眼睛問道。

李曜對這個也不是特別清楚,一大一小兩雙同樣漂亮的眸子同時看向葉慕凜。

“我安排了馮若等會兒過來。”葉慕凜對於馮若還是比較放心的,冰焰畢竟年紀小,自己也稀裡糊塗不會說漏,光看外觀……馮若大概也是不知道什麼的,而且女人來看孩子,遠比自己那些五大三粗的男手要靠譜些。

李曜也大概知道馮若口風挺嚴、辦事也牢靠,否則不會在葉慕凜手上干這麼長時間,便也沒有什麼異議,只是仔細叮囑著小家伙各種注意事項,尤其注意不能讓馮若看出什麼異常來。

一大一小兩只話越說越多,只是分開十個小時而已,簡直像搞得是要生離死別一樣。

葉慕凜在一邊聽得哭笑不得,現在通訊這麼發達,李曜實在不放心全天視訊都可以,到底要不要這麼仔細叮嚀?而且,葉慕凜有點微微的不滿,好像阿曜從來也沒有這麼仔細關切地同自己叮囑過。#我不會告訴你,戰神就是吃醋了#

戰神一怒……呃,一大一小兩只再淚眼汪汪也只能揮淚道別。

“粑粑再見!”

“麻麻再見!”

馮若一進來就看到小家伙殷勤送別粑粑麻麻的一幕,再加上小家伙那個信息量很大的長相和脫口而出的稱呼,她頭皮一麻,戰神閣下……還真是神速啊!

明明記得好像李曜好久都沒同閣下聯系了,居然連孩子都這麼大了!

閣下也真是瞞得好緊,孩子都這麼大了媒體才“偶然”知道……咳,馮若再次刷新對上司手段的認知,更加崇拜地看了戰神閣下一眼。

李曜轉頭正好看到馮若腳下一個趔趄,他覺得有點蛋疼,雖然叮囑了小家伙不可以在外人面前那麼叫……但這種突發場景,也不能怪誰,實在是運氣太差。

但馮少校不愧是戰神手下得力干將,再抬頭時,已經是神情自若,不見絲毫異樣,不然怎麼說強將手下無弱兵呢。

葉慕凜之前就已經告知了馮若注意事項,現在只簡短交待兩句就和李曜離開。

馮若俯身,微笑著看向這個隨便怎麼選擇爹娘基因都應該這麼漂亮好看的小娃:“咳,小焰,我是你爸爸的手下,你叫我馮阿姨就好。”

小盆友歪著腦袋卻突然伸出手戳了戳馮若的胸口,馮若大驚失色,連連後退了幾步。作為難得一見、能力容貌都出色的女軍官,哪裡遭遇過種待遇,如果不是這小家伙年紀太小,她簡直以為自己遭遇色狼了!

結果小家伙只是無辜地眨巴了下眼睛:“你是女生咩?”

馮若簡直是拿出了在他爹手上工作十來年的定力在面對這只小家伙!她努力鎮定道:“是……是的。”

小家伙收回了手,神情淡淡地瞥了馮若一眼:“恩,果然還是麻麻最好。”

然後冰焰轉身就進自己的房間了。

馮若……馮若站在原地淚流滿面,這就叫虎父無犬子嗎?#太子爺太難伺候,屬下求放過啊啊啊啊#

李曜並不知道他的寶貝兒子干的好事,恩,但他自己干的好事很快地東、窗、事、發。

首先,一直保持良好聚餐傳統的眾人並沒有在早餐桌上見到他倆;

其次,八卦的希爾助教“無意”在餐桌上提及了他和葉慕凜昨夜同時請假的事,恩,食堂裡……當然不只集訓隊的人【←←】;

再次,某個手欠的隊員吃完了早飯消食等訓練的時候打開了娛樂版,戰神閣下的伴侶小兒被舊事重提,休伯特和菲爾斯贏來食堂裡各路群眾各種求證的眼神一片;

最後,李曜突然想起了要“避嫌”的問題,和葉慕凜分開回到集訓隊,所以,他錯過了這偉大神聖、萬眾矚目的時刻:

戰神閣下身著筆挺的集訓服、光芒萬丈地踏進承鈞校園、走進訓練室,一路上驚掉了無數眼球,如果把所有掉下來的眼球收集起來的話,咳咳,大概填滿一個訓練池是綽綽有余了……

但群眾的力量是無限的,掉了眼球的人迅速撿起來再把眼球裝回去,仔細看了又看,臥槽,沒看錯,那真是戰神!!!!!臥槽,真不愧是戰神QAQ,那個模樣他居然就這麼淡定地走過去了!!!!!!

……

所以,當李曜後腳走進承鈞的時候,耳邊不時聽到各種“莫名其妙”“指桑罵槐”【?】的話:

“原來那些八卦小報上說的都是真的!”這是不明真相、道聽途說的承鈞學生#我決定從今天開始關注娛樂新聞#

“娃都那麼大了還秀恩愛,現在滴年輕人喲~”這是旁聽了餐桌八卦、目睹了戰神“真相”的食堂大娘#情侶去死去死#

“李曜……呃,不是兄弟不幫你保守秘密啊,你那個,做得太明顯了。”這是對李曜舉動如此大膽、事發之後他還能如此淡定而深感震驚、特意趕來膜拜的萊特等人。

李曜是真的不知道為什麼,他摸了摸自己的臉,臉上沒什麼東西啊,為什麼這麼多人偷偷地在圍觀?萊特的話就更奇怪了,他什麼也沒干啊。

李曜不明所以地看了萊特一眼:“什麼事啊,我馬上要開始訓練了。”

萊特用一種你真牛逼的眼神景仰地看了李曜一眼,然後比劃了一下自己嘴唇。

李曜覺得莫名其妙,他揮了揮手:“我先去訓練了,回見。”

然後……一腳踏進訓練室時,李曜……李曜突然想起了什麼,然後他石化了。

嘴唇……臥槽……嘴唇!!!!!

李曜心中的神獸在狂奔,葉慕凜的嘴啊啊啊啊啊啊!臥槽!他當時腦子裡是有坑嗎?居然咬上去了QAQ

臥槽!就算咬上去了為什麼昨天一夜加今天早上都忘記毀滅罪證!!!!!!!

李曜心裡在尖叫,讓我去shi一shi吧淚流滿面……

但集訓隊是有紀律有組織滴,李曜童鞋並沒有去shi一shi的時間,當施耐德似笑非笑的說道:“怎麼?堵在門口不進去看看你干的好事?”

李曜頭頂一麻,還是硬著頭皮邁進去了。

而葉慕凜——聯邦偶像、尊貴的雪原戰神閣下淡定地頂著嘴唇上清晰的齒印開始准備組織晨練。

他看到李曜和施耐德一前一後進來,居然還老神在在地頷首打了招呼。

一前一後的招呼還截然不同呢,向李曜點頭的時候,戰神閣下唇邊微微勾起弧度,令目光雪亮的人民群眾清晰地看到了JQ,向施耐德點頭的時候,戰神閣下目光微沉神情淡漠,就像看到一坨X(這是事後人民群眾的總結,本人不負任何責任,如果雷同,純屬巧合,抱頭~~~)

隊員們如果之前是嘆服於戰神在戰神上的戰鬥力,現在直接對戰神在一切方面的戰鬥力都跪下唱征服了,戰神的NC粉又添了許多……

而葉慕凜……人家可是戰神啊,直接以戰神max到爆表的防御值免疫了周遭各種詭異的目光。

李曜心裡的小人在淚流滿面,面上努力裝作跟葉慕凜嘴巴上的印子沒有半點關系的樣子,但是群眾的眼光是雪亮滴!

凡是崇拜地看向戰神的粉絲,在掃過戰神嘴巴時,眼神都順便曖昧地掃了李曜一眼。

李曜已經累愛QAQ

施耐德一路過來耳朵已經飽受八卦荼毒,但親眼目睹“罪證”,刺激還是略大了點,於是晨練結束之後,例行的體力訓練開始之前,施耐德突然說道:“體力訓練完了之後,今天的模擬訓練重新分組。”

訓練休息的間隔裡,群眾的八卦熱情終於徹底點燃,戰神沒人敢圍攻,但李曜還在啊!

“哇,李曜你們好牛!居然這麼正大光明!”八卦的希爾助教當仁不讓地打響第一炮。

“你們什麼時候認識的啊,哎,深藍和星原之前那一戰也是你和戰神吧,你們是不是那個時候就在一起了啊。”

“別問廢話,看媒體上講,孩子都四五歲了,肯定早在一起了,你們昨晚……是去的哪個地兒啊?居然媒體都沒抓到……”

“哎,你是不是饞得慌,看上了學院裡哪個妹紙了,也想去一去啊……哈哈……”

“別歪樓啊,李曜,快說說唄,你和戰神什麼時候在一起的啊,你不說,大家沒法補禮金啊,好歹隊友一場大家說是不是!”

“就是!!!”群眾轟然回應。

作為當事人,李曜已經目瞪口呆,請原諒李曜童鞋的不淡定,畢竟作為當事人,他昨天才知道他和葉慕凜在一起的事,咳咳,但八卦的人民群眾居然說,他們早就知道了!恩,他們要求知道更多!

媽蛋,這TMD沒處說理啊淚流滿面……



☆、第102章

施耐德的新計劃還是很快得到了貫徹落實,出乎大家意料、又似乎在情理之中,李曜和葉慕凜被拆到了兩個不同的組裡。

群眾的眼光是雪亮的,大家雖然嘴上沒人說話,但杠杠的眼神已經暴露了眾人的心聲:“教官你一定是孤家寡人久了嫉妒別人成雙入對所以才不擇手段拆開他們!”

施耐德才懶得搭理這幫家伙,眼看寰宇杯在即,N對2的模式也把這幫家伙磨合得差不多,是整合所有人的時候了,正好發生這檔子事,他也需要敲打一下葉慕凜,再怎麼秀恩愛,在集訓隊裡還是必須有紀律的。

李曜在組間對戰時覺得有點莫名的別扭,畢竟是最近幾個月一直並肩作戰的牛叉隊友+表白沒多久還處於熱戀期的戀人+奸.情剛剛被群眾識破的共犯,居然這樣要站在對立面對戰,李曜下手總覺得有點不太對勁。

他都這樣“手下留情”了,禮尚往來嘛,葉慕凜的攻擊也回得“含情脈脈”,那一道一道離對方機甲差了數米的射線簡直閃瞎一干人的眼睛。

菲爾斯:老大,你是戰神啊……這段影像要是放到網上……真是讓戰神的眾多NC粉情何以堪。

休伯特直接打開了隊內通訊:“李曜,你的實時閃避呢?剛剛商量的戰術呢?”

李曜:“啊?我沒被攻擊啊,干嘛要實時閃避?”

休伯特:……

所以,那些離你老遠的射線是戰神在放煙花嘍?早知道就不讓這個家伙擔當防御核心了!悔之晚矣……

於是,這代表了曙光大區機甲最高水平的集訓隊訓練節奏慢騰騰晃悠悠地進行著……如果曙光大區的民眾看到了,一定會對聖杯絕望的吧……

施耐德的敲了敲暫停的信號:“你們今天是不想吃飯睡覺了吧?今天輸掉的隊伍通宵加練,”施耐德掃視著屏幕上這幫不省心家伙的面孔,尤其是那兩只領頭的:“水下加練。”

兩隊的人寂靜片刻,然後立即爭先恐後站出來向教官表達了自己一定會贏的決心和動力!

通宵水下加練,這是要命的節奏啊!

雙方節奏總算恢復了一點正常,就算是有點茫然的李曜這時候也恢復了一點正常水准,葉慕凜更是專業出身,教官的態度已經很能說明問題,看看時期,葉慕凜揉了揉額角,最近事情太多,他這才發現,不知不覺間,寰宇環已經這樣近了。

他最近在“別的事情”上分心太多,寰宇杯……光明紀2000年的寰宇杯,想到自己最近收到的一些情報,他已經隱約覺得了這次的聖杯不會太簡單,葉慕凜心中一沉,訓練裡還是需要全心全意投入才是,在未知的風浪到來之前,實力才是一切。

李曜並不知道葉慕凜心中隱下的憂慮,但葉慕凜的態度他卻能清晰看到,李曜不動聲色地打量了一下身邊這個滿身端肅的男人,他很想贏得寰宇杯嗎?

也對哦,那畢竟是輝耀寰宇杯,真正銘刻在宇宙榮耀最高處的聖杯,連自己都會心動,更何況是葉慕凜了,這場寰宇杯結束,葉慕凜就要真正進入作戰序列了,遠離這像征熱血與年輕的機甲競技,真正成為一名軍人了吧,這最後的盛宴,怎麼能不期待,怎麼能不全力以赴?

這樣一想,李曜忽然覺得自己對於寰宇杯又多了幾分渴望,不只為自己,更為了葉慕凜,也為了周圍並肩艱苦封閉訓練數月的隊友們。

寰宇杯的臨近,讓三大區的媒體都像打了雞血一般,越來越興奮。

一切同寰宇杯有關的話題,三大戰隊裡的一切事情,無關巨細,都會引發媒體們的興趣,戰隊內隊友之間的關系,一點點苗頭都會被媒體捕風捉影,除了曙光大區堅決貫徹封閉訓練的政策之外,諾亞大區同雅娜爾大區的戰隊成員都頻繁在各大媒體出現。

甚至歷史上寰宇杯發生的各種愛恨情仇、巔峰對決都被一一再次盤點。而現在這場比賽中,就巔峰對決而言,星原前隊長葉慕凜、諸神戰隊的現任隊長威廉·奧爾丁頓、英雄戰隊的王牌卡爾·丹迪無疑都是話題人物,從三人在戰神杯中寥寥幾次交手的戰績,到三人私下裡為人處事的作風、家世背景都被撥拉了一遍,威廉·奧爾丁頓青梅竹馬的明星女友、葉慕凜的可疑情人、卡爾·丹迪風流過往中的無數佳麗都紛紛被各大媒體趁熱打鐵地拉出來又亮了一次相。

這次三大區的戰隊中都是風雲彙聚,但三大區戰隊的隊長無疑還是非常吸引眼球的,且不論這三個人在戰神杯的傑出表現,在機甲團隊對抗中,隊長一職向來非常關鍵。

隊長,或許不一定是那個戰力最出色的,比如諾亞戰隊的隊長就不是卡爾·丹迪,而是更為年長的馮·杜雷,隊長,也不一定是隊伍中戰術布置最出色的人,比如威廉·奧爾丁頓,但隊長一定是所有人猶豫彷徨中最堅定的那一個。

輝耀寰宇杯的特殊性質決定了它考驗的不只是隊伍的戰鬥力、凝聚力,而是一支隊伍在面臨各種險境、絕境時的意志與表現。

至少三大區的領導在隊長人選的任命上,都達成了共識。

威廉·奧爾丁頓,出身機甲世家,少年成名,擔任諸神戰隊隊長已經三年有余,在戰隊內已經樹立起權威。難得的是,以他這樣的年齡,這樣的地位,卻一直以來不驕不躁,在別的機甲明星換女友如換衣服的現在,他和女友卻十年如一日地相愛,哪怕一個身在光環籠罩的機甲圈,另一個身在更為五光十色的娛樂圈,報道稱,這或者同他是個虔誠的自然教教徒有關。

有小道消息說,威廉·奧爾丁頓也許會在寰宇杯結束之後,同相戀十年的女友結婚,至少雅娜爾的民眾已經在期盼他們的機甲王子同熒幕女神的盛大婚禮了。

沉穩、堅定、虔誠,這是圈裡圈外所有人對威廉·奧爾丁頓的一致評價,以他的這種性格和諸神戰隊的地位,由他擔任雅娜爾寰宇杯戰隊的隊長,至少是個讓大家都能接受的結果。

相比於雅娜爾和曙光大區戰隊內部相對和諧的氣氛,諾亞戰隊在其他人看來,是要火爆那麼一點。

首先,卡爾·丹迪這位英雄戰隊的王牌,他的緋聞如果彙總在一起,出一本書是絕對沒問題的。

他周圍出沒的各色美人,清純的鄰家女孩到身材火爆的模特,知性的女研究員到上流社會有名的交際花,簡直每一段所謂“愛情”都能養活一個新聞社的記者。

人不風流枉少年,卡爾·丹迪絕對是這句話的忠實實踐者。

當然,他的確也有這樣的資本,丹迪家族是諾亞最大的礦產資源持有家族,卡爾·丹迪本人機甲天賦絕佳,還生就一副風流多情的英俊面孔,據一些女記者稱,其實根本不是丹迪先生風流花心,而是向他貼過去的女人太多了,卡爾·丹迪頂多只是來者不拒而已,呃……無論如何,卡爾·丹迪哪怕沒有繼承丹迪家族的龐大資產,就他自己名下相關的機甲產業也足以讓聯邦內大多數女性為之痴狂了。

當然,這樣的人生贏家也有馬失前蹄的時候。

比如此次的寰宇杯,諾亞大區的隊長人選就選擇了名不見經傳的馮·杜雷,諾亞方面的媒體聲稱這是出於戰隊平衡方面的考量,卡爾·丹迪畢竟是戰鬥主力,再分心於其他“瑣事”上未免會影響戰場上的發揮。

但其他媒體自然不會就此放過卡爾·丹迪,雅娜爾的機甲平台毫不猶豫地嘲笑道:“為了不影響卡爾·丹迪的戰力發揮?哦,我們怎麼不知道,什麼時候卡爾·丹迪的戰力排名已經超過雪原戰神了嗎?不然為什麼曙光大區會允許葉慕凜擔任隊長而不怕影響他的發揮?”

曙光大區的媒體雖然自恃自己作為首都媒體的架子,保持著一貫高傲矜持的調子,沒有直接尖刻地開口嘲諷,但話裡話外也對諾亞媒體欲蓋彌彰的說法有些不屑一顧的味道。

奇特的是,一貫不憚於在媒體面前展示自己糜爛私生活的卡爾·丹迪卻詭異地在這個問題上保持了沉默。

至於馮·杜雷……這個幾乎從未出現在媒體面前的神秘人物,大家除了知道這個人更年長,在隊伍裡表現非常沉穩可靠之外,再沒有更詳細的數據了,其他兩個大區的戰隊都猜測,不任用卡爾·丹迪,沒准並不是對他不滿,而是想啟用馮·杜雷作為秘密武器?

但不管怎麼樣,對於諾亞大區隊伍裡可能存在的隱患,其余兩個大區都抱著一幸災樂禍的面孔在圍觀。

當然,這並不意味著雅娜爾和曙光就無隙可趁。

雅娜爾內部,威廉·奧爾丁頓固然看起來方方面面都十分完美,但他太過虔誠的信仰有時候也會同隊中其他堅定的無信仰者隊友發生一些衝突,何況,威廉·奧爾丁頓的隊長位置在諸神戰隊能坐穩,在寰宇杯的雅娜爾戰隊內卻不一定讓所有人都信服,最終怎麼樣,只能等待時間來檢驗。

而曙光大區一直保持著一種固定曝光的節奏,充分展現了首都媒體矜持的一面,但葉慕凜本人那張雖然英俊卻生人勿近的冰冷氣質有時候也會令外界詬病,這樣高冷的隊長真的能團結起一個團隊嗎?更何況聽說他們隊裡有來自深藍戰隊那樣的奇葩?更何況,近來聽說雪原戰神的神秘情人現身星網?

一個從來沒有任何緋聞的冰冷戰神,他一直以來讓人如此信賴未嘗沒有這個原因,畢竟,在戰場上,一個人受感情因素影響越小,發揮就越穩定,而一個有了感情緋聞的雪原戰神還能穩定地發揮嗎?

總而言之,越臨近寰宇杯,諸多勁爆的消息和各式駭人的質疑漫天飛舞,簡直讓民眾眼花繚亂。

而這種臨近和頻繁的報導中,更多了一種火藥味,三大區彼此之間因為資源的不同、發展的不平衡,矛盾由來以久,寰宇杯就像個導火索,在民間也大大激發了民眾的熱情,一些商貿往來頻繁的商業星上,甚至出現多起流血鬥毆事件,而地上地下或明或暗的賭場中,基於寰宇杯最終成績的賭盤金額已經高到一個駭人的地步。

在萬眾矚目中,寰宇杯的前奏已經敲響,賽前體檢已經宣布正式開始。



☆、第103章

賽前體檢之所以會這樣備受關注,一是因為這意味著寰宇杯立即要開始,二是因為,這是第一次所有寰宇杯參賽者的正式公開亮相,每年這種亮相中,都會暴出許多重大的新聞。

一旦賽前體驗確定參賽者的身體沒有問題,那他們將立即進入嚴密的封閉狀態,這意味著比賽隨時可能開始。

據說這是為了防止有人在賽程中途對自己的身體動什麼手腳,曾經也有人提出讓參賽者佩戴監控儀,這樣更能避免各種不公正違規操作,但這種提議第一時間就被否定了。畢竟,參賽者都是來自各大區的機甲精英,出於保護他們的隱.私與人.權方面的考量,機甲協會也絕不會通過這種提議。

於是才出現了體驗之後立即封閉的安排,畢竟雖然不能直接安裝監控儀,但在安排的集中地點,一切可能違規的操作物品都是嚴密監控的,想要在眾目睽睽之下采取什麼措施也實在是有些困難。

另一方面,體檢也是出於保護參賽者的考慮。

機甲比賽其實是一項強度非常大的運動,對參賽者的身體和精神的要求都非常高,尤其是隨著比賽的臨近,很多參賽者壓力很越來越大,身體也會出現各種各樣的問題。

每屆的寰宇杯中,總會有一些遺憾發生,好一些的狀況就是退出比賽,更糟糕的情況中,比賽後不能再使用機甲、甚至失去生命的情況都有發生。

因為寰宇杯極端嚴苛的比賽條件,各種各樣的身體、心理問題都會被在各種各樣的挑戰面前被劇烈放大,這也是為什麼寰宇杯的榮譽這樣璀璨的原因之一——只是有經歷最熾烈的火焰考驗,勝出的才是真正的強者。

而賽前體檢,是最後的退出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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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剛抵達雅娜爾,李曜還略有些不適應這顆全水行星的氣候,就被各種瘋狂圍堵的人群震驚到,看著飛艇之下一眼看不到盡頭的迎接水行舟,還有那些水行舟上各式各樣的閃亮投影,竟然都是支持曙光的!

雅娜爾這顆星球上百分九十九的地方都被水體覆蓋,兩極是冰蓋,其他地方都是海洋,所以,這裡的居處都非常有意思,主要以漂浮在空中的空中浮島和水上的漂流居為多。

其中,空中浮島需要耗費大量的能源,太過靡費,民居一般還是以漂流居為主,雅娜爾居民向來以心思靈巧、多民族多文化著稱,這裡漂流居的造型也各式各樣,反映上古神話題材的宮殿、諸神造型的,反映自然教教義的植物造型的,還有反映地球時期建築文化的,看得人眼花繚亂。

這裡的居民外出也不像其他星球上以飛艇為主,而是以水行舟作為主要交通工具,水行舟可以負擔水面、深海各種深度的水下航行。

有的雅娜爾居民甚至會讓自己家的房屋同水行舟合二為一,形成雅娜爾獨特的、帶著房子旅行的景觀。

所以,當曙光的飛艇抵達時,空中通道已經被清理出來,但下方水面上,來自聯邦各地的熱情粉絲們租借的水行舟、本地粉絲們還有的拖家帶口來圍觀的,那些夾雜在水行舟中巨大的、十分有特點的漂流居都讓人看得十分驚奇。

甚至有本地粉絲把自家漂流居打造成星原隊徽模樣,夾雜在一眾迎接的粉絲中,實在讓人忍俊不禁。

曙光大區的隊伍歷史上素來偏好以紅色為底、金色鑲嵌,這次也不例外,所以,底下就是一片歡騰的赤色海洋,五光十色的投影也不能遮掩那種赤色的奪目風采,似乎就同曙光大區的戰隊一樣,哪怕不言不語,也強勢得讓人不能忽略。

當然,這畢竟是寰宇杯,事關三大區的榮譽勝負,本地粉絲當然還是以雅娜爾本地戰隊的粉絲為主,即使來迎接的本地支持者,估計也是因為對星原戰隊的喜歡而愛屋及烏,只能說,星原在葉慕凜的領導下,近幾年的表現太過強勢,葉慕凜本人的表現更是逆天,很難讓崇拜強者的機甲迷們不膜拜。

李曜之前沒有來過雅娜爾,也沒有經歷過這種粉絲熱情迎接的場面,更沒有見識過雅娜爾粉絲迎接的奇觀,不由得十分好奇。

李曜看著飛艇下投影出的戰神模樣,又看了看身旁這張英俊到銳利灼人的面孔,一時間覺得上下交映成趣,不由得失笑出聲。而且,看到那張很熟悉的臉出現在各種投影中時的感覺,十分微妙,一時間讓人懷疑自己認識的葉慕凜到底是不是真的。

或者他認識的那個葉慕凜只是私下裡的葉慕凜,而那被許多人投影在自己頭頂、用歡呼尖叫來宣泄崇拜興奮的戰神才是葉慕凜在公眾前的模樣。

李曜微微一笑,他認識的那個,或許是身而為人的葉慕凜,雖然一向強大無匹,卻也一樣會有煩惱、會有開心、會有不悅,而底下的人膜拜的卻永遠是身而為神、戰無不勝的他。

因為這樣,所以,他可以看到葉慕凜的笑容,而底下的人不能吧,李曜忽然有種隱秘的喜悅,他看了一眼身旁的人,忽然又有些感激底下那些喜歡支持葉慕凜的人,無論如何,葉慕凜能有今時今日的地位,同那些愛戴他支持他的人是分不開的,他十分感激,在他不在葉慕凜身邊的那些日子裡,至少有那麼多人喜歡他,縱然或許他們喜歡的是那個在機甲賽場上的戰無不勝的形像,但這些喜歡支持或許在許多年裡讓他不那樣的孤獨。

葉慕凜似乎也注意到了旁邊投來的溫柔目光,不動聲色伸出手,握住,十指相扣。

突然,他們飛艇前方傳來更加響亮的尖銳歡呼,然後一大股各式藍色像藍色狂潮一般將下方的赤色圍攏起來,更遠一些的地方,隱隱露出一點綠色。

葉慕凜起身,低聲向李曜說道:“雅娜爾戰隊來了。”

李曜了然,這似乎也是寰宇杯的傳統之一。

當其他兩支隊伍來到主場的時候,東道主會前來迎接,李曜望著下方一望無際的藍色海洋,終於稍微地理解了一下主場的巨大優勢,事實上,這個優勢也並不如李曜想的那樣大,很多前來觀看比賽的其他區的支持者不一定會租借甚至購買水行舟,這個時候,他們可能會在下塌的酒店觀看投影,這大概是在雅娜爾這種特殊地理環境下才會有的景像。

而公共的水行舟……出於安全考慮,雅娜爾當局多半是不會考慮安排的。

既然是東道主前來迎接,曙光和諾亞的隊員自然也要列隊表示尊敬。

一時間,三大區最頂尖的機甲精英們就此亮相,底下的海洋簡直如沸騰一般,許多民眾一生中也未同時見過如此之多的機甲明星彙聚一堂。

李曜也是第一次接觸到其他大區的機甲駕駛者,雖然已經在備戰時各種資料片中對這些人相當熟悉,但看到真人時,感覺還是十分奇妙的。

有種看到一大批大明星在周遭出沒的神奇感受,某人完全沒有自己也會是,或者說已經是其中一員的自覺。

例行的握手交流之後,就是主辦方舉行的招待宴,看到李曜自覺是個小透明,速度找了個角落貓著品嘗美食,這導致許多想找他交流的其他選手一時有些尷尬,不免覺得李曜有些不太喜歡與人交流。

招待宴會上,頭頂華麗璀璨的水晶吊燈下,自然是屬於那些天之驕子的,比如葉慕凜、卡爾·丹迪等人,這些人生來擁有世界上絕大多數人無法企及的天賦、家世,後天又享受過重重資源的供給,自然而然地站在金字塔頂端,或者這樣說,今天能參加這次招待宴的人都應該在這個金字塔的頂端,而他們這樣的人,更是在頂端的尖尖那一小撮人裡。

而像李曜這樣有自知之明、准備貓在牆角的人並不少,所以很奇特地,除了宴會中央杯盞交錯的天之驕子的“光環派”交際圈以外,他們這些蹲在角落的……也許也可以稱之為“牆角派”交際圈?

這群人都有些共同特點,比如對主流話題漠不關心,像這次比賽的最終地點、比賽項目啊什麼的,完全不在他們討論的範疇,像這種低俗的話題,還是交給場子中央那幫家伙去明裡暗裡試探回旋吧,對於這群脫離了低級趣味的人而言——

“你怎麼選了這種蝦,明明北極的藍北蝦更美味!”

李曜:“!”

“啊,這種酒還是我們北極產的更帶勁……”

“聽說北極有雪橇比賽和冰洋潛伏對戰,比起開機甲,那個好像更刺激!”

“哦哦,為什麼這次他們沒把接待點選在北極啊……那麼多好吃的好玩的,吸溜~”

“我們戰鬥種族都超級熱情,比賽完了,包在我身上!”

“kuma!偉大的北極人民萬歲!”

李曜被這種可以稱之為興高采烈的氣氛包圍了之後,忽然有點失神……看了看周圍那些了然的眼神,他怎麼覺得自己好像也被劃到了吃貨的行列中,不知不覺加入了“有人包吃包喝好幸福”的隊伍?

水晶燈下各位天之驕子為了自己的隊伍絞盡腦汁,奇招迭出,拼命想要削弱對手或者打探消息,這幫在牆角吃吃喝喝嘻嘻哈哈還混成一片的家伙就顯得格外礙眼。

好在這撥人的德性各自的隊友似乎都十分清楚,各家的精英們只好頂著額角跳動的青筋繼續視而不見,轉過頭繼續自己的“任務”。

不論這次歡迎宴的氣氛多麼和諧(這是“光環派”們刀光劍影下的表像),或者不和諧(這是“牆角派”們歡呼雀躍讓人不爽的真相),宴會結束之後,所有參賽者都被安排下塌到一家頂級豪華的空中酒店。

李曜看著這奢華到草木蔥蘢的空中酒店,再看看下面各式各樣,定制成植物、動物各種形態的水中漂流居,不由有些遺憾,要是能安排在水中居所也不錯啊。

葉慕凜仿佛看出了他的想法:“比賽結束了還會回到雅娜爾的,到時候你可以到處看看。”

李曜不由得興致勃勃:“對,我聽說北極的風景不錯,還有好多吃的、玩的,啊,剛剛有個雅娜爾的人說可以帶我們去免費觀光!”

在葉慕凜無奈縱容的目光裡,李曜發現自己好像真的被那幫人洗腦洗成功了……不過,聽起來好像真的不錯的樣子!

葉慕凜失笑,他本來就不太擔心李曜的比賽心態,現在看來,好像更不用擔心了,至於宴會上那些明刀暗箭的,戰神閣下更不會放在心上,機甲比賽麼,還是要賽場上見真章。

然而,隨後幾日的事態發展卻證明戰神閣下似乎有些太過看輕了聖杯的影響力,或者說,讓人瘋狂的魔力。



☆、第104章

為了配合比賽,在簡短地歡迎宴之後,寰宇杯主辦方,機甲協會和雅娜爾分會聯合舉辦了一次新聞發布會,公布了此次寰宇杯的具體賽程安排,包括賽前體檢的具體時間、開幕式的安排、比賽開始時間等。

但一些更具體的事項,比如比賽的具體內容、地點乃至最後的評判標准等,都尚屬於嚴格保密狀態,外界無從得知。

讓媒體們覺得比較愉快的是,此次發布會上,三大隊的隊長均有列席,主辦方也大方地允許媒體向他們提問。

這三個人,葉慕凜從出道開始就不怎麼買媒體的賬,向來一副萬年冰山樣,你要是逼他回答問題,一定要做好被噎死的准備,沒有萬全的打算,千萬不要輕易挑釁戰神,一頭撞上冰山的痛苦……誰撞誰知道……這已經成為機甲媒體們默認的行規之一。

威廉·奧爾丁頓向來風度不錯,在外界形像也頗佳,但這個人吧,就是太完美了,連女友都是青梅竹馬的鄰居家姑娘,爆點太少,不夠吸引眼球,何況這次雅娜爾是東道主,面子總是要給點的。

自古以來,柿子必須要撿最軟的捏!

於是,馮·杜雷,這位剛剛走馬上任,所有媒體不熟悉、公眾也對其完全不了解的新任諾亞隊長立即成了媒體集火的焦點,各式各樣尖銳的問題一個接一個拋到了他的面前:

“您認為您比卡爾·丹迪更能勝任隊長一職嗎?”

“諾亞隊內,您的支持率是多少?”

“請問您之前的履歷中到底有哪些表現打動了諾亞隊的高層?”

……

面對這種圍攻,如果是葉慕凜,也許只是冷冷一瞥就直接回應:“我現在坐在這裡就是最好的答案,至於其他的問題,比賽的結果會證明一切。”

如果是威廉,他的性格更紳士一點,也許會避重就輕,希望不會激化隊內矛盾,也不會讓媒體抓住什麼把柄。

但這位看起來誠懇得像個老好人的馮·杜雷回答卻十分有趣:“我想為什麼由我來擔任隊長並不重要,不過,既然已經佩戴了隊長袖標,自然要履行應該承擔的責任。卡爾是個非常優秀的機甲選手,我想大家完全不用擔心他的發揮和表現。”

杜雷的面孔相比葉慕凜和威廉·奧爾丁頓,真算不上多麼英俊,尤其是同葉慕凜那種閃耀到奪目的逼人氣質相比,他大概可以勉強說得上相貌堂堂,走在路上,會被人看作一個端正可靠的鄰家大叔,但在說這番話時,他的視線掃過媒體,卻帶著種不容輕視的氣勢。

這個新任的隊長,看起來也有兩把刷子啊……而且,他一口一個“卡爾”的……難道諾亞隊內空降的這位隊長並沒有帶來什麼不和諧的因素嗎?

媒體們向來擅長在這種蛛絲馬跡之處捕風捉影,何況這位隊長居然在這麼多面前坦承了他同卡爾·丹迪似乎比較親密的私人關系。

更多的問題簡直源源不絕地被媒體們拋了出來……

主辦方一看這種集中圍攻的架勢,連忙出頭打了個圓場,讓底下自己這邊的媒體也順勢向葉慕凜和威廉·奧爾丁頓提了一些中規中矩的問題,讓場面看起來不太傾斜。

然而,就在一切看起來走入正軌、發布會就要結束,主辦方負責人剛剛松了一口氣的當口,突然有一個年紀很大的男記者站起來大聲說道:“馮·杜雷,你在諾亞隊才待了十三天,就擔任了十三天的隊長,你真的能理解諾亞的精神,帶領諾亞真正前進嗎?”

場中倏然一寂,連旁邊的安保人員好像都呆了一瞬,忘記要去阻止這個人違背秩序、突然跳出來的發言。

那個男記者卻激動得滿臉通紅,他揮舞著雙臂,用一種非常激昂的語調更高聲地說道:“自由、勇氣、不斷前進,這些精神傳承已經幾十個紀年!馮·杜雷,才十三天……你真的能帶領諾亞嗎?!”

馮·杜雷沉穩的面容似乎也為之一動,然後,在安保人員將對方拖出去的時候,他默默地目送著對方離開,然後才頷首道:“受教了,我會盡力。”

他的這句話說得似乎太遲了一些,聲音也很輕,並沒有被傳到擴聲系統中,但他身邊的葉慕凜和威廉·奧爾丁頓都聽到了,威廉·奧爾丁頓側頭打量了一下他,而葉慕凜只是微微一頓,朝杜雷點了點頭,然後就在主辦方宣布發布會結束的聲音中,起身離開了會場。

但無論如何,這位馮·杜雷隊長還是以他的方式給大家留下了一定的印像。

發布會結束之後,原來略微沉寂的關於三大戰隊的各個八卦話題又重新甚囂塵上,這一次,馮·杜雷的話題似乎炒出了熱度,他出身平民、單親家庭的背景,曾經上過的學校也都籍籍無名,同其他機甲隊員顯赫的教育背景截然不同,但這樣的人最後到底是怎麼當上諾亞隊長,簡直成了此次寰宇杯繼比賽形式之後的又一大謎團。

寰宇杯的比賽形式嘛,反正總會揭曉,但馮·杜雷的故事真相就不知道了,目前的版本就已經有眼花繚亂的幾十種,什麼靠老師上位、諾亞內部鬥爭妥協的結果、杜雷真實的身份十分神秘不簡單等等,零零總總,李曜帶著冰焰在空中酒店為媒體的職業精神感到嘆為觀止,可不是嘛,要想出這麼多內容來,也要死不少腦細胞不是,人家也挺拼的,混口飯不容易。

李曜雖然瀏覽過發布會的新聞,卻沒有直接觀看直播,不知道為什麼,葉慕凜居然主動向李曜提及了發布會最後那個小插曲,神色間有些端肅沉重。

李曜想了想,卻明白了葉慕凜的擔憂,聯邦已經成立這麼多年,人類離開地球也已經這麼多年,但當年基於三大艦隊發展而來的大區行政劃分卻也在無形中割離了三大區民眾的融合,相比於曙光的穩定持重、雅娜爾的多元化,諾亞的民眾卻更重視個體的自由與解放,他們也更膜拜個人英雄。

相比於曙光和雅娜爾的民眾,諾亞民眾普遍要更桀驁一些,再加上近來因為資源輸出、政策上的傾斜,諾亞的氣氛更是十分緊張,不時有抗議游行爆發。

在這種情形下,諾亞隊在那裡的像征意義遠遠不止像其他兩個大區那樣,代表機甲最高水平,諾亞隊被賦予了更多的含義,像他們的徽章上那樣,在星海征途中,永遠堅定走在最前方、劈開一切艱難險阻的利刃。

可以說,每一個進入諾亞隊的名額都必須是經過仔細斟酌,因為每個諾亞隊的隊員在諾亞都會被當成英雄來看待,李曜回想這一切,也有點皺眉,諾亞這次空降馮·杜雷的舉動,實在太過奇怪。

發布會上,那個記者多半是個諾亞人,所以他才會那樣懷疑馮·杜雷能否領會諾亞真正的精神、能否真正帶領諾亞前行,這恐怕不是他一個人的質疑,是所有諾亞人的質疑,諾亞的高層不會想不到這種局面,但他們為什麼還是進行了這樣的任命,簡直令人百思不得其解。

葉慕凜的神情中,似乎有更多的隱情,他拍了拍冰焰的小臉蛋:“你的系統可以進行分布式子系統的排布嗎?”

李曜驚訝地看了葉慕凜一眼,所謂分布式子系統,就是讓一台主機可以在不同的平台上運行,有點像人類所謂的“分.身術”,但在現代智腦技術上已經可以實現,冰焰小盆友卻完全是個bug一樣的存在,哪怕是制造者(主要制造者)李曜童鞋也不能完全說清楚冰焰運行的全部原理,更不可能進行這種可行性評估,所以只能讓冰焰自己來做。

穿著背帶褲的小男孩眨巴了下藍色的大眼睛,咬了一下手指頭,想了想,然後才點頭道:“有86.7%的可能可以執行噠。”

他的想一想,大概是已經運行億萬次計算的結果,看起來可行性很高,李曜開口問道:“你是想帶著冰焰去參賽?”

本來冰焰已經從機甲中移植出來,現在葉慕凜的機甲中操作系統完全是李曜後來編寫的,在執行速度上當然會略遜於冰焰,到底是什麼情況,會讓葉慕凜決定在機甲中添加冰焰的分布系統?

李曜從葉慕凜的神情中讀出了一些什麼,但他沒有多問,只是去幫冰焰准備分布系統去了,畢竟,從時間上來說,已經非常緊張。

發布會結束沒多久就是體檢。

機甲選手的身體狀況監測隨著科技進步早有一套固有的標准,每個選手在檢驗艙裡待上一段時間,就能拿到全方位的報告,非常方便快捷。

然而,科技的進步並不能替代人類文化當中的某些東西,比如形式主義。

這種集體體檢的流程,代表著比賽的公正公開,雖然過程非常簡單,但態度卻不容輕忽,這家知名的空中酒店為了承辦這項業務,甚至會封閉長達一個月,之前的各項安保監控的改造更是長達一年,只為了保證賽前各項流程不會出任何紕漏。

體檢這項重要流程當然也是在酒店內完成。

三大戰隊內部隊員成分比較復雜,因為各種各樣的緣故,甚至同一個隊內的選手都不一定在同一處完成體檢,至少就曙光隊而言,葉慕凜是不同其他人在一起的。

別人難免會打趣李曜兩句:“怎麼你家的戰神閣下沒有和你一道前來?”

李曜的反應只是翻了個白眼,葉慕凜隸屬作戰序列,比賽結束後恐怕要去的地方也屬於保密級別比較高的位置,他的身體狀況當然屬於軍方機密,怎麼可能和自己這幫混後勤的一起體檢= =

菲爾斯和休伯特也在一邊笑而不語地圍觀著李曜被打趣的情形,葉慕凜不在,自然是他們倆出頭維護秩序,夫唱夫隨的……李曜明亮雙眼緩緩掃過他倆,然後轉頭一笑,誰還笑話誰啊,哼。

不論在體檢艙裡待過多少次,大概因為在地下城第一次體驗時的“深刻”印像,李曜到現在也依舊非常討厭那種暈眩的感覺,熟知李曜習慣的休伯特及時地遞過了一顆高甜度糖果,熱量的及時補充讓李曜看起來臉色好了許多。

沒過多久,李曜看著旁邊和葉慕凜一起並肩走過來的男子,有些驚訝,畢竟葉慕凜的體檢會進行特殊安排也是正常,但他旁邊這個人看服裝,應該是諾亞大區的選手,難道也已經加入軍部?

要知道提前選拔並且加入軍部的條件都十分苛刻,除了葉慕凜,李曜真未聽說過當代的機甲師中有第二人,如果真有這樣的人,那他的實力未必會在葉慕凜之下,自然不可能籍籍無名,那這個人又怎麼會同葉慕凜一樣,從軍部特別安排的特殊體檢處出來?

李曜的目光裡未免就多了一些打量之意,這位男子看年紀應該比葉慕凜更為年長,面色上頗見些風霜之色,即使是面對李曜的打量,目光也始終溫潤坦蕩,神情之間不卑不亢讓人心生好感,那種從容不同於葉慕凜生為天之驕子、敢於面對一切挑戰的自信,那是種歷經重重歲月洗練而沉澱下來的寬和從容,是時間與經歷才能給予的寶貴禮物。

這才李曜對這個人的來歷更為好奇了。

葉慕凜仿佛一眼看穿了李曜的想法,見到李曜的體檢沒受涉及,他露出淺淡到幾不可見的一個微笑,這才介紹道:“這是諾亞大區的杜雷隊長。”

李曜立刻恍然,原來這位就是杜雷,新聞發布會他並沒有參加,之前也沒有留意過,自然也沒有認出這個人來,但這樣也能解釋一切了,難怪葉慕凜會這樣表現。

葉慕凜給外人的印像一貫莊重冷肅,冰冷高傲,當然他有那個驕傲的實力,但這樣帶著幾分鄭重意味的介紹卻極為少見,李曜立即明白,這位來歷神秘的馮·杜雷隊長,實力應不在葉慕凜之下,橫空出世、代替卡爾·丹迪成為隊長恐怕不是沒有原因,葉慕凜鄭重介紹背後流露出一種平輩論交的意味,而同他更熟悉親密的李曜更聽出了一種隱隱的戰意。

李曜微笑著行了個禮:“見過杜雷隊長,我是李曜。”

馮·杜雷笑著伸手同李曜一握,大概是因為年紀的關系,他看著年齡小的機甲選手時,神情間總是帶著種長輩似的寬和,顯得十分可親:“你就是李曜,我見過你同慕凜的戰鬥視頻,後生可畏啊!”

“後生可畏”四字也不知是誇獎李曜還是在葉慕凜,李曜立即擺出很久沒有在江湖露面的“羞澀”笑容,表現得像個沒見過多少世面的年輕人,十分害羞又有些禁不出表揚露出點得意神情。

葉慕凜也不去管李曜這些偶爾“頑皮”的舉動,馮·杜雷又向葉慕凜介紹了一些自己那邊的隊員,兩人很快被前來打招呼的人給圍了起來。

李曜心中卻更是困惑重重,這個馮·杜雷……之前名不見經傳,難道居然是軍部自己選拔培養的?所以才從來沒有在公眾面前露面?那這次又為什麼會突然加入諾亞隊?聽他的稱呼,和葉慕凜絕不會是剛剛認識,難道是葉慕凜原來的戰友?

同葉慕凜中間分開的時間太長,李曜這個時候才赫然發現,他對葉慕凜這些年的經歷完全不了解,對於葉慕凜結識的人也完全不知道,一時間,未免有點無從推測。

剛剛體檢處的混亂,馮·杜雷隱隱的軍部身份,葉慕凜對冰焰的安排,都讓李曜對這次的寰宇杯有了一種不安的揣測。

李曜搖了搖頭,他忍不住揉了揉額頭,大概因為體質的關系,每次在體檢艙裡待的時間一長,他都會有點暈眩,剛剛想得有點入神,現在更是覺得從頭到胃都有點不舒服,看著臉色就有些蒼白,隨手往自己口中再塞了一粒糖果,李曜便拋開了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反正該告訴他的,葉慕凜總是會說的。

葉慕凜雖然在過問曙光隊的體檢狀況,但也分了幾分精力在李曜這邊,見他好像有些不適,立即皺眉走了過來,李曜的體質特殊,精神力過高,在體檢艙裡待的時間就相對比較長,有些不良反應難免。

葉慕凜見狀,在不動聲色地打發了那堆寒暄的人、大家都散了之後,把李曜帶到了走廊的轉角,“還是不太舒服嗎?”

李曜聳了聳肩,帶著幾分散漫味含著糖果含含糊糊地說道:“有點暈,沒事,暈著暈著就習慣了。”

葉慕凜正要開口跟李曜再說些什麼,轉角處一個帶著幾分嘲諷的聲音響了起來:“……要不是父親,你以為你有資格站在這兒嗎?別以為戴上了袖標你就是隊長了。”

“卡爾,是不是父親要我來的根本不重要吧,重要的是,現在站在這裡的是我,不是你。”

“嘖,那我拭目以待……”

話音未落,不遠處的檢驗艙突然傳來巨大的喧嚷聲,李曜和葉慕凜同時皺眉向體檢處看去,周圍許多人似乎也不知道那裡發生了什麼,正向那邊看去,很快,來了一隊制服嚴謹的人馬,迅速包圍了體檢艙。

看到那些荷槍實彈的人,低聲互相打探消息的眾人迅速安靜下來,氣氛一時十分冷凝。

這些人身上著裝和手臂上的佩章清清楚楚地說明著他們的身份——機甲協會衛隊。這支衛隊是機甲協會最精銳的力量,平時都駐守在機甲協會,輕易不會出動,體檢處到底發生了什麼樣的事情,居然會動用衛隊來維持秩序?這是連雅娜爾當地的警衛都無法相信的意思?

休伯特和菲爾斯好半天才找到葉慕凜和李曜二人,低聲交談片刻後,他們這才知道,原來是諾亞的一個選手被查出涉嫌非法注射基因藥劑。

基因藥劑?!李曜心中有些亂,這種東西……他並不算太陌生。或者應該說,在場的所有人中,他、休伯特和菲爾斯對這種東西應該是最熟悉的。

在星河聯邦,基因類藥劑絕對是監管得最嚴格的一類藥劑,這與聯邦的歷史上發生過的一些事情有關。

聯邦是在人類離開母星地球、不斷的遷徙流浪中才逐漸成形,也正是在那艱苦的征途中才誕生了機甲與機甲師們的無數傳奇。

在隔了無數遙遠時光的後人看來,當年的一切當然是熠熠生輝、充滿無數令人熱血沸騰的勇氣與傳奇,可是,在史書上,清楚地記載著當日人類不得不背井離鄉的悲慘與血淚,當時能登上星艦逃離地球的幸存者,萬不存一,一路的顛沛流離,更是讓無數人葬身茫茫星際。

那從無望到絕望的流浪中,能堅持下來的人,無一不是抱持著最堅定的信念要將人類的星火傳遞下去的人,也因此才誕生了那麼多可歌可泣的偉大傳奇。

如今聯邦人銘記的不只是那段歷史中各種閃耀的故事與傳奇,更有這段慘痛經歷中汲取的教訓——傳說當年人類不得不離開地球就是因為基因藥劑的濫用。

這點沒有任何官方的文書予以證實,僅有一些埋首故紙堆中的學者從湮沒在時光中的只言片語中給出了推測,但聯邦政府從來沒有給予承認過,不過從聯邦官方對基因藥劑嚴格到嚴苛的監管中,反正民眾也罷、高層也罷,都對此心中有數。

也正是因為這種原因,寰宇杯——其最初意義就是為了紀念那段承載人類種族沿續的偉大征途,怎麼能容忍被基因藥劑這樣的污垢玷染?

雖然不少基因藥劑都能讓機甲師的實力永久性地得到提高,但在寰宇杯這樣舉世矚目、意義敏感的比賽中使用,無疑是冒著絕大的風險,一旦被查出,葬送的恐怕不只是自己的職業生涯,甚至有可能將面臨鐵窗監禁。

哪個膽大包天、或者說是白痴傻蛋會去這樣做?

畢竟是能加入三大戰隊的隊員,都是精英中的精英,哪一人不是前程遠大,犯得著這麼做麼?

而且對於基因藥劑的禁忌,李曜、休伯特和菲爾斯更是清楚得不能再清楚,在場所有人中,再也沒有人比他們見過更多的使用者。對於基因藥劑的回憶是那樣的不愉快,連帶對這種禁忌藥品,他們也沒有什麼好印像,像在看什麼黑暗中的污垢一般,實在是不能理解在此時選擇使用基因藥劑的人。

像是看穿了李曜三人的疑惑,葉慕凜卻說道:“你們這樣想,不代表別人也這樣想。”

“怎麼?”李曜厭惡地看了體檢處一眼,對於基因藥劑,他更覺得惡心透頂。

葉慕凜淡淡說道:“出賽名單還沒有公布。”

李曜沉默了。

三大戰隊隊員就是現在這些人,但最終參加寰宇杯的,每隊只有十人,真正出現在比賽中的人,只有在體檢結束之後才能決定。

這意味著,在體檢之前,你的能力、狀態等等都會成為評估的因素,如果這個時候實力上有提升,無疑會給自己的出場增加砝碼。

所以歸根結底,這是一場機甲競技中的博弈,看是基因藥劑魔高一尺,還是體檢技術道高一丈,而這一次的結果毋庸置疑,那位被查出來的諾亞隊員也不算冤枉。

他們四人討論的時候,他們身後的馮·杜雷早已經問清事情的經過,得知出事的是自己的戰隊,立即上前向機甲協會的負責人開始溝通起來,但看他皺眉的神情,恐怕事情並不容易處理。

隨後就有風言風語傳出來,說是那位隊員是他們隊中一位年齡比較大的選手,實力停滯不前已經許多年,大概自知被選中無望,所以才冒險注射了基因藥劑,誰知居然就被查了出來。

李曜聽說了之後十分驚訝,因為這個人,那天在宴會上他是見過的,當時大家討論美食美酒美景還十分愜意,約定了比賽結束之後大家一起去雅娜爾旅行探訪,彼時看來他們那撮“牆角派”並不是什麼貪圖名利的人啊,怎麼轉眼之間竟然就發生了這樣的事情……一時間,他心中也十分復雜難明。

主辦方試圖封鎖消息,但寰宇杯在即,這麼大的事情哪裡鎖得住,不過幾個小時,這個消息就像風暴一樣席卷整個星網,針對諾亞的各種傳言甚囂塵上,甚至有不怕事大的媒體呼吁對所有諾亞選手再進行一次徹底檢查,這種看起來侮辱意味甚濃的提議居然還得到了許多不明真相的其他兩大區的民眾的支持。

諾亞區的機甲迷自然不干,各種衝突再次升級,機甲協會甚至下達了三次黃色警告,要求各大區機甲分會務必約束自己的支持者,務必控制事態,同時,機甲協會也承諾,一定會查清事實,給出公平公正的處罰。

一時間,山雨欲來風滿樓。



☆、第105章

基因藥劑注射的風波愈演愈烈,然而,不過幾天,事情卻急轉直下,那位被指揮注射基因藥劑的選手竟然在監控間隙自殺身亡,但他在自殺之前留下遺言稱,他並不知道自己注射了基因藥劑,一切都是另一位來自雅娜爾的選手陷害。

一時間,民眾大嘩,誰也沒有想到,只不過是一次正常的賽前體檢,竟然會讓一位機甲選手葬送生命,卷進了兩大戰隊。

唯一沒有被波及的曙光戰隊中,葉慕凜的神色卻十分凝重,他有種預感,曙光戰隊並不能置身事外。

果然,事情沒過多久,李曜迅速被臨時成立的審查小組傳喚。

他被傳喚去的原因非常簡單,那位自殺的選手聲稱自己是在那場歡迎宴上與雅娜爾的選手結識,他認為對方就是在那個時候趁機給他注射了基因藥劑。

被他指控的那位雅娜爾隊員正是那位熱心地要帶大家去飽覽北極風物的哥們,李曜一一如實交待了事情經過之後,也覺得十分蹊蹺,平白無故,那哥們做什麼要去陷害那位諾亞隊員?

此時諾亞當地已經民怨沸騰,一場場衝突不斷升級,諾亞上上下下一致要求給那位身故的機甲師一個說法,機甲協會一時也十分焦頭爛額。

審查小組果斷選擇封鎖了那位機甲師的遺言,但不知道為什麼,最後消息還是泄露了出去,李曜看著星網上直播的諾亞人打砸雅娜爾商場的新聞,忍不住問道:“機甲協會這邊有問題吧?”

不然明明封鎖好的消息怎麼會傳出去,要知道,現在整個空中酒店都在機甲協會的直接監控之下,居然這樣還走漏了風聲。

葉慕凜點頭,卻沒有說話,這次的混亂來得十分迅速而令人措手不及,不僅是機甲協會、雅娜爾官方,就是他本人,也需要迅速調整才能及時

現在更重要的問題是,在這種背景下,寰宇杯還能順利進行嗎?

寰宇杯在即,機甲協會內部經過再三討論斟酌,依舊向外界宣布比賽會如期進行,這招致了一部分諾亞民眾的不滿,但機甲協會隨後公布的此次事件處理意見卻稍微平息了一下他們的憤怒。

此次承辦寰宇杯的負責人從上到下被裁撤干淨,

事情最終的處理結果已經下來,此次雅娜爾主辦方的不少人員都被裁撤,換成了其他兩大區的人,重新成立的承辦委員會中,三大區的人數基本持衡,主要負責人已經換成一位在三大區都有過工作經驗的資深人士。而那位被指控的雅娜爾機甲師,盡管除了諾亞選手的遺言,沒有任何其他證據表明他真的陷害了對方,他還是沒有出現在雅娜爾的出賽名單上。

這一點葉慕凜心知肚明,這絕對不只是雅娜爾方面的考量,應該有機甲協會的施壓在裡面,雖然沒有明著對雅娜爾的這位選手采取任何措施,但實際上已經給予了懲罰——姑且不論這種懲罰是不是公平,是不是有明顯的證據,但顯然,他已經成為這次事件的替罪羊。

所謂政治,不就是這種只顧平衡妥協,不講公平公正的東西麼,想到這裡,葉慕凜露出一個嘲諷的微笑。

雖然這個處置略微平息了諾亞大區的憤怒,但雅娜爾戰隊中,卻加倍沉默起來,那種沉默像是某種要爆發前的醞釀,讓人覺得十分不安。或許雅娜爾隊中,不是沒有人想去抗議對於自己隊友的處置,但目前的局勢下,好不容易平息的事態再起波瀾絕不是任何一方想看到的,任何對穩定局勢有害的行動無疑都會受到強勢鎮壓,在這種高壓政策下,也難怪雅娜爾內部一片沉默。

在這個時間點上,所有人心中既繃緊了弦,又暗暗松了一口氣,所有人都認為,至少這次的寰宇杯這一關是過去了,誰也不會料想到,這目前看來已經被平息的驚濤駭浪不過是另一個天翻地覆事件的前奏布局。

而當前這個事件中,看起來曙光是唯一一支完全沒有影響到的戰隊,可當整個事件完全結束,人們再回過頭來看時,赫然發現,其實曙光早就在局中,根本無法置身事外。

在各方力量竭力粉飾太平的努力之下,寰宇杯還是如期繼續進行,這一日就是三大戰隊出發前的最後一項活動——開幕式。

相比於其他的娛樂性質的活動,寰宇杯所謂的開幕式更像是軍隊出征前的動員。

巨大的水上廣場上空,上百萬的座位浮空,將整個廣場的半空包圍得密不透風,那裡還不時閃亮起各種光芒,讓黑夜亮如白晝,在三大區各自的支持區上,支持者們的亮光不時組成各式各樣的標語和頭像投影,整個夜空之下,尖叫吶喊鼓勵支持組成巨大的喧囂浪潮,似要席卷整個水面,之前不愉快事件的陰霾似乎已經徹底散去。

更高一些的天空上,一艘巨大的戰艦懸浮在那裡,閃亮的寰宇杯標記在告訴著所有人,真正的寰宇杯此時就存放在裡面,而稍後,這艘戰艦也會將所有參賽者運送到真正的比賽地點,歷屆寰宇杯中,不到最一刻,參賽者和觀眾都不會知道比賽的形式。

而這個巨大的水上廣場,以及此時雅娜爾上數以千記的各個分廣場都不過是為了觀眾觀看巨型投影而設立的集中觀賽台,同時,在星網上,為了讓更多的民眾觀看比賽,也會設立虛擬觀賽台。

為了迎接寰宇杯,聯邦內不少公司甚至都會放假,以便讓民眾能更好地觀看比賽,雅娜爾上更是為了迎接眾多觀賽的游客而做足了准備,因為這一屆寰宇杯的特殊,據傳,雅娜爾上,各種旅館的入住率已經接近100%,政府不得不開放了一些特殊海底設置來安排湧入的游客。

可以說,在這個時段,全聯邦人都徹底沸騰了起來。

而此時聯邦關注的焦點正是戰艦下方那個海藍色的水上廣場。

這個廣場被用心地設計成了三角形,戰艦下方,寰宇杯的標志慢慢亮起,像是黑暗中一點跳動的火花落入油中,標志上的紋路被火焰迅速點燃,主持人激昂的聲音響起:“各位親愛的觀眾們,這裡是光明紀2000年、星河聯邦第59屆寰宇杯開幕式現場!各位,我們頭頂上方,寰宇戰艦已經點亮聖杯標志!!!!!!!!”

隨著主持人話音剛落,現場響起一片颶風般的尖叫。

在萬眾的目光中,那個標志慢慢縮小中成一個極亮極亮的白色小點,仿佛一顆熾烈的恆星正孕育其中,甚至夾雜著風雷一般的顫抖,隱隱蘊含著什麼巨大的力量一般,那白色光點越來越亮,幾乎要灼傷人的眼球讓人不敢直視。

伴隨著石破天驚的一聲轟然巨響,那光亮撕裂夜空,猛然噴射下紅綠藍三道不同顏色的三道光束,光束狠狠撞擊在下方的水上廣場上,凝聚成紅綠藍三個新的亮點。

雄渾激昂的寰宇杯戰歌聲遽然奏起,原來那裂金碎石的轟然巨響不過是這戰歌的前奏!

那戰歌高亢處令人熱血沸騰,讓所有人想起兩千年多前那場關系種族延續的偉大征途,可那戰歌聲又時而低沉憂傷、纏綿婉轉,讓人不得不緬懷那一路逝去的英魂……

漸漸地,越來越多的聲音加入到這戰歌中,那是在先輩的鮮血功績前讓人不得不奮勇向前、踏上新的征途的肅穆節奏……

在全場的歌聲中,三色的光點各自朝著不同的方向射出不同光芒,將三色光點連接在一起,此時空中海面,四個光點被光線連接在一起,形成一個光線組成的正四面體。

隱隱的震動從海底傳來,仿佛有什麼巨大的力量要噴薄而出,而全場的合唱也越來越高昂激越,數百萬人的歌聲似乎要衝破天際,將聲浪傳遞至宇宙盡頭,在歌聲的最高亢之處,那震動仿佛終於決定撕裂地面,仿佛地動山搖的力量之後,三色光點上,地面撕裂之處,各有十架機甲出現。

然後就是潮水一波一波不曾停歇的尖叫,如果聲波有形,那此時,恐怕整個雅娜爾都會被夷為平地!

此時此刻,所有的熱血都被點燃,所有人再沒有保留,下面廣場上出現的是他們的戰士,他們為了大區的榮耀身披戰袍,這樣的英雄,沒有理由不為他們驕傲!

三大戰隊機甲到位之後,各個機甲操縱者並不會離開,而是繼續待在機甲中,直到開幕式結束,正式出發。據說這是寰宇杯的傳統,所有隊員都進入一級備戰狀態,絕不會輕易離開自己的機甲,相傳,在漫漫星際征途中,最早的機甲戰士也是這樣,即使其他人在放松娛樂時,他們也絕不會輕易離開自己的機甲,而是為其他非戰鬥人員站崗放哨,隨時准備應對各方襲來的危險。

李曜通過接駁好的精神數據,看到整個廣場的一切投影在自己的腦海中時,那些排山倒海而來的人潮、那如林一般豎起的臂膀,他耳邊幾乎被海嘯一般的歡呼塞滿,頭頂巨大的投影閃耀璀璨,李曜突然理解,為什麼那麼多人會將參加寰宇杯視為畢生最重要的榮耀。

在這個和平而沒有戰爭的年代,這萬眾矚目之處就是最危險的戰場,一不小心的失敗或許不會讓你像在真正戰場上那樣沒命,但這裡失敗伴隨著民眾的失望,那樣沉重的壓力一樣讓人如履薄冰,但這裡的勝利一樣讓你享受著英雄才能享受的鮮花、歡呼與膜拜,這是寰宇杯。

當威廉·奧爾丁頓的女友、被譽為雅娜爾甜心的哈菲·羅尼亞出場演唱這界寰宇杯主題曲時,現場氣氛達到頂點,寰宇戰艦緩緩打開自己的機艙,三大戰隊的機甲向各自的支持者揮手道別,踏上屬於他們自己的征途。



☆、第106章

寰宇戰艦雖然命名方式以及外觀都十分高大上,但不能掩蓋它本質上是一戰艦的事實,戰艦一般都是為了戰爭目的而制造,所以內部屬性自然和其他艦艇不一樣,不追求舒適,只追求實用性能。

寰宇戰艦主要目的是為了搭載機甲,所以內部空間十分空曠,為了防止途中可能有的躍遷顛簸,所有的機甲背覆帶也均是綁在戰艦上,而且根據規定,在搭乘寰宇號期間,一切行動准則均和戰時無異,也就意味著所有機甲師都不能離開自己的機甲。

事實上,此時盡管雅娜爾的民眾還在欣賞開幕式的焰火與歌舞,但寰宇號上,三大戰隊的機甲師都抓緊最後的機會進行機甲調試。

“A1武器裝載完畢!”葉慕凜冷靜的聲音在隊伍頻道裡響起。

“A2裝載完畢!”

“A3裝載完畢!”

……

“A10武器裝載完畢!”李曜聲音最後響起。

隨後,葉慕凜布置道:“進行呼救系統測試。”

所謂呼救系統是指在比賽過程中,當機甲師遭遇無法抵御的災難,或者是身體狀況極其惡劣不允許他們繼續完成比賽時,可以向寰宇號發送呼救信號,獲救的同時也意味著放棄比賽。

寰宇杯的宗旨旨在緬懷當年星際流亡途中各個機甲戰士的豐功偉績,讓後人飲水思源,所以,寰宇杯歷屆的任務都和當年那些機甲戰士遭遇的難題一致。

而當年茫茫星際征途中,為了人類延續獻出生命的機甲師根本不計其數,甚至有過統計,在流亡途中,機甲師的平均壽命根本不足30歲,那些任務背後的挑戰與艱險可見一斑。

在這些生死考驗面前,機甲師唯一能倚仗的就是自己的機甲和周圍的同伴,除此以外別無他物,而這個呼救信號便是寰宇杯參賽者們最後一道生命保障線。

可以說,除非堅持下去是必死,否則沒有機甲師會輕易放棄寰宇杯,任何輕言放棄的行為都是對先烈的侮辱,而那些心性軟弱的人也走不到這一步,站不到這個戰場上。

呼救系統檢查完畢之後,三大戰隊隊長一一向寰宇號彙報各自情況:

“雅娜爾隊集結完畢,一切情況良好,請下達後續命令!”

“諾亞隊集結完畢,沒有異常發生,請指示!”

“曙光隊集結完畢,一切正常,請下令!”

“寰宇號已收到,此次行動命令將下達到各位的通訊平台上,請務必仔細閱讀,預祝各位順利完成任務!”

“是!”

隨即,三大戰隊所有隊員同時在自己的通訊平台上收到了來自寰宇號的命令書,李曜迅速開始瀏覽起來,然後他點開了葉慕凜的私人通訊號:“今年軍部有消息找到新的宜居星嗎?”

葉慕凜也剛剛看完命令,當然明白李曜話中的意思,新的宜居星開發向來是後勤與作戰雙線合作進行,李曜那裡沒有收到信息,自然要向葉慕凜這裡求證,而這種內部消息自然還是私下求證比較好。

可惜,葉慕凜搖頭:“我這邊沒有消息。”

李曜有些失望,又覺得有些理所當然,畢竟是寰宇杯,一顆新的未開發宜居星作為比賽地點,雖然是個大手筆,卻也不算太誇張。

二人默契地切換回了隊伍頻道,果然頻道裡已經炸了:

“靠!今年軍部這麼舍得!一顆新的宜居星!”

“今年媒體有公開報道找到新的宜居行星嗎?”

“沒聽說啊……呃,有人在軍部供職嗎?內部消息有說嗎?具體信息透露些唄!”

頻道裡瞬間安靜下來,軍部供職神馬的,說的不就是葉慕凜嗎?畢竟李曜和休伯特雖然也隸屬軍部,但他們後勤部隊,向來比較低調,隊內知之甚少。

而葉慕凜另一重在作戰序列的身份,早在隊伍裡大家日日相處天天訓練中心照不宣了,此時有人直接提問,當然沒有人能代替隊長作答。

葉慕凜在頻道安靜了一會兒後說道:“此次命令是假設我們是一支先行部隊,要替聯邦探索一顆全新的宜居星,目前,對這顆宜居星所知信息:0。大家都有什麼看法?”

葉慕凜的言下之意,顯然就是他也對宜居星的消息一無所知,他的為人大家還是看在眼裡的,雖然平時冷清了一點,但向來十分靠譜,不可能在這種重大消息上遮遮掩掩,既然這樣說了,顯然是真的不知道,但一顆完全一無所知的星球上進行探索,那可真是兩眼一摸黑,眾人都有些頭痛起來。

菲爾斯的聲音隨後響起,他的思路還算比較清楚:“其實不算一無所知,起碼,那裡是一顆宜居星。”

眾人先是哄然一笑,紛紛嘲笑道:“菲爾斯你這不是廢話咩?!”

然後大家又反應過來,咦?菲爾斯的話也沒錯啊,可不是嘛,一顆宜居星的條件和隨便一顆星球的條件可是不一樣的。

休伯特在眾人沉思的時候補充道:“根據聯邦最新的宜居星標准來看,一顆宜居星溫度、重力各方面是要適宜人類居住的,至少在基本生存條件上不會太惡劣。”

休伯特的一番話倒是讓人心稍微安定了一下,但葉慕凜卻潑了一盆冷水:“你們不覺得奇怪麼?這次的命令裡面根本沒有提到怎麼樣才算完成命令。”

大家一窒,好像真的是……這個命令只說讓他們去探索一顆陌生的宜居星,什麼條件也沒有給,什麼標准也沒有給,一時間,曙光戰隊中,大家都有些茫然起來,這個任務感覺似乎根本無處著手。

過了半晌,還是有個隊員撓了撓腦袋說道:“隊長,要怎麼辦你直說吧,這些事情我想不明白,但堅決執行命令我還是可以辦到的。”

有這麼一個愣頭青帶頭,其他人紛紛稱是,聽得李曜暗笑不已。

葉慕凜暗自搖頭,這幫家伙畢竟是機甲師,叫他們來思索這種問題未免有些強人所難,可他沒打算就此放過這幫家伙,之前是他沒有考慮周到,畢竟歷屆寰宇杯都涉及到三大戰隊彼此間的對抗,多數情況下純以武力說話,誰料想這屆寰宇杯的命令居然如此奇怪呢?

原本他們的訓練中強調得更多的是彼此間的協同合作,但現在看,這遠遠不夠,不足之處當然需要繼續調.教,而這教育嘛,必須從現在抓起!

葉慕凜冷冽的聲音在頻道中說道:“雖然號稱宜居星,但如果你們以為是你們平日裡居住的那些地方就大錯特錯,如果這顆星球條件那麼優良,還要什麼探索,聯邦直接就可以宣布移民計劃了,事實上,在我們這個所謂的探索之前,軍部一定有部隊已經抵達過這個地方,並且發現了一些問題,才可以將我們派過來。而且,這次的任務中,沒有涉及三大戰隊之間的對抗,足以說明,我們的任務難度中,很可能根本沒有辦法分心進行對抗,大家極有可能在陌生環境中自顧不暇。”

葉慕凜這一番話,讓隊內的人開始沉思起來,但倒是沒人氣餒,畢竟,寰宇杯,沒什麼挑戰還叫什麼寰宇杯啊,大家不就是衝著這份挑戰才來的嗎?沒難度咱還不稀罕呢。

如果馮·杜雷在場的話,一定會對葉慕凜的遠見卓識擊節贊嘆。

實際情況雖然和葉慕凜說的不完全一致,但也相差不遠,這顆宜居星軍部的確已經初步探索過,有一定挑戰才會選定為寰宇杯的舉辦地。

葉慕凜率先扔下一句話:“趁現在還沒有抵達,你們不妨都想想,一顆陌生星球上,可能的問題都有哪些?”

機甲師們畢竟是戰鬥類職業,雖然這個和平年代,大多數機甲師沒經歷過什麼大風大浪,都是在星光璀璨的賽場上耀武揚威,但那也僅限於大多數機甲師,眼前這搓人馬,絕對是精英中的精英,沒有經歷過磨礪要想達到他們這個實力幾乎不可能,這種相對專業的問題,他們心中還是略微有點譜的。

“安全問題,陌生星球上,可能會有古怪的地形、意料不到的危險,比如奇怪而有威脅的生物,包括病毒等等。”

“生存也是個問題,我們的機甲上備用能源是有限的,如果遇上危險,盡量注意節約能源,還有我們的飲水、食物攜帶也不一定夠多,如果目的地上有合適資源,注意收集補充。”

“我覺得吧,咱們到那兒只有十個人,當然,另外兩隊那些家伙不算啊,估計待會兒到了那個星球上也會把咱們分開,否則咱們肯定會先打一架,機甲協會不能干這種事吧!”

眾人想到三大戰隊到了駐地先打一架的事情都哄笑起來,那笑聲之中隱隱還有期盼之意,畢竟打群架什麼的大家都熟啊,探索陌生星球什麼的……OTZ!

葉慕凜提的問題其實不只是在集思廣益,而是在一顆陌生星球上,什麼情況都會發生,他們中大多數畢竟真正在這種環境待過,這種頭腦風暴,其實是一種意識上的喚醒,讓他們隨時警醒,萬一遇到什麼意外也能及時反應。

“別扯遠了,”葉慕凜收攏了一下亂七八糟的氣氛,“話其實沒說錯,我們一隊只有十個人,對於這種任務而言,人數算不上多,所以,我也要強調第一點,紀律!不能獨自脫隊,所有行動要服從指揮,有情況及時報告,這些都是平時你們熟悉的條例,本來我也不會再說一次,但這次情況特殊,所有人都明白?”

“明白!”頻道中眾人齊聲應道。

想到這次這個詭異的任務,曙光戰隊的人都心中一凜,就算是平時有點吊兒郎當的也收起自己那點散漫之心,謹慎起來。

他們在這兒討論的時候,李曜也正和冰焰小盆友悄聲討論,當然旁聽的還有葉慕凜,戰神大人一心兩用完全無壓力。

“麻麻,躍遷好像結束了。”

“你計算距離了嗎?離雅娜爾有多遠?”

……

“唔,如果這樣的話,根據軍部最新宜居星的標准,這顆多半是顆行星,肯定是在恆星宜居帶上的行星,如果是一個探索任務,我們這是機甲小隊,又不是科考小隊,我覺得我們采集一些標本、收集些信息,如果能建立一個臨時基地,我覺得就差不多了,你說呢?”

聽到李曜的問話,沉思中的葉慕凜回過神來想了想,他考慮的角度倒是和李曜不太一樣,估計是做科研出身的緣故,李曜看待這次任務的角度還挺學術,不過,在葉慕凜看來:“這畢竟是寰宇杯的任務,戰鬥肯定不可避免。”

“你的意思是?”

葉慕凜看著操縱台上冰焰記錄下來的眾人討論要點,然後說道:“這次的寰宇杯不太對勁,總之,你多留一個心眼兒,這次的任務恐怕也不是那麼單純,要多加小心。”

葉慕凜話畢,突然又有些失笑,算了,他跟李曜說這些做什麼,聯邦最高層裡暗流洶湧,諾亞局勢像桶火藥,這些事情李曜生性單純,又從來不曾接觸過,告訴他也不過是憑白叫他跟著操心而已。

葉慕凜這會兒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明明平時他不太喜歡同別人說這些的,可能只是此時此刻壓在他心中的事情太多,他一時不防又對李曜太過信任才會在這個一切未蔔的時刻脫口而出吧。

李曜撐著下巴想了想:“兵來將擋,水來土淹啊,想那麼多做什麼,反正大家一直在一起就好。”

好多事情李曜並不知道,他當然想也想不明白,葉慕凜或許知道些什麼,但他不說,李曜也不會問,反正不論如何,葉慕凜在哪裡,他也在哪裡,這樣一想,原本那些忐忑不安的一切好像就塵埃落定。

葉慕凜聽到李曜清澈的聲音懶懶散散,不知怎麼的,突然想摸一摸他的臉蛋,碰一碰他柔軟的額發,或者看一看他明亮的眼睛也是好的,世界也許會在下一瞬間傾覆,但他的阿曜卻始終如昔,從來不曾改變,一直會在他的身邊。

或許是李曜眼中的世界太大,大到整個無垠的星際,管它聯邦、寰宇杯什麼的天翻地覆,相對於他感興趣的浩淼宇宙,人類短暫歷史上的一頁,無論是輝煌燦爛也罷,黑暗絕望也罷,不過是滄海一粟,不值一提,又何必多加在意?

或許是李曜眼中的世界太小,小到只容納得下幾個人,除了那些他關心、他在意的人,局勢再怎麼瞬息萬變,對於他來說,也只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

又或者,李曜本質上就是個不太喜歡關心世事的人,幼年時在那個黑暗地下城裡的生活終究還是在他的身上留下了深刻的烙印,在地下城裡,人們從不關心在自己視線外、那些黑暗角落裡發生的一切,否則他不會做機甲研發一做就那麼多年,連場機甲比賽都不會去關心。

此時此刻,隊伍頻道裡眾人討論得熱火朝天,對於可能發生的一切威脅曙光隊的隊員們已經越來越有把握,而其中靜默的兩個人,好像一點也不起眼,其實,也許已經自成世界。

隨後,寰宇號突然劇烈抖動起來,緊接著一道明亮的提示命令在所有人眼前的投影屏上亮起:“寰宇號已經抵達目的地,即將著陸,請做好准備!”

從投影的寰宇杯視窗中,他們已經可以看到一顆藍色的星球。



☆、第107章

寰宇號並沒有像李曜想像的那樣直接著陸,而是在進入大氣層之後,在半空略微停頓了一下,然後曙光隊所在的分艦就被戰艦彈射了出去。

像寰宇號這樣的戰艦為了增加機甲作戰的靈活性與機動性,一般可攜帶數個分艦,必要時可以隨時分批投放機甲分隊,像這次他們三支隊伍就在不同的分艦之中。在戰艦遇到危險之時,為了保護有生力量,這些分艦也會像求生艙那樣自動彈出。

巨大的震動之後,曙光隊感覺到自己所在的分艦不停下墜,緊接著是一陣猛烈的撞擊,即使所有機甲已經固定在艦艙上,機甲師們仍然感覺到了猛烈撞擊帶來的衝力,像李曜這樣身體素質不夠達到進化者標准線的,更是難受得要吐血。

在奇怪的撞擊之後,隊伍頻道中葉慕凜突然大聲吼道:“快!解除機甲覆帶!跳艙!”

緊接著李曜就聽到分艙系統傳來的警告聲,來不及仔細聽,李曜立即操作著機甲解除覆帶,從葉慕凜剛剛手動打開的艙門一躍而下!

曙光隊眾人實力不弱,反應也不慢,互相之間配合默契,分艙在半空之中不過片刻,十架機甲一架接一架,由冰焰收尾全部迅速地撤離了那架分艙。

十架機甲的助推引擎在離開分艙的瞬間就全部打開,不過在空中緩衝了一些,不一會兒,他們就在半空停了下來。此時曙光小隊眾人停在半空眼睜睜看著他們的分艙轟隆隆地繼續墜落,然後又是一陣劇烈的碰碰聲,仿佛什麼被突然壓爆了一般,最後發出轟地一聲劇響,好像放了一個巨大的煙花一般,聯邦軍部中最結實抗壓力最強的艦艇分艙直接被炸到一邊,狠狠撞倒一片樹林,再次撞回到地面時,一側已經深深凹了進去。

李曜長長地吁了一口氣,剛剛那瞬間,他的身體正難受,根本來不及反應,還好葉慕凜的反應迅速,只是,為什麼分艙著陸會發生這麼嚴重的事故?

這個疑問顯然縈繞在所有人心中。

葉慕凜卻沒有及時組織討論,而立即下令:“所有人,立即著陸,離開這裡,行動保持隱蔽,聲音放到最小!”

眾人心中一肅,立即列好隊形,悄無聲息地落到遠處的地面上。

而此時他們才注意到,所謂的地面,其實不過是高大的喬木傾倒在地下壓倒形成,這個星球十分古怪,喬木異常高大,李曜同冰焰粗略估測了一下,這片森林的樹木高度竟然普遍在千米上下,這在之前聯邦公布過的任何宜居星上簡直是不可思議之事!

難怪剛剛會發生那麼劇烈的碰撞,在一千米的高空,分艙的設定程序應該是准備著陸中,根本沒有想到會撞向樹木,所以才會那麼顛簸,從一千米的高處經歷連續不斷的撞擊,最後只是凹了一側……這個分艦的質量還是十分可靠的,至於最後那個劇烈的爆炸,李曜一時也全無頭緒。

極高處的樹葉形狀也十分奇怪,一片一片像一把一把凹起來的雨傘,由高到低密密地覆蓋著,所以低處的密林深處一片陰暗,李曜不得不打開夜視設備才能“看”清腳下的路。

剛剛經歷千鈞一發的驚心動魄,現在又行走在這幽暗陰森的密林,眾人心中都有些不安定,在隊伍頻道中說話也是小心翼翼,明明知道他們的說話聲不可能驚動外面,卻依然怕驚起黑暗中潛伏的什麼東西一樣,只敢輕聲細語,但話裡的意思卻沒什麼顧忌:

“媽的,你說他們是不是陰了咱們一把,居然在森林上空就這麼扔了下來……”

“難說,你沒看到剛剛分艙都凹進去了麼?要是咱們還在裡面的話,簡直了……”

“諾亞和雅娜爾他們也是這麼被扔下來麼?我可不相信他們點有咱們這麼背。”

“媽的,我說之前怎麼事情鬧那麼大沒咱們隊什麼事呢,原來在這兒等著我們?”

“我開始還以為他們今年這麼好心,不是定點直接讓我們出來還給了分艙,級別挺高的,靠!這幫狗日的,我看是他們那個寰宇號沒法著陸才浪費一個分艙把咱們扔下來的!”

眾人一聽,心中都有些憂心忡忡,這種高達千米、密密覆蓋不留空隙的森林如果真的遍布整個星球的話,寰宇號的確沒有辦法著陸,用分艦讓他們著陸恐怕也正是出於這種考慮。

隊伍頻道裡立時就炸了:“要是寰宇號沒法著陸那咱們怎麼回去?!”

“安靜!打開搜尋界面,聽!”葉慕凜及時制止他們這聽起來讓人十分不安的揣測。

十台的機甲的搜尋界面上顯示附近的生物並不少,過濾搜索之後顯示有體型不小的生物正在活動,甚至遠離爆炸地點,葉慕凜沉思了一會兒,關掉了夜視儀,直接從視窗中開始打量這個地方,他看了看頭頂幾乎不見的日光,又看了看低矮處那些偶爾閃亮的奇怪生物和地面上密密麻麻、幾乎分辨不出來的苔蘚,在頻道中問道:“你們有誰對植物或者動物比較熟悉麼?”

雖然之前在戰艦上,這幫家伙討論得熱火朝天,但那些經驗僅限於他們經歷過的、已經被公眾所知的宜居星,眼前這個,明顯是個特例,葉慕凜覺得他們需要一些更專業一點的建議。

“地面上那些苔蘚應該是腐生生物,這麼暗的地方,再看那個顏色,沒法進行光合作用,這些喬木生長得這麼高大,底下又有這些苔蘚,這顆星球上應該有完整的生物鏈,那些在附近活動觀望的……可能是一些獵食者。”李曜迅速把自己的判斷說了出來。

不過,對於其他人來說,李曜這番話價值並不大,畢竟所有人現在非常擔憂完成任務後能否回到寰宇號上的問題,這些東西……似乎聽起來並沒有什麼幫助。

葉慕凜沉吟了一下:“我們先在這裡停下來,如果爆炸點那邊沒有繼續發生危險,我們就折回去,今天暫時那裡落腳。”

李曜知道,葉慕凜的判斷是對的,畢竟那麼大動靜的撞擊和爆炸,按道理來說,就算有什麼獵食者也會憑借本能避開,在那裡暫時落腳調整一下是目前最好的選擇。

“至於寰宇號那邊,”葉慕凜皺眉:“我們完成任務之後,向他們發送信號溝通再看看,這種森林又不一定能覆蓋所有區域,再說,以寰宇號的火力,要清出一片森林有什麼難的,更何況,戰艦還可以在水面著陸,想這麼多,你們太閑了?”

眾人一愕,有點尷尬,卻也不得不承認大家剛剛確實想左了,剛剛情況緊急不得不在半空緊急跳艙,顯然給這幫沒經歷過真正戰爭的家伙帶來了不小的心理壓力,不然平時他們早想到了,就算是李曜,此時也不得不承認,葉慕凜的批評來得正是時候,讓這幫家伙的心中壓力先是一增再驟然一松,好了不少。

頻道裡不知道是誰先“噗嗤”笑了起來:“你個二X,居然會擔心寰宇號沒法著陸,哈哈……”

然後眾人紛紛嘲笑起來,最開始擔心的那個家伙最後惱羞成怒:“媽的,剛剛老子說的時候你們敢說你們沒擔心?!”

李曜失笑之余,開始和冰焰對接數據,因為機甲負載的限制,葉慕凜的機甲身上不可能安裝太多的環境感應器,當時就商量好,由夜沉和冰焰共同分擔數據收集的工作,這些重要的資料最後可能都是他們任務成果的一部分。

至於數據處理和數據分析,以冰焰的能力和李曜堪比智腦的變態,很快得到了一些結論,李曜迅速單獨發到了葉慕凜那裡,沒有在隊伍頻道裡提起。

幽密的暗林中,外界氣氛十分陰森,但隊伍頻道裡卻沒了開始那種壓抑的感覺,眾人一邊插諢打科,調笑著剛剛鬧笑話的家伙,一邊注意著周圍的動靜,沒有放松警惕,這支隊伍到了此時此刻,倒是真正有了一點參加寰宇杯的模樣。

原地待了一陣,看到那些撤離爆炸點的生物沒有立即返回的意圖,而爆炸點似乎一切穩定,沒有更多危險發生,葉慕凜在頻道中下了命令,隊伍就悄聲轉移,迅速地沿原路返回到剛剛他們降落的地點。

借著分艦硬著陸劈開的天空,眾人這才仔細看清了天空的大致環境。

他們頭頂上,除了耀眼的恆星外,還有一顆巨大行星的懸浮在空中,那顆行星上巨大的行星環也清晰可見,李曜沒有想到,原來這顆宜居星甚至並不是一顆行星,而是一顆衛星,換句話來說,他們現在著陸的這個地方,不過是顆藍色的月亮,而那顆恆星看樣子應該是一顆十分巨大的氣體星球。

在這片空地上,愈發顯出周圍樹木的高大來,十幾米高、巨人一樣的機甲,相比於這些樹木來說,也不過和螻蟻一般渺小,機甲原來看起來龐大的身形同這裡的植物相比,根本沒有任何形體上的優勢。

機甲師賴以生存、以之為榮的機甲在巨大的形體差距面前並不能給機甲師們太多的安全感,而密林深處更多潛伏的危機,他們此刻還不知道。



☆、第108章

“這裡氣溫太高了,氣壓也是常壓的三倍,氧氣比例已經快到百分之三十……可能用熱武器要謹慎點。”

這會兒正是休息的間隙,葉慕凜安排好了值班表,李曜正在按照葉慕凜的吩咐,跟隊伍裡的其他人交待剛剛數據采集的結果和一些推導出來的結論,大家手上並沒有閑著,利用那些倒下的樹木在空地上搭建起了一個臨時營地。

畢竟,機甲裡雖然安全,但機甲師是人,一個好的休息環境對於機甲師來說非常重要,在這麼一個未知的環境中,保持體力和精神充沛更有利於應對不可知的危險。

大家手上干活的時候,李曜也利用隊伍頻道向這幫家伙進行這個衛星的情況簡介,他們看來還要在這兒待一陣,讓大家知道了解一些基本情況是必須的。

休伯特敏銳地問道:“剛剛的爆炸跟大氣成分有關?”

李曜搖頭:“我不是特別確定,但一般易燃易爆的東西在這裡肯定危險會加倍。”

休伯特向來心思比較縝密,他會這麼問,李曜完全可以理解,畢竟如果分艙遭遇的爆炸事情不是一個偶然,那這背後的意義就太可怕了……

寰宇號畢竟是機甲協會底下像征意義非凡的戰艦,整個戰艦上的操作者也應該是來自機甲協會自己的衛隊,甚至艦長一般默認應該是衛隊隊長擔任,如果這樣一艘戰艦上彈出來的分艦存在問題的話,那裡面的水就實在太深了。

更可怕的是,寰宇杯是全程直播的,他們這些機甲身上都裝有信號傳送器,實時將他們的情況傳回雅娜爾,這也意味著,寰宇號對他們的情況一清二楚,如果真的是寰宇號出問題,那真是令人不寒而栗。#細思恐極#

而此時葉慕凜正好在頻道裡面聽到他們交談,插話道:“冰焰剛剛檢查過,分艦上並沒有被動什麼手腳。”

他們手上干活,葉慕凜當然不可能閑著,李曜剛剛還在想他去哪兒呢,原來他也不放心爆炸的實情,到爆炸點去查看了。

“那爆炸只是個巧合?”菲爾斯皺眉問道,顯然,他自己也是不相信的。

對於這一點,葉慕凜卻不置可否,爆炸可能是由這顆星球上某些特殊的東西引起的,而且現在回想爆炸之前那些密集的破裂聲,葉慕凜更傾向於認為爆炸跟那些聲音有關。

可是,就算爆炸跟分艦無關、只和這顆星球上的東西有關,那也不能說明任何問題,畢竟分艦的投放地點是由寰宇號決定的,不是麼?

最後,葉慕凜也只說了一句:“總之,所有人要多加小心。”

然而,葉慕凜的這句話說完不過半天,意外再次發生。

在機甲幫助下,簡陋的營地很快搭好了,葉慕凜排好了值班崗,正好大家分成三班,輪流警戒,其他人可以在營地裡好好休息一下,哪怕是穿著防護服睡一覺,也比在機甲裡一直窩著休息得要好。

在葉慕凜的計劃裡,如果可能,稍後再抽空看看分艦損壞情況如何,如果基本功能還可以運作,那他們真正的休息地就有了著落,分艦裡可以保持和曙光一樣的大氣成份,所有人可以真正放松休息,甚至還可以做飯洗澡,比現在這種幾乎是野營的狀態好太多。

一陣若隱若現、仿佛嬰孩尖叫的聲音響起,營地外值班的人和營地裡在休息的人都清楚地聽到了這聲音,忍不住向聲音來源看去。

“咦?你看那是什麼?像不像大號的蚊子?”

“噗……”

“哈哈,你別說,還挺像,就是個頭大了一點……”

李曜聽到他們交談的時候,心中一凜,把自己的生物搜索儀搜索精度重新調整了一下,同時在視窗中仔細觀望著。那是一只黑色的生物,乍一看,確實像只蚊子,因為翅膀與身體的比例、長長的幾只腳,飛行起來迅捷飄忽無聲無息的模樣,確實和蚊子差不多。

但這種東西體形卻比蚊子大了太多,看起來也和機甲的拳頭差不多大小了,如果真有這種體形的“蚊子”,而人類又不是待在機甲中,而是直接暴露在裡外的話,那種情形想想就十分可怕。

至少,營地裡的諸人被叫起來乍然看到這麼一只大蚊子的時候,不用葉慕凜交待,全都默默地上了自己的機甲。

這只像蚊子的家伙似乎只是飛到這裡看了一眼,在爆炸點空出來的一塊場地上兜了個圈子,好像就要回去的樣子。

“隊長,要哢嚓掉麼?”頻道裡,有個隊員悄聲問道。

葉慕凜尚未來得及說話,又一只同樣的生物出現在他們的視野中,這只離李曜距離十分之近,李曜放大了視窗上它的圖像,清晰地看出了它和蚊子的明顯區別,雖然體形有相似,但顯然這種未知生物的翅膀遠比蚊子的要結實有力,上面覆蓋著薄膜,而更可怕的是它的喙,在蚊子長了口器的地方,這種生物長了同樣細長鋒利的喙,隱隱折射著銳利的光芒。

“這家伙……看起來好像不是吃素的……”一個人在隊伍頻道裡低聲嘟囔道。

“廢話……蚊子也不是吃素的啊,這家伙個頭比蚊子大了那麼多,怎麼可能吃素。”

這只新來的家伙似乎發現了新建的營地,它甚至在營地邊上兜了一圈,最後在屋角停了一下,就迅速振翅,和那第一只“蚊子”此起彼伏尖利地叫了幾聲便一起飛速離開了。

“我說,咱們是不是有點太草木皆兵了,十台機甲在這兒呢,不用太緊張吧。”有人看到剛剛休息的人都出來上了機甲,忍不住調侃道。

“小心一萬次都沒大錯,不小心一次可能就會要命,你說呢?”菲爾斯淡淡地在頻道裡說道。

葉慕凜也補充了命令:“剛剛休息的人繼續,但保持警惕,隨時准備上機甲。”

菲爾斯的話至少又讓大家心裡的弦緊了緊,葉慕凜的命令毫無異議地被執行了下去。

李曜則同葉慕凜說到:“我覺得,我們應該去那裡看一看。”他的手指向的正好是天空的方向。

此時,日光正亮,一陣風拂過,本來蔚藍的天空看起來並不是藍得那麼透澈,好像有碧綠色的霧氣隨著這陣風飄過了他們頭頂。

葉慕凜沒有說話,心中在仔細斟酌李曜的提議。他當然知道李曜的建議是對的,這個地方大氣成份這樣古怪,找個高處從全局了解一下地面信息對他們下一步的安排更有利。

但周圍都是高達千米的密集森林,要登高談何容易,就算機甲在引擎幫助下可以上去,但風險也是未知的,密林底下看起來幽暗陰森不安全,但高空之中就一定安全嗎?在熱武器不能隨意使用的這個地方,機甲的武力顯然也已經被大大削弱。

此時,對於葉慕凜而言,寰宇杯當然是他想要的,但他卻絕不會為了一個寰宇杯就罔顧任何隊員的生命安全。

李曜似乎看出了葉慕凜的猶豫:“要不我帶著夜沉上去看看吧,遠程戰鬥機甲可能作用更大一些。”

葉慕凜卻直接否定了他的提議:“夜沉是所有機甲裡防御最弱的,你想都別想。”

李曜也無奈,他知道葉慕凜說的是實情,遠程機甲為了機動性自然會犧牲一些性能,探路這種工作,他靈活有余,防護不足,又是在這種陌生的地方,葉慕凜是無論如何都不會同意他去的。

葉慕凜大概看出了李曜的著急:“你別著急,今天休整完畢之後,我們去周圍探探路,看有沒有更好的通路。”

李曜點頭。

突然,隱隱地,他們再次聽到了那尖利得像嬰兒用力哭泣的聲音,很快,聽到這聲音的人臉色大變,這次響起的聲音不再是零星幾次,而是此起彼伏,簡直彙成了一股尖銳的金屬器皿,拼命地衝擊著每個人的耳膜。

簡易的警報器響起,營地裡的人迅速爬上了機甲。

這種被他們臨時命名為“蚊獸”的動物,顯然是大舉來犯,那聽起來十分滲人的聲音根本不曾停歇過,至少有幾十只這樣的東西在靠近!

數月的艱難磨合此時看到了成效,曙光戰隊的防御隊形迅速集結完畢,葉慕凜輕聲提醒:“不要輕易使用熱武器,明白?”

隊伍裡大家有點發懵,然後才回想起李曜解釋過的內容,都有點緊張,畢竟蚊獸不知道又多少,機甲不讓使用熱武器,只用物理攻擊的話,也不知道能不能扛過去。

“不要輕易使用不是說絕對不能使用,如果危及到隊員安全,不用猶豫,直接開火。”

葉慕凜的這番補充說明讓隊員們心中一定,而蚊獸已經近在眼前。

像李曜這種遠程機甲此時就被隊友團團圍在了中間,他和夜沉配合能發揮出神射水准,但問題是,射線槍在這裡……最好還是別用了。好好的一准神級機甲,硬是成了半殘廢,看到周圍生龍活虎拍蚊子的隊友們,李曜有點小郁悶。

但他很快沒時間想這些,開始和冰焰在戰鬥中一起收集起這種生物的信息來,他們這次的任務本來就是對這個星球的探索,除了星球本身的資料之外,星球上生物的資料顯然也是十分寶貴的,對後期開發有著重要意義,不容輕忽。

而李曜心中卻十分奇怪,這種蚊獸到底是為什麼要攻擊他們?獵食?他們這幫人都在機甲裡,一堆鐵疙瘩,就算那蚊獸的喙再尖利也不可能吃得下這千錘百煉的合金吧,以動物的直覺,他們應該能分辨清楚獵物與非獵物的區別啊。

此時,營地旁邊一片混亂,這一架架在曙光大區乃至聯邦都赫赫有名的機甲此時用各種稀奇古怪的姿勢拼命拍著蚊子,形像碎了一地,像葉慕凜這樣隨時攜帶匕首類物理攻擊武器的人還輕松一些,換了李曜這樣的,除了上手拍,真沒什麼好主意。

這些蚊獸大概平時就在那些密林間活動,身體移動非常輕靈迅捷,要一下子拍住還十分不容易,哪怕他們擺出各種各樣扭曲的pose,不惜破壞聯邦偶像的形像,這些蚊獸被消滅的也不過寥寥數只,而不少機甲身上已經被蚊獸啄出劃痕,休伯特更是差點被蚊獸啄在引擎上,嚇出一身冷汗來:“這樣下去不行!想想辦法!”

李曜靈機一動,撿過旁邊剛剛建營地時剩下的材料,哢哢掰了幾下,然後就揮舞著這模樣古怪的扇形木板衝了過去,猛地朝那些煩人的蚊獸拍起來,別說,比徒手去撲效果好多了,不一會兒,那板上就沾了些蚊獸屍體,一只只拍得扁平。

其他人一看,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葉慕凜一看本來低調雍容的夜沉揮舞著一扇破木板,簡直像是個貴公子揮著蒼蠅拍,也有些忍俊不禁,一直努力完成各種任務的冰焰也忍不住想捂眼睛,他小聲地嘟囔道:“麻麻真是……”

“恩?”

冰焰咳嗽了一下:“……太聰明了!真不愧是麻麻!”

李曜翻了個白眼,在他看來,形像什麼的都是扯蛋,他現在這種辦法,簡單粗暴、直接有效,干嘛不用,不用是傻蛋。

顯然隊中不只他一個人明白這個道理,其他人也嘻嘻哈哈迅速撿著地上剩下的木材開始揮舞起來,有的干脆連木板都懶得弄,直接拖著根原木揮得虎虎有聲。

李曜心中壞壞地想到,唔,要不要提醒這幫家伙,寰宇號可是會實時實況地轉播的呢?估計這次寰宇杯會成為這幫人一輩子的黑歷史吧……開著機甲揮木棒什麼的……

倒是葉慕凜手上的匕首劃著一道道優雅的圓弧,圓弧所到之處,蚊獸或是被挑,可是被刺,葉慕凜從不用劃第二刀,也沒有任何一刀落空,看起來依舊凌厲優雅。

李曜倒是差點不在意自己的形像,隨著被他拍到的蚊獸越來越多,他已經十分有心得,這不,眼前這只蚊獸被他一下子扇得拍在旁邊的樹干上,過了一會兒,就“啪”地一聲掉了下來,李曜扔下木板,眼疾手快地一抓,就把這只蚊獸抓在了手裡。

“麻麻你是用它要做標本嗎?”冰焰好奇地問道。

李曜搖頭:“不,我准備放了它。”

李曜說到做到,隨手一扔,這只蚊獸果然搖搖晃晃從地上爬了起來,此時大部分蚊獸都被消滅,只有幾只零星殘存的蚊獸,似乎它們也能明辨局勢,一只只都扇著翅膀飛速逃遠了。

李曜打開控制台上,開始顯示追蹤信號,看著那個紅色小點遠去,果然,當初搞了一批微型的追蹤儀是有必要的,本來這些小玩意是為其他兩支隊伍准備的,沒想到倒先用在了這些蚊獸身上。

曙光隊眾人看到自己居然真地用這麼原始純天然的武器戰勝了此地第一波敵人,心裡感覺有點怪怪的,高興吧當然有,但沒高興到要歡呼的份兒上,畢竟看起來也不是什麼實力強大的對手,更多的還有點哭笑不得,而且,如果繼續不讓用熱武器的話,那這不意味著他們以後還得多依靠這些木棒木板?

這麼一想,很多人開始琢磨起周圍的材料和自己趁手的家伙起來,對於從高科技時代淪落到原始時代,這幫人沒有半點墮落的自覺,或者說,還來不及拒絕。

李曜把自己剛剛收集到的資料發給了葉慕凜,又很快被轉發給了每一個人之後,他在頻道裡說道:“我覺得我們被攻擊的原因找到了,我們離它們的巢穴太近,估計是把咱們當成入侵者了。”

休伯特皺眉:“這事沒完。”

雖然從未跟蚊獸打過交道,但從今天收集的資料可以明顯看出來,這是一種群體聚居的獵食者,一般這樣的獵食者領地意識都非常強,估計多半是今天硬著陸和爆炸驚動了他們,才會在一切剛剛平息下來的時候派出了斥候過來查看情況。

他們這伙人,駕著機甲顯然體形極大,剛剛為了建營地又喧喧嚷嚷的,很可能是被前來探情況的蚊獸當成了入侵的敵人,所以蚊獸才會派出那麼一支隊伍來攻擊,剛剛那支隊伍沒有完成任務又損失慘重,也不知道蚊獸會不會繼續前來報復驅逐。

葉慕凜卻只淡淡說道:“會解決的,先換班,大家休整一下,晚點看能不能把分艦納入營地範圍內。”

這顆衛星的天氣也十分悶熱,雖然是在機甲中,但運動了一陣之後,大家也都有些疲倦,在機甲中補充點食水便算對付了一餐。

李曜錄下了那只蚊獸的行進軌跡,吃飯的時候也在反復觀看著,不時在模擬的地形圖上進行標記,然後就把這份東西傳給了葉慕凜。

葉慕凜看了一下,心中一暖,他不過一句話,李曜便明白了他的意思。既然他們已經把營地選在了這裡,臥榻之旁豈容他人酣睡,這種想法不只是蚊獸有,葉慕凜更有。

從今天跟蚊獸交手的情況來看,對方實力一般,如果在沒有機甲的情況下,蚊獸的確非常難對付,身材小巧速度靈活帶著那麼只長長的喙、還精通群體戰的精髓——蜂擁而上,一般的動物遇到這種對手恐怕也只能任其宰割。

但他們可是聯邦最精銳的機甲師,駕駛著機甲還對這種動物畏手畏腳也未免太搞笑。攻擊性這麼強的群居性肉食動物……葉慕凜自然要選個恰當的時間去清掉它們的巢穴,李曜的資料來得正是時候,縱然有信心干掉蚊獸,但葉慕凜向來奉行戰略上藐視,戰術上重視,信息收集、謹慎推導,葉慕凜是絕不會跳過的。

葉慕凜一邊看著那個詳細的標記圖,一邊心裡默默想著,清理蚊獸巢穴還可以讓阿曜去研究一下那個蚊獸的習性、巢穴結構什麼的,阿曜肯定會感興趣,到時候也可以順便多收集一些資料。

營地擴展的工作進行得很順利,全能小冰焰入侵了分艦的系統,檢查了一下損壞情況,撞凹的那一側生活區域顯然不能用了,但另一側卻依舊完好。冰焰小小地改了一下分艦的權限,順利地讓曙光隊員們多了一個真正可以放松休息、不用穿防護服的地方。

分艦現在一層是機甲停放處,二層是大家休息的地方,如果要迅速集合,直接從休息室一拉地板就可以躍到第一層、回到機甲旁邊,十分方便。分艦本來就有考慮這種情形,所以,曙光隊的人還算幸運,當天就拎機甲入住,還坐下來一起吃了頓飯。

圍著飯桌,臨時會議也基本確定了幾件事,基本上他們的探索應該從營地開始展開了,起碼是以營地為根據地進行有計劃的探索,所以營地的安全是重中之重,那群蚊獸必須盡早解決。

李曜提供的圖發揮了作用,不過,蚊獸能通過的地方,機甲可不一定能通過,所以各種備用路線、備用文案也都提上了議程。

略微休整了一下,葉慕凜沒有在營地留人的打算,直接帶上全部人馬殺向蚊獸巢穴,他們的營地雖然有個比較值錢的分艦留在那兒,但這顆衛星上,就算是其他兩支隊伍的人來了,沒有權限他們也無法搞破壞、其他的動物就更不可能了。更何況,以寰宇杯的尿性,是絕對不可能讓他們彼此相距太近的,至少在行動初期雙方碰面可能性不大。

在營地留人反而會削弱勢力,葉慕凜根本都不會考慮這個選項。

密林中前進是一件非常煎熬的事情,上不見日光,下不見道路,機甲深一腳淺一腳踩在腐泥上,有時候一滑,平衡都不太好掌握,還需要時刻警戒周圍。

那只蚊獸前進的路線果然有許多不合適的地方,蚊獸畢竟體形要小(相比於機甲),很多地方都需要葉慕凜匕首在前面披荊斬棘地在前面開道,這完全是實寫,沒有半分誇大。

然而,有個地方實在樹木太密集,完全過不去,一看地圖,算了,干脆干線插.進下一段路吧,在地圖上,那只蚊獸的行進路線在這裡詭異地繞了一個圓弧,而葉慕凜的隊伍卻仿佛一柄單刀直直地要在這圓弧兩個端點間劈出一條直線來。



☆、第109章

這片幽暗的密林中影像十分奇怪,四周都黑黢黢的,空氣中卻十分濕熱,只在地面上不時看到一兩株閃著詭異幽光的植物,還有些螢火蟲樣閃亮的植物,機甲踩在又厚又濕潤的腐泥上,深一腳淺一腳的,再以機動聞名的機甲也顯得十分笨拙。

隨著他們深入這片古怪的林子,樹木的形狀也越來越奇怪,原本挺拔的樹干長得越來越扭曲,好像裡面有靈魂被困著在拼命哀嚎掙扎一般,十分可怖陰森。

大概因為外面氣氛太過幽暗,隊伍頻道裡不時有人說個笑話什麼的,但漸漸地,眾人還是安靜下來,突然一聲砰然巨響伴著驚呼響起,隊伍驀然一停,大家心中一驚、立即停步回頭,不少人手上武器已經下意識地舉起。

結果一看,原來是個冒失的家伙不小心絆倒了、還撞在盤根錯節的一棵樹上,那樹被撞得搖晃不休,頭頂還濺下不少水珠,讓眾人虛驚一場,大伙難免要噓一噓這個家伙:“切,慫不慫啊,居然路都不好。”“哈哈,小二頭你回去得再練幾年再來開機甲吧。”

一片噓聲中,他一邊爬起來一邊嘟囔著解釋道:“我這也不知道怎麼的就摔了,這地上剛剛太滑了……”

葉慕凜突然大喝一聲:“小心!!!!!快退開!!!!!!”

但這提醒似乎來得有點太遲,一片簌簌的響聲中,他們頭頂本來隱隱透出來的光線竟然漸漸暗了下來,李曜抬頭一看,頓時頭皮一陣發麻。

只見那些樹木上扭曲盤結的部分此時都像活了過來一般,紛紛朝他們這群人移動過來,那些看起來像樹藤一樣的東西是如此之多,迅速地將天空遮蔽,將他們這十架機甲牢牢地圍了起來!

“這是什麼鬼東西!”隊伍中有人失聲喊道!

寰宇隊眾人還來不及反應,就見那個爬起來的家伙突然發出一陣驚慌失措的叫聲:“我……機……過載………怎麼……”

最開始被“絆倒”的那架機甲此時已經迅速被那些古怪的東西牢牢纏住朝上方拉去,以一台戰甲的力量竟然這麼會兒都沒能掙扎開、那機甲卻反而越掙扎越是無力的樣子,眾人對這古怪東西的力量只感到一陣駭然!

隊伍頻道中傳來的說話聲斷斷續續只令人覺得情況更加詭異難測,與此同時,那架機甲在眾人驚怖的目光中以一種詭異的姿勢扭曲掙扎起來,在和那樹藤樣怪物的反復較勁中,那台機甲上還不時迸出一些電火光,看起來情況十分危急!

葉慕凜立即發現自己判斷有誤,果斷抬起射線槍朝那台機甲頭頂上方射擊起來:“集火!小心避開不要直接接觸!”

縱然此時情勢看起來如此慌亂詭異,其余人還是抬起射線槍朝葉慕凜射擊的點同時攻擊過去,那詭異的藤蔓陡然狠狠一縮、發出一陣尖銳的鳴叫!那聲音仿佛金屬劃過玻璃,凄厲之至,憤怒已極!

此時葉慕凜根本顧不上這怪物可能有的反應,他看著上方被打開的一角天空高聲一喝:“休伯特、菲爾斯上前開道!!!李曜和我掩護!其他人往上面撤!”

默契配合下,不用多說,休伯特、菲爾斯已經知道要做的事,那個倒霉被困住的家伙在剛剛那波集火攻擊之中已經被樹藤放松了一些,但那些藤蔓不知道是什麼材質,竟然古怪地似乎對電磁傳導有些影響,那台機甲看起來運轉有些不靈,掙扎間的動作竟是前所未有的遲緩笨拙!

休伯特、菲爾斯將引擎拉到最大,上前架著那台機甲朝上方的空隙衝去!

李曜手中的射線槍精准地點向那些試圖阻攔休伯特和菲爾斯的樹藤,神射手的能力在這一瞬間發揮到了極致,精准的射線幾乎不曾停息地洞穿那些樹藤卻全部避開了自己往上空逃離的隊友。

密密的光線仿佛光瀑一般照亮這整個幽暗密閉的空間,周圍那些纏繞扭動著的樹藤看起來更加可怖,其他人跟著菲爾斯和休伯特朝上方撤退、借著射線的光亮拼命清掃著退路中一切阻攔的樹藤,葉慕凜則在李曜背後替他擋下所有朝他而來的攻擊!

那可怕的叫聲更加凄厲憤怒,仿佛李曜對它帶來的傷害也讓它十分痛苦不甘,但卻懾於李曜同葉慕凜聯手之威一時不能上前,葉慕凜背上一用力推著李曜:“快,跟上!”

此時他們四面八方都是這種東西,幾乎快看不到那條通路,葉慕凜心下十分焦急,其他人已經陸續撤到了上面,他和李曜要掩護別人只能墊後,隨著下面的人越來越少,攻擊越來越弱,這些樹藤的攻擊越發猖狂難以遏制!

李曜一邊增加掃射的角度一邊打開了升空引擎,葉慕凜的微操發揮到了極致,手中匕首揮舞的效果簡直像鐮刀一般,他邊升空邊收割著半空張牙舞爪的藤蔓,兩人在半空邊戰邊退,不時有被他們撕裂的樹藤掉落,但可怕的是,這些藤蔓不見減少,反而越圍越多,頭頂他們打開的通路越來越窄,眼看他們就要接近出口,那些樹藤竟然仿佛隱隱要合攏!

李曜見識過這種樹藤的古怪威力,要是被樹藤纏住,機甲不僅難以掙脫,連性能都會大打折扣!眼前這合圍之勢讓李曜心中也油然升起一股絕望感來……

突然,李曜感覺到眼前一花、他的機甲被狠狠一推,夜沉就在那千鈞一發間穿過了藤蔓的包圍,他穩住半空中的機甲朝周圍一看,此時他的四周只剩下零星幾根無奈甩動著的樹藤,卻很快被上方觀察情況的隊友迅速解決掉了。

“隊長!!!!!”隊伍頻道裡傳來數聲驚呼。

李曜這才反應過來自己是被葉慕凜推出了那些可怕樹藤的包圍圈,他急忙低頭去看,但腳下只見一片密密麻麻的樹藤扭動纏繞,簡直像一片蛇海一般令人作嘔,哪裡還看得到冰焰白色的身影……

李曜一時間大腦一片空白,他心中一片冰涼,那些樹藤的古怪他們全都見識過,剛剛那架被絆倒的機甲此時升空都還需要其他機甲的幫助,葉慕凜在底下孤立無援……那情況何等凶險!

李曜頭腦一熱幾乎想立刻衝回去,休伯特卻急急說道:“大家別輕舉妄動!這個樹藤不能接觸,小二頭的機甲到現在通訊和移動都還有問題!”

李曜沒有說話,只是深吸了一口氣,將射線槍切換成了幅能炮:“所有人,升空五百米!”

菲爾斯焦急地問道:“你要做什麼?”

李曜沒有解釋,頻道裡一片嘈雜,他抬頭看了一下,扯了扯嘴角,雖然頻道裡大家都很不解地焦急追問,所有人卻始終信任著他,掃描儀上,同組機甲的位置的確是在朝上移動。

李曜卻在橫向改變著自己的位置,然後他深吸一口氣,對准他下方早就看好的一個位置,狠狠一擊!半空之中,黑色的夜沉旋即被反作用猛地推向高空!

休伯特等人的眼中,下方仿佛無邊無際、不停扭動交纏的蛇海猛然靜止,下一瞬間,一聲聞所未聞的凄厲長嚎響徹整片密林!靜止的樹藤下一瞬間變本加厲、更加猛烈地抽動起來,好像蛇海陡然沸騰!

菲爾斯觀察得更為仔細些,他明顯看到,雖然底下那個怪物好像更瘋狂可怖,但李曜的攻擊卻是十分有用的,這個怪物至少有一半的樹藤已經徹底癱瘓,他焦急地看著他們之前出來的那個方向。

李曜被反衝力狠狠推向半空,撞在一棵樹半腰上,那力道之猛,整棵高大的巨木都震蕩不休,李曜頭頂仿佛嘩嘩地下起了雨,無數水流從天而降將夜沉徹底澆濕。

李曜根本無暇分辨這些水到底是從哪裡來的,他好容易穩定好機甲、立即定睛看向曙光隊所有人看向的方向。

此時,隊伍頻道裡一片寂靜,但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向他們剛剛逃離的那個方向。

出來啊,快出來啊,幾乎所有人都在心中默默祈禱。

就像他戴上隊長袖標之後無數次做的那樣,葉慕凜從來不曾真正辜負那些信賴他的人,白色的機甲仿佛噴薄而出的烈日衝破下面洶湧樹藤的包圍,落在了隊友的保護圈內。

李曜長呼了一口氣之後才靠過去仔細查看葉慕凜機甲的狀態,冰焰傳來的消息並不輕松,以葉慕凜幾近當世巔峰的近戰操作,機甲外殼、尤其是四肢上竟然都沾著星星點點的黑斑沒能完全避開那詭異的藤蔓,看起來十分可怖,可想而知當時情形的凶險。

好在葉慕凜的確實力過人,竟然在那麼可怕的情形下也護住了機甲上的核心部位,諸如攻擊、通信等能力沒受影響,但機甲的防御力卻是無可避免地下降了。

葉慕凜逃出來後甚至沒來得及招呼眾人就匆匆道:“快!繼續向上撤!不要停留!”

眾人一愕,那樹藤難道還能追上來不成?

白色機甲率先朝上繼續進發,葉慕凜的命令中要求的陣型要同時防備來自上方和下方的同時攻擊,簡直讓所有人心中發寒。

隨著眾人位置高度的迅速提升,大家這才勉強看清了底下那怪物的全貌,那片看起來扭曲糾結的樹林竟然是一只巨大的觸手類動物盤踞在林子上,這周圍數棵上千米的大樹上竟然被這只動物纏得滿滿當當。

此時可以清晰地看到,這個大家伙一半的身體被李曜那一擊轟得已經癱瘓,甚至有的部分還連同樹林一起被點燃,在這高溫高氧的環境中,那火勢熊熊蔓延越燒越烈,那只動物發出痛苦不甘的嚎叫,在下方密林中翻滾抽搐,數不清的巨大觸手抽得樹林陣陣震顫。

突然,它好像發現了正在撤退的曙光眾人,竟然拖著那嚴重癱瘓正在燃燒的半邊身體、沿著樹干一路嗖嗖地向他們竄來,這家伙竟然還想追擊他們!!!!

曙光小隊眾人根本不敢停留,迅速向移著,而此時,李曜也終於看清楚剛剛從頭頂澆下來的水的來源,這些大樹十分奇特,只在頂端生長著傘狀的樹葉,但那個傘卻並不是下凹,反而是上凹的,像一只一只天然大碗,在碗中積滿了水,李曜那一撞竟是讓樹干震蕩,碗葉中的水都晃了出來。

這奇特的植物前所未見,但因為身後巨大危機的迫近,那怪物向上的攀爬讓樹林都大面積搖晃起來,那些碗裡面的水都晃動得像是海面乍起巨浪,曙光隊中沒人能有心思去感嘆造物的神奇,他們只焦急地在頻道中商議著如何對付身後的龐然大物。

“李曜你剛剛用的什麼?好像那個東西看起來效果不錯,再來一發干掉這該死的東西!”

“幅能炮。但現在沒辦法瞄准……這個要打中那家伙的身體才有,打在他的觸手上沒什麼用,我只帶了三枚,剛剛已經用掉一枚,不能再浪費。”

“它的身體?”

“恩,現在它在向上爬,沒法停下來細看,我剛剛在上面觀察了好久才找到的。”

“那現在怎麼辦!它越來越近了!”

李曜沒再開口,只跟著白色機甲一起前進。葉慕凜一直沒有說話,只默默在前面領頭,那個架式似乎對要去的地方十分篤定,隨著他的移動,李曜似乎也對葉慕凜的策略越來越清楚,他沒有想到寰宇杯才剛開始,曙光隊竟然就被逼到了這個份兒上,風險這樣大的決定,換做平時的葉慕凜是無論如何也不會做的。

隨著他們越挪越高,眾人的視野也漸漸開闊起來,眼前是令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神奇景像,他們的身後,離得最近的觸手已經快夠上架著別人的休伯特和菲爾斯!



☆、第110章

此時,這片異星的天空大地徹底開闊地呈現在所有人眼前。

他們腳下是密密的深色森林,那些樹木的葉子像一只只巨大的碗,碗中盛滿了清水,映著頭頂的天空,好像葉子也變成了藍綠色,而他們上方則是更加神異的景像,高空中飄浮著綠色的浮游生物,好像一道道綠色的煙嵐,在藍色天空和綠色的霧氣之中,一只只巨大的鯨樣的生活在空中悠游徜徉,發出愉悅的鳴叫,不時張大了嘴巴吞吐著周圍那些綠色的霧氣、食用那些漂浮的浮游生物。

在雅娜爾廣袤的海域中,鯨魚實在是一種常見的生物,但像這個古怪的星球這樣,漂浮在空中的鯨,即使是他們中最博聞強識的也從未聽說過。

“跟上!”葉慕凜的聲音冷銳得像金屬撞擊,曙光隊眾人也立即回過神來,的確,這些生物再神奇,他們現在也要先逃命再說,那只觸手怪物的能力實在太詭異,竟然對電磁會產生影響,根本難以力敵!

在頭頂那些游弋的巨大生物的注視下,十台機甲匆匆繼續前行,葉慕凜的腳步更是從未停過,似乎已經對要去的地方有了判斷。

當他們看到眼前這另一只生物時,頓時目瞪口呆,這古怪的星球到底還要給他們多少驚嚇?!

眼前這只生物幾乎比那些鯨還巨大,橫跨幾十米,像一只古地球時代的風箏一般飛揚在空中,但這只巨大的“風箏”身上卻長著無數透明的卷絲,有的垂落在底下那些碗葉中,有的牢牢系在樹干上,整個“風箏”就這樣漂浮在半空中,如果不是機甲中的探尋器給出了明確的答案,他們幾乎不能相信這居然是一只生物!

“我們從這裡穿過去,你們注意,不要碰到那些卷絲。”葉慕凜交待了一句,就率先朝那只生物衝了過去。

李曜卻邊走邊補充著說明:“那些細絲垂落在水裡,應該是用來捕食的,不碰到就不會驚動這種東西。”

他們身後,那尖利的叫聲已經越來越近,也不知道這觸手樣的怪物到底存活了多少年,在這片星球上到底是什麼樣的地位,它那可怖的叫聲竟然嚇得高空中游弋的鯨紛紛避開,原本一些在低空進食的大型鯨都一一升上向高空,不敢停留。

而這只怪物眼前,十台機甲也不敢停留,正小心翼翼地穿過那些細絲,那些卷絲密處極密,不能碰觸的話,穿行也十分小心在意,加上身後那只怪物古怪的叫聲擾得人心神紛亂,他們甚至不能分神去看看後面的動靜,因為此時整個團隊都在這只大“風箏”的覆蓋之下,如果一人驚動了它,那全隊人都會受到牽連,沒人敢拿這種事開玩笑。

而他們身後那只觸手怪已經無限逼近,所有人甚至能聽到那些觸手盤踞在樹木身上壓得樹干嘎吱嘎吱不堪重負的聲響。

突然,他們身後那個叫聲一變,先是更加尖銳,簡直像要撕裂蒼穹一般,緊接著那聲音變得喑啞了一些,十台機甲眼看就要完全穿過那些卷絲,但原本靜止的絲狀物竟然像遭遇了什麼無形震蕩一般抖動起來,李曜險險避過一根,驚得額頭上汗都下來了。

此時還在穿越卷絲的眾人心中都有數,一定是那只觸手怪物追到了風箏這裡!難道是打起來了?但此時沒人敢分神去看,他們都明白,這是個擺脫觸手怪物的好機會,不容有閃失。

李曜更不敢耽擱,挑著前面那些卷絲比較稀疏的地方一鼓作氣衝了出去,穿過去之後,就基本已經離開了那只“大風箏”的籠罩範圍,不遠處,葉慕凜已經在那裡等候全員集合。

大家會合之後,緊繃的神經都是一松,剛才在其中不覺,此時放松下來才反應過來剛剛的場景有多凶險,他們後有追兵,又身在險境,一個不慎就會全軍覆沒,好在一切都還比較順利。

他們身後,那只大風箏此時所有的卷絲都在無風自動,那抖動的頻率越來越大,然後只見那些卷絲突然開始抽搐挪動起來,密密的卷絲瘋狂地揮舞著,顯然這只大風箏也在全力對抗那只觸手怪物。

眾人心中都是一個寒戰,他們要是現在還在其中,一定躲不開這種喪心病狂的夾擊。

隨著那些卷絲的挪動,他們這才漸漸看清卷絲之下的爭鬥,那些卷絲像一根根細而韌的透明絲帶纏在那只觸手怪物身上,深深地勒進了那只怪物的身體中,怪物劇烈的掙扎讓風箏巨大的身體在空中搖晃不休,底下的樹林好像一只也難以承受兩只可怕家伙的爭鬥,不時能聽到哢嚓聲響,那是樹木枝干斷裂的聲音。

相比於觸手,風箏的那些卷絲顯然更結實,不時有觸手被細絲生生勒斷掉落,而此時,曙光隊眾人看到了更加可怖的一幕。

那些看起來十分漂亮、在陽光下有些半透明的卷絲在碰到掉落的觸手時,細絲一卷,就牢牢地將之卷起來,然後細絲收縮,那只觸手不多時就被送到了大風箏的口中。

盡管李曜之前就曾推測說這種生物也會捕食,但相比於觸手怪物那種惡心的長相,這只風箏顯然漂亮優雅得多,可現在看到它進食的過程之後,所有人都打了個寒顫,這和那只觸手怪有什麼區別?甚至多了一層漂亮的外衣讓它更有欺騙性!

那只觸手怪剛剛在李曜的幅能炮下已經損失了一半身體,又拖著殘軀追擊了這麼久,早就是強弩之末,再遭遇一個和它原本實力差不多的大風箏,那聽起來凄厲的叫聲已經越來越弱,看來被分食只是一個時間問題……

對於這只怪物,曙光隊眾人當然談不上什麼好感,但這麼個厲害的大家伙就這麼被一點一點“切”下來吃掉免讓他們看了之後不太舒服。

而這兩只家伙剛剛大概打鬥的動靜太大,卷絲搖動間露出底下的樹林,那高達千米的樹木竟然都被帶倒了幾棵,他們頭頂上,原本悠閑晃蕩著的鯨已經一只不見,剛剛早就跑掉了,只有綠色的霧氣還在那裡飄蕩著。

曙光隊不知道這只大風箏會不會覺得那只觸手怪不夠吃來追擊他們,都自覺地挪遠了一點,但剛剛追殺他們的大敵被這麼解決掉,眾人心中略微放松了一些,都開始小聲討論起來:

“這個大家伙看起來很厲害嘛,還好剛剛我們沒有對上……”

“是啊,居然那麼多觸手都干不贏它。”

“我說,寰宇杯這次挑的地方也太凶險了吧,我之前怎麼沒聽說過哪屆有這麼危險的?”

這次,再沒有人用2000年的寰宇杯來解釋整個事件,畢竟,這次的事情真的十分詭異,寰宇杯畢竟只是機甲比賽,不是生存挑戰,這種難度,哪怕是聯邦最精銳的機甲大賽的精英,像曙光隊這樣不減員已經是奇跡。

想到這裡突然有人問道:“咦?你們說隊長是怎麼發現這個大家伙的?”

頻道裡一靜,葉慕凜卻好像沒有想解釋的意思,不過曙光隊的人已經習慣了葉慕凜平日裡的沉默,也不以為意,他們現在心中對葉慕凜剛剛的當機立斷已經十分敬佩,他們能撿條命實在得多虧了葉慕凜。

李曜心中卻已經猜測到了冰焰身上,葉慕凜多半還是偷偷讓冰焰加載了一些寰宇杯不允許的超遠程掃描程序吧,不然無法解釋相隔這麼遠,葉慕凜是怎麼知道這裡有個大家伙的。

那只觸手怪對電磁的古怪能力應該是冰焰沒能及時發現的原因,否則當時葉慕凜絕不會同意讓大家從那裡穿過去。

這種違規的加載恐怕冰焰身上不只這一個,以冰焰的能耐,要逃脫寰宇杯組委會的檢查當然也輕而易舉……葉慕凜當初這麼干應該也只是以防萬一,如果比賽中一切正常,以葉慕凜的驕傲當然不會動用這些近乎作弊的手段,但這個地方這麼危險,如果不是葉慕凜早有准備,恐怕他們中能逃出幾個人真是難說,看來有備無患果然是有必要的。

李曜思索間,一邊將剛剛那些數據整理和冰焰共享,一邊目光游弋著這個奇怪的星球,心中對這次的寰宇杯疑惑越來越大,這個地方就算是顆宜居星,但環境如此險惡,聯邦真的打算開發它嗎?這麼多奇怪的生物,要一一清理也需要花費不小的代價吧,而且……這麼危險的地方,寰宇杯組委會賽前竟然沒有一點提示!

如果不是葉慕凜的謹慎小心,今天簡直不堪設想,不是每個人都有冰焰這種逆天智能、藏得了那些違規的加載的,其他兩支隊伍的遭遇也不知道現在如何了。

不只李曜在思索這次的事情,曙光小隊所有人都在思索,這麼多不同尋常的危險簡直讓他們應接不暇,這背後到底是什麼?

葉慕凜冷靜的聲音恰到好處地打斷了他們的胡思亂想:“整隊,保持隊形,准備返回臨時營地,休整後再討論下一步的計劃。”

“是!”眾人心中一凜,回過神來立即應道。

他們都明白了葉慕凜的言下之意,現在他們畢竟還沒有完全脫離險地,想那些有的沒的無濟於事,先回到安全的地方再討論不遲!

他們這一路被追得狼狽逃竄,早離他們原本的路線差了十萬八千裡,小心翼翼地繞開了那只大快朵頤的大風箏,為了避免驚動其他未知的生物,葉慕凜選擇了帶著他們沿原路返回。

大概因為那只觸手怪物凶名遠播,剛剛它一路追來動靜太大,沿途樹木不少倒掉的,也因為這樣,沿途都靜悄悄的,沒什麼生物。

不遠處,除了他們見到的碗葉狀樹木,李曜竟然還看到了另一種神奇的植物,那植物像一串氣球漂浮在樹林中,他突然心中一動,一條消息發給了葉慕凜。

葉慕凜那邊思索了一下,然後下令道:“暫停,防護隊形。”

曙光隊眾人還以為是遇到了什麼意外,結果只見夜沉在防護隊形的保護之下駛向一株長滿了“氣球”的植物,然後小心翼翼地摘了一個“氣球”下來,夜沉的右臂上突然伸出一截金屬長刺緩慢地推進了那個氣球中。

不一會兒,夜沉就回到了隊伍中,李曜的聲音也在頻道中響起:“那種植物裡面充滿了氫氣,這是它能夠漂浮的原因,我懷疑我們的分艙當時著陸的時候應該是撞擊到了這種植物。”

私下裡,葉慕凜也從李曜傳遞給冰焰的數據中、冰焰再次分析和擬合的結果中印證了這個猜測。

而隊伍頻道裡眾人再次震驚起來,要知道氫氣那是極度易燃易爆的氣體,剛剛行進的途中,他們已經見過不少這種漂浮狀的植物,也就是說……這一路上,他們竟然已經遇到過不少植物炸彈,而他們還一無所覺?!

要是剛剛逃命的途中,他們不小心撞破這種東西,這地方又是這樣高氧的氛圍……那下場簡直不堪設想,就算是他們待在機甲中只怕也不能幸免吧。

一時間,曙光小隊看著這顆星球的眼光更加畏懼起來,但葉慕凜裡私下給冰焰的命令卻是讓它將偵測引擎開到最大,務必將這種植物的地點全都探查清楚,李曜也默認了這種做法,眼前的形勢如此撲朔迷離,他們對這次寰宇杯背後的種種完全不了解,眼前這種植物雖然看起來十分危險,但卻是雙刃劍,用得好……完全可以在關鍵時刻救他們一命。

經過這一路的折騰,曙光小隊的人幾乎是戰戰兢兢地回到了營地,當葉慕凜下令休整時,頻道裡同時響起了一聲長長的吁氣聲,然後大家同時笑了起來,歷經劫波兄弟在,他們一個也沒少,大家都還能為了同一個榮譽而奮鬥,沒有什麼比這個更好了。

排好了值班表,部分隊員進分艙休息,另一部分人繼續值勤,曙光隊暫時也沒有別的行動,葉慕凜的安排中,後續的計劃還是等大家精神恢復之後再行商量。

就在大家以為可以暫時安寧一陣的時候,分艙中的聯絡器突然毫無征兆地亮起,一時間,分艙操作室裡紅光閃爍、警報大作!



☆、第111章

駐守分艙執勤的隊員迅速聯系了葉慕凜,而當他和李曜趕到分艙的時候,分艙掃描儀上已經顯示,向他們發送信號的源頭,不知道是人還是什麼東西的家伙,那個紅點已經迅速在向他們的位置靠近!

葉慕凜立即拉響警報,剛剛休息了一陣的隊員已經全部起身集結,這個星球的一切太過超乎他們這些聯邦人的想像,那個發送信號的不知道是什麼,如果是人,這個星球上,除了他們曙光隊,其他的人都是競爭對手,雖然這次大家的任務不是互相敵對,但如果干掉其他的對手,那顯然也是贏下了比賽;如果不是人……那就更可怕,對方能夠得到信號發送器,竟然還能看懂掃描儀上的結果、朝他們逼近!那這種非人生物的智慧已經與人類無異。

經歷如此之多的挑戰之後,在葉慕凜看來,小心無大錯。

而當紅點終於抵達時,李曜怎麼也沒有想到,居然會看到這架鏽跡斑駁、外殼都掉落不少、能看到內部引擎的機甲!

破損到這種程度,這架機甲能開到這裡絕對是奇跡,冰焰的訊息迅速發給了曙光小隊眾人:“這是聯邦軍隊制式颶風I代機甲。”

作為新一代颶風的研發人,李曜當然也可以斷定這是颶風I,這種類型的機甲目前廣泛應用在聯邦的機甲部隊中,是服役最廣的機甲,曙光隊其他人也能隱隱看到機甲破損的胸甲前聯邦艦隊標志的一角。可是眼前這情形,沒有一個曙光隊員有一點見到子弟兵的心情。

這個詭異的星球上,他們已經見識了太多詭異的事情,眼前突然冒出的聯邦軍方機甲、還破損成這個模樣,實在是他們不敢相認。

十台曙光隊的機甲都保持著進攻防備的姿態警戒地看著對方,葉慕凜向對方發去了通訊請求:“這裡是寰宇杯參賽隊伍曙光隊,請閣下報上部隊番號和來意!”

曙光隊所有人都豎起耳朵,緊緊盯著對面那個幾乎可以稱之為廢銅爛鐵的大家伙,他們不知道,那邊是會傳來友好的聲訊還是暴起的突襲!

然而,良久之後,久到曙光隊眾人緊繃的肌肉都開始隱隱作痛,頻道中依舊是一切死寂的沙沙聲。

李曜不知道對方的意圖,卻知道他們這邊這種緊繃的狀態很不容易保持,而他們一旦松懈就會給對方機會,他當機立斷舉起了射線槍:“說出你的來意!不然我們要射擊了!”

這時候,那架破損的機甲突然動了,同一時間,曙光隊所有的射線槍同時舉起,氣氛在這一刻崩緊到了極致,衝突隨時可能爆發!

然而,下一刻,對面機甲的駕駛艙突然打開,或者不能說叫打開,叫掉下來更合適,破損到那種程度,顯然是不可能再復原了……然後裡面掉出了一個渾身血污的人來,仿佛一具屍體啪地摔在地上,了無生氣。

葉慕凜也一怔,隨即安排道:“菲爾斯上前接應,檢查這個人的狀態,小心防範,其他人准備隨時掩護菲爾斯,冰焰,分艙內醫療室還可以運轉嗎?”

“醫療室沒有受到攻擊,基本功能健全,可以使用。”

菲爾斯迅速回報道:“生命體征還在,但人已經昏迷,要送到醫療艙嗎?”

葉慕凜:“送過去,但小心點把他看起來,不要給他接觸任何分艙操控系統和武器的機會,其他人,按原定計劃值勤、休整,李曜,你來檢查一下這架颶風機甲。”

“是!”

盡管只是虛驚一聲,但這個人的出場是如此詭異,讓曙光小隊眾人心中都有些惴惴不安,那個人真的是聯邦軍部的機甲駕駛者嗎?如果真的是,那他怎麼會出現在這裡,如果不是,那他又是怎麼進去颶風裡的,颶風原來的駕駛者呢?

這一切……恐怕只有等到這個人醒來才有答案了。

這個星球的白天格外漫長,待到傍晚,他們已經換了兩次班,也是這個時候,那個颶風的駕駛者醒了過來,可惜,生理上的醒來有時候並不意味著心理上的清醒。

曙光隊此時沒有執勤的隊員都圍在了醫療室外,那個男人全身是傷、滿臉胡茬,目光渙散:“不不不,這是幻覺……我沒有看到人……”然後他雙目突然充血,神情扭曲猙獰:“你們都是那朵鬼花搞出來的!老子要滅了你們!”

還好李曜提前讓人將他縛在了床上,但看那張結實的合金床鋪被掙扎得嘩嘩作響,葉慕凜不得不讓人上前按住他,畢竟他們還沒從他身上得到有用信息,可不能讓對方這麼傷害他自己。

休伯特有點不耐煩地上前狠狠給了這個男人一個耳光:“痛麼?清醒點沒有?!看清楚,我們是真的,貨真價實的曙光隊!要是沒清醒我再給你來幾下!”

一時間,曙光隊眾人看著休伯特的眼光都有些囧囧有神,躺在床上這位怎麼說也是個傷員,看起來不只身體、連心理也是受了重創的樣子,不說來個心理輔導讓別人走出心理陰影吧,至少別讓人傷上加傷說他們虐待傷員啊!

男人被休伯特全力一扇,臉狠狠一偏,撞到了床上發出巨大的“咚”地一聲,菲爾斯簡直是無奈兼無語地看了休伯特一眼,這家伙,不知道什麼時候瘋病就犯了!

男人的神情一滯,然後緩緩地回過頭,呆滯的目光緩慢掃過醫療室內的每一個人,突然說道:“我……我得救了?”然後不待其他人回答,他突然嚎啕大哭起來:“隊長、朱三、小窮、阿赤……你們看,我得救了!我還活著,我還活著啊!”

一個七尺男兒哭得眼淚鼻涕滿臉都是,其他人本來應該鄙視一下的,但現在……或許是那個人的哭聲太過悲傷與絕望,或者是他哭出的每個名字都讓眾人感到了一種兔死狐悲的凄涼,一時間,醫療室裡只聽到那個陌生男子歇斯底裡的喑啞哭泣,再沒有第二個聲音。

好半晌,李曜才低聲開口問道:“能冒昧問下閣下的身份嗎?還有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我知道現在逼你把一切說出來是很過分,但現在我們的處境很危險,閣下告訴我們你曾經經歷的一切也好讓我們有個准備,而且……說出來吧,把一切說出來心裡會好過一些。”

男子止住了哭泣聲,通紅著眼眶咳嗽了兩聲:“我是第三艦隊第一機甲大隊的余平。”

這句聽起來平平淡淡的自我陳述卻在所有曙光隊隊員心中掀起驚濤駭浪,第三艦隊?!那是聯邦最精銳的太空部隊之一!它的第一機甲大隊……毫無疑問,那是太空陸戰部隊中精銳中的精銳!

如果說寰宇杯彙集了三大區的機甲比賽精英,那機甲大隊則彙集了歷屆寰宇杯中的精英!向來只有在各種機甲比賽中最傑出的機甲師才會被征召到軍部的機甲大隊,他們整個曙光大隊中,目前也只有葉慕凜明確被征召到了某支艦隊而已。

這樣一個厲害到曙光隊諸人也要仰望的人物竟然把自己搞到這樣狼狽?!

余平平淡如水的講述仍在繼續:“我們奉令在光明紀2000年5月13日20時出發執行一項保密級別為SS級的任務,抵達目的地之後我們才收到任務的具體內容,替聯邦探索一顆全新的宜居星,星球代號為XI03-492。”

他的話音剛落,曙光隊眾人的臉色頓時都變得慘白如紙!“替聯邦探索一顆全新的宜居星”……這不正是此次寰宇杯他們收到的任務內容嗎?

他們之前派遣了一支正規機甲大隊已經做了這件事情,但現在看來,這支大隊一定是凶多吉少,為什麼依然將三大區的寰宇杯戰隊派了來?

如果說之前眾人對寰宇杯的凶險還抱著一點僥幸,現在,大家的心都已經沉到了底。

余平:“一開始,任務進行得還算正常,盡管這裡的原生生物十分凶悍,但我們配備的武器火力還算充足,雖然也吃了幾次虧,但並沒有什麼大的人員傷亡……”

“那到底發生了什麼才會……”李曜忍不住皺眉問道。

這太不合理了,這個星球上盡管環境詭異,那些生物十分凶猛,但李曜是知道正規軍的配置的,以他們的實力,絕不至於混到余平這種凄慘的境地,而且聽余平激動時說的話,顯然他犧牲在這裡的戰友不只一個。

余平自嘲地一笑反問道:“這裡厲害的生物你們見識過幾種?”

李曜冷靜地數道:“有一種像大號蚊子,但口器十分鋒利的,我們叫它們蚊獸;長著很多觸手盤踞在林子裡的觸手怪;像個大風箏,用觸絲狩獵的風箏獸;還有長得像氣球,裡面卻充滿了氫氣,極容易引起爆炸的植物,一共四種。”

余平只是淡淡地點頭:“四種……你們知道高空中有種鯨吧,還有種更凶猛地以那種鯨為食的大型獵食者嗎?地下還有長達幾千米的地底怪獸……甚至這裡還有種花,”余平的臉上一陣痛苦地抽搐:“我叫它夢魘花,我在機甲中也被它影響得陷入幻境無法自救,我們在那裡死了五個人。”

五個人……這可不是隨便的阿貓阿狗……這是真正聯邦最高水平的機甲精英!竟然死了五個……

余平深吸一口氣:“最嚴重的問題是,沒有補給。”

“什麼?!這不可能!”菲爾斯直接站起來道。

作為太空陸戰部隊,機甲大隊不可能離開艦隊的支援獨自在地面作戰,那樣無疑是自尋死路!

余平:“我們從到這裡第四天起就沒有收到補給,我們試圖從天空突圍,但總是遇到那種空中獵食者……我們根本不知道艦隊到底發生了什麼!”

然後,他一把捂住臉哽咽道:“我他媽.的也想知道怎麼回事!從那天起我們再沒有和艦隊聯系上!先是隊長,然後是小窮……最後,整個大隊只剩了我一個……”

留下兩人看護著余平,其他人都退了出來。

李曜和葉慕凜落在最後面,李曜沉吟半晌終於向葉慕凜問道:“是不是……已經聯系不上寰宇號了?”

葉慕凜的臉僵硬得如同雕塑,好半天,他才沉默地點頭。

李曜長長地吁了一口氣然後罵道:“這幫狗.日的!”

葉慕凜一愕,轉過頭來,看到李曜笑眯眯的樣子:“怎麼樣?我替你罵出來了,有沒有輕松點?”

葉慕凜突然失笑,揉了揉李曜的腦袋,大概是覺得李曜長大了、兩人關系又已經變化的緣故,葉慕凜近來很少像小時候那樣做這樣親昵的舉動,但現在,他卻想這麼做,不不不,他更想狠狠親一親他的阿曜,也只有他的阿曜,會在這個時候最先想到寬慰他。

李曜孩子氣地拉下葉慕凜的手:“喂喂,男人頭女人腰都不可以摸的。”

葉慕凜和李曜並肩站在分艙的走廊上,透過分艙的舷窗,能看見這顆異星詭異的紅色月亮,還有不時從頭頂飛過、遮蔽全部月光的巨大生物。

他們一時沒有再說話,走廊那頭就是公共休息室,他們都知道,現在,除了那些有任務在身,必須執勤的隊員,所有人都在那裡等著葉慕凜,所有人都在等著這個團隊領袖去給他們一個說法,或者是一個交待。

連軍部的機甲大隊都失陷在此,這叫所有人心中怎麼能不惴惴不安?

所以,他們在等待葉慕凜,他們都需要葉慕凜。

這是份寶貴的信任,此時卻是種沉重到令人感到窒息的壓力。

但難道葉慕凜就不害怕,就不會感到不安嗎?是啊,他是不敗戰神,他從來戰無不勝,從來不曾遲疑,從來不曾軟弱,從來不曾退縮,他永遠是站在最前面帶領所有人前行的那一個。

但一直站在他身邊的李曜卻可以清晰地感覺到他的疲憊,是的,疲憊。

葉慕凜畢竟不是真的神,他也是一個人,這次寰宇所有的事情都不同於之前的比賽,比賽中只關系到榮譽勝負,可這顆陌生詭異的星球上,每一個決策都關系到所有人的生死。

所有隊員的生死存亡一肩挑,在這樣詭異而凶險重重的環境中,時時刻刻需要思考部署,分分秒秒需要擔憂還不能將這種擔憂暴露給其他人,怎麼能不疲憊?

李曜沒有辦法代替葉慕凜去做,因為他們相信的只是葉慕凜,只能是葉慕凜,他所有能做的,就是像此刻這樣,默默地站在葉慕凜身邊,支持他。

“我覺得可以做出一個氫氣能源置換裝置來,食物什麼的,我和冰焰會研究一下這顆星球上的動物和植物,余平那裡應該可以提供不少的信息……其他的,你有計劃了嗎?”

葉慕凜點了點頭,盡管他還是如同平時一樣的冷若冰霜,看起來一樣的面無表情,李曜卻又重新從他那裡讀出了一種從容與自信的風采來,李曜也並不多問,只微微一笑,然後跟在葉慕凜身後向公共休息室走去。

看到葉慕凜進來,原本在低聲嗡嗡吵嚷成一片的討論立即終止,所有人都情不自禁地站起身來,看著葉慕凜,那些眼神欲言又止,最後還是有人開了口:“隊長,我們該怎麼辦?”

所有人都凝視著葉慕凜,不知道隊長會下達什麼的命令,是放棄這次的寰宇杯聯系寰宇號直接回去嗎?如果葉慕凜這樣決定,雖然大家心中都有些不甘心,但卻也會覺得釋然……畢竟在生死存亡的關頭,放棄榮譽……似乎也不是什麼大問題。

葉慕凜只掃了一眼就知道大家的想法,他只淡淡地拋出了一個炸彈:“我們已經失去跟寰宇號的聯系了。”

“這不可能!!!”幾乎是異口同聲的,所有人同時嚷出聲來!

同寰宇號的聯絡信號是保證機甲師生存的最後一道防線,萬一有不測,在生死關頭,寰宇號一定會及時派遣救援隊以保障所有參賽者的人身安全,這是所有機甲師的常識!

在凶險程度如此駭人的星球上,寰宇號怎麼可能失去聯系?!怎麼能失去聯系?!

在余平訴說他們同第三艦隊失去聯系斷了補給時,不是沒有人想到他們會和寰宇號失去聯系的。但那個時候,抱著最後一絲希望,沒有人敢去驗證,現在,當最後的希望被葉慕凜親手打破,不得不面臨同之前的機甲大隊一樣的絕境之時,所有人都忍不住爆發了起來!

他們打開自己的聯絡終端,拼命地向寰宇號發送著求救信號,抱著最後的希望期冀著那邊給一個回復,哪怕只是機械無機質的預設答復也能安撫他們,讓他們可以笑著調侃他們的隊長……

然而,那些發出去的信號如同石沉大海,沒有任何答復。

眾人臉上的神情也變得呆滯起來,好像不是一個個人,而是一個個木雕,連眼珠子都玻璃珠做成的,一動也不動,同之前的余平一模一樣,沒有任何區別。

“啪”地一聲猛擊讓眾人回過神來,他們定睛一看,地上是一個四分五裂的緊急聯絡器,這號稱寰宇杯最後一道保命符的珍貴物品就這麼被它的主人毫不可惜地猛然摔在地上,死無全屍。

葉慕凜卻只是撫了撫袖口,好像剛剛解下聯絡器狠狠擲在地上的人不是他一樣。

葉慕凜環視著所有隊員:“怎麼?你們害怕了?”隨即,他冷笑一聲:“你們當然害怕,我也怕!連正式服役的軍人都深陷在這裡精神崩潰沒能逃脫,寰宇號也聯系不上,我們當然會怕!”

他的聲音微微一頓,帶著種凜冽與肅殺:“但是,還有人記得曙光大區前你們立下的誓嗎?”

所有人神情一肅:“記得!”

“是什麼?”

遲疑了一下之後,眾人的聲音才高低錯落、有先有後地響了起來:“千難萬險,一往無前……”

葉慕凜卻再次大聲斥問道:“是什麼?!”

“千難萬險,一往無前!!!!”這次的聲音更加整齊了一些,少了一些猶豫與遲疑,他們已經漸漸能回響起自己加入曙光隊的心情,當時不是也聽說過不少寰宇杯中喪生的事例嗎?但當時他們不也堅定堅決地接受邀請、決定參賽了嗎?難道事到臨頭,他們就這麼軟弱不堪嗎?

一時間,眾人心中都有些微妙的羞愧。

下定決心的時候容易,但真正面臨那種局面的時候卻是另一回事。

葉慕凜:“千難萬險,一往無前……之前的寰宇杯中一樣死過人,一樣有人放棄,我不知道你們會做什麼的選擇,但現在,我們已經沒有選擇,只能向前!前進則生,後退則死,想明白了嗎?”

“是,千難萬險,一往無前!!!!!”這支隊伍只有十個人,然而這句口號喊起來卻仿佛千軍萬馬,鏗鏘有力。

這是沒有退路的背水一戰,沒有寰宇號的支援,一切只能靠他們自己和這種一往無前的魄力了!

也正是到了此時,曙光眾人才突然明白了這句誓言的沉重含義,他們是在沒有退路的時候才不能不“一往無前”,那在星際大遷徙途中、在聯邦建立後的種種困難裡,當年立下這句誓言的前輩們到底是付出了怎樣的代價、又是面臨著什麼樣的絕境才會喊出這種誓言,才恪守住了自己的諾言?

葉慕凜低沉地說道:“是,我們是人,我們當然會害怕,但曙光隊卻絕不會失敗,曙光……那是衝破黑暗、擁抱希望的力量!無論最後結果是什麼,我只希望,我們所有的人都不會辜負身上的曙光勛章。”

“是!”

葉慕凜:“好了,現在我們來討論一下後續的安排。我決定同其他兩支參賽隊取得聯系,你們有什麼意見嗎?”

現場一靜,這個提議乍一聽有些不可思議,無論明面上再怎麼喊著“友誼第一比賽第二”,三支隊伍畢竟是處於一種互相競爭的狀態,主動同其他兩支隊伍聯系……怎麼聽來都有種示弱的味道,由一貫強勢的曙光隊來做,有些難以置信。

但仔細一想,卻又不得不承認,葉慕凜這個提議是極其恰當的,他們這支隊伍現在的主要任務恐怕已經不是寰宇杯,而是如何生存下來了……

雖然明面上大家沒有明確說出來,但一支像第三艦隊機甲大隊那樣全副武裝的力量都在這裡沉沙折戟,他們再怎麼驕狂,也絕不會拍著胸脯說自己一定能做得比機甲大隊更好,一定能完成寰宇杯這所謂的“任務”。

既然那個任務已經不可能去完成,那顯然保全所有隊員,保障所有人生命安全、成功地回到聯邦已經成了曙光小隊目前最為迫切的任務。

他們一支隊伍再怎麼也只有十個人,他們面臨著這樣的困境,其他兩支隊伍多半也一樣,如果能夠團結起來,那他們會有一支三十人的隊伍,這個數量下,他們的生存能力將會大大提升,整合完畢之後,憑借他們自己的力量,成功回到聯邦也未必不可能。

李曜退一萬步,陰謀論地推測,就算同寰宇號失去聯系只是針對他們曙光隊,那麼如果能找到其他兩支隊伍,也是有可能聯系上寰宇號的,那樣的情形也比他們現在自生自滅要好上很多。

其他人並沒有想這麼多,他們相視一眼之後,紛紛說道:“附議!”“贊成!”

葉慕凜點頭道:“大家不用有心理負擔,就這次的任務而言,探索星球的任務並不算失敗,我們已經收集了一定的資料,並且從余平那裡也得到了更多的信息,如果真正代入一支探索小隊的角色當中,當前的主要任務也一定是安全回到聯邦而不是繼續推進,只有更好地保存力量才能執行更多的任務,如果堅持下去,我們在這裡的犧牲換不回任何東西。”

就像那支機甲大隊一樣,連他們為何犧牲、怎麼犧牲恐怕都不會有人知道。葉慕凜沒有說出口的話,卻讓所有人都明白。

“我們重新分一下工,現在值勤分成兩班,休伯特你和菲爾斯各領一班,密切注意周圍的動向,值勤的那一班在周圍三十公裡範圍內偵察,留守的那一班除了正常的休息,注意聯絡器的反應,有任何事情隨時向我直接彙報,李曜,你來負責後勤,包括能源置換和武器維修研發,有問題嗎?”

李曜、休伯特和菲爾斯齊聲應是。

“現在,我們先盡量恢復所有人的武器與能源,准備充足之後,我們出發去試試聯絡其他兩支隊伍。其他人還有要補充的嗎?”

李曜想了想還是站了出來:“我補充幾點吧,第一,每個人一定要保證充分的休息時間,如果有什麼不痛快的,和周圍的隊友多說說話,這是個持久戰,大家不要未戰先疲,這點對隊長來說也一樣。”

眾人都揶揄地笑了起來,還有不少人朝李曜和葉慕凜吹了個口哨,擠了擠眼睛。

李曜笑了笑繼續說道:“你們對於自己的武器有什麼需要提升的地方,可以把要求發給我,我來看看現在的設備能不能做得到,畢竟現在,寰宇杯中一些火力限制應該可以取消了吧?”

李曜征詢地看了葉慕凜一眼,得到一個肯定的頷首,眾人頓時歡呼起來,火力限制什麼的,真是受夠了!雖然說大家現在沒有退路要去拼命,但能多一份保障總是好的啊!

李曜等大家安靜下來,才繼續說到:“另外,偵察的隊伍如果發現什麼奇怪的動物、植物、礦物,先不要行動,將圖像發回營地,我們先判斷有沒有危險,再看看有沒有能用得上的當地品種,長期駐扎的話,我們現在各方面資源都很匱乏,大家要多多留心,拜托大家了。”

這些提議自然毫無異議地通過了,交待完畢之後,這次臨時會議就此結束。眾人也散開來互相勾肩搭背地說著話,神情看起來比之前都輕松了不少。

但葉慕凜的心情卻沒有就此放松下來,他知道,這種輕松只是暫時的,他這次是施加自己的影響力將眾人的不安給壓了下來,一旦再發生什麼惡性事件,被壓抑的不安恐懼就會像火山一樣加倍爆發,然後一發不可收拾,只有從根本上找到安全回聯邦的辦法才可能真正安撫好人心。

而李曜心中卻有個更大的疑惑,第三艦隊和寰宇號都是這樣詭異地同地面部隊失去聯系,這其中要說沒有關系,李曜是怎麼也不可能相信的,如果僅僅只是寰宇號失去聯系,還可以推說是為了增加寰宇號的難度,讓比賽看起來更加逼真,但現在看來,連機甲大隊都折在這裡,顯然不是那麼簡單,如果這背後真的有一只看不見的黑手在操縱一切,那對方的目的是什麼呢?

犧牲一個機甲大隊,將他們這支參賽的寰宇杯隊伍困死在這裡,對方究竟是要做什麼?



☆、第112章

李曜的疑惑葉慕凜雖然不能全部解答,但他知道的卻明顯比李曜更多,也有著更多的猜測。

葉慕凜:“你沒有想過嗎?如果我們被困在這裡,寰宇杯又失去聯絡,那雅娜爾上現在會是什麼情況?”

說起這個,李曜也忍不住問道:“聯絡器聯系不上寰宇號,那冰焰搜索的結果呢?”

葉慕凜的聲音很冷:“沒有搜到。”

“寰宇號……不在這顆星球上了?”

葉慕凜搖頭:“不知道,反正寰宇號要麼關閉了所有的通訊,要麼已經離開,這並不是針對曙光的陰謀,其他兩支隊伍處境和我們完全一樣,冰焰的信號可以覆蓋整個星球。”

“可是為什麼呢?”

李曜眼中的疑惑在看到葉慕凜眼神中的凝重時瞬間散去,變成一種同樣的凝重!

“你是說,這是針對整個寰宇杯的陰謀?!”李曜幾乎自己都不敢相信自己的推測!

寰宇杯乃是為了紀念人類在星際流浪途中為種族延續作出偉大貢獻的機甲師們而設,光明紀2000年的寰宇杯……這不只是為了紀念那些偉大的先烈,更是人類的慶賀,慶賀人類在當年面臨滅亡境地又延續繁榮了兩千年,這項活動的意義早就超越了寰宇杯本身,而像征著整個聯邦的光榮,甚至是像征著整個聯邦的繁榮!

什麼樣的人能有這樣的膽量,將這樣一項意義深遠的活動玩弄於鼓掌之間!

如果這是一項針對寰宇杯的陰謀,那之前第三艦隊機甲大隊的遭遇就完全可以解釋得通了。

按照寰宇杯的規定,這樣一個陌生的星球,如果要選作比賽地點,一定是會派出艦隊去勘察的,對方既然要針對整個寰宇杯設陷,那顯然這支艦隊也在對方的算計之內……所以,那支機甲大隊可能完全是受了他們的牽連才會落到那樣的下場。

可是,在聯邦無外敵的今天,李曜真的無法想像,什麼樣的力量才能夠控制一支艦隊!那可不是他們這樣參賽的隊伍,那是軍部正規編制的太空部隊,配備了數艘進取級星艦和一艘帝王級殲星艦,這幾乎代表著聯邦最高軍事力量了,也正是因為如此,已經發生的一切才讓人覺得不可思議。

李曜發現新的問題一個接一個不斷的湧現:“那支艦隊……?”

葉慕凜神色陰沉:“指揮官是葉家下屬的洛德大校。”

“啊?!”李曜驚訝地看著葉慕凜,他對葉家的事情確實不太了解,但一支艦隊的指揮官……那也是位大校……竟然連這樣的人物都能被擺布嗎?!

“那你……”李曜看葉慕凜有些陰沉的神情,顯然他也是見到余平之後才知道這件事可能葉家也牽連其中的,李曜不知道這件事挺正常,他和他的老師顧秉然,乃至顧秉然背後的顧家都只是在軍方的學術界擁有影響力,這樣大動干戈的陰謀顯然從來不是這種學者能夠干涉的。

但葉慕凜完全不知情就太奇怪了,李曜的眼神也正好表達出了這種情緒,畢竟葉家……那是從聯邦建立初始就已經存在的家族,論到在軍部的影響力,葉家敢說第二沒人敢說第一,葉家的傳統十分奇特,到了一定年齡,家主都會放下一切事務、自動到軍校去執教,為聯邦發掘了一批又一批的將星。

可惜的是,聯邦常年無戰事,將軍也難免無用武之地,當然,從另一個層面上來講,這種狀態對於一個軍人來說也許也是種幸福。盡管如此,葉家的歷任家主都是出了名的知人善用,愛才惜才,哪怕對方明確表示不會為葉家效力,但遇到對方需要幫助,葉家從來不曾吝惜伸出援手,而葉家的影響力也正是借此滲透到了軍部的各個角落。

葉家看起來人丁單薄,但如果認真論起人脈來,那些人丁興旺的家族十個捆一起也不見得能趕上葉家。

最明顯的例子就是葉慕凜的升遷之路,像他這樣還身在聯賽就破格進軍部的人不是沒有,但歷史上沒有一個像他這麼順利的,幾乎是在軍部毫無異議地就通過了這項破格任命,甚至在葉慕凜還沒有滿三十就准備讓他到艦隊上去歷練,這換了另外任何一人都不可能做到。

葉慕凜能做到,固然有他能力出眾的一面,但葉家前人栽樹、在軍方系統內廣結良緣、讓葉慕凜這個後人乘涼,先輩功勞不容抹殺,這也是不爭的事實。

所以,李曜才會覺得背後的事情怎麼也想不透,葉家的艦隊現在處境如何?一個機甲大隊竟然就這麼不明不白折損在這個詭異的星球上,葉家知道嗎?如果葉家知道,那葉慕凜怎會不知?!如果葉家不知道,那什麼樣的力量,才會讓這樣樹大根深的葉家一點風吹草動也沒聽到?!

李曜眼見越想越糊塗,葉慕凜卻攬住他,看著他的眼睛低聲說道:“阿曜,聯邦……也許並不是你看到的樣子,”葉慕凜止住了李曜想說的話,接著道:“就像你現在看到的這件事,發生在第三機甲大隊身上的事,我懷疑,這甚至不是第一次,之前在亂星灘也失蹤過一支大隊,我在執法處的時候曾經耳聞過,但你知道嗎?最後那件事也不了了之。 我後來曾經派人去再查亂星灘的事情,但中途突然冒出許多聞所未聞的勢力從中做梗,最後也只能不了了之。”

李曜看著葉慕凜端穆的神情,一時間突然不知道說什麼來安慰葉慕凜的好,他知道葉慕凜的為人,他雖然是個好首領,也擅長在各種力量間周旋,但其實內心深處十分厭惡那種黑白不分的行為,李曜也這才發現,骨子裡,葉慕凜其實還是個軍人,不是個政客。

“眼前這件事,涉及的不只是你我、第三大隊、寰宇杯乃至葉家,更可能的還有聯邦……我現在不只擔憂我們的處境,更擔心現在雅娜爾上發生的事情,那裡可能會牽涉到聯邦當前的局勢。一個不好,恐怕真是大亂將至。”

李曜嚇了一跳:“這麼嚴重?!”他一皺眉,迅速說道:“我知道了,看來,我們還是要盡快回聯邦,把消息帶回去,我想了一下,那些謀劃這一切的人,應該動作還沒這麼快,只要我們能及時回到聯邦讓軍部有准備,肯定能揪出這幫該死的家伙,結束這一切!”

葉慕凜只暗自苦笑,結束一切麼……為什麼他偏偏覺得這只是個開始?

李曜向來想到做到,既然要回聯邦,那麼聯系上另外兩支隊伍已經成了刻不容緩的任務,因為他同冰焰已經提出了一個相當可行的方案,他們完全可以利用分艙進行中等距離的躍遷,冰焰在來的時候就已經記錄下他們的路線,他們完全可以在抵達某個太空軍港之後再向對方提出回聯邦的請求!

這個提議也得到了曙光隊上到葉慕凜下到每個隊員的贊同,唯一的問題就是,他們的分艙著陸的時候因為碰到了那種氣球植物,發生過劇烈的爆炸,怕是無法負擔這種躍遷,另一方面,能源也是個問題,氫氣轉化合成需要時間,如果能找到另外兩個分艙,將能源進行合並重組則要更簡單易行。

但李曜怎麼也沒有想到,再次見到雅娜爾戰隊的人居然是在這種情形下。

他們本來搜尋了很多天沒有結果,都准備放棄尋找,干脆自力更生,建設基地開發新能源算了。

這天他們是在一處看好的采礦點同蚊獸周旋,盡管現在對環境略微熟悉了一些,使用能量武器只要略微注意一下應該不會引起什麼問題,但因為計劃的變動,能源現在是個大問題,能節約的隊員大致都不會輕易矛盾,所以,在這個機甲縱橫的年代,他們罕見地使用了陷阱和各種地形戰術。

只是,這一天,當布置的陷阱傳來信號顯示是個大家伙時,曙光隊迅速出動了五架機甲前去查看,沒想到陷阱中竟然是他們搜尋數天、遲遲不見的雅娜爾戰隊的人。

陷在他們布置的大型陷阱中的是一架制式機甲,旁邊還有幾架機甲正在幫忙,看樣子,就算李曜他們不到,這幾個人也能迅速掙脫。

李曜為了怕引起誤會,遠遠地就下令停了下來,只連通了雙方的通訊儀進行溝通,等了好一會兒,對方那邊人已經全部安全地站到了一旁,通訊才接通,另一邊說話的赫然是雅娜爾隊長威廉·奧爾丁頓!

透過視訊,李曜還是第一次見到威廉·奧爾丁頓這麼狼狽的樣子,一貫以雅娜爾王子形像示人的機甲師,此時已經滿臉胡茬,眼中布滿了紅血絲,看到李曜他們,他的第一反應不是戒備,反而是大松了一口氣的模樣,緊接著,他著急地問道:“你們的醫療艙還可以用嗎?卡爾·丹迪受傷了!”

李曜心中更覺得十分驚奇,卡爾·丹迪那是諾亞的王牌選手,和威廉·奧爾丁頓可是屬於不同陣營不同戰隊,他們怎麼湊到了一起?

但看威廉·奧爾丁頓十分焦急的樣子,顯然卡爾·丹迪身體狀況擔憂,眼下不是個問話的好時機,李曜點頭並且比劃了一個手勢,威廉·奧爾丁頓松了口氣:“我聯系一下後方的人,”然後他補充說道:“我們在後面還有些同伴,”威廉·奧爾丁頓有些猶豫地看了李曜一眼:“我們想去你們的基地休息一下,不知道……”

盡管環境如此惡劣、處境如此糟糕,這位向來紳士的隊長竟然還顧慮著別人的感受,畢竟他們乃處於競爭之中,踏入別人已經建好的基地實在是讓這位自律甚嚴的隊長有些羞愧,但隊友們的情況實在耽擱不起,看李曜他們機甲如新、精神不錯,顯然是有後勤、有保障的,只要能允許他們休整一下,同隊友們的安危相比,他的原則似乎放一下也沒什麼了。

李曜只是簡單向基地中葉慕凜彙報了一下這邊的情況,就立刻得到了肯定的答復,他同葉慕凜的溝通並沒有避開威廉·奧爾丁頓,那一瞬間,威廉·奧爾丁頓地眼神幾乎是感激涕零的。

隨後,幾架諾亞和雅娜爾的機甲擔著一個破損的醫療艙出現,李曜沒有耽擱,看他們這些人的模樣,只怕給他們機會攻擊,他們也不見得有能量,機甲都有些破損,人也疲憊至極,把他們安置在基地一角還是沒問題的。

回到基地,當醫療艙打開時,卡爾·丹迪的傷勢簡直觸目驚心,他那張花花公子引以為榮的英俊面孔上縱橫著幾道枯黑的印跡,那明顯是射線近距離穿過留下的痕跡,他的身上更是被幾道強烈的射線洞穿,如果不是那個醫療艙殘留的功能勉強保住了他的性命,恐怕李曜同葉慕凜只能見到一具屍體了!

見狀,曙光隊眾人連忙上前幫忙把人移到他們的醫療艙中,挪移的過程難免觸動傷口,本來深度昏迷的卡爾竟然醒了過來,誰知道,他一看到葉慕凜竟然猛烈掙扎起來,傷口崩裂處,血液泊泊,李曜甚至隱隱能看到傷口下的骨骼髒器!

可卡爾·丹迪仿佛感覺不到疼痛一般,他狠狠拽住葉慕凜的袖子,死盯著葉慕凜的眼睛,雙目通紅咬牙切齒地幾乎一字一句地吐出來:“告訴軍部,杜雷叛變了!”



☆、第113章

杜雷叛變?!

在這四個字傳入口中之後,在場所有曙光戰隊的機甲師包括葉慕凜、包括李曜幾乎都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

自從來到這個詭異的星球,縱然是經歷了種種匪夷所思的事情,數度在生死邊緣歷經挑戰,曙光眾人也沒有想到,在自己的有生之年居然會聽到叛變這個古老又陌生的詞彙!

是的,這的確是個陌生的詞彙,至少聯邦一統這麼多年來,連大規模戰事都多年未曾爆發,他們在場的所有人生長在和平年代,未曾經歷過大的時代動蕩,更別提什麼敵我雙方的槍林彈雨……又哪裡聽說過什麼叛變?

這個詞彙,如果是在登陸這個星球之前,同一般友人的閑談中提及,他們多半只會哈哈一笑,嘲笑對方從哪個古老的角落裡挖出了這種古董詞……但現在,當看到赫赫有名的花花公子卡爾·丹迪在傷重垂危到這種地步卻咬牙切齒、仿佛交待遺言一般說出這個詞,沒有一個人笑得出來。

而且卡爾的話語意思非常清楚,是向軍部彙報!什麼樣的叛變,竟然要驚動軍部?!

李曜心中一沉,想到寰宇杯體檢之時只有葉慕凜同那個杜雷是單獨在另外的地點進行的體檢,再想到葉慕凜之前言談之間對於杜雷隱隱的推崇和他們交談之時的熟悉,現在卡爾·丹迪又仿佛交待遺言一般說出這樣的話……無數的思緒在李曜心間交織穿插,他突然意識到,葉慕凜真的有許多事不曾告訴過自己,讓他一時心亂如麻。

卡爾·丹迪說完這句話之後,更多的血液打濕他的作戰服,李曜顧不得思考更多,立即幫著葉慕凜安排卡爾進了醫療艙,隨著艙裡反映出的各項參數漸漸穩定下來,李曜長長松了一口氣,只要人還活著,真相總是會弄明白的。

另一邊,葉慕凜已經在同奧爾丁頓交談了:“你們……是怎麼會同諾亞走到一起的?”

奧爾丁頓苦笑道:“我不說你也應該猜到了……寰宇號的異常,你們應該比我們早發現吧?”

雖然寰宇杯號稱是為了紀念人類歷史上最偉大的一次遷徙,因此本著光明與公正的精神,但誰都知道歷屆寰宇杯中都有各種各樣的意外發生,為了應對這些意外,各大戰隊也或多或少會准備一些“非常規”的秘密裝備,雖然組委會再三強調過比賽用途的各種裝備必須經過審核之後才能裝載,嚴禁使用在規定列表之外的武器,但在執行上……對於三大區戰隊的小動作組委會也一直睜只眼閉只眼,只要不是太出格,他們都默認放行了,比如葉慕凜帶來了冰焰,縱然冰焰的能力超群,但如果組委會鐵了心細細勘查各項參數也會覺察出異常,但現在冰焰能如此輕松混進寰宇杯,可見這種略微違禁的裝載已經是組委會和各大區軍方之間達成了共識。

而且現在看來,雅娜爾一方也是做了准備工作的,但他們預先搭載的裝備顯然不及冰焰這麼犀利,故而他們發現情況不對時已經太晚,才會搞得這麼狼狽,這也是奧爾丁頓這麼問話的原因。

不知回想到了什麼,奧爾丁頓神情間有些唏噓:“我們這邊的情況上已經算得上不錯,雖然大家有受傷的,條件也艱苦些,但至少沒有減員,卡爾那邊就……唉……”

葉慕凜也有些默然,參加寰宇杯只有三支戰隊,為了備戰,各戰隊之間對於彼此的資料熟悉得不能再熟悉,葉慕凜能將諾亞戰隊中每個成員的生平履歷倒背如流,但現在這支隊伍中……已經只剩下四人來自諾亞。

奧爾丁頓低聲跟葉慕凜說著他同卡爾·丹迪彙合的情形:“……當時我都不敢相信那是卡爾……然後沒多久我們就遇上了你們,還好你們這邊有醫療艙,不然後果簡直不敢想像,這裡的生物可怕你也知道,而且卡爾他還傷得這麼重……”

葉慕凜抬手打斷了奧爾丁頓的感激:“非常時期,我們之間早就不應該有隊伍之別,當年的大遷徙當中,三支艦隊也是守望相助最後才能成功抵達啟明星,所以,客套的話不必說。”

奧爾丁頓一怔,然後各種各樣感覺一時令他覺得復雜難言:一直以來,他都被視為雅娜爾的王子,率領諸神戰隊以來更是達到職業頂峰,光環榮耀之下,縱然是坦蕩謙遜如奧爾丁頓,在媒體頻繁將他與葉慕凜進行比較的時候,也難免在心中暗自揣測過自己與葉慕凜之間誰高誰下的問題,但現在,在真正嚴酷的考驗面前,奧爾丁頓才意識到,或許在駕駛機甲上他同葉慕凜可以不分軒輊,但在視野格局、胸懷氣度下,他不得不折服。

至少,他在救起卡爾·丹迪時,是因為對方已經完全失去了戰鬥力,而且當時諾亞諸人明顯失魂落魄不成戰力,這個星球又這麼危險,他當時想的就是如果卡爾·丹迪有什麼不測,這些人可以收為己用的話,也可以擴增己方實力。

葉慕凜的眼神清明直接,奧爾丁頓自然也從他話語中“三大艦隊”一詞中明白了他意思:這是一個明確的結盟信號,而且是一個平等互利的盟約。

捫心自問,如果交換一個位置,面對找上門來的、實力相當的對手,他的確做不到像葉慕凜這樣坦坦蕩蕩地接納,不談條件、不加約束,就這樣平等地結盟。要知道,現在是他們有求於曙光,曙光早就布置好了基地、甚至可能還儲備了物資,不似他們狼狽得兩手空空還急需救援,在這種情形下,葉慕凜還能做到這個地步,奧爾丁頓已經心服口服:“能夠重新踐行先烈余跡,是我的榮幸!”

李曜在一旁若有所思,他看了一眼葉慕凜,對於奧爾丁頓這樣的君子……這樣坦蕩蕩地提出盟約……葉慕凜是算無遺策還是一貫坦誠,這個恐怕真的難以斷定。但至少就目前情形而言,在這個詭異而危機四伏的星球上,他們這邊多一個人就多一份力量。

葉慕凜同奧爾丁頓商議已定,便開始著手進行人手上的安排,一下子多出十來個人,小小的營地顯得有些擁擠,卻也多了幾分人氣,至少在巡邏、收集資源這些事情上,人手突然就寬綽起來,李曜的安排也更從容了些。

所有人都沒有異議的一點是:在與寰宇號失聯之後,他們必須憑借自己的力量離開這個詭異的星球。

當然,這一切的前提是他們能夠順利在這裡生存下來。

在李曜同冰焰的可行性研究中,已經有幾種截然不同的方案,但都需要找回當時的幾個分艙,因為他們一時缺少制造遠程航行的設備,二來,就算他們能在這個星球上找到那些原料,他們也沒有相應的生產設備,縱然李曜是當代最具天賦的機甲設計者,冰焰是古往今來最具靈慧的智腦,都不能改變這個現狀,所以找到其余兩個分艙,將這些分艙上的部件進行重組是唯一的選擇。

奧爾丁頓提供了雅娜爾一方清晰的先進路線圖,而且他的隊長也不是白當的,為了完成寰宇杯的任務,這一路行來的地形、遭遇的各種危機,他都在機甲的智腦系統中進行了細致的記錄總結,給大家省了不少事。在准備得差不多之後,李曜負責留守,葉慕凜就同奧爾丁頓率隊出發。

卡爾·丹迪一直非常沉默,甚至拒絕了醫療艙對他臉上那些漆黑的傷痕進行修復的方案,那張曾令聯邦萬千少女臉紅心跳的面孔上現在留下了縱橫交錯的恐怖印跡,令人看一眼都覺得心驚肉跳,他卻半點不覺,只默默仰望著基地簡陋的天花板,半天連眼也不眨一下,仿佛靈魂早就放棄了這具身體。

李曜嘆了口氣,自從這家伙知道他們無法同軍部取得聯系,也沒有遇到過杜雷之後,他就一直這個表情,簡直像是恐怖片中的角色一般。

李曜看了一眼,知道這家伙不打算開口就准備轉身離開,誰知,他突然開口說道:“葉慕凜他們出發了?”

李曜回頭有些詫異地看了卡爾·丹迪一眼……這家伙難道終於自己想通了?這也好,他們這小小的基地資源緊張,可真是養不起半個閑人!

卡爾·丹迪仿佛根本不在意李曜的反應,自顧自地一笑,在那張遍布傷痕的面孔上,那笑容說不出的扭曲猙獰:“別掙扎了……就算回到聯邦又怎麼樣呢?一切都太遲……太遲了……”

李曜蹙眉:“什麼太遲了?你有話就說清楚,別墨墨跡跡的!”

卡爾·丹迪斜斜睨了李曜一眼,嘴角勾出一個詭異的笑容:“你是不是還想過,等我們回到聯邦將一切經歷告訴聯邦之後還能像英雄經歷千難萬險之後一樣被鮮花歡呼包圍?”

不待李曜說話,卡爾只仰頭哈哈大笑起來,他笑得喘不上氣來,仿佛想到了什麼極其可笑的場景一般止也止不住。

李曜只冷冷在一邊不言不語,好半天,直到卡爾·丹迪的眼角都笑出了淚花他才邊擦著眼角邊說道:“你知道嗎?我們現在都是叛徒,都是叛徒了,真正的英雄變成了叛徒,真正的叛徒卻成了英雄,你說好不好笑?哈哈哈哈哈哈……”



☆、第114章 返回聯邦I

在卡爾一臉瘋狂的笑聲中,李曜的表情卻十分冰冷,許久,他才慢條斯理地說道:“丹迪隊長,或許您有我不知道的消息來源,容我提醒您一句,在生存之前根本就沒有什麼叛徒英雄,如果您死在這裡,不論是叛徒英雄,都不會再有意義。”

對於李曜而言,無論杜雷或者杜雷背後的勢力有著什麼樣的陰謀將他們卷了進來,談什麼復仇現在都顯得格外可笑,至少他們得先活著離開這個鬼地方。

卡爾·丹迪聞言一陣沉默。

李曜的聲音卻低沉柔和下來:“所以,丹迪隊長,現在還沒有到說放棄的時候。”

卡爾·丹迪抬起頭來第一次認真打量起李曜來,像他這樣的天之驕子,生而尊貴,在雅娜爾的廖廖幾次會面中,彼時高高在上的丹迪隊長眼中,李曜這個纖弱的小家伙不過是葉慕凜的跟班而已,似葉慕凜那等人物才可能入他的眼,成為自己的對手,但在這個異域荒星之上,眼前這家伙幾句話卻令已經自暴自棄的他突然燃起了一絲信念:自己還活著,哪就到了蓋棺定論之時!

此時,醫療艙門口的奧爾丁頓挑了挑眉看了一眼身旁的葉慕凜,乍然遭遇異星這樣詭異的環境又突然失去寰宇號的信號,奧爾丁頓心中並沒有什麼萬全准備,整支隊伍也一直十分狼狽,也因此,當他遇到遭遇不測的諾亞戰隊時才會有一種兔死狐悲的憐憫,即使身為對手他也毫不猶豫地下令救下了卡爾·丹迪。

可奧爾丁頓知道,戰友的背叛確實是一件讓人難以接受的事情,但一直以來戰隊周圍危機重重,他一直也沒有空閑下來好好同卡爾談談,沒想到,倒是讓曙光戰隊裡一個年輕人這樣輕易地重新激起了卡爾的鬥志,他神情復雜地看了一眼葉慕凜,同樣是聯邦年輕一輩的風雲偶像,葉慕凜周圍似乎總能環繞著這樣十分優秀耀眼的人物。

李曜也正好聽到了腳步聲回頭,他一見是葉慕凜同奧爾丁頓同時前來,立即頷首微笑著打了招呼,然後他說道:“剛剛收到訊息,好像他們在尋找分艙那邊有新的進展,我去看一看,失陪。”

奧爾丁頓心中再次給眼前這個年輕人調高了分數,這樣知情識趣,知道三大戰隊的隊長在一起有要事相商,就這麼不動聲色地自己離開,聽說出身深藍,也不知葉慕凜是怎麼樣將這樣的人物固定在自己的團隊中的。

當然,李曜確實也沒有說謊,隨著三大戰隊的彙合,在人手上,只能說略微不那麼捉襟見肘而已,畢竟他們的目標實在太過遠大——在沒有一艘完整軍艦的前提下要回到聯邦。

不過,戰隊彙合之後的好處之一就是他們可以信息共享,至少之前大家各自在什麼地方著陸,坐標都可以互相分享,對於決定尋找分艙自行組裝軍艦的曙光眾人來說,至少不用再像之前那樣抓瞎四處尋找了。

三個坐標相比,雅娜爾戰隊的位置離他們當前位置最近,而諾亞的最遠,鑒於三支戰隊中聚集的都是戰鬥類人才……重組戰艦什麼的……只有李曜有一些研發機甲的經驗可以借鑒,自然這個活兒也攤到了他的頭上。

事實上,機甲和軍艦是完全不同的領域,曙光戰隊最大的倚仗並不是李曜,而是李曜背後的——冰焰。作為一只可以分.身萬千的精分機甲,冰焰的數據庫中存儲了有的沒的眾多資料可供李曜參考借鑒。

三大隊長會晤的結果很快出來了並且由葉慕凜在團體會上進行宣布:他們已經一致決定,所有人的目標都只有一個——在不落下一個同伴前提下,返回聯邦。具體的方案同曙光原定的一樣,搜集分艙,重新聚合之後,利用新組裝的艦體返回聯邦。

按理來說,諾亞戰隊的隊長應該是杜雷,不過,對方既然已經做出攻擊戰友的不恥行為,自然也不會被這些剩下的諾亞機甲師再視為隊長,再看到振作起來的卡爾·丹迪,本應是最萎靡的一支團隊,卻突然更因磨礪而堅毅起來,對於這樣的決議,他們當然全力支持卡爾·丹迪。

至於其他兩支戰隊,曙光自不必說,雅娜爾戰隊也更因奧爾丁頓在一系列危機前的處置、對於諾亞戰隊的包容而越加團結,最後,這項決議毫無異議地全員通過。

戰場敵手突然全部變成戰友的感覺很微妙,然而,在這種極度危險的環境下,三支隊伍的人卻都感到了一種安心,至少,相比於臨時基地外那些異形生物,同樣來自聯邦的機甲師更可依賴。

因此,在團體會解散之後,眾人臉上的神情都有些微妙,又有些釋然,李曜遲疑了一下,不動聲色地落在了最後沒有立即離開。

葉慕凜在奧爾丁頓和丹迪說話的間隙看到李曜之後,眉頭亦微微隆起,他直接問道:“怎麼了?分艙那邊進展有什麼困難嗎?”

奧爾丁頓和丹迪詫異之下也暫停了交談轉頭看著李曜,他搖頭說道:“尋找分艙應該不難,如果一切順利的話,只要找到分艙激活動力系統,以分艙裡殘存的能量開到臨時基地應該不成問題。”

葉慕凜靜靜聽著,並未插話,他知道李曜並不會憑白留下來加入三個隊長的談話。

李曜接著道:“麻煩的是在分艙聚合之後。”他頓了頓看了其他兩位隊長,然後又微妙地看了一眼葉慕凜說道:“三位,我們現在的星際坐標很可能是在070134航道附近。”

當李曜報出這一串數字時,奧爾丁頓和丹迪都不同程度地沉默下來,在三支戰隊已經統一戰線的前提下,李曜沒有欺騙的理由,且不論他是如何得到這個信息的,這串數字已經很能說明問題。

半晌,丹迪嗤笑道:“這幫家伙可真是費了不少勁,選擇死亡航道裡的陌生星域作為寰宇杯的比賽地點……”

雖說丹迪人看著是比剛進基地那會兒有精神多了,卻不知什麼原因,不肯修復臉上那扭曲的傷疤,聯邦有名的花花公子的風采終於還是消失在了這個偏遠的異星上,也正因為如此,當他一臉嘲諷的時候,仿佛都能從那依稀英挺的眉目前看到一種陰鷙。

奧爾丁頓問道:“可以逆向躍遷嗎?”

在星際之中,並不是所有的地點都可以進行雙向躍遷,死亡航道就是其中最有名的一個例子,號稱有進無出,聯邦曾經有民用艦隊被星盜逼得走投無路在此處進行躍遷逃亡,事後,不僅星盜們沒有發現他們,因為事件影響太過惡劣,聯邦出動了大量軍力進行搜救,依然不見蹤影,最後,聯邦官方給出了權威結論:這是一條只可單向躍遷的航道。那支民用艦隊就此消失在聯邦的歷史上,再沒有出現過。這條070134航道也因此在聯邦凶名赫赫,被稱為“死亡航道”。

而現在,他們就在不知情的情況下,進入了這個死亡航道。

丹迪抱臂道:“肯定是可以逆向躍遷,否則,那個該死的叛徒若是回不到聯邦,他做這一切還有什麼價值?”

李曜點頭,算是贊同了丹迪的觀點:“我嘗試進行過運算,得到了一個初步的結論:這條航道也許並不是不可以逆向躍遷,只是……我們需要大量的能量。”

葉慕凜聞言輕輕叩了一食指,他知道,李曜絕不會輕易給出結論,他既然認為他們是在死亡航道內,那這多半就是他同冰焰共同計算推測得到的結果,而李曜和冰焰口中的“大量的能量”,葉慕凜已經不想去問到底是需要多少了。

他直接道:“說你的方案。”

李曜道:“這顆星球作為一顆宜居星,溫度濕度適宜主要利益於離恆星的距離適中,也因此,其實保存了大量的恆星能量……我們之間隱約探測到了一個純度極高的天然能源礦。”

李曜打開桌面上的虛擬沙盤,在異星詭異的植被覆蓋上,有一片看起來被濃濃的綠霧覆蓋的地區十分明顯——那個方向正是他們救起余平的方向,也是聯邦第三艦隊第一機甲大隊幾乎全軍覆沒的地方。



☆、第115章

葉慕凜打開自己的通訊儀:“讓余平少尉到會議室來。”

彼端的菲爾斯有些詫異,但還是立即執行了葉慕凜的命令。

聽完李曜的描述之後,余平陷入長久的沉默中。

同為聯邦軍人,在場所有人中,恐怕再沒有人能比葉慕凜更理解余平此時的感受。那是戰友亡故之地,豈約無衣,與子同袍。當朝夕相處、可以托付性命的同伴一個個消失,只有自己幸存,卻又被要求回到那片埋骨之地時,心中的痛苦與糾結又豈是外人可以窺見的?

然而,無論是葉慕凜、奧爾丁頓、卡爾·丹迪甚至是李曜都那樣靜默地看著余平,沒有一人表示出半點無奈,這是他們對一位為聯邦奮鬥犧牲的幸存軍人的起碼敬意。

半晌,余平才苦澀地說道:“只有這個辦法了嗎?”

李曜也無奈搖頭:“余少尉,如您所見,我們已經探測過了,在死亡航道上實在沒有第二條路可走,除了逆向躍遷之外……我們恐怕再也沒有第二個法子回到聯邦。”

余平長吸了口氣,神色卻漸漸平靜下來,仿佛千錘百煉的鋼鐵一般再無半點動容:“當時,我們只是通過機甲上的探測儀那附近有大量的能源,按照機甲智腦的計算,那裡極可能富集著大量的天然高能源礦石,我們幾台機甲的能源本就快見底,當然要去探探……”

對於一支正規軍的機甲大隊而言,葉慕凜諸人在異星的頻頻險像環生在第一機甲大隊裡只不過發生了廖廖幾次,這並不是說明了機甲師的水平差距,而是正規軍裡自有一套磨礪團隊的流程,一支小隊歷經各式艱難困苦自然擁有曙光這樣的臨時團隊所不可能擁有的默契、甚至是心有靈犀。

也正因為如此,縱然失去了後勤支援,第一機甲大隊在異星的日子並沒有到極其艱難的地步,只除了一樣,他們的能源在日漸減少。

之前的一切,包括在異星不甚困難的生存下來,都有一個大前提,那就是機甲。

機甲是需要一直消耗能源的,故而,在探測到那片能源富集區域時,第一機甲大隊的隊長毫不猶豫地下達了探測命令,哪怕那片土地上空,詭異濃密的綠色霧氣覆蓋著、根本看不清裡面的真實景像。

在余平平靜的講述中,他們踏足那片土地時就更覺出了一種詭秘:這顆異星處處覆蓋著奇異的植物,依附著那些植物也生存著各式各樣奇特的生物,但那片土地卻極其離奇地裸露著土壤,寸草不生。

在這樣一個溫度與濕度都如此適宜的星球上,竟然能看到這樣一片完全裸露、沒有被任何古怪植株占據的土地,相比於之前遭遇的那些古怪的植物與動物,這樣的地方更令第一機甲大隊的機甲師們感到蹊蹺,但作為一支身經百戰的隊伍,這點點困惑並不能夠阻擋他們尋找能源的腳步。

緊接著,更為毛骨悚然的事情發生了。

余平的表情竭力維持著平靜,但他臉上的肌肉卻仿佛不再受軍人的鐵血毅力控制,恐懼地抽搐起來:“……我好像又回到了那一場又一場可怕的機甲戰鬥裡,那些戰鬥沒完沒了,每一次死裡逃生之後又是戰鬥……”

作為一個鐵血軍人,意志力當然是遠超常人,戰鬥本就是他們生活的一部分,何談恐懼?但是一場又一場的生死戰鬥,一百場尚且能憑借鋼鐵意志去堅持,一千場、一萬場甚至一億場呢?這對人的精神無疑是一種極大的折磨,尤其是,那樣的戰鬥仿佛漫長到看不到盡頭,你永遠也不會知道自己的疲憊什麼時候會到盡頭,到了最後,如果還能堅持下來,只有一種可能,人已經徹底屏棄了自己的感知、徹底地麻木,只知道不停地戰鬥,成為一台不知疲倦的殺戮機器。

“……然後,我就遇到了隊長,那一場,我的對手是隊長,我知道一切不太對勁,但我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太遲……我撕裂了隊長的機甲引擎……他只對我說:快跑……”

從余平的描述裡,完全聽不出那塊土地有什麼特別之處,偏偏處處透著一種冰冷的詭異。

李曜的大腦瘋狂地轉動著,甚至他手上的通訊儀也以極其可怕的速度在同冰焰進行著信息交換,到底是什麼樣的地方會有這樣詭異的事情,一支機甲大隊竟然只逃出了余平一個人!

“那些戰鬥是真的發生了還是?”卡爾·丹迪第一時間問出了關鍵問題。

余平疲憊地抹了一把臉,低聲道:“我不知道。”

在場的其余幾人聽聞這個答案都深深地皺眉,不知道?作為當事人,余平怎麼能說不知道?

余平看了一眼他們的神色,唇角流露出深沉的苦澀:“我的確是不知道,當時我看到隊長那樣……好像一下子驚醒一般,我駕駛著‘颶風’一路沒命地逃,等我再醒過來時看到的已經是你們……”

李曜道:“那架‘颶風’破損得太厲害……戰鬥痕跡和磨損的痕跡混在一塊兒,很難清晰地界定。”

葉慕凜輕輕扣著桌面,沒有言語。本來叫來余平是想了解一下那塊土地的情形,至少收集一點信息,但聽完余平的講述之後,他們對於那裡除了詭異之外再無任何印像,也沒能得到更多的信息,這種情形大大出乎葉慕凜的意料,但對於他的決策而言,這至少提供一條重要的依據:探測一事必須慎之再慎。那裡已經填進去一支聯邦正規軍,葉慕凜不會認為他們這三支臨時組成的戰隊會比他們表現得更優異。

不過瞬息之間,他已經有了決斷:“卡爾,你同奧爾丁頓你們先各自負責一個分艙的運輸事宜吧,只有一個要求,保證安全,我們……經歷不起任何損耗了。”

二人點頭,葉慕凜轉頭過來看著李曜道:“我們手上還有別的手段吧,除了不派人過去,其他的方法都多試試,盡量收集一些信息,不要大意。”

李曜想了想:“我同余少尉再商量一下,設計幾個偵測機吧。”

如此,團隊中各人都分頭行動起來,不過數日,三個分艙就已經再次聚合,用分艙臨時拼湊的星艦十分醜陋,而且許多功能都不齊全,如果不是有冰焰這個巨大的作弊器進行了優化、利用當地的原料進行配件制造,這個星艦還會更加怪胎。

無論再怎麼粗糙,看著這個醜家伙,眾人心中都流露出一股由衷的喜悅,不只是因為娃是自家的好看,更因為,眼前這醜家伙就是他們回到聯邦的唯一希望!這同時也意味著,尋找能源一事刻不容緩。

在臨時戰隊例行會議上,李曜播放了偵測機傳回的畫面:頭頂是翻湧不息的詭異綠霧,腳下是裸露的、寸草不生的土壤,除此以外,幾乎是空無一物。

無論是哪一架偵測機傳回的畫面都一模一樣,幾乎讓人懷疑那些畫面根本不是錄制傳回的,而是互相拷貝的。

這詭異的一幕讓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之中。

這一次,葉慕凜選擇向所有人公開了將去之地的詭異,但短暫的沉默之後,似乎並沒有嚇倒所有人,有人站出來說道:“葉隊長,既然偵測機沒有收集到信息,我願意去探測。”

李曜轉頭看過去,那是一張看起來有些眼熟的堅毅面孔,是諾亞戰隊的。他心中一思索,突然明白了對方的想法。因為杜雷的離開,諾亞的人數在三支戰隊中無疑是最少的,也許正是這個原因,讓留下的諾亞隊員們異常地沉默,卻也異常的拼命。

李曜卻感到一種微茫的悲哀,因為隊友的背叛不得不背負上沉重的包袱,因為別人的錯誤而懲罰自己,何其不幸?

葉慕凜並沒有立即答應下來,余平卻已經站了出來:“還是我去吧,這裡只有我去過那裡,當然還是我去最合適。”

奧爾丁頓直接起身道:“少尉,即使我們當中只剩下兩個人,該去的人也不應該是您!”

以奧爾丁頓的品格,他所說的話的確是他此刻心中所想,一個為了聯邦流血犧牲幸存下來的軍人,難道還要讓對方再為了他們這群人去冒險犧牲?無論別人怎麼想,他奧爾丁頓是絕不可能做出這樣的事情來。

仿佛受了余平的激勵,站出來說話的人越來越多,小小的會議室內嗡嗡一片,這一段時日以來,余平的經歷在這個臨時團隊內早不是秘密,機甲師們的世界是非常單純的,值得敬佩的人,機甲師們絕不會吝惜自己的敬意。

葉慕凜回頭正准備向李曜說什麼,卻意外地發現對方的目光緊緊盯著屏幕,葉慕凜順著他的目光朝屏幕看去,卻驚訝地看到,本來枯燥的景觀卻仿佛發生著劇烈的變化,那片裸露的土地和頭頂濃厚的綠雲仿佛突然沸騰一般翻滾起來,上好像湧動著什麼!然而,下一瞬間,屏幕卻突然黑了下去,不只是一個屏幕,而是所有屏幕都黑了下來!

本來在議論的眾人也被這一幕震得停下了說話,所有人都十分迷惘,李曜的臉上卻仿佛若有所思,在眾人還沒有回過神時,李曜突然說道:“我建議探測隊伍為四人。”

眾人轉過頭來盯著他看,不知道為什麼他會突然給出四人組合的建議。

緊接著,李曜說道:“我、葉慕凜、菲爾斯和休伯特。”



☆、第116章 返回聯邦III

在李曜的補充建議之後,這間本來裝滿了人的小小會議室突然陷入了死一樣的寂靜。

種種眼神,疑惑的、顧忌的、猜疑的紛紛投向李曜,畢竟,李曜選出的這四個人都來自曙光戰隊,本來這支小團隊就是由三個存在競爭關系的團體組成,平時齊心協力還好,李曜這般光明正大將曙光四人從中提出來,未免會讓有心人心存疑慮,畢竟現在的三支戰隊中,曙光是比較強勢的那一支……這不禁讓其他兩支小隊的人心中擔憂:莫不是曙光的人私下有了什麼想法?

但李曜補充完那句話之後就仿佛啞巴一般沉默下來,只把目光投向了葉慕凜。

葉慕凜的視線一直凝固在那徹底黑下來的屏幕上,又回望了一眼李曜,若有所思一般地,竟然點頭道:“暫時先這麼決定吧。”

然後他環視了一下會議室中的所有人,說道:“此次去探索未知之地,凶吉未蔔,人數不宜過多,但需要彼此之間互相照應,如果平時沒有配合默契,恐怕凶險程度還會上升,我並不希望大家再出什麼意外。”

余平欲言又止。

葉慕凜誠懇道:“余少尉如果有什麼提議不妨說出來,現在的情形如此,大家之間必須齊心協力共度難關,不必再有什麼顧慮。”

余平看了看會議室中的人說道:“諸位,我並不是此次寰宇杯的參賽者,只能算是在戰友庇護下苟且偷生的人,實在也沒什麼顏面提什麼建議。只是,有些話在心中不吐不快,”他頓了頓,臉上的表情卻凝重起來:“那個地方的危險詭異遠遠超過諸位想像,我之前所在的機甲大隊裡……如果不是戰友保護,恐怕連我都不可能逃生……如今,我們都處在這樣的境地之中,如果彼此之間不能放下芥蒂,那麼試問,真正危險來臨之時,你們敢把後背交給身旁的人嗎?我只是一個機甲師,比各位痴長些年歲,也多了一些在軍中歷練的經驗,至少,在我過往的經歷中,沒有哪一次不是依靠戰友活下來的。如果,我有幸能同諸位一道,我想,如果沒有更好的方案,至少,我們能相信自己的戰友一次。”

李曜心中一震,這位余少尉平日裡雖然因為戰友們的犧牲總不自覺地流露出一種頹唐,這一席話卻讓李曜對於聯邦軍人的素質刮目相看,提醒眾人團結的話,通過李曜提議的葉慕凜來講並不合適,甚至有可能適得其反,會讓眾人覺得葉慕凜是在借曙光的力量打壓大家,別的人,無論是卡爾·丹迪、甚至是奧爾丁頓出面講這番話都難免有得罪剩下那支隊伍的嫌疑。

唯有余平,同在場眾人沒有任何利害關系,這番話由他講出來,又帶著他對未知之地的恐懼與他過往在軍部的經歷,如此誠懇、如此推心置腹,再讓人挑不出什麼不是來。

李曜當然知道自己這樣的提議會讓這支初初走到一起的隊伍產生一些分歧,但是,如果李曜不提這個建議,這些隱隱的分歧就不存在了嗎?當然不是!他們來自三支隊伍,之前本就是競爭對手,此時時事所迫走到一處,雖然隱隱也有一副以葉慕凜為首的模樣,但當真正危機來臨、面對分歧之時,眾人真正的選擇幾乎一望可知。與其到了那種危急的境地還要面臨團隊分裂的危險,倒不如在一切沒有發生之時,借著一個提議把所有的分歧擺到明面上一次性解決,這就是李曜打算。

只是,在李曜原來的想法裡面,處理這些分歧是要花費一些精力的,沒想到,余平一番話舉重若輕,一句“相信戰友”,憑著他的經歷、他的誠懇就已經足以彌合眾人心中的分歧,而且他這番話大公無私,全是為了這支臨時團隊,實在是讓李曜不得不敬佩。

葉慕凜更是舉起了右手端莊地敬了個軍禮,這軍人之間禮儀倒讓那口頭上輕飄飄的謝意都顯得太過輕忽,卡爾·丹迪、奧爾丁頓,無論之前是對葉慕凜的提議有何想法,此時對於余平這番話都已經再無二意,紛紛向余平行禮致意,余平卻帶著幾分嘆息一一回了禮,看著眼前這幫年輕人,他又想起了自己當年剛剛加入機甲大隊時的情形來,一支有凝聚力的團隊除了內力,當然也需要一點外力,他並不介意自己一個苟且逃生之人發揮這一點價值,只不過想起了過往有些感慨、有些懷念罷了。

事情便如此定下來。

在葉慕凜的計劃裡,既然建議是李曜提的,那李曜的想法就是計劃的全部。無論於公於私,或者出於他自己的判斷,由他們四人組成一支團隊前去都是最合適不過的選擇。

兩日後,夜沉、冰焰連同菲爾斯、休伯特的機甲准備完畢之後,立即向那片綠色濃霧籠罩之地進發。

而剩下的余平、卡爾、奧爾丁頓等諸人都在綠地邊緣時刻戒備、准備接應。

休伯特的視線一直盯著頭頂的那些綠色霧氣,然後他發現,這些霧氣並非是這片土地上才存在,而其實在這顆異星的上空一直都有,不過是其他地方,那些綠色霧氣十分淺淡,越往那片土地進發,這種綠色霧氣越來越濃,到了那塊土地的上空這些霧氣已經濃厚得遮蔽整個天空,仿佛天空就是這樣一片死氣沉沉的綠色,十分壓抑。

仿佛對好友心中的疑惑有些了解,李曜在通訊頻道中輕聲說道:“這些都是浮藻。”

“浮藻?!”菲爾斯和休伯特同時驚呼,難道這些綠色的霧氣竟然是一種生物!不知道為什麼,二人同時都感覺到了一種毛骨悚然。

李曜平靜地解釋道:“就像那些懸浮在雅娜爾海域裡的藍藻一樣,這些東西也是種單細胞的植物。”

菲爾斯腦海中突然閃現過一個可怕的聯想,讓他忍不住打斷道:“我聽說雅娜爾因為一次化學泄露曾經導致海面藍藻富集,連水都變成了那種可怕的藍色……這些綠霧……”

他雖然沒有所完,但其他三人都瞬間明白了他的意思,雅娜爾的藍藻因為那些化學元素而瘋狂聚集……他們頭頂這片濃密到可怕的綠霧又是因為什麼而聚集,或者更直白一些地說,它們是被什麼吸引而來?

正在通訊頻道中靜默的這一瞬間,驚變突生!

他們頭頂那片好像厚厚綠被蓋得透不過氣的綠霧突然開始瘋狂翻湧起來!就好像綠霧之上有什麼可怕的東西在拼命地翻攪!

四人立即結成隊列,警惕地望向上空,李曜臉上的神情有幾分凝重又有幾分了然。

在外面守候的諸人眼前,那景像更是可怕至及,余平只見那密密覆蓋方圓幾千公裡的綠色霧氣好像被一個功率可怕的吸塵器給吸收了一般,竟然在慢慢消褪!外面眾人不知道裡面發生了什麼變故,按照約定向裡面四人發送信號,卻如石沉大海一般,沒有任何回應。

此時,在那消褪的綠霧中央,不過轉眼之間,他們頭頂綠霧就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變淡,仿佛遮擋在頭頂的綠牆在迅速變得透明,牆後的可怕世界也慢慢露出猙獰的面目。

通訊頻道裡,菲爾斯和休伯特同時倒吸了一口氣,他們頭頂的天空不知何時撕開了一道長長的裂縫,長得竟然一眼沒有看到盡頭,而那些綠霧正是逐漸消失在了這道裂縫之中!

看著頭頂那越來越透明的綠霧,休伯特咒罵了一聲之後道:“李曜,這tmd是怎麼回事?!”

李曜卻用一種仿佛是贊嘆一般的口氣回答道:“藍藻果然在生物鏈中是底層。”

休伯特:……

菲爾斯:……

葉慕凜:……

無論是作為好友還是作為戀人,他們有時候真是不得不佩服自己,面對這麼一個總是會不合時宜發出學者呆氣的人,居然忍耐了這麼久沒有把他掐死!

葉慕凜耳邊響起一個得意洋洋的童聲:“粑粑笨啦!麻麻是說上面是有東西在吃藍藻呢!”

葉慕凜被這話語本身的含義激得猛然一驚,根本來不及教育這敢說粑粑笨的熊孩子,他再次向那所謂的“裂縫”看去!該死的!那哪裡是什麼裂縫,那是一只遮天蔽日的巨大生物的嘴巴!

葉慕凜還來不及就自己的猜測進行示警,變故再次發生,而這次是來自他們腳下,那塊他們一直忽視的裸露土地!

那些裸露的褐色土壤仿佛抽搐一般開始翻湧,葉慕凜果斷道:“離開地面!”

縱然因而這個決定,他們不得不離頭上那張可怕的大嘴更近了一些,葉慕凜也相信自己的直覺,那地底下絕對不正常!相比於頭頂龐大到遮蔽天空的巨獸,腳下傳來的危機感讓葉慕凜繃緊了每一寸神經,他簡直不敢想像那底下會有什麼!



☆、第117章 返回聯邦IV

休伯特還來不及判斷腳下有什麼,他只覺得腦海中猛然一震就已經暈厥過去。

當他再睜開眼時,頭頂是一種古怪的金屬石材,他茫然地看向四周,這是個空曠的大廳,他腦海中有些昏沉又有些煩躁,他四下望去,鼻端那刺鼻又熟悉的味道讓他嗤笑一聲,是了,就是這裡了,還能是哪裡?

看著這巨大的看不到邊際的大廳,他幾乎能想像大廳的上方,那些惡心穿著華麗的權貴們是用什麼樣的目光在看著他。休伯特,不,或許應該叫他瘋子李,陰沉著臉看著頭頂的天花板,眼中瘋狂的光芒明明滅滅,總有一天他會踏平了頭頂上那些家伙,叫他們知道利刃扎進身體時那種冰涼的感覺、射線穿透身體時灼熱的劇痛都是些什麼滋味,想到這裡,瘋子李興奮地舔了舔唇角的血跡,惹得旁邊的圍觀的少年們眼神更加恐懼,臉色更加蒼白。

瘋子李不屑地掃過這些怯懦後退的弱雞們,低頭看了一下自己的功勞點,漫不經心地一邊扯下一截衣物包扎身上的傷口,一邊走到離他最近的一個少年眼前:“我還差兩千點,交出來。”

那少年臉色驀然間比紙還白,他看著眼前血跡斑斑到看不出本來面目的瘋子李,一個字也不敢說,顫抖著手就要去摸自己的通訊儀,此時,旁邊一道清晰的語聲說道:“打都沒打就想搶別人的功勞點?”

瘋子李聞言看去,那是一個面孔清秀美麗到不像應該出現在這種地方的少年,一頭卷曲優雅的褐發扎在肩頭,碧綠清澈的雙眼仿佛幼年模糊記憶中美麗的湖水一般,只是回想到對方那仿佛質問一般的冰冷口氣,瘋子李突然咯咯咯地笑起來,他笑得前仰後合道:“嘖嘖嘖,剪刀,這是你新帶的小雞崽?還真是有一顆純潔正直的心靈啊!”然後他用一種詠嘆一般的調子唱道:“好一顆純潔~正直~的心靈~多麼~美好的~心靈~~~~~”

那個被瘋子李勒索兩千點的少年聽到瘋子李的歌聲,臉色簡直白到要透明,然後雙腿都開始顫抖起來:“他……他是個新人……不懂規矩……”然後他看到瘋子李仿佛全心全意投入歌唱完全沒有任何停下來的跡像,更是顫抖著嘴唇、仿佛是從喉嚨裡拼命擠出一道破了音的尖叫:“我願意放棄這次帶新人的功勞點!”

然後他連看瘋子李的勇氣也沒有,手上迅速地把兩千點打到瘋子李的賬戶裡就頭也不回地退到了大廳一個偏僻的角落裡,此時,原地除了那個清秀美麗的少年,只剩下閉著雙眼還在縱情高歌的瘋子李,在他方圓數百米範圍內,除了那個一臉莫名其妙的少年,沒有一個人還敢站在原地。

在最後一道長長的詠嘆之後,瘋子李仿佛嘆息一般地睜開了眼睛,那眼中閃爍的光芒瘋狂又興奮,然後他衝那新來的美少年勾了勾唇角露出一個邪惡到扭曲的笑容,少年還來不及反應,下一秒,他只覺得眼前光芒一閃,憑著特殊訓練出來的過人直覺,少年覺得全身的血液在此刻仿佛逆流洶湧,那是危險到了極致身體發出的警告!

他剛剛掏出一柄比紙還薄的利刃,額上就感覺到了一股劇痛!

他根本來不及用武器反擊,只能退!退!退!

下一秒鐘,當他真正戰穩時,臉上已經痛得失去了知覺,右眼的視線中,眼前的一切都蒙上一層鮮紅的光澤,他靜靜回視著對面舔著刀上血跡的瘋子,然後他伸手摸了摸自己臉上的傷口,從右額橫貫到唇角,如果不是他退得快,對面那個瘋子是想劈開他的腦袋吧?

仿佛因為那劃破整張面孔的一刀,少年覺得面部的肌肉都已經失控了一般抽搐起來,但他回望向瘋子李的眼神冰冷又犀利,渾然不像一個新人。

少年渾然不知,在全場人心目中,頂著滿臉鮮血與一道可怕傷口,卻能靜靜直視瘋子李的他是多麼駭人,此時此刻,他的可怖已經不亞於對面那個瘋子。

少年學著對方的模樣舔了舔唇角,濃重的血腥味在嘴裡蔓延開來,他突然笑了笑,那笑容在他人看來更像是割裂的肌肉在扭曲,少年仿佛感覺不到因為自己的笑容扯開傷口帶來的劇痛一般:“原來我的血是這個味道……嘖……”

在少年的話音中,一道細微的風聲響起,瘋子李猛然睜大了眼睛,那風聲中仿佛帶著什麼極其尖銳可怕的東西叫瘋子李突然後仰,只來得及用左手擋了一擋。

在滿場人的眼中,只看到突然少年的身影一閃,瘋子向一仰,再然後,就只看到空中伴著風聲噴出一道小小的血泉,血泉落地的瞬間,全場都聽到什麼東西掉到地上的聲音:那剛剛還在瘋子李左臂上的東西此時已經伴著血液掉在了地上,仿佛不明白自己什麼時候離開了身體一般還在微微抽動。

此時,少年的話音才徹底落下:“真想嘗嘗你的血的味道。”

全場此時墳墓一般的死寂,所有的目光都投向少年的手上,那纖細優雅的指間拈著一把薄薄的利刃,仿佛比紙還要薄那麼一些,仿佛一折就會斷成幾截,此刻,在頭頂不甚明晰的光線下還倒映著光芒,可以讓人清楚地看見,那上面干干淨淨的,仿佛地上斷掉的那支手臂同它沒有半點關系。

少年緩慢地將那薄薄的利刃銜在唇間輕輕舔了舔,那薄如紙、白如雪的刃上映出一截粉嫩柔軟的舌頭和一張鮮血淋漓的可怖面孔。

瘋子李看著對方眯了眯眼,臉上看不出一絲一毫的疼痛,仿佛掉在地上那截東西跟他也沒什麼關系似的,他盯著對面那張血跡淋漓的面孔,腦中突然湧起一些奇怪的念頭:好像有什麼不對……那張面孔不應該是這樣的……他不喜歡這樣……

一個聲音仿佛在他腦海中問道:那應該是什麼樣的?

奇異的,他的腦中那張面孔應該是白皙完美的,那雙碧綠色的眸子會滿含著溫柔的笑意……

仿佛要劈散他這不切實際的想法一般,他的頭頂突然出現一個巨大的血紅投影,投影的左側是一行清晰的編號g1-52049,右側是數字:零一。

瘋子李突然茫然又明了,他知道,他從來沒有遇到過這種情形,但他又知道那個零一代表著一台殺戮機器——一台血紅色的戰甲。

好像是為了驗證他的想法一般,通道一側的大門緩緩升起,一台猙獰的血紅戰甲慢慢出現,他心中突然升起一種巨大的恐怖,縱然還沒有交手,他也知道……自己恐怕不會是這種東西的對手,在他神色失措的時候,突然有人捅了捅他的腰,瘋子李猛然一驚,是誰?!竟然突然突然來到他身邊!他竟然沒有發現!難道是剛剛那個被他破了相的小子?!想來報復嗎?!

李曜沒好氣地擋出他捅過來的刀子:“休伯特,你tmd醒醒!”

然後下一秒,李曜捏住不知道從哪裡飛來的利刃,那玩意兒比紙還要薄一些,要不是李曜足夠敏銳、反應又快,這東西差一點點就真地在他身上卸點什麼下來了。

李曜咬牙切齒地說道:“菲爾斯!!!你tmd也跟著摻合什麼!就算是沒醒過來,現在他是你的敵人、剛剛才在你臉上砍了一刀,我對付你的敵人你為什麼也要來插一手!!!!!!”

被叫做菲爾斯的少年有些茫然,他也不知道為什麼,但看到這個漂亮的青年出現在瘋子李身邊時,他第一反應就是對方出現得好詭異,他竟然沒有半點察覺,下一秒,仿佛為了保護瘋子李似的,他還沒來得及想明白,手上的薄刃就已經迫不及待地飛出去了。

李曜額頭的青筋都氣得直跳,真是夠了!感覺到地面一步一步的震動,李曜看著那扇門後面出現的血紅戰甲,深吸了一口氣,算了,這筆賬他記下了,回去再算,當前要想的是怎麼來對付眼前這玩意!

“聽著,我現在沒時間跟你們解釋,但你們現在應該有一點感覺,那就是我們三人不應該是敵人,對面那個東西才是!現在,先干掉它!”

少年模樣的菲爾斯和休伯特都只是皺了皺眉,沒有反駁李曜的話。

或者在年幼的李曜心目中,朱門戰甲的確是一種強大到令人摒息絕望的存在,但在現在的李曜面前,這台朱門戰甲簡直粗糙簡陋得不忍直視,他冷冷一笑:為了把這麼個玩意構想出來,那個潛伏在地底的家伙只怕也是費足了力氣了吧?看它都沒什麼余力來把場景構想得更完美就可以證明這一點了。

李曜環視場上不知道何時消失的其他少年和大廳邊界那些開始模糊的地方就知道,這隱在暗處的敵人對於這種從來沒有見識過的對像花費了不少精力,現在也開始感覺到了吃力了。

仿佛是被李曜腦海中的輕蔑與嘲諷所激怒,那台紅色戰甲凶厲地咆哮了一聲就朝三人衝了過來,李曜眼神未變,依舊不緊不慢地向少年模樣的菲爾斯與休伯特交待著戰略,在那戰甲快衝到面前了他才說道:“都記住了?”

二人點頭,下一瞬間,李曜大笑著飛奔道:“開戰!”



☆、第118章 返回聯邦V

三人的身影仿佛穿花的蝴蝶一般滿大廳地游走著,那台紅色的戰甲怒氣衝衝地不斷追在他們身後,一開始他們還遭遇了幾次險情,菲爾斯差一點點就要被戰甲踩在腳下,多虧休伯特救援及時將他一把拽了出來。

休伯特大聲吼道:“什麼時候了!你還敢走神!”

菲爾斯不知何時已經恢復了那張清秀優雅的面龐,休伯特的怒吼讓他一怔:“休伯特……”

休伯特一邊拽著他瘋狂地躲避著暴走的戰甲一邊道:“你一直就沒讓我省心過!tmd!你差點死在這麼個破爛玩意手上!”

菲爾斯吶吶道:“我們是在做夢?還是醒著的?”

他的提問讓休伯特的腳步一滯,也慢了半拍,對面李曜大聲吼道:“快躲啊!別停!”

菲爾斯拉著休伯特險之又險地同戰甲拍下來的巴掌擦身而過,驚險之余二人心中突然升起一個疑惑:如果是夢境,為何身邊人如此真實,還有李曜這麼一大顆燈泡?如果是真實,為什麼對面那台戰甲的表現……如此愚蠢!連射線槍都沒有使用……

這個想法只在二人心中剛剛閃現,對面的紅色戰甲仿佛察覺了一般猛然停了下來,然後對方突然舉起了右手!

輕微的喀啦聲響起,菲爾斯和休伯特臉色突然慘白!那是舊式機甲射線槍調整槍口的聲音!

下一瞬間,刺眼的光芒亮起,休伯特幾乎是絕望一般地狠狠將菲爾斯壓在了身上,縱然知道自己可以抵擋的射線微乎其微,他也依舊憑著本能這樣去做了。

但過了好久,那種灰飛煙滅的劇痛並沒有傳來,休伯特甚至還能清晰聞到身下人身上那種熟悉的體味、感受到對方劇烈的心跳。

一個玩味的聲音從頭頂傳來:“我說,兩位,我不反對你們秀恩愛,但是,得看看場合吧?”

休伯特反應過來,回身一看,不知何時,那台紅色機甲已經倒在地上沒有了反應,他本來以為菲爾斯會一臉尷尬地推開自己,但那雙碧綠的眼眸中復雜的深情卻讓他停住了起身的動作,然後休伯特就收到了戀人一個熾熱滾燙的親吻和仿佛呢喃一般的賭咒:“我發誓,如果你真的敢那樣做我也絕不會讓自己活下來!”

李曜抱臂在一邊簡直無語了,他看了看清秀文雅的菲爾斯,對方正干淨利落地爬了起來,還回身去拉了拉在傻笑的休伯特,菲爾斯一臉的若無其事,好像剛剛和休伯特吻得難解難分的人只是他的孿生兄弟!

李曜簡直對自己的認知能力產生了一種巨大的懷疑!葉慕凜的這個下屬平時常常打交道,明明看起來正直得不得了,結果臉皮厚起來……真是讓燈泡想戳瞎自己的眼睛……

李曜無語地搖了搖頭,收起手上那個像盾牌一樣的東西,那透明閃著藍光的精密平台以一種復雜精確的軌跡收縮折疊,最後收攏成小小一滴水珠模樣的東西靜靜躺在李曜掌心。

菲爾斯好奇地看著那藍色水滴一般的東西:“這個東西可以擋住射線?”

李曜拋了拋手中的藍色水滴:“量子盾,實驗室的概念模型,生產過程中還有些問題,不過,設計理念經過物理模型驗證是完全正確的,不過需要一些時間去攻克工程上的難題。”

下一秒釧,菲爾斯就看到那水滴消失在了李曜的掌心,他睜大了眼睛:“難道量子盾還可以隱形?!”

這是要逆天嗎?擋得了射線、可以自動折疊還可以隱形!

李曜再次無語了,恢復了一點點理智的休伯特道:“戰甲也不見了。”當然,休伯特對著菲爾斯說的,那種肉麻兮兮的口氣還是讓李曜掉了一地的雞皮疙瘩。

菲爾斯對戀人回了個笑容,才抽空對李曜說道:“我們下一步怎麼辦?”

顯然,這些古怪東西的消失並不是偶然,都在李曜的意料之中。

李曜一時也有些無法判斷,他不知道戰甲的消失是因為他剛剛的一手讓敵人受挫了甚至受傷了,還是因為對方已經放棄了他們,或者更直白地說,對方再也沒有精力繼續來對付他們……休伯特和菲爾斯也都意識到:葉慕凜並沒有同他們彙合!

李曜壓下心中的不安,說道:“你們先詳細說一說我到來之前你們各自遇到的場景。”

李曜靜靜聽完二人的描述之後,雖然依舊沉默,但他心中對於自己的一些猜測更有了把握。

菲爾斯問道:“……我和休伯特都是回到了在朱門第一次見面的那天,剛剛發生的那些……到底是真的還是假的?”

李曜聞言一笑:“你覺得是真的還是假的呢?”

菲爾斯一怔,如果說是真的,但他其實沒有真的被休伯特砍傷,如果是假的……他們當年明明經歷過這一切!

李曜解釋道:“你可以理解成一種記憶的再現,只不過這種再現和你的夢境不一樣,這是一種真實的再現,也許是你最在意、最執著的那一件往事的真實再現。”

李曜的話有些意味深長,菲爾斯喃喃道:“真實的再現嗎?”

李曜不再說話,而是起身道:“走吧,我已經知道要去哪裡了。”

休伯特忍不住同菲爾斯對視了一眼,是啊,這一切確實是真實的,在那樣殘酷血腥的地下城裡,為了生存不得不互相撕殺的少年們,他們生命中第一次會面就如此的鮮血淋漓,他劃破他的整張臉,而他則砍下了對方的一只手……如果不是這樣深刻的第一印像,或許以後那麼多的風雨中他們也不會對身邊這個人這樣放不下,一步步直到現在的恩愛情深。

如果對這件事不在意、不執著的話,那麼曾經瘋狂如休伯特、曾經無趣如菲爾斯,他們的生命中恐怕再也找不到值得在意與執著的事了。

休伯特忍不住同菲爾斯十指相扣,菲爾斯一臉正經的面孔並不能很好掩飾內心的幸福愉悅,只是當他的目光掃過前面形單影只的李曜時,心中對於葉慕凜的安危也有了一些擔憂。

而且,如果他和休伯特同時遭遇一個場景並非偶然,如果這個所謂真實的再現,選擇的是他們最在意的場景,那麼……為什麼李曜和葉慕凜並沒有在同一場景中?

菲爾斯默契地同休伯特沒有只字追問此事,只是默默地跟在李曜身後,可李曜何其聰明敏銳,他怎麼會不明白同伴這種體貼的沉默,只是……他遇到的那個場景,他心中一痛,突然有些不敢回想。

也是經歷此事他才發現,原來記憶深處,那個小小的隱蔽在地下城深處的通風孔,他從不曾真正走遠,原來,幼年時哥哥那麼多的關心與愛護他也從不曾真正忘卻,也正因為這樣,沒有預兆的長久別離才會讓他那樣在意,直到在這個詭異的星球被再次提醒……腦海深處中一閃而過的那只大白貓更讓什麼東西在李曜心中隱隱躍動,只是此刻對葉慕凜的關心擔憂讓他一時無法分神去細細思量。

“我們這是去地下主控室?”休伯特突然有些詫異地問道。

李曜點頭道:“恩,就是去那裡。”

休伯特略微回籠的智商開始運轉起來,他聯想到他們進來之前地底翻湧的情況:“我們現在還處於死亡航道的那個空間嗎?”

李曜贊賞地看了他一眼:“所謂真實的再現,其實是一種意識重構,”他看一眼有些困惑的菲爾斯:“唔,如果要直白地解釋的話,你可以認為我們現在是靈魂離體,存在於另一個地方。”

信仰科學的好公民菲爾斯瞬間震驚得回不過神來:“靈魂離體?那我們到底是在什麼地方?”

李曜聳聳肩:“在一只怪物的身體裡。”

菲爾斯:……

李曜輕松地笑道:“你不要以過去你印像中的怪物來想像這一只。也許對方強大的不只是身體,還有靈魂,”李曜嫻熟地暴力破解開通道的密碼,一邊繼續解釋道:“我們現在所在的地方也許就是對方靈魂的某個位置,其實嚴格來講,應該是對方意識空間的某一個地方。”

菲爾斯神色復雜地看著眼前這些復雜的金屬通道,這簡直和他印像中的一模一樣!他難以想像,這竟然只是一只怪物在自己的意識中借助他們的記憶重構出來的世界。

休伯特若有所思:“所以之前第一機甲大隊遭遇的連續戰鬥……其實也是他們經歷的回放?”

李曜思索了一下點頭:“多半是這樣,但真相如何,恐怕只有回去問問余少尉細節才能做進一步的推測了。”

休伯特心中的疑惑卻更甚:“如果真如你所說,這裡只是意識世界的話,那麼即使機甲大隊的戰敗了也不會有什麼吧?為什麼他們……”

李曜轉頭似笑非笑地看了休伯特一眼:“你真的以為在意識世界死亡對於人沒有影響嗎?”

休伯特沉默了。他想到一些在地下城發生的例子,登錄星網卻因為儀器損壞最後腦死亡的同伴。星網和這個怪物構築的意識世界在某種程度上十分相似,同樣是利用一些規則在構築一個虛擬的世界,不過,一個是借助人類的高科技,另一個則是怪物自身的天賦。

菲爾斯卻在沉默之中想到,他們去向的主控室,對於這只怪物的意識世界來說,算一個什麼樣的存在呢?去到那裡,他們……能遇到葉慕凜嗎?



☆、第119章 返回聯邦VI

休伯特突然停下步伐,機警地打量了一下四周:“李曜,這不太對!”雖然道路的確是像通向中央主控室的,但就是有什麼地方不對!

李曜說道:“你發現了?”他只無所謂地聳了聳肩:“越接近那裡,這些景像越模糊。”

休伯特:“你知道原因。”他無語地看了一眼李曜,這種時候還賣什麼關子。

李曜笑了笑:“原因很簡單,因為你和菲爾斯都沒有真正去過主控室,甚至我也沒有去過。”

菲爾斯皺眉,如果按照李曜之前的推測,這個怪物是再現他們意識之中的場景的話,他們誰也沒有去過主控室,那誰去過呢?

“你是說……葉慕凜?”

李曜點頭:“我猜測這只怪物從葉慕凜那裡讀取這些場景不太順利,所以才會……”仿佛是被李曜的話刺激到了開始自暴自棄一般,原來那些場景雖然有些模糊虛化,但起碼看起來還像是個建築的模樣,李曜話音未落,他們眼前的通道就變得歪歪扭扭,好像是小孩子隨手畫的塗鴉一般,粗陋不堪。

休伯特:……

菲爾斯:……

他們還來不及吐槽這只怪物的自暴自棄,突然之間,他們眼前的場景發生了巨大的變化!

那些歪歪扭扭的塗鴉仿佛是被什麼可怕的力量抽取,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沙化消失!

三人立即結成隊形,背靠背衝著外面,此時,他們眼前的景像只剩下各種模糊旋轉的色塊與線條,再也看不出來這裡剛剛還有棟建築!那些色塊線條飛速變幻著,這一切仿佛是在某種神秘力量的扭曲作用下在運作著,他們三人此時違背了一切物理原理懸浮在這亂七八糟的東西之中,再也找不到方向!

李曜心中一動,休伯特和菲爾斯發現下一個瞬間他的肩膀上就出現了一架小炮。

菲爾斯目瞪口呆:“粒子湮滅炮……你這是要干什麼!”而且,這家伙到底是有多變態,如果說在這個空間裡憑空出現一個什麼東西需要你對那玩意極其了解、印像極其深刻的話……李曜他居然能把粒子湮滅炮這種超級戰甲才會配備的終極武器具現化出來!

李曜回頭神秘地一笑:“順手幫個小忙!”

他輕松地一抬手,與那威武霸氣的名字相反,這一炮轟出去的時候悄無聲息,仿佛一道溫柔躍動的彩色紗帶從炮口躍出,在周圍飛旋的混亂線條中劃出一道眩目美麗的弧度,那美麗的虹光所到之處,所有混亂的線條與色塊悄無聲息地消融,仿佛彙合到了那紗帶之中。

休伯特這才看到,那些混亂扭曲的線條之後是無盡的黑暗,也是他們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景觀——宇宙。

無論在星球上仰望天空時是多麼繁星絢爛,作為一位真正多次穿梭過星際的機甲師,休伯特知道那些絢爛之後的真相是無盡的冰冷、寂靜與黑暗,太空之中的真實就是眼前的這樣。

如果不是他們違反了自然規律一般還能正常地呼吸,眼前這逼真的景像幾乎讓休伯特以為他們就是在太空之中。

李曜來不及仔細打量四周,他似乎發現了什麼,他收起了肩上的炮台,一指粒子帶前進的方向:“那裡!走,跟上!”言畢,他就率先跟著粒子炮彈的方向飛奔了過去。

那輕紗一般的粒子帶在悉數毀滅了沿途所有的東西之後,終於耗盡了能量,消散在了黑暗靜寂的太空之中。

遠遠地,李曜仿佛看到一架白色的機甲一閃而逝,他走到近前才發現衣衫有些破舊的葉慕凜坐在原地,神色間竟是李曜從沒有見過的怔愣。

李曜急切不安地說道:“你怎麼樣?有沒有事?”

李曜心目中的葉慕凜從來冷靜強大,他從來沒有見到過這樣的他!一時間,李曜有些心疼,他有些懊惱自己這個輕率的提議。

葉慕凜抬頭看到李曜仿佛才從失神中醒了過來,然後他長長地吁了一口氣,起身上前一把擁住了李曜,低頭伏在李曜的頸項間低聲道:“阿曜……”

李曜心中一驚,難道是這中間還出了什麼岔子,他大驚失色:“哥哥,你是哪裡不舒服?”說著就在葉慕凜身上摸索起來,難道是在這個詭異的空間裡哪裡受了傷?

葉慕凜低聲嘆笑道:“沒有,我很好,噓……讓我抱一抱,阿曜,讓我抱一下……”

李曜聞言一怔,他從來沒有見過葉慕凜這樣脆弱、這樣需要他的模樣……然後他就覺得胸口窒息般的疼痛,他現在真的後悔自己提出這個該死的方案了,他乖乖地伏在葉慕凜的懷裡,良久,才輕聲問道:“哥哥,你遇到什麼了?”

葉慕凜深深嗅著李曜身上熟悉的味道,再次聽到李曜這樣輕聲叫他“哥哥”,好像回到了他小時候,小小軟軟的李曜會這樣信任依戀又溫馴地伏在他的懷裡,葉慕凜突然輕聲笑起來:“阿曜,你要是一直都這麼溫柔就好了……”

李曜突然有點惱怒:“我問你話呢!”雖然語氣已經盡量凶惡,但想到葉慕凜剛剛的樣子,他到底是沒舍得一把推開他。

葉慕凜的輕笑並沒有停下來,他的阿曜,真是心軟。

然後葉慕凜輕輕在李曜的頸側印下一個輕輕的吻,李曜一開始想到葉慕凜肯定是經歷什麼不好的事情才會這樣,所以他有些愧疚有些心疼,半推半就之下猶豫了一會兒就沒有立即拒絕,誰知道,某人開始得寸進尺,吻的性質都開始變得咄咄逼人起來,李曜視線的余光掃到了站在一邊的菲爾斯和休伯特,立即一把推開了葉慕凜,他臉頰上紅得仿佛要燒起來了,但李曜忍住了沒說什麼,但清澈漂亮的眼睛裡浮動的水光讓原本竭力想凶狠的眼神徹底變了味道。

葉慕凜只低聲一笑,看了一眼邊上的菲爾斯和休伯特,沒再朝臉皮薄的阿曜逼迫過去。

倒是菲爾斯和休伯特被葉慕凜那一眼掃得心中一顫,為什麼總覺得這個笑著的葉慕凜更加可怕了呢?這一定不是他們的錯覺!

李曜平息了一下自己的情緒,遲疑了一下還是追問道:“你……剛剛到底遇到了什麼?”

葉慕凜此時的神情說不出的輕松隨意:“沒什麼,就是你看到的這個場景。”

李曜覺得有些奇怪,休伯特和菲爾斯對視一眼,兩人眼中都有些困惑:這就是葉慕凜遭遇的情景?一片黑暗無垠的太空?這個地方……恐怕和李曜沒有什麼關系……否則,如果是他同李曜一同經歷的情境,以他們倆的感情,沒道理李曜不會遭遇只有葉慕凜一個人遭遇了。而且葉慕凜的樣子看起來依舊有些狼狽,實在很難想像,剛剛他到底是在這片漆黑的太空中經歷了什麼。

李曜忽然問道:“這是什麼星域?”這周圍陌生的星像航道他從未見過……

葉慕凜沒有回答。

李曜突然道:“你……當時沒有星圖?!”

李曜此時此刻才覺得心如刀絞,沒有補充能源、不知道前進方向,在這一片絕望的黑暗死寂中根本不會再有時間與空間的概念,在這個意識空間中,那種放棄絕望的念頭只會被不斷地放大……葉慕凜到底是怎麼才能堅持下來的!

李曜既痛惜於葉慕凜這段他並不知道的流放歲月,又痛恨自己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提議,竟然讓葉慕凜再次經歷一次這種絕望。

如果說最開始,李曜心中還有些介意於葉慕凜經歷的場景和他不同,介意於葉慕凜有一段刻骨銘心的、而他卻不曾參與的經歷的話……現在,李曜只覺得自己永遠也不會去追問葉慕凜這段在黑暗宇宙中流浪的經歷,如果有一天葉慕凜願意告訴他,他一定會乖乖地聆聽,如果葉慕凜不說,那他絕不會再問起。

休伯特和菲爾斯則是看著葉慕凜,肅然起敬,流放太空曾經是大遷徙時代最嚴酷的刑罰,只是罪大惡極的機甲師才會被流放,因為,在無盡的絕望中漂泊遠遠比死亡更加可怕,根據記載,曾經有被誤定罪而流放的機甲師當人們發現錯誤再找到他的時候,對方已經在機甲裡用手上的通信儀割斷了自己的喉嚨。

顯然,無盡的黑暗中,這個機甲師忍受不了這種折磨,放棄了自己的生命。

而葉慕凜不僅是在現實中他真正戰勝了這種可怕活了下來,在剛剛的情境再現中,他也再一次戰勝了黑暗太空,這換了任何一個其他的機甲師來,恐怕都不一定能做到,意志如鐵,說來容易,但真正能像葉慕凜這樣的實在罕見。

葉慕凜的神情尚算平靜,他從容道:“我剛剛辨認了一下,這條星際航道和死亡航道一樣,屬於單向航道,聯邦大概是在航道的這個方向,”他指了指這片陌生星域的一個方向:“我們只要順著航道這個方向進行躍遷應該就可以離開這片空間。”

休伯特有些錯愕:“這樣就能離開?”他解釋道:“呃……我的意思是,這個怪物不會再創造出什麼別的空間來阻擋我們?”

李曜沒好氣地道:“你還希望它再創造個什麼空間嗎?”一個空間就已經讓他後怕了!

葉慕凜難得看到這樣孩子氣的李曜,有些忍俊不禁,而且,他知道,李曜是因為自己才會這樣,所以,難得的,戰神大人完全沒有掩飾自己愉悅的打算。

李曜看到葉慕凜溫柔的眼神,大概也意識自己太過孩子氣了,雖然臉上依舊有紅暈,但卻恢復了專業的態度:“這種生物生活在這個陌生的異星上,從來沒有遭遇過人類,估計它構想過的最復雜的場景也不過是其他異星生物的記憶中的爭鬥場景,不會像我們剛剛經歷那麼復雜,這也是為什麼從開始到現在,這些構想出來的場景一直漏洞百出的原因,而這些,已經是建立在它學習過了第一機甲大隊那些人記憶的基礎上了。”

“而且我想,它構想這個空間也是需要能量的,剛剛它想困住我們卻一再被我們識破、擊敗,一定耗費了它不少能量,你看,現在這個空間安靜得幾乎沒有任何波動,之前它的波動一直都很強,我猜測它應該是意識空間崩潰了在沉睡,我猜,這也是原來余少尉之所以能活下來的原因,這種生物耗盡能量不得不放余少尉離開,而他在那種情形下沒有分辨出這個空間的存在。”

眾人點頭,而剩下的就是如何離開了。

對於李曜而言,卻完全不是問題,因為他和冰焰之間構思得最多的就是如何進行躍遷,只是在他們離開這個空間時,葉慕凜最後回望了一眼這黑暗無垠的空間。

李曜隱隱覺得:葉慕凜對於曾經經歷的這件事,也許並不完全是恐懼、也並不完全是厭惡,比這些都還要更復雜一些,甚至還有種隱約的懷念。



☆、第120章 返回聯邦VII

重新睜開眼,發現自己是坐在機甲內而不是什麼亂七八糟的地方時,休伯特長長松了口氣,然後那端菲爾斯和李曜聽到之後也忍不住笑了起來,的確是,在那樣詭異的經歷之後,再沒什麼比自己安安穩穩坐在機甲中更讓人高興了。

冰焰更是迫不及待地朝李曜發了一堆信息:“麻麻,你剛剛和粑粑怎麼了,我怎麼叫你們都沒有回復……”

李曜不得不立即安慰有些委屈的冰焰,大致跟他解釋了一下剛剛那個詭異的意識空間是怎麼回事。

冰焰若有所思:“怪不得剛剛這個地方的生物磁場好奇怪……”

隨即,眼前的景像讓見多識廣的四人也忍不住覺得驚訝無比,原來暴露的黑色土壤好像已經變成了白色的起伏山丘,但仔細看去才發現,這所謂的白色山丘竟然是一只巨大無比的動物屍體!

當李曜飛行好久繞到另一端的時候看見那只眼熟的大嘴,他了然道:“看來這就是那只怪物的捕食方法了。”

“捕食方法?”菲爾斯奇怪地問道。

李曜看了看頭頂已經淡薄得和其他地方沒什麼區別的霧氣說道:“這只怪物利用頭頂聚集的綠藻吸引了這只體型巨大的動物,然後又利用自己的意識空間來殺死這只動物,我估計,這只動物的屍體就是那怪物的食物了。”

李曜想得更多的是,恐怕這也那只怪物會輕易放過他們的原因,畢竟,它已經捕到了這麼大的一只食物,沒必要繼續花費更多的力氣和他們這群難纏的家伙死磕,有這時間,還不如好好休眠一下、享受美食呢。

菲爾斯聽完之後頓時覺得毛骨悚然,這底下仿佛看不到頭在哪腳在哪的巨大動物就是剛剛在他們頭頂吸食綠藻的動物?對方張嘴的樣子仿佛天空撕裂了一道巨縫,這樣體型可怖的動物竟然在他們剛剛待的那個詭異空間給殺死了?而且,他們到現在都還不知道那只怪物長什麼模樣呢!

休伯特忍不住問道:“可是,這只怪物是怎麼吸引綠藻的?綠藻可沒有什麼記憶系統,不會被怪物那個詭異的意識空間吸引來吧?”

李曜無語地看了他一眼:“你是被那個詭異的空間玩壞了嗎?這麼大一坨‘食物’在這裡肯定需要分解,一分解就要產生二氧化碳,二氧化碳一聚集自然會吸引藍藻!這些都是常識吧!”

休伯特:……

常識的確是正常人應該知道的知識沒錯!但tmd哪個正常人會有你那麼變態把這麼一串常識串到一起來想到這種事上?!

菲爾斯忍不住出來解圍:“那個,我們好像還沒見過那個怪物嗎?它長什麼樣?”

李曜聳聳肩:“我猜,下面應該都是它,或者說,應該都是它的一部分。”

菲爾斯盯著那些暴露的土壤,然後,他的表情越來越驚訝,也越來越難看!那哪裡是什麼暴露的土壤,而是一些交纏在一起的巨大植物表面!

李曜點頭道:“看明白了吧?看明白了就准備干活!”

葉慕凜道:“我剛剛跟奧爾丁頓他們通過話了,等會兒下去的話,還是等他們到了一起吧。”

李曜自然沒有異議,現在既然底下那個怪物的意識空間已經解除,當然是人越多越安全。

不一會兒,眾人就已經再次在那個巨大的食藻動物的屍體上方彙合完畢,聽完葉慕凜幾人的遭遇,眾人看向李曜的目光都有些怪怪的,這個人是早就知道下面是這種詭異的怪物嗎?不然為什麼他會提出那樣的建議。

現在回想一下,李曜的提議簡直不能更犀利,他們四人有著很多的共同經歷,在這些再現的情景中有很大可能會並肩作戰,大大增加了勝出機率。

如果是來自不同戰隊的其他人組成隊伍,很大可能會各自為戰,最後陷入同第一機甲大隊一樣的遭遇裡,當然了,他們最後能成功活下來,李曜自己的迅速清醒也功不可沒,但這一切都讓隊中的其他人對李曜刮目相看,本來以為他只是個技術兵種,沒想到竟然在戰略布置上也絲毫不差。

在、底下的怪物,或者應該說是一種怪異的植物,它陷入休眠和消化的時候來進行挖掘工作顯然是比較便利的,李曜猜測,那麼高的能量反應,應該是這株不知道存在了多久的植物,捕獵了那麼多巨型動物進食之後的殘渣埋入地底,在各種作用下形成了一些能源;當然,也有可能是那些能源在更古早的歲月中就已經形成,而這株植物是後來者,借助著這些能源才生長得如此巨大詭異……

這些事情的真實性需要進一步科研調查才能證實,大自然令人嘆為觀止的手筆中這絕不是最後一個,當務之急,他們得把這植物搬開一部分,露出底下真正的地面才行。

對於李曜來講,他的主要任務已經完成,剩下的體力活其他人都能比他做得更好。

葉慕凜在一邊有條不紊地組織大家推進,順便向頻道中三大戰隊的人下達了一個指示:務必盡可能地尋找其他“颶風”機甲的殘骸。

畢竟,那些都是聯邦軍人,是為國家而犧牲在這裡,如果可以的話,葉慕凜希望把他們帶回故鄉。不論這其中牽涉到多麼復雜的上層博弈,葉慕凜自己都不會因為害怕牽連而讓這些軍人的遺體流落異鄉。

余平感激地看了葉慕凜一眼之後,就陷入長久的沉默中,李曜不知道他是希望能夠找到那些機甲的殘骸,還是希望找不到、給自己留下最後一點微薄的希望。

然而,他最終的一點點希望還是破滅了,當那株詭異的植物被開膛破肚之後,十七架“颶風”機甲被一一擺放在旁邊的空地上,這些機甲上除了一些戰鬥痕跡和被這植物腐蝕的痕跡之外,大體保存完好,而裡面機甲師的遺體也被葉慕凜等人細致小心地一一搬運出來,在異星耀眼的陽光和肅穆的聯邦軍歌中,烈火燃起,敬送英魂。

看到余平閃爍著水光的眼睛與那個筆直到顫抖的軍禮,李曜的心中突然有些說不出來的難過,他想到了地下城中,想到了那些枉死在朱門的少年,還有這些聯邦軍人,他們都何其無辜,被卷進聯邦內這些復雜的利益糾葛中,就這麼白白犧牲,為了粉飾太平,甚至他們的姓名都會被注定遺忘,也許除了他們的親人,再不會有人記起……

仿佛知道他在為什麼而難過,葉慕凜將手放在李曜的肩膀上,似是無言的安慰。

李曜深吸了一口氣:“底下能源找到了吧?”

葉慕凜點頭:“超高純度的能源結晶,”然後他轉頭看了一眼李曜,仿佛努力想讓他心情好一些:“我讓他們盡量沒有破壞這棵植物,如果你喜歡的話,隨時都可以過來繼續研究。”

李曜感覺到了葉慕凜的溫柔,然而,能源結晶已經到手,他們回到聯邦的日子已然不遠,但想到他們可能卷入的陰謀、他們在這裡經歷的重重危險,想到他們回聯邦可能會遭遇什麼、尤其是葉慕凜身在漩渦中心可能遇到的一切,李曜笑得十分勉強。

李曜突然感覺到說不出的疲憊與低落,他極目遠望,頭頂是這顆陌生詭異的星球上飄浮的綠色霧氣,遠方是那些碗狀葉的樹木與氣球一般漂浮著的葉子,這顆星球如此詭異讓他覺得沒有任何愉悅的感覺,然而,想到回去聯邦卻也依舊不能讓他有一絲一毫的輕松,一時間,李曜心中生一種“不知何地才是歸處”的茫然來。

葉慕凜放在他肩上的手微微用力,他抬起李曜的下巴:“阿曜,你要相信,無論如何,只要我們還在一起,什麼都不值得顧慮。”

李曜怔怔看著葉慕凜堅定深邃的眼眸,仿佛內心深處那些飄蕩無所依的情緒都慢慢安定下來,然後他自嘲道:“我只是想到聯邦那邊……”

葉慕凜只淡淡一笑:“陰謀當然可以得逞一時,但可以使用一世嗎?未必見得。阿曜,你只要記住一件事,無論發生什麼,你都要首先保證自己的安危,這是我對你唯一的要求,答應我。”

對上葉慕凜這近乎懇求的要求與那雙溫柔到深情的眼眸,李曜不知不覺點了點頭,然後他後知後覺地發現,不知何時,他們周圍原來那些人都默默退到了遠處,只差沒在頭頂上寫著“我們不想當電燈泡哦~”,李曜臉頰紅紅的清了清嗓子:“那我和……去搞定逆向躍遷的方案去了。”

葉慕凜對於周圍人的態度不過風輕雲淡地一瞥就若無其事地替李曜平整了一下衣領道:“那我們就回去吧。”

害羞中的李曜似乎也突然發現,自從在意識空間之後,葉慕凜對他的態度突然更加……無所顧忌起來。原本,就算他們重逢之後已經在一起,仿佛是出於對他的保護,葉慕凜總是有意無意在人前淡化他們的關系,好使別人不注意他,但現在的葉慕凜卻仿佛性情更加張揚,更加不顧忌其他人的看法,比如不回避眾人的親昵動作常常讓李曜手足無措,李曜不知道這是好是壞,但是,想到葉慕凜此次的遭遇和曾經那些他不知道的可怕經歷,他總是有些愧疚憐惜,加上有時葉慕凜有意無意的示弱,李曜也默默地縱容了下來。



☆、第121章 返回聯邦VIII

”一號分艙檢測完畢!”

“二號分艙檢測完畢!”

“三號分艙檢測完畢!”

“二級聯結啟動完畢!”

“航行擎推動開始!躍遷引擎預熱完畢,隨時可以啟動!”

……

在一連串的操縱命令中,三個分艙臨時拼湊而成的星艦緩緩升空,此時,在各個關鍵位置上,奧爾丁頓、卡爾·丹迪諸人手上一邊進行著預定排演過的操作,一邊竭力安撫著自己忐忑不安的內心,他們誰也不知道,這臨時拼湊的玩意兒能不能把他們安全地送回聯邦,如果是在啟動過程中發生什麼故障還好說,大不了他們返回這顆異星繼續努力、或者等待聯邦救援,但若是在升空過程中、甚至是躍遷過程中發生什麼意外……那……

想到這裡,卡爾·丹迪的聲音在頻道中向諾亞剩下的諸人說道:“都別想那些亂七八糟的了,想想馮·杜雷,他已經安全回到聯邦,你覺得他會給我們回去的機會嗎?救援,哼!沒繼續派人來滅口已經算是不錯了,做好手頭的事情,盡人事,聽天命!”

盡管他口頭上強硬,但最後一句話還是泄露了他心中底氣不足的事實,的確,對著李曜那張臉,很難讓人相信,由李曜獨自設計出來的這麼一個東拼西湊的家伙可以做到現有聯邦技術都不可能實現的逆向躍遷,只是,在此時的卡爾心中,死守異星那實在是懦夫所為,他絕不甘心就這樣被杜雷背叛了之後接受默默死在異星的結局!哪怕就是死在逆向躍遷的途中,他卡爾·丹迪至少也做了抗爭,不向一切低頭,無愧於丹迪這個高貴的姓氏!

奧爾丁頓心中何嘗不是有著各種各樣的擔心,但他更清醒冷靜,他有著卡爾·丹迪一樣的判斷,即使雅娜爾不是對方陰謀的核心,但既然他的戰隊已經卷了進來,對方自然也不可能放過他,更別提搜救了,而且,現在聯邦現有的技術更是無法實現逆向躍遷,就算有人提出營救,恐怕也沒有合適的方案,以聯邦的做法……只怕會在國會上反復論證方案的可行性與危險性,白白浪費黃金救援時間,想到這裡,奧爾丁頓就感到一種徹骨的寒意,與其死在聯邦的官僚體系之下,他還不如豁出去拼一把,沒道理葉慕凜敢相信他的小情人並交付性命,他奧爾丁頓又豈會做不到!

在一陣令人心悸的劇烈顫抖和絕大多數艦組人員恐懼到戰栗的心情中,這臨時拼湊的醜陋星艦成功升空並衝破了重重的大氣層,以一種眩目的軌跡避開了大氣層中那些體型龐大以藻為食的動物和另一種可怕的空中食肉動物。

當恆星的光線不經過大氣層的過濾,以一種刺得人眼睛發疼流淚的方式彰顯著存在感時,所有人心中都升起一種恍惚,他們低下頭,異星的綠色雲霧、詭異植被、龐大到可怕的生物緩緩游弋在雲霧中的身影……這些東西竟然真的被他們拋在了下方!

突然之間,頻道中響起了一陣熱烈的歡呼,不知道是誰先起哄吼了一嗓子:“李總工萬歲!”

李曜聞聲一囧,總工?太看得起他了……總工程師那一般都是他老師那樣的人物才當得起,而且作品一般都是“颶風”這樣能徹底改變聯邦局勢的大作,而不是他們所在的這個拼湊起來的玩意……更何況,這裡面真要論功勞,冰焰才是真正的幕後英雄……

不論李曜心中如何糾結,那聲“李總工萬歲”似乎是將頻道裡的氣氛徹底引爆的扳機,此起彼伏的“萬歲”聲讓李曜恨不得關上頻道,要不是他現在身負指揮航行的任務,他真不想再搭理這幫家伙!

更讓李曜崩潰的事情緊接著發生,百無禁忌的丹迪隊長更是嚎道:“要是以後葉慕凜敢欺負你,我們都是你的娘家人!”

不知道誰吹了一記口哨:“對!到時候我們幫你一起收拾葉隊長,哈哈哈哈哈哈……”

李曜心中的小人在寬面條淚:我謝謝你們祖宗了哈!

葉慕凜冷靜的聲音突然在頻道裡響起,眾人還以為發生了什麼意外,立即緊張地停下了起哄,頻道裡瞬間一片安靜,只等聽清葉慕凜的說話內容,只有了解葉慕凜最近行事風格的李曜心中升起一種不祥的預感。

果然,下一秒,葉大隊長低沉有磁性的嗓聲在頻道裡淡淡說道:“你永遠不會有這個機會的。而且,肖林,你確定你收拾得了我?”最後那個問句裡微妙的陳述事實感簡直讓眾人仿佛親眼看到了葉慕凜霸氣側漏的挑眉表情。

這一瞬間,李曜真的恨不得能立即消失在這艘臨時星艦的哪個縫隙裡!

不知道是誰噴了一口水,頻道裡面頓時像炸了一般的熱鬧,,“肖林,快點,挑戰葉隊去!”“對啊,要是收拾不了葉隊怎麼當李總工的娘家人,快去快去,哈哈哈哈~”,起哄聲、嬉鬧聲連成一片,說不出的喜慶歡樂。

奧爾丁頓心中卻升起一種微妙的復雜來,肖林是雅娜爾的隊員,剛剛那句說要幫李曜收拾葉慕凜的話就是他說的,去異星之前的葉慕凜雖然強大到戰無不勝也讓眾人追隨景仰,卻總是因為那種冰冷的高高在上,同下屬之間多了一種距離,現在這樣談笑無忌的葉慕凜卻仿佛卸掉了什麼重重負擔一般,更多了一種讓人願為他誓死效命的魅力,即使是曾為同樣的競爭對手,奧爾丁頓胸中也難免升起一種折服感,曾經在同一水平的競爭對手成長得這樣迅速和強大,奧爾丁頓突然感到了一種再難以為敵的失落。

李曜有些惱怒的聲音在頻道中響起來:“馬上進入躍遷坐標,各單位各就各位!!!”

大概李總工聲音裡的炸毛感被眾人從聲波中接收到,本來安靜嚴肅下來的頻道,不知道是誰先撲哧笑了出來,然後就是接二連三的吃吃笑聲,還有那一句句伴著笑聲的回復:“咳咳,收到,李總工,我們馬上就位!噗嗤……”

李曜有些咬牙切齒地在心裡面把葉慕凜模樣小人踩在地上揍了幾個來回,察覺到了李曜的怒氣,冰焰懦懦的聲音卻在此時仿佛安慰小孩一般地說道:“麻麻,你乖啦~你看粑粑說完話以後,艦級成員的腎上腺素平均水平都下降了十幾個百分點呢~”

小孩子口氣裡面那種滿滿的“我老子最厲害!”“我老子天下第一!”的炫耀感讓李曜忍不住扶額,算了……他還是好好指揮好躍遷吧,老的小的他都惹不起……

縱然嬉鬧無忌,但畢竟也是聯邦機甲師中的精英,眾人的玩笑完全沒有影響他們執行命令的專業利落,在航行了一段時間之後,這架醜陋到不忍直視的星艦安全地抵達了躍遷坐標。

“能量池激活倒計時,十、九、八……一、零!”

“蓄能完畢,加速開始!”

“逆向躍遷瞬時通路激活!”

“躍遷開始!”

……

在緊張有序的操作中,眾人清晰地看到原本黑暗一片的位置突然出現了一個隱隱泛著藍色微光的光點,那就是被大量能量激活的臨時躍遷通路!只要順利通過這條通路,他們就能安然返回聯邦了!

在全體艦組人員劇烈如擂鼓的加速心跳聲中,這艘星艦劇烈抖動搖晃著、拖著能量池反應的長長白色煙塵一頭扎進了那藍色微光中!

……

此時,在死亡航道另一頭。

一艘配備整齊的旗艦上,黑色制服的人匆匆向陷在沙發中品味紅酒的青年彙報道:“報告軍師,死亡航道那邊……”

身著白色西裝的斯文青年只是晃了晃手中的水晶高腳杯,他眯著眼看著那紅色的液體掛在杯壁上的痕跡,說道:“怎麼?”

彙報的人神情中更加恭敬:“如您所料,航道那邊出現大規模能量反應,我們……是不是直接攻擊?”

一個月前,他們奉命守在這裡時,門內其他分部的人都嘲笑他們,人都已經進入死亡航道還守什麼,不過浪費時間罷了,記得當時軍師只是高深莫測的一笑,似乎連反駁都不屑,現在,果然如軍師所料……那邊有了動靜,這樣料事如神,叫這彙報的下屬如何不謙卑、如何不敬畏!

斯文青年只是搖了搖頭:“花這麼大力氣才守到他們出來,直接毀掉的話……未免太浪費了。”

彙報的人聞言,本就低下的身軀放得更低:“請軍師指示。”

雖然擔任軍師一職不久,而且年紀輕輕就在門內身居這樣的高位,但這彙報的下屬更加肯定門主對軍師的賞識絕不是因為門內飛傳的那些謠言,因為這位年輕的軍師智多近妖,幾次出招都讓聯邦那幫飯桶措手不及,讓本門的勢力迅速膨脹,這彙報的人覺得,對於這樣將來一定會左右門內發展的人物,再怎麼謙卑都不為過。

斯文青年卻只是玩味地笑了笑,揮了下手道:“先都攔下來吧,”看著那彙報的下屬後退著離去,他才喃喃道:“既然你們能不負我所望從那種地方逃了出來……接下來,可千萬不要讓更失望、一定要讓游戲更好玩才好,呵……”

青年的眼睛中,那種陰冷詭秘的光芒一閃而過。



☆、第122章 聯邦隱秘I

當艦組所有成員的視窗中光影扭曲時,所有人的心都高高懸了起來了,此時,躍遷的加速讓這拼湊的簡陋星艦都在搖搖晃晃,仿佛隨時可能散架、肢解為飄散在太空中的零件。

然而,當光影變幻緩緩終結,熟悉的星圖出現在眾人眼前時,所有人都忍不住屏住了呼吸,仿佛一不小心就會擊碎眼前這個難言的美夢。

菲爾斯忍不住嘆道:“原來聯邦這麼漂亮!”

這句話像是道出了所有人的心聲,眾人紛紛在頻道中相約去哪家餐館聚餐、去哪家酒吧把妹,一片熱鬧歡騰,然而,下一瞬間,凄厲尖銳的警報突然間響徹星艦、湮沒一切尚在口頭的美好約定。

李曜眼前一串飛快飄紅的數據讓他幾乎停止了呼吸:“冰焰,怎麼回事?”

冰焰的回答也十分焦慮:“有人在攻擊我們!”

李曜心中一寒,這艘星艦本就是倉促之間拼湊而成,所有的防護他們都只考慮了躍遷中的風險與強度,此時剛剛經過高能聚合反應後的逆向躍遷,別說是他們這樣的山寨星艦,就算是聯邦的服役軍艦也會薄弱得像一張紙,到底是什麼人,居然這樣處心積慮地守在這裡要置他們於死地!

葉慕凜冷靜的聲音在頻道中響起:“全體都有,啟動機甲,三十秒鐘後啟動星艦解體程序,准備戰鬥!”

三十秒……不,他們已經撐不了三十秒,隨著一道刺目的亮光,在黑暗的宇宙背景下,仿佛是節日慶典上點燃的第一朵煙火,他們所在的星艦像個飄浮在空中的玩具氣球一般被點燃,葉慕凜的命令十分及時,盡管是在極度的危險之中,所有機甲依舊有條不紊地魚貫撤離了星艦,仿佛一只只螞蟻爬出了自己的巢穴,散落在太空之中,此時,他們失去了星艦的倚仗,而他們的對面,一整支裝備齊全的黑色艦隊默默將炮火對准了他們,這時的場景,就仿佛一個個柔弱無力的嬰孩面對著全副武裝的成年人。

而那艘著火的星艦卻仿佛動力失控一般,保持著原本的速度前進,一頭扎進了對方的包圍圈,仿佛這才耗盡了能源一般緩緩止住了失控的速度。如果不是葉慕凜下令及時,只怕此時他們會如同那艘星艦一般陷入對方直接的包圍中,只要對方一聲令下,集火攻勢之下他們就會直接灰飛煙滅,連反抗的機會都不會有。

所有人默默等待著葉慕凜的通知,這種情形下,對方明顯來者不善,哪怕是明知不敵,只要葉慕凜一聲令下,團隊所有人員依舊會毫不猶豫地衝鋒向前。

但葉慕凜只是打開了公共通訊頻道,聲音一如過往的平靜冷淡:“你們想要什麼?”

那種從容的口氣仿佛不是面對一支整編艦隊,而是勢均力敵的雙方對陣。

寂靜的公共頻道中傳來一聲輕笑:“雪原戰神?幸會。”

葉慕凜靜靜等待對方出招,既然對方占據了這樣的優勢都沒有立即攻擊,顯然是有著自己的打算,既然有所圖自然會露出盤算來,不必他追問。

對方似乎是熟知葉慕凜的性情,也沒指望葉慕凜能回應這種虛偽的客套讓雙方氣氛融洽一些:“那我就直說了,請各位解除武器登上我們的旗艦,容我提醒一句,各位可千萬別耍什麼小把戲,畢竟,”對方的笑聲中帶著種說不出的意味:“各位的機甲不過是參賽用的玩具,我們的可是貨真價實的戰爭凶器。”

李曜聽完這話,眯了眯眼,他的腦海中,對方幾艘星艦的數據如瀑布一般在他腦海中掠過:對方確實沒說謊,這些星艦的戰鬥力確實可以與聯邦服役的主力戰艦不相上下,但在設計思路上卻千差萬別,聯邦一般的戰艦更加注重攻防一體的均衡,而這些星艦……卻走了另一種極端,幾乎是摒棄了防護而著重在武力進攻上,這也是為什麼它們的戰鬥力能真追聯邦戰艦的原因。

只是,這些奇怪的星艦到底是哪裡冒出來的……以李曜的認知,打造一種類型的星艦那可不是像他們這樣拼湊完事,這需要一支龐大到可怕的科研、生產團隊,而這些星艦的風格明顯不同於李曜所知的任何一種,顯然,對方是對聯邦刻意隱蔽他們的星艦。

此時,所有成員都在等待葉慕凜的決策。

而葉慕凜此時也在頻道中同奧爾丁頓、卡爾和余平諸人商議,他的發言並沒有避開其他成員:“如果諸位願意相信我,我的建議是不妨登上去看看這家伙到底在玩什麼把戲,畢竟,”葉慕凜的話語中帶著種說不出來的肅殺:“能守在死亡航道外,精確地知道我們進入航道坐標的人可不多。”

本來還覺得進退兩難的眾人心中一凜:以歷屆寰宇杯的設計來看,盡管比賽會直播,但比賽地點一般都會嚴格保密,並上升到軍事機密的級別,畢竟這種賽事意義重大,為防不懷好意的人利用,這種保密已經成為慣例。

對方居然就這麼守在了這個坐標,顯然是知道所有內情的人才能干得出來,如果回到聯邦算得上參賽諸人之前心中最大的願望的話,那麼把那些害他們流落異星的孫子們拎出來揍一頓無疑可以排到第二。

現在,第一個願望已經實現,第二個願望就在眼前。

無論時代如何變遷,機甲師從大遷徙時代起就是在危險最前沿,他們的骨子裡流淌的都是先輩冒險與不畏死的精神,而且有恩必償有仇必報根本就是機甲師們之間的傳統,不必再多說,葉慕凜的決議就已經全員通過。

所以,當黑色旗艦打開腹艙准備迎接一群卸掉武器的喪家之犬時……他們看到的是一群摩拳擦掌的、迫不及待從機甲裡跳出來的機甲師們,那些灼灼的目光,好像要把他們從頭到腳剝皮一般地赤.裸.裸。

然而,當李曜、菲爾斯和休伯特看到腹艙底部,那平整寬闊的黑色金屬地板上大而刺眼的朱紅色標志時,三人心中都掀起一股驚濤駭浪,更多的則是一種厭惡,就像一只極度惡心的蟲子,明明已經被拍成了內泥,轉眼之間卻在你的眼前死灰復燃,還差點讓你死無葬身之地。

再如何不情願承認,三人的理智都已經清楚地明白:眼前這一切,或者說寰宇杯中的一切異常都跟那個惡心的朱門脫不了關系。

李曜想,或許在那顆異星上,菲爾斯和休伯特的意識中已經暗示了他們遭遇這一切的原因。

他忍不住側頭看了一眼葉慕凜,對方神情從容平靜,即使敏銳熟悉如李曜,一時也無法判斷葉慕凜是早有猜測才胸有成竹,還只是因為他處變不驚,絕不會因為這點變故動容。

李曜心中暗自反思,葉慕凜知道的許多信息都是他知道的,是不是有什麼是他遺漏的?他仔細回想這次寰宇杯的經過,從一開始無緣無故的有機甲師被查出注射基因藥劑、蹊蹺地自殺,到他們降落到那顆異星……這一切的一切,如果都是朱門在背後操縱,那他們的目的是什麼?

在李曜的印像裡,朱門這個組織邪惡又強大,非法關閉地下城限制居民人身自由、非法拘禁、非法組織機甲賭賽,甚至是利用未成年人機甲比賽幫助那些權貴們洗錢玩樂……但這些雜亂裡的印像裡,李曜總覺得自己忽略了一些重要的線索,比如:這樣一個組織,能擁有朱門智腦那樣的東西,它存在的目的僅僅只是為了像普通的組織那樣賺錢發展勢力嗎?

不待李曜想明白,眼前出現的人就突然讓他們中的一人徹底暴發:“杜雷,你這個叛徒tmd還敢露面!”

對方一身黑色的制服,神情間十分平靜,仿佛卡爾·丹迪的指責辱罵不過春風拂面,他根本沒放在心上。

杜雷只是躬身一禮:“堂主,我是來接葉慕凜去見軍師的。”

被稱作堂主的人正是之前向軍師彙報之人,他皺眉看了杜雷一眼,突然笑道:“杜雷少校,您剛剛抵達,還是先同故人們好好敘舊吧,我來領他去見軍師。”

杜雷仿佛感覺不出對方的試探與惡意,只是平靜地頷首道:“也好,辛苦堂主。”

如果不是一旁的眾多黑衣護衛用射線槍指住卡爾·丹迪,他周圍的下屬拼命按住他,卡爾恐怕早就赤紅著雙目上去同杜雷拼命了。

葉慕凜看了李曜一眼,便轉身同那所謂的“堂主”離開,去見見那背後的“軍師”去了。

李曜卻明白,葉慕凜剛剛那一眼的暗示:稍安勿躁。

顯然,葉慕凜心中已經有了後續的布置。

因此,對於卡爾·丹迪和杜雷的衝突,李曜上前一步低聲喊道:“丹迪隊長!”

卡爾·丹迪喘著粗氣看了李曜一眼,聽懂了他的言下之意,“丹迪”和“隊長”兩個詞都那麼明顯地暗示了他,他此刻身在不明勢力的星艦上,下要對諾亞剩下的隊員負責,上要對家族負責,畢竟,他是丹迪家族這一輩未曾明言的接班人,絕不能這樣默默地消失在這艘星艦上。

可是,一想到家族,卡爾·丹迪就怒火中燒,他深吸一口氣,讓周圍的下屬們松開自己,冷笑道對杜雷道:“你果然和你那個下賤的母親一樣,只要抓住機就會利用別人往上爬,根本不會有半點感恩!我說得不對嗎?難道不是你的新主人給了你更好的價格才讓你不惜出賣家族、出賣戰隊嗎?”



☆、第123章 聯邦隱秘II

李曜聽到卡爾·丹迪口中的“家族”二字時,就知道自己好像又聽到了一樁不該聽到的事,而且,他嘆了一口氣,公仇私怨全都攪和在一起,他是不能指望卡爾·丹迪平息下來了。

果然,一直沉穩冷靜的杜雷仿佛被卡爾·丹迪提及他的母親激怒了一般,冷笑著嘲諷道:“丹迪少爺,如果您希望我為了你們對我們母子在貧民窟二十幾年不聞不問、甚至我的母親病重也不肯幫忙醫治、眼睜睜地看著她不治身亡表示感恩的話,那我確實要好好感激你們!”

杜雷的辯駁仿佛更激起了卡爾·丹迪的刻薄,他嘲諷地一笑,嘴裡吐出的話說不出的尖銳:“本來我以為你就讀聯邦第一軍校之後已經擺脫了你那個以出賣肉體為生的低賤母親的影子,沒想到,果然什麼樣的娘什麼樣的種,為了利益,你和你的母親一樣,靈魂和信念一樣可以出賣,黑白是非都可以徹底顛倒!”

“是誰當年跪著對我母親苦苦哀求,說只希望放他們過平常人家的日子,不敢期盼丹迪家族的照拂?”卡爾·丹迪當著一眾同僚的面說起家族秘辛,神情裡沒有絲毫顧忌:“我母親心腸柔軟,哪怕是你這樣卑賤得不應該出世的賤種她都容忍了下來!平常人家的日子?哼!說得好聽,最後你們還不是找上門來,怎麼?這種時候就說我們不聞不問,不說當年跪下來苦苦哀求要我們放過、讓你們過平常人家日子的時候了嗎?”

卡爾·丹迪這樣直接打臉謾罵的指責,卻讓杜雷的面孔出現一種近乎悲哀的蒼涼:“呵,和你這樣的大少爺有什麼可說的,”他轉頭對一旁的黑衣護衛吩咐道:“安置他們吧。”

卡爾·丹迪看著杜雷,神情十分冰冷:“所以,你就是為了這些敗類背叛了家族,甚至背叛了諾亞!父親那樣信任你,你就是這樣回報他的嗎?!”他的目光仿佛刀鋒一般掃過旁邊的黑衣護衛,再看向杜雷的眼神中說不出的輕蔑鄙夷。

杜雷的表情紋絲不動,目光中卻終於被挑動了火光:“您這樣含著金湯匙出身的大少爺高高在上,怎麼會理解平民百姓的悲哀?家族?如果不是我成了進化者考入軍校,你那個所謂的家族和我又有什麼關系呢?”

“所以,丹迪少爺,我要感謝的不是聯邦,不是丹迪家族,更不是你那個高高在上、施舍一般給我機會的父親大人!而是門首大人!如果不是他給了我成為進化者的機會,我現在還不知道在貧民窟的哪個角落裡呢!”

“人人生而平等,你們寫在聯邦憲法裡面的話多麼冠冕堂皇,聯邦第一軍校,多麼高貴的學府,什麼面向全聯邦招收有志於保衛國家的年輕人……這種只招收進化者的學校還不是被你們這些大少爺們牢牢把持。”

“是,我承認自己出身卑賤!但是,至少每一個出身卑微的人都有一個可以向上攀爬、改變命運的機會,你的聯邦給不了,但朱門可以!”

“所以,不要說什麼敗類,丹迪少爺,您在我心目中,連給他們提鞋都不配!至於您口中的背叛,”他嗤笑一聲:“我們只是讓全天下的民眾看看,你們的聯邦是一個多麼虛偽的地方!”

卡爾·丹迪開始是被杜雷這番話語中的咄咄逼人所震住,待他反應過來杜雷言下之意時,杜雷已經轉過身去准備離開,卡爾驚駭地吼道:“站住!杜雷!你居然敢注射基因藥劑!”

杜雷根本懶得轉身給他任何回應,反正自從他在異星上同卡爾·丹迪開戰時起,就已經注定他再也不可能回頭,同那所謂的高貴家族站在一起。

卡爾·丹迪看著他的背影,用一種同白痴說話的口氣喃喃道:“基因藥劑?!你居然相信基因藥劑!……你和那些無知蠢夫有什麼區別……明明在軍校裡面修過《地球遠史》,聯邦是怎麼來的我不相信你不知道!”

李曜、菲爾斯和休伯特在一邊突然感到一種刺骨的寒意,地下城一戰中本應該徹底消亡的朱門現在死灰復燃之後,竟然變得如此可怕!它現在到底是一種什麼樣的存在,竟然能將馮·杜雷這樣的人物洗腦洗得如此徹底,而且,李曜心中更覺得恐懼的是,杜雷注射基因藥劑顯然絕不可能是近兩年的事情……那麼,朱門在這些年間到底給多少注射過基因藥劑,又借此給多少人洗了腦?聯邦中,朱門到底已經滲透到了什麼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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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稱作堂主的朱門下屬將葉慕凜引到一扇厚重的木質雕花門前之後,就悄無聲息地離開了,安靜得像個幽靈一般地融入漆黑宇宙中。

葉慕凜身前,那看似繁復沉重的門卻以一種詭異的輕靈自動打開,露出裡面詭秘的空間來。

這看來像是間普通的地球時代的居室,原木地板上鋪著波西米亞手織地毯,牆上點綴著幾幅藝術品,以葉慕凜的出身,幾乎是一眼就看出了這居室中的一桌一物皆出自真正的地球。星際時代,縱然科技再怎麼發達,但地球依舊遺失在人類大遷徙的途中,不可追憶。當年逃離地球的時候,為了盡可能多地帶走人類,以那時的科技,航天技術尚不發達,因此,真正從地球帶走的東西十分稀少,而經歷了殘酷的星際流浪,真正能留存到現在的,每一件都可以說是聯邦瑰寶,當之無愧的傳世稀品。

這些東西卻被這艘飛船的主人當成普通的家居用品用來布置這房間,這種舉動,恐怕已經不止是有錢二字可以形容,在聯邦,這些古物的價值,葉慕凜太過清楚,一般的富豪是絕不可能收集到這麼多極盡珍稀的物品又這樣大手筆地用來裝飾屋子的,即使在葉家、甚至是霍家,這樣的屋子也不過三五間罷了。

葉慕凜微微眯了眯眼,他覺得,對於朱門的來歷,他似乎還是知道得太少。

但很快,當葉慕凜的視線掃到牆上一幅手繪的人物肖像時,一直以來鎮定從容的葉慕凜也忍不住震驚訝異……太多太多的情緒鋪天蓋地而來,竟然讓他一時無法分神去繼續剛剛的揣測與思索!

一把高背木椅在葉慕凜走神之時悄無聲息地轉了過來,露出裡面年輕優雅的男子,他只淡淡一笑:“葉少將,久仰大名,請坐吧。”

葉慕凜只冷淡地掃了這男子一眼,微微眯了眯眼,便又繼續打量起那幅畫來。

對方似乎對葉慕凜的冷淡完全沒有著惱的意思,只暗嘆不愧是葉家看重的繼承人,在談判之前,即使處於劣勢,但在氣勢上,卻半點也沒有落下風。

這個人,葉慕凜的確認識,當年沈家的繼承人,沈洛。

聯邦的圈子只有這麼大,各大家族的繼承人之間不說稱兄道弟,但點頭之交是一定的。但沈家沒落已久,又因為當年同葉慕凜的一些齟齬,生意被頻繁地打壓,早就不在聯邦一流家族之列,葉慕凜心中剛剛劃過許多名單,卻獨獨漏掉了這個沈家。

沈洛抬了抬頭,看著那幅肖像,又側頭看了一眼葉慕凜,臉上露出一個可堪玩味的笑容:“怎麼,少將也對這幅畫有興趣?”他輕輕飲了一下杯中鮮紅如血的液體,眯著眼睛自嘲道:“看我這記性,這幅畫可是葉少將的先祖所繪,您怎麼可能沒興趣呢!”

這個突然出現的沈洛語氣間滿是種怠慢客人的歉意,但無論是他的神情還是他的姿態,都半點沒有歉意,反倒有種說不出的自在與傲慢。

這畫像的背景上赫然有一顆蔚藍的星球,畫像上的人物側身倚在飛船的舷窗上,整齊筆挺的制服、肩上耀眼的金星襯得他五官越發深刻英俊,氣勢越發凌厲迫人,但他神情間卻意外地有種與氣質不符的縱容與溫柔,仿佛是專注凝視著繪像的人,眼神中根本沒有辦法遮掩那種清淺的溫柔,又或者,只是這繪像的人筆下完全無法收斂住自己心中深沉的愛戀,所以筆觸才會這樣矛盾,又那樣真實。

見葉慕凜只凝望畫像沉默不語,沈洛淡淡一笑,放下杯子起身站到葉慕凜身旁,一起打量起這幅他已經看過無數遍的畫像來,再先進的科技也遮掩不住時光的痕跡,紙張邊緣脆裂得仿佛呼吸稍重一點就會讓這幅意義如此復雜深遠的畫就此四分五裂。

看著畫像上人物眉宇間流露出來的赫赫威儀,幾乎可以想像他當年的風采,一定是風姿絕世領袖群倫,輕描淡寫間風雲變換,這樣的人物,哪怕只是一幅畫像,都令人無法不心折。

沈洛悠悠道:“遙想當年,霍驚瀾一代人傑,是何等雄才大略,能帶領三大艦隊穿越這麼多現在看來也不可能穿越的地帶,保存人類火種,甚至能當年那種科技水平下找到宜居星駐扎下來,實在是人類有史以來最傑出的人物之一……只可惜,古來名將如美人,不使人間見白頭……他走得太早了些,也難怪,大遷徙途中,那麼多的大風大浪,聽聞他生命垂危就有過五次,最後英年早逝實在是積勞成疾,這的確是全人類的損失。否則,聯邦一定不是如今的格局,論起在三大艦隊中的影響力,絕沒有人再能比得過他,如果他能多活十年,聯邦恐怕早就沒有什麼雅娜爾、曙光和諾亞,早就成為了真正一統的大聯邦,也絕不會有如今這樣多的分歧,葉少將,您說呢?”

仿佛早就料到葉慕凜不會回應,沈洛凝視著畫像右下角那個字跡飄逸的簽名,驀然一笑:“不過,好歹英雄一世,至今世人至少都記得他的名字,不像令先祖,一生為聯邦鞠躬盡瘁,如果沒有他,只怕如今星際中看到的應該是多國林立、爭伐不休,根本不會有聯邦的今天,只可惜,好像領情的人不多,他的姓名都湮沒在了歷史中。”

沈洛悠然嘆道:“還是霍驚瀾走得太早,不然,”他一字一句吐露出能震驚全聯邦的雷霆之秘:“他一定不會讓自己的愛人這樣為難,為了整合勢力建立聯邦不得不娶了個自己不愛的女人、為了掩人耳目又不得不秘密收養一個兒子,甚至把收養的規矩列為葉家的家規,若是霍驚瀾泉下有知,自己嘔心瀝血甚至早早殞命只換來愛人晚年妻離子散、孤老凄涼,如果是你,葉少將,你還肯為了什麼狗屁的全人類福祉而拼命麼?”



☆、第124章 聯邦隱秘III

仿佛不知道自己扔下了一串驚世的秘密,沈洛悠然地回到沙發上,重新端起了自己的杯子,搖晃杯中鮮紅如血的液體,他凝視著透明杯壁上殷紅的掛漿,仿佛那是世界上最美麗誘人的風景一般。

葉慕凜只淡淡瞥了他一眼:“所以?”

沈洛此時不得不抬頭認認真真、仔仔細細地打量起葉慕凜來,這是他第一次這樣近距離地審視這個同輩人中的佼佼者,沈洛在心中不斷地權衡判斷著,不,他敢肯定,這樣的事情葉家是絕不可能告訴他的,畢竟,以他之前得到的消息來看,葉慕凜並未完全按照葉家為他設定的路線前行,葉家也絕不可能輕易地將這樣的家族秘辛告知於這樣一個還不穩定的繼承人。

沈洛不相信,在這樣的消息面前,葉慕凜還能真正保持冷靜。

因此,沈洛只神經質地一笑:“所以,我很好奇,葉少將,如果你處在同霍驚瀾同樣的境地中,是會像他那樣為了粉飾聯邦所謂的太平而竭盡心力呢?還是會保全你和你的小情人?”

葉慕凜靜默不言,而後單刀直入地問道:“你們在諾亞做了什麼?”

沈洛一笑,果然不愧是軍部嫡系出身,直覺這樣的犀利敏銳,但他並不直接回答葉慕凜的話,而是玩味地提起了另一個話題:“葉少將,我手上有份有趣的資料,不知道您有沒有興趣一同觀賞?”

葉慕凜犀利如刀的眼眸直射向沈洛,他當然清楚,對方在這種情形下拿出來的東西必定不懷好意,否則如果朱門只想憑借區區幾件隱秘的往事來打動他,那他也未免太小看朱門如今的手筆了。也正是因此,葉慕凜明白,他其實有沒有興趣都無所謂,如今他身在朱門包圍之中,對方要拋出自己的籌碼又如何能夠阻攔?

更何況,葉慕凜從進入葉家的那一刻就知道,自己並非葉家的嫡系後人,而今天沈洛所說的不過是解答了葉慕凜關於葉家的一些疑惑而已,朱門手上捏著這樣的消息能做什麼,把它公布出去?笑話,這種事關世家大族的隱秘消息,就算公布出去,能證實幾分?能帶來的殺傷力實在太有限,葉慕凜不相信對方會出這麼簡陋的招數,除非……對方知道了那件事!那件自己唯一被葉家掌握的把柄!

隨著葉慕凜心中的滔天巨浪,沈洛面前緩緩投射出了一個復雜又玄奧的影像,那是一段雙螺旋結構的分子,在半空中明明滅滅地旋轉不定,沈洛的手指不經意地點向其中一個片段,笑容裡帶著一種勝券在握的篤定:“這張基因圖譜葉少將可覺得眼熟,呵呵,區區不才曾經將之與門內的基因庫進行過比對,您猜怎麼樣?嘖嘖,這中間可是有一個片段與朱門早期所做的基因拼接樣本一模一樣呢!”

圖窮匕現。

葉慕凜心中卻忽然有了一種大石落地的淡然,他只靜靜看著沈洛的張揚得意,不置一辭。

沈洛此時緩緩向葉慕凜逼近,仿佛積蓄了許久的惡意都在這一刻迸發:“嘖,這就是你們的聯邦!口頭上多麼冠冕堂皇,為了不重蹈地球覆轍,為了全人類的福祉,‘絕對禁止使用基因藥劑’,違反此條法律者,以反人類罪論處……哈哈哈哈,誰都知道不過是愚弄平民的借口!就因為這個,你們這些聯邦頂級豪門就將我們沈氏掃落塵埃,你們自己那樣道貌岸然地說是什麼狗屁地為了聯邦!結果呢?你,葉家的繼承人!曙光戰隊的隊長!堂堂的雪原戰神!多麼高貴的出身,多麼顯赫的門第!”

沈洛聲音驀然低沉如耳語,又像是只在人耳邊吐著信子的毒舌:“嘖,也不過只是個基因改造人!”

基因改造人,這五個仿佛淬著毒的字眼如驚雷一般落在這個房間中!

使用基因藥劑是一回事,而基因改造人是另一回事。

使用基因藥劑意味著是非進化者通過基因藥劑來提升進化的機率,當年在地球上,曾經因為濫用一種延長壽命的基因藥劑導致最後活死人橫行、社會秩序崩塌。當地球末日降臨,核冬天爆發之際,為了人類的延續,三大艦隊才不得不裝載著最後的人類踏上茫茫宇宙,去尋找另一個家園。

在彼時的科技水平下,人類對於宇宙的了解不過如幼童一般,星際航行技術尚在萌芽、躍遷技術更是只存在於小說的白日夢之中,連理論都尚未建立,但就是這樣,因為基因藥劑的可怕後果,人類還是不得不離開誕生的家園、在漆黑的宇宙中尋找那微薄的生機。

誠然,最後人類是抵達了啟明星,甚至在一片荒蕪之上又漸漸恢復生機,有了現在更加強大富足的聯邦,可是,那看不見終點的旅程中,多少英雄人物只能在宇宙中無盡飄泊、連骸骨都無法在艦隊中保存,多少親人愛人生離死別、每一天都當成最後一天來過。三大艦隊在漫漫的流浪途中,太多讓人不忍提及的血淚往事,人類在這血淚中艱難地繁衍、殘存的智者亦在絕境中反思,最後三大艦隊的領袖將“絕對禁止使用基因藥劑”寫入新憲法序章之中,並將違反此條法律的罪名定下為罪大惡極、不可赦免的“反人類罪”。

而這一切由基因藥劑濫用帶來的人類悲劇,同沈洛口中的“基因改造人”相比,都算不得什麼了。

基因改造人,是指利用人類的胚胎所進行的基因拼接實驗品,基因藥劑不過是後天作用,而基因改造則可以說是在胚胎還沒有意識之時就進行的基因實驗,這其中的惡毒與簡直用言語難以表述。

基因藥劑的使用還可以說是人類在自然進化中的突破嘗試,也許最開始的科研探索不過是人類試圖自己來把握種族前進的方向,只不過因為人類彼時科技與社會的不成熟、提前普及這項技術的成果而讓人類陷入一場差點滅種的危機之中。

那麼,基因改造則可以說是人類狂妄悖德、不知天高地厚,妄圖與自然一較高下的挑釁!人類的每一個基因片段都是在地球上歷經數億載進化的產物,這是大自然的鬼斧神工,這是信徒口中上帝的傑作!

然而,當人類試圖自己做上帝,試圖自己制造自己時……以人類本性的貪婪,恐怕,離自我毀滅也亦相差不遠。基於這樣的共同認知,哪怕是在人類歷史上對於基因藥劑最“寬容”的地球時期,基因改造都是一項絕不能被提及的禁忌。

也正因為如此,沈洛在查到這件事情時,才第一時間決定守在死亡航道出口上,他要看看,當這位高高在上的戰神閣下知道自己不過是個實驗品時會是怎樣的表情!

沈洛的目光中帶著最惡毒的詛咒:“葉少將,你說,如果聯邦民眾知道你的出身,還會這樣崇敬你?仰慕你嗎?到時候,大家都會知道,你的優秀、你的成就跟你自己沒有半點關系,不過因為你是個基因改造的怪物,哈哈哈哈……”

葉慕凜卻完全沒如能如沈洛的願、被這番話擊倒,早在沈洛決定拋出最後的籌碼時,葉慕凜就已經猜到,或許自己身上的“問題”會被發現,只是,他沒有想到,是以這樣一種荒誕的方式,基因改造人?葉慕凜用一種奇怪的目光看著沈洛,或許吧。

他在沈洛瘋狂的笑聲中,甚至還能冷靜地思考:“沈家居然出自華南沈氏?”

華南……那是個地球時代的古老地名,如果是華南沈氏,那的確是曾經與霍、葉等頂級豪門一樣顯赫的姓氏,不過早就沒落在了歷史的塵埃中,如果不是今天沈洛提起,即使是葉慕凜,也很難猜測到這個真相。

如果是華南沈氏,又是因為那樣的原因被諸世家聯手掃出頂級權貴的圈子,再想到朱門的基因庫中居然有自己的基因片段,葉慕凜的目光沉沉地落在朱門那個血紅的標志上……這個組織只怕是同三大艦隊一樣的古老!甚至,有可能比三大艦隊的歷史更為悠久,在地球時代就已經存在了!

人類從地球遷徙到了如今的聯邦,在那樣艱難綿延的歲月中,朱門這樣的組織竟然就這樣潛伏其中,簡直如附骨之蛆一般陰魂不散,可見,無論人類再如何繁衍,這些陰暗面都會如影隨形,從不曾真正消退。



☆、第125章 大幕I

”葉少將,身為基因改造人的你,連參加一個軍部體檢都見得不人,怎麼可能同那些虛偽的聯邦人成為真正的同胞?只有我們,同你一樣經過基因優化的人,才是你真正的同伴!”沈洛話鋒一轉:“你想想,一旦真正你的身份真正暴露的那一天,全聯邦都會是你的敵人,從大眾偶像淪為人人唾棄的對像,那樣的結局何等悲慘!那些愚昧的聯邦民眾才不會理會你的才華本事,他們只是一群在聯邦馴養愚弄下不知思考的蠢鈍羔羊,他們才不會站到你的立場才思考成為基因改造人是不是你自己的選擇,他們只會覺得,你欺騙了他們,然後和那個虛偽卑鄙的聯邦一道將你打落地獄!到時候,誰還會在意你曾經是軍部少將、聯邦戰神?”

沈洛的語音低沉又富煽動力:“所以,葉少將,在這個世界上,真正和你是同類、是家人的,只能是我們!朱門隨時歡迎您這樣的俊傑人物加入!我甚至可以同門首申請,只要你同意加入,過去那些不愉快都可以一筆勾銷,朱門願意給你同我一樣的地位!”

“想想吧!只要朱門能成就更偉大的事業,到了那個時候,葉少將你將成為一人之下,萬萬人之上的真正人上人!想想你的小情人,現在你為了顧忌葉家人的看法還要摭摭掩掩!”沈洛嗤笑一聲:“到了那一日,別說寵愛你的小情人,就是你想給他無上的尊榮,都可以光明正大地做!到了那個時候,別說聯邦軍部,就是葉家都要看你的臉色生存行事,誰還敢出來指手劃腳!”

“葉少將,還有什麼可猶豫的?”沈洛挑了挑眉,那神情同上古宗教傳說中誘人墮落的撒旦如出一轍。

葉慕凜從頭到尾未插話,神情中卻仿佛被沈洛打動了一般地陷入沉思,沈洛滿意地啜飲了一口紅酒,他掃了一眼葉慕凜,其實,沈洛未必不知道葉慕凜不可能一勸就同意,如果那樣,這個人也不值得他費這樣的心思在此守候又拋出如此多的籌碼了,但他有的是時間,沈洛眯了眯眼,在他的心目中,沒有不可動搖的人物,只有使得不夠徹底的手段,實在不行,他手上這張基因圖譜也不是不可以流傳出去讓葉慕凜身敗名裂,只不過那樣一來,這顆棋子就廢了大半,實在不符合沈軍師物盡其用的宗旨。

此時,沈洛的通訊儀微不可察地一閃,他看了一眼仍然在思索的葉慕凜,不動聲色地點開了通訊儀:“軍師,接下來他們要如何處理?”這短短一句話中仿佛帶著些茫然與無措。

沈洛心中帶著幾分不屑,真是沉不住氣,葉慕凜他們能出來都在他的猜測之中,這個杜雷卻如此沉不住氣,竟然在驚慌之下拋下“寰宇號”那邊的大事趕了回來,沈洛語氣中帶著幾分嚴厲飛快地回復道:“他們有我在,你不用理會,盡快返回‘寰宇號’按原計劃行事,記住,按原計劃!盡快!”

那邊的杜雷看到回復,知道軍師已然對自己感到不滿,但他別無選擇,就算知道自己的舉動會引來軍師不高興,他恐怕還是會這麼做。

沈洛恐怕沒有辦法理解杜雷這樣在聯邦教育下長大的人,對於他而言,哪怕背叛聯邦、背叛丹迪家族,但要讓自己眼睜睜看著自己同父異母的弟弟困死在異星上、還要利用對方的死訊……這樣的事情實在超出了他的承受能力,而且,對於接下來要做的事情,杜雷心中也充滿了忐忑不安,他不知此去是吉是凶,是成是敗……更或者說,到底是對是錯,他只是已經走到了這裡,再也沒辦法回頭。或許,從當年那個衣衫襤褸的少年從黑衣人手中接過那支注射器的時候起……他就再也沒有辦法回頭。

縱然他在丹迪面前表現得再如何篤定,但當他真正要去做一件背叛的事情時,他心中的猶疑彷徨還是不自覺地盤旋在他頭頂,也正是因為如此,他才在收到卡爾·丹迪活著出了死亡航道的消息時立即趕了過來,與其說是他關心卡爾·丹迪的生死,倒不如說他是在意自己到底用不用在道德良心上背負上弒弟的沉重負擔。

軍師那樣智多近妖又狠辣果決的人物也許會認為他太過無用、太過優柔寡斷,杜雷踏上小型驅逐艦離開朱門艦隊時,心中還在想,也許吧……他這樣的人就是這樣瞻前顧後,永遠做不到殺伐果決。

杜雷回望著包圍陷入朱門艦隊中的那艘組裝的破爛星艦,卡爾就是用這種玩意離開的異星?果然不愧是卡爾·丹迪,如果身處在同樣的境地,失去最先進的“寰宇號”突破逆向躍遷的能力,他也能用這樣拼湊起來的星艦做到絕不可能的事情嗎?

杜雷在心中暗自問自己,又在幾乎同一時刻給出了否定的答案。

不,不會的,他不是卡爾·丹迪,那個意氣風發的天之驕子,他只是馮·杜雷,一個普普通通的平凡人,一個連借助不能承認的父親的力量當上諾亞戰隊隊長都會被世人不斷否定懷疑的私生子,他怎麼可能做得到那樣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杜雷心中充滿了一種悲哀,連同地,對他自己要完成的事情也感到了一種絕望。

要在數萬億關注寰宇杯戰況的民眾、連同軍部最高層的上將們面前撒下彌天大謊,杜雷,你真能做得到嗎?

朱門跟隨而來的副官,不,或者說是監督者更合適的黑衣人看到了杜雷蒼白的臉色,他忍不住提醒道:“杜雷少校,這次的事情事關重大,門主時刻在關注,希望您還記得朱門門規。”

杜雷不知道想到了什麼,臉色更蒼白了,但他畢竟是軍人出身,甚至還同葉慕凜並肩作戰過,他深深吸了一口氣,就已經拋開了一切雜念,仿佛一個接受命令從容赴死的軍人一般,神情坦然起來。

這艦小小的驅逐艦上沒有任何特殊標志,就這樣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接近了航行中的“寰宇號”。

而“寰宇號”,這艘聯邦軍隊裡最特殊的戰艦,背負著最顯赫的榮耀、裝載著各種不可思議配置,甚至連逆向躍遷這種尚在實驗階段、沒有在軍部任何一支艦隊上普及過的技術都成功配置的戰艦,就像對這來歷不明的驅逐艦沒有任何覺察與防備一般,甚至還打開了自己的腹艙允許它進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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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聯邦數以萬億計的目光都投注在雅娜爾上,這次史無前例受到高度關注的兩千年度的寰宇杯居然這樣的一波三折!

先是賽前鬧出基因藥劑的風波,現在,在比賽進行過程中,不,應該說比賽正式開始沒有多久就發生了特大事故,寰宇號竟然同聯邦失去了聯系!

要知道,歷屆寰宇杯雖然不乏在危險地點進行的真正挑戰,但寰宇號會始終在賽場的上方,將一切消息傳遞給聯邦軍部最高指揮中心,同時,向聯邦民眾轉播賽事,但這一次,比賽剛剛開始沒有多久,幾乎是聯邦民眾剛剛看清那顆異星上詭異的情況,轉播信號就猛然中斷,讓聯邦數億個轉播場同時陷入一片空白與黑暗!

聯邦軍方第一時間給出解釋:因為此次賽事為了重新回顧兩千年前機甲師們的艱難旅程,所以選擇了一個十分特殊的地點——一顆未經開發的宜居星,可能是因為此次地點的特殊導致的信號中斷,民眾們完全可以放心,寰宇號上配備著如今聯邦上最發達先進的設備,比賽地點也有聯邦軍隊實地考察過,不太可能出現意料之外的事情。

然而,隨著時間推移,民眾之中的驚恐不安在逐漸蔓延,在星網上,已經有大批民眾集結在軍部大樓外抗議,甚至,集結的隊伍還在不斷擴大,以星網智腦的負載都已經開始感到吃力!顧秉然加班加點主持星網維護工作的同時,也捏著眉頭為李曜幾個人的安危擔憂。

可是,不僅是民間的不滿在急劇上升,甚至在軍部的最高指揮中心也漸漸出現了分歧,當時,選擇那顆異星時,最高指揮中心內部就有異議,雖然普通民眾不知道,但軍部最高層都是知曉的,那是顆在死亡航道內的宜居星,葉熙對此事也提出過意見,但當時指揮中心內部表決時,大部分高層被“寰宇號有實現逆向躍遷能力”、“兩千年紀的寰宇杯絕不可平庸”等理由險險通過,盡管心中不安,他絕沒有更好的反對理由。

而現在,寰宇號失去聯系,當時提出反對意見的高層現在意見更大了,好好的兩千年寰宇杯現在讓民眾這樣不滿,當初通過那項提議的都什麼狗屎!而支持派則說,本來就是一項有危險的賽程,出現意外太正常不過,當務之急,扯什麼負責才是狗屎,趕緊派軍隊去搜索寰宇號才是正經!而反對派則強調,要先對事情定性定調才師出有名,否則,以什麼名義搜索?按照寰宇杯賽程,擔任護衛工作的本身就是寰宇號,沒有大規模出動軍隊的道理,除非,事情的定性出來,就是事故並且有人為此負責,才好派軍隊去“搜救”雲雲。支持派當然不肯憑白無故擔上這種責任!事情又陷入僵局。

以一個軍人政客的敏銳,葉熙第一時間覺察出了不對,支持派與反對派之間的對峙來得太過蹊蹺,這件事背後太不簡單,他不能第一時間表態,過早地把牌放到明面上,至於葉慕凜那個孩子……縱然那個孩子是他救下來、相處之後決定要收養的,這麼多年父慈子孝的相處下來,說沒有感情那絕對是假話,只是,眼前這波風浪來得太急太妖,身為葉家當家人,他必須為全局負責!

這個當口,國會又召開緊急會議,要求最高指揮中心務必就此事向全國給出一個妥善的解釋!此時,軍部內部的爭議更大,平裡將星熠熠、氣場爆棚的將軍們化身為罵街潑婦,一時半會兒,局面竟是詭異地難以打開。

正在此時,一個少將氣喘吁吁地冒著生命危險跑入口水與茶杯齊飛的指揮中心,他看著眼前仿佛菜市場的一幕,咽了口水,閉上眼睛大聲吼道:“報告諸位將軍,寰宇號發來聯絡信號,是否准許接入!!!!!”



☆、第126章 大幕II

在一片罵戰聲中,縱然那彙報的少將吼破了喉嚨,有些吵得面紅耳赤的將軍們還是沒有收到這個重要的訊息。

以葉熙的涵養城府,此時也忍不住動怒,他猛然將手中的東西一摔,只見那支為紀念聯邦軍部成立一千周年、葉家世代相傳的鋼筆將合金地面砸出一個深不可見的窟窿,筆尖刺穿地面時發出刺耳尖利的巨大摩擦聲,這鋒銳之聲讓全場終於有了一個安靜。

少將敬畏地看了一眼葉熙,對於這位高權重的葉上將,指揮中心內部人人敬慕他是儒將,沒想到暴力起來如此駭人,場中諸人也都被葉熙的氣勢鎮住,一時不敢再發言。

葉熙只吸了口氣,理了理袖口,冷靜地點了點那少將道:“說!”

少將努力咽了咽唾沫,緊張地把剛剛的話又重復一遍。

眾將軍面面相覷,終於有個人爆了句粗口:“這tmd還需要請示嗎?接啊!”

此時,眾位將軍在乍然接到一個好消息時都忽略了一個事實,那就是:這是輝耀寰宇杯,不是軍部平日的軍事行動,寰宇杯上裝載有面向全聯邦的轉播信號,這意味著,只要寰宇杯上的人想,他們在彙報的內容,同時,也能傳遍全聯邦!

接入的聯絡信號上出現了杜雷悲傷的面孔,眾位將軍心中突然都咯噔一下,果然,杜雷向諸人緩緩行了一個軍禮,聲音低沉地說道:“報告諸位將軍!此次寰宇杯中突然遭遇大規模襲擊……除了我和兩位諾亞的隊員,其他隊友恐怕都已經罹難……”

短短幾句話,讓指揮中心陷入死一般的沉寂。此時,在諸位將軍的心目中,無數念頭翻湧著,或許,對於這些像征著聯邦未來的精英們的早逝,諸位將軍心中惋惜的念頭只出現了短短一瞬,就被其他各種復雜的揣測與利益權衡所湮沒。

但無論如何,這絕對是眾人都不想看到的局面,兩千年的寰宇杯竟然這樣血腥肅殺,無論是對誰,都不好交待!

葉熙第一個打破了沉默:“杜雷少校,請陳述詳細情況!”

杜雷行了一禮應道:“是!”

此時,他的情緒仿佛平靜了許多,他緩緩講述起他們剛剛降落到異星上的事情來:“……我們選擇了營地准備暫時安頓下來,一面應對那些怪物一面收集那顆宜居星的信息,誰知道,突然就遭遇了不明勢力的攻擊!我眼睜睜地看著隊友……”他的聲音仿佛有些哽咽難以繼續,好半天他才接著道:“……等我們好不容易逃出來,打開在戰鬥過程中截獲的頻道信息,你們猜我們發現了什麼?”

杜雷紅著眼眶抬頭看向前方,仿佛透過全息投影直愣愣地看向在座的所有將軍,讓所有人都心中一凜,然後,他的臉上勾起一個詭異的笑容,那目光裡閃爍的難以分辨是計謀得逞的得意、還是一切終結的絕望,葉熙心道不好,他正要阻攔杜雷接下來的話,卻已經太遲:“那些信息都是軍部頻道的,諸位將軍,你們說是為什麼?啊?哈哈哈哈!!!!”

投影外的諸人對於杜雷此時的癲狂都有些皺眉,軍部的頻道信息能說明什麼?就是亂星灘那幫下三濫的,只要有心都可以捏造出軍部的頻道信息來,但諸人卻因為杜雷陳述的情形中各種顛三倒四、不詳不實讓人弄不清楚具體情況不得不容忍了下來,有將軍忍不住喝道:“你把事實說清楚詳細一點,不要扯那些有的沒的!”

杜雷詭異地一笑:“事實?事實是,在聯邦高層,使用基因藥劑早就是個公開的秘密!在座的諸位有幾個沒有使用基因藥劑成為進化者的?事實……事實是,聯邦所謂的高校、軍部政府所謂的高層,不是進化者根本進不了你們的圈子!事實是……普通民眾根本一輩子也不可能駕駛機甲、成不了高官,只能一生被你們奴役踐踏!”

聯邦諸位將軍聽聞此言都面面相覷,這個杜雷是腦子燒壞了嗎?不知道從哪裡聽來這樣的風言風語,而且,就算這是聯邦高層之間秘而不宣的公開秘密,你一個小小的少校面對諸位大佬突然提到這樣的話,你是嫌自己前途太光明、活不得耐煩了嗎?!

有人隱晦地看了丹迪家族的人一眼,丹迪家的將軍們果然感到面皮發燒,畢竟杜雷的來歷在高層之間確實也不是什麼秘密,他們暗暗唾棄:果然私生子就是上不了台面!

立即丹迪家就有位將軍出聲大聲呵斥道:“你是個什麼東西!居然敢在這樣的場合說這些亂七八糟的話!還不趕緊閉嘴給我滾!”

杜雷“哈哈”大笑:“我不過說了部分事實你們就這麼急不可耐地讓我閉嘴,怪不得,你們為了掩蓋基因藥劑的真相才想在比賽中滅口!如果我們這些人都死了,那上次那個機甲師使用基因藥劑的事情就會被真正掩蓋下來,永遠不會有人再提起了,你們這些聯邦高官就可以繼續享受你們欺騙民眾、愚弄百姓的高官厚祿,繼續讓你們的子孫把持聯邦軍政,你們這些虛偽的家伙就是這麼令人惡心!”

聯邦軍部眾位高官心中只覺得這個杜雷怕是真的瘋了,畢竟,在上層社會的圈子裡,既然是公開的秘密,那它就注定只能是個秘密,絕不能宣諸於口!畢竟,一旦加入所謂的上層社會,就意味著你已經是既得利益者中的一員,維護這個群體是你的本分,否則,但凡你有一丁點不識時務就會被這個社會所有的權貴默契地聯手排擠,直到把你踢出這個圈子、掃落塵埃為止!比如說歷史上的華南沈氏,因為它違背了彼時上層社會關於基因藥劑絕的共識,一個綿延數千年的世家眨眼間灰飛煙滅,至今都一蹶不振。這就是上層社會最不容侵犯的鐵血准則!

而杜雷這番同找死沒什麼區別的話已經讓眾位將軍給他的前途命運劃了一個大叉,而且,姑且不論他這些話該不該說,會不會得罪在場所有人,杜雷這番話也是漏洞百出,為了掩蓋基因藥劑的真相而殺掉所有參加寰宇杯的參賽者?這簡直是小孩兒才會有的邏輯!

寰宇杯體檢時那所謂基因藥劑的真相,其中雖然有許多蹊蹺,但那個死掉的機甲師如果真是聯邦高官的利益相關者,絕不可能會被查出來,你看像葉慕凜和馮·杜雷,完全就走的特殊通道,更何況,寰宇杯本就是為了選拔真正的聯邦精英,受到聯邦上下高度關注,聯邦高官們再腦殘也不會讓自己的人去這裡面冒險。

退一萬步說,就算那機甲師真的同聯邦高層有關,要壓下這件事,聯邦高層有無數種不落痕跡的法子可以讓民眾相信那不過是那個機甲師一時的衝動愚昧,怎麼可能用滅口、還是滅所有參賽者的口這種絕不可能掩蓋真相的愚蠢方式!

這個杜雷,果真是瘋得厲害!

然而,在心中嗤笑杜雷已經失心瘋的諸位將軍並不知道:此時,在聯邦數億個轉播平台上,杜雷同軍部諸人之間的對話原原本本地傳了上去。

“……你們這些聯邦高官就可以繼續享受你們欺騙民眾、愚弄百姓的高官厚祿,繼續讓你們的子孫把持聯邦軍政,你們這些虛偽的家伙就是這麼令人惡心!”

這段話同時在聯邦每一個民眾的眼前一次又一次的播放,仿佛在聯邦民眾的心上插了一刀又一刀,在從來沒有真正平息的民憤上再次點燃了一把熊熊大火!普通百姓們本來只是對於寰宇號的中途失聯有些心關注,而之前指揮部不痛不癢的回復已經讓民眾不滿,此時,參賽的三支戰隊遇難的消息、聯邦高層所謂的公開秘密,各種消息紛至沓來,根本沒有給任何人以理智思考的時間,所有人的第一反應就是,原來如此!

一時期,民眾被杜雷話語中巨大的信息震懾,原來,寰宇號的失聯是因為三支戰隊的遇難!原來,參賽者遭遇襲擊是聯邦上層為了掩蓋一個真相!原來,可以通過注射基因藥劑成為進化者!原來,聯邦上層的各個通道只向進化者打開!原來,聯邦高層中都在秘密注射基因藥劑!原來……這在聯邦上層之中,都是公開的秘密!

憤怒的民眾瘋狂地湧向曙光星的聯邦政府所在地和軍部指揮中心,在星網上,顧秉然已經焦頭爛額,星網建成數千年以來,從來沒有遭遇這樣嚴峻的挑戰,陸續蜂擁而至的民眾已經快讓政府和軍部核心部門的節點超載!本來為了響應寰宇杯轉播而制定的應急預案不得不提前啟動,這才險險沒有爆發什麼惡性.事件,但所有人都知道,這只是暫時的,如果杜雷那番話的惡劣影響不及時消除,那麼,一場席卷整個聯邦、或者說將徹底粉碎聯邦現有秩序的大亂已然不可避免!



☆、第127章 大幕III

此時此刻,在一個破爛得仿佛隨時可能散架的星艦中,一群人在用一種和全聯邦的人都不一樣的表情聽著馮·杜雷那番話:“……你們這些聯邦高官就可以繼續享受你們欺騙民眾、愚弄百姓的高官厚祿,繼續讓你們的子孫把持聯邦軍政,你們這些虛偽的家伙就是這麼令人惡心!”

全聯邦第一次聽到這番話的人中,平民百姓可能會激動憤怒,達官權貴可能會冷嘲不屑,但這群人的表情……呃,都有種在看奇葩表演的感覺。

休伯特聽著杜雷聲情並茂的表演,回過頭來見三大戰隊其余諸人目瞪口呆的表情,他忍不住轉過頭來同菲爾斯咬耳朵:“我覺得憑這家伙的演技,就算不注射基因藥劑,去混那個什麼娛樂圈,一定比現在成就更大,你說他冒這麼多險到底圖個啥?”

菲爾斯掃了一眼諾亞戰隊眾人的表情,雖然心中有些忍俊不禁,但也因為休伯特的犀利吐槽瞪了他一眼,畢竟,杜雷這樣胡言亂語,傷害得最多的還是前隊友們感情,現在,他們都在同一條船上,必須要顧慮同伴的感受。

卡爾·丹迪對菲爾斯的照顧半點沒領情,他氣得額頭上的青筋都在一跳一跳的,因為身為丹迪家族的嫡子,沒人比他更明白杜雷這番話給丹迪家族帶來的麻煩,他直接爆了粗口:“這tmd顛倒黑白的本事真和他老娘一個樣……老子……”卡爾氣得連話都說不順了,他狠狠轉過頭來盯著李曜問:“快點!入侵成功沒有!老子再也不想聽那玩意兒多說一秒鐘了!”

李曜眼前,數據如海洋一般地傾瀉直下,聽到卡爾·丹迪的催促,他勉強抽了一眯眯精力回答道:“別催,快了!”

葉慕凜在一邊皺眉,他此刻在觀察星網上的情況,如果他的判斷不出錯,恐怕現在聯邦政府和軍部對於杜雷這番話的真正用意還沒有真正明白過來,就算等會兒他們反應過來杜雷的話早就通過_寰宇號的直播系統傳遍全聯邦,現在民意的反應如此激烈洶湧……恐怕一場混亂是避免不了了。

想到剛剛在朱門艦隊上,那個沈洛又是利誘又是威脅的一番話,葉慕凜心中此時對於朱門的這次布局算是有了個大概了解,在體檢時有個機甲師因為被查出注射基因藥劑而自殺,恐怕這件事就是朱門此次謀劃中的一個伏筆,現在就被杜雷給拋了出來當作攻擊聯邦政府的借口……不,更早一些,恐怕在選定比賽地點時,朱門就已經開始運作,余平那支機甲大隊全軍覆沒的消息他身在軍部都沒有聽到半點風聲,可見朱門此次手段之隱秘、運作之成功。

他們這三支戰隊從登上寰宇號開始,恐怕就已經被朱門算計著死在異星上,想想吧,還有什麼比全員死亡的寰宇杯參賽者更容易激起聯邦民眾的憤怒?不過,他們能從死亡航道中逃脫顯然是在朱門計劃之外,從沈洛的口氣中推測,他也不過是在賭,賭他們能夠逃出來……

那麼,是什麼促使朱門修改了計劃,沒有第一時間將他們滅口?反而由沈洛出面來跟他說那些有的沒的?

不,葉慕凜冷靜地推算著,其實朱門從頭至尾沒有改變過計劃,當時他們所有人都在朱門艦隊上,在沈洛等人的認知裡,他們根本翻不出朱門的手心,沒有什麼需要顧慮的。由杜雷出面說這些事情時,無論他們是真的罹難還是被朱門控制都沒什麼區別,反正他們都沒有辦法跳出來反駁,只可惜,朱門再怎麼算計也漏算了許多東西。

====================我是倒敘的分割線=======================

朱門星艦上,在卡爾·丹迪與馮·杜雷二人撕x大戰、揭露無數丹迪世家隱秘的時候,三大戰隊成員均是一臉震驚聽豪門八卦的暗爽,但有一個人,還分了一半精力在這場撕x大戰的戰場之外,此人不必懷疑,就是李曜。

葉慕凜被那個所謂的“堂主”帶走,臨走之前那個眼神李曜接受得清楚明白,稍安勿躁=見機行事。

但卡爾·丹迪同馮·杜雷的爭吵耗費一段時間,葉慕凜那邊卻始終不見音訊,李曜雖然有些擔心卻始終鎮定,直到他發現一些不同尋常的事情,比如:杜雷在離開他們視線之後沒有多久,李曜收到冰焰傳過來的消息,有一艘小型驅逐艦離開了朱門艦隊群,看行進方向,應該是聯邦!

李曜嗅到一種非同尋常的陰謀氣息,在此時離開的人……想到杜雷匆匆而來、同卡爾·丹迪大吵一架,想到杜雷同朱門穿一條褲子的事實,李曜當機立斷,在朱門這些黑衣護衛准備將他們分開關押時,笑眯眯地站了出來。

“各位,我不太同意你們現在的想法哦~”李曜的笑容十分純潔善良,周圍的朱門黑衣護衛看著他像在看一條垂死掙扎的死魚。

李曜一點也不生氣,他繼續笑眯眯地說:“你們看看艦窗外……看到沒,我們那艘破爛的星艦,對了,你們聽過一些歷史故事嗎?哦,沒聽過也沒關系,”李曜完全不在意那些冰冷護衛的態度,笑著科普道:“在古代地球的戰爭年代,所有一切東西都會變成武器,一切破銅爛鐵最後都可以變成小型炸彈,然後‘biu~’地一聲讓敵人和自己同歸於盡喲~~~”

護衛統領聽到這句話,看了看艦窗外那艘安靜破爛得仿佛已經腐朽的“破銅爛鐵”,又突然想到門中絕密資料中記載著關於李曜的那些“光榮事跡”,額頭滴下一顆巨大的冷汗,他手中通訊儀打開,已經飛快地將消息錄入,准備告訴沈洛這邊的變故。

結果,李曜伸出食指一指他:“你,對,就是你,不要看別人,我說的就是你。”

李曜悠閑地晃到他面前:“你是他們的頭兒對吧?放心,”李曜親切地拍了拍對方的肩膀:“我不是要阻攔你聯系上級,畢竟嘛,有事找上級,這絕對是沒錯,下屬不好當嘛~”李曜仿佛沒有看到周圍黑衣護衛突然抬起的射線槍,繼續笑眯眯地說道:“不過,我建議你在發送消息之前可以核實一下我說的內容,比如檢查一下能量反應、核實一下我們之前遭遇過什麼事啦之類的,畢竟,沒有數據沒有發言權,你也不希望被你的領導批評對吧,你呢,順便也可以看看我說的‘biu~’地一聲的那種事情會不會發生,看,我多善良、多為你們著想啊!”

護衛統領心中狂罵:“biu~”“biu~”你妹啊!別以為你的老底我們不知道!狗屎地為我們著想,你tmd這是赤.裸裸的威脅!威脅!威脅!

話雖如此,護衛統領還是將那個在急劇攀升的能量反應連同李曜他們之前逆向躍遷的數據一同發送給了沈洛。

此時,在那間古地球風格的豪華會客室中,沈洛本來一副智珠在握的悠然神情等待葉慕凜表態,無論葉慕凜是屈服、決定加入朱門,還是頑抗、繼續不從,主動權都在沈洛手上,他半點也不著急,更是半點也不擔心。他現在只等著聯邦那邊傳來杜雷那邊的捷報,之前籌謀如此多年的大事就要在今天一朝定盤,想到自己即將把聯邦那些大人物掀翻在地、肆意嘲弄,沈洛心中的志得意滿幾乎快要溢了出來!

然而,也正是在此刻,仿佛計算好了時間,要狠狠打沈洛的臉一般,護衛統領的消息很快發到了沈洛的通訊儀上,那急劇攀升的能量反應曲線和他們之前躍遷可能消耗的能量都意味著他們可能攜帶有大量極高純度能量晶體的事實,仿佛一巴掌又一巴掌狠狠扇在沈洛臉上,將他的得意打得一干二淨!

相比於剛剛交待杜雷的慎重卻從容,沈洛的臉色此刻有些難看,他抬頭冷冷看了葉慕凜一眼,對方一直以來的面無表情仿佛都是為了在此刻好好嘲諷他的狂妄無知一般,令沈洛從來沒有這樣厭惡過葉慕凜那張冰山面孔。

此時,沈洛心中無數的念頭起起落落,這次要求守在死亡航道是他一意孤行,在朱門內部嘲笑者不在少數,本來,他決策的正確讓他順利捕獲葉慕凜等人,這項功勞足以讓朱門裡那幫對他的年紀資歷不服氣的老頭子狠狠閉嘴!

但現在,這項到手的功績眼看就要長翅膀飛了,沈洛如何能不恨!而且,一旦這件事情被朱門內部知道,本來已經抓到手的大魚因為自己的疏忽反而讓大魚逃脫,只怕大功要轉眼變成大過,這不利於他在朱門立足。很快地,沈洛心中就有了決斷!

“葉少將,你和你的小情人可真是好樣的!來日方長,我們不妨走著瞧!”沈洛此時卸掉了一身風度,露出鋒利的牙齒與冰冷的殺意,然後他不再猶豫、也沒有浪費時間去和李曜討價還價,因為那根本沒有意義,他只叫來下屬直接將葉慕凜等人送還到那艘破舊的星艦上。



☆、第128章 大幕IV

葉慕凜同李曜等人一回到臨時拼湊的星艦上,冰焰的聲音就迫不及待地傳到李曜和葉慕凜的頻道中:“窩剛剛控制能量反應堆很棒吧,有沒有把壞人們嚇跑?”

李曜忍俊不禁,他清了清嗓子道:“咳,沒有完全嚇跑,他們有可能還會跟在後面。”

冰焰的聲音一下子蔫了下來:“啊?”

李曜“哈哈”大笑起來:“好了啦,如果沒有小冰焰,我們就都回不來,小冰焰最厲害了!”

冰焰又喜孜孜地說道:“真的麼?真的麼?”

葉慕凜對著這對耍寶的家伙搖頭失笑,手中卻半點也不停歇地向朱門星艦發送了一條消息,消息裡如實告知了對方他們所擁有的超高純度能量結晶的數量。

朱門星艦上,沈洛看到那串數據,狠狠捶了一下桌面,那張從地球時代艱難流傳下來的橡木大書桌立時四分五裂,再拼不出個原貌來。

沈洛深吸一口氣,揮退了聽到聲音衝進門來的護衛,半晌才下令道:“掉頭,返回基地,此次行動全程列入絕秘,你們明白?”

護衛統領抬頭觸到沈洛眼中深沉的殺機立即打了個寒戰,然後躬身道:“是,這次在航道外圍什麼也沒有發生,”統領頓了一下,看到沈洛眼中一閃而過的滿意神色,才放心地說下去:“實在是讓門首失望了。”

其他護衛聽到統領這樣一說,方才對沈洛的要求恍然大悟,這是要求他們即使面對門首也要咬死了沒見過葉慕凜,否則……眾人心中一寒,立即應道:“是!航道外什麼也沒有經過!”

沈洛微微點頭,眼前都是他的嫡系,泄露機密他倒是不用太擔心,只是,他想到葉慕凜那條可恨的消息,心中還是意難平,那個數量級的能量晶體,其爆炸半徑正好足夠那幫家伙甩掉他們的追擊!沈洛根本不敢去賭他們所說是真是假,因為,如果葉慕凜等人孤注一擲地將能量晶體朝他們發射過來,只怕是有十支朱門艦隊都要盡數消滅在此,沈洛簡直懷疑葉慕凜是故意的,這叫他心中怎麼能不記恨!

不過,或許添上這麼一個仇敵對於另一邊的葉某人來說不痛不癢,他自己是完全不在意的,倒是李曜看到葉慕凜的消息發出不過數息,朱門艦隊就已經撤退得干干淨淨,即使李曜,也不得不贊一句:“這個沈洛,倒真是個人物!”

這點葉慕凜也是贊同的:“該下手時手段快狠准,該了斷時又干淨利落,勉強算半個梟雄吧。”

言畢,二人相視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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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慕凜對朱門的計劃思慮周全時,李曜的聲音也正好響起:“成了!”

下一瞬間,葉慕凜的影像就通過寰宇號的轉播信號覆蓋了全聯邦,葉慕凜一怔,然後看了一眼李曜,在對方眼中看到一種純粹的期盼,那種期盼,不似他的任何一個粉絲,也不像他的任何一個下屬,因為對方不需要借由他的勝利才會感來喜悅,仿佛做了一件事情只是因為全心全意地取悅他,仿佛只是這樣凝視著他心情就會愉悅起來,這種純粹讓葉慕凜的心中滿溢溫暖,心中最後一絲猶豫也盡數消散。

“我是曙光大隊葉慕凜,”當葉慕凜那張標志性的面孔在全聯邦所有平台上時,因為杜雷而起的混亂仿佛剛剛起始的洪流突然遭遇巋然不動的砥柱:“我代表二十七位參加寰宇杯的參賽者宣誓:以身為機甲師的所有榮譽擔保,以下我所陳述的內容全部屬實!”

此時,杜雷造成的惡劣影響剛剛顯現,星網上的大振蕩也剛剛開始,聯邦高層已然發覺寰宇號徹底失控一事,軍部指揮中心立即進行緊急會議,議題只有一項:舉手表決是否強行控制寰宇號、切斷轉播信號。

寰宇號的裝備先進而齊全,許多未在服役艦支上使用的先進武器它都已經配備,如果要強行控制,那麼引發的動靜勢必不會太小!而寰宇號的頻道號段在軍部範疇內也需要極高的權限才可以控制,在場所有的將軍們無一不是大風大浪中趟過來的人物,這個時候,他們都嗅到一股針對聯邦、針對當局、針對軍部的強烈惡意,此時根本不可能猜疑,就算個別懷有異心的人,也不敢在此時再提出任何異議,否則,那就是明晃晃地背叛聯邦!

幾乎是以軍部歷史上最快地速度,該項議題全員通過。

葉熙正要讓書記官下達命令第一時間切斷寰宇號的信號,將它控制起來,也就是在這個時候,負責彙報對外事宜的少將沒有像上次一樣猶豫,他衝進指揮中心氣息未定直接搶在書記官之前,接入了葉慕凜的信號:“……諾亞戰隊卡爾·丹迪一行七人遭到馮·杜雷等人的突然襲擊,其他兩支戰隊也同寰宇號失去聯系……三支隊伍在彙合後商定進行逆向躍遷,在航道出口我們再次遭遇不明勢力挾持,經查證,對方來自朱門,以上,希望聯邦民眾知悉。”

“我,諾亞戰隊卡爾·丹迪,在此以機甲師的所有榮譽擔保,以上陳述全部屬實!”當卡爾·丹迪那張明顯殘破的面孔出現時,指揮中心諸位將軍心中都是重重一沉,尤其是丹迪家族幾位將軍,更是吃人的心都有,卡爾·丹迪本來就是家族內部看好的下一代領袖,不該同意族長的提議,讓那個私生子出頭的!

“我,雅娜爾戰隊奧爾丁頓,在此以機甲師的所有榮譽擔保,以上陳述全部屬實!”

……

“我,曙光戰隊李曜,在此以機甲師的所有榮譽擔保,以上陳述全部屬實!”

當一張又一張民眾熟悉的面孔一一出現在轉播平台上時,杜雷對於寰宇杯賽程捏造的謠言已經不攻自破,仿佛冰雪在陽光下消融,雖然其中有些話為聯邦帶來的負面衝擊仍然需要時間去消彌,但至少一場大暴動是可以避免了。

在最高指揮中心,葉熙等幾位上將也長長松了一口氣,然後,葉熙對書記官道:“立刻按決議控制寰宇號!”夜長夢多,可不能再讓這幫人把全網轉播平台這麼用來用去的了!

同時,其他上將的命令也有條不紊地傳遞下去:

“安排星河第一艦隊前往接應葉慕凜等人,記住,務必保證他們的安全!”

“馬上下令,由最高指揮中心接管全網轉播頻道。”

“總統辦公室剛剛傳來消息,要舉辦全網新聞發布公,葉慕凜會作為參賽者代表列席,立刻全網發布這條消息!”

至於改變這一切局勢的那些家伙們,此時都在爭執一個莫名其妙的問題,也不知是哪個家伙在轉播之後閑得蛋疼問了出來:“我說……有一個問題,咱們這次寰宇杯,哪支參賽隊伍算贏?”

眾人面面相覷,歷經各種危機之後的團結協作似乎在此刻搖搖欲墜,立即開始了七嘴八舌的爭論,只差沒動手掐起來了。

李曜聽得頭疼,直接道:“你們就不想想這次寰宇杯的要求嗎?”

呃……好像大家經過這麼多事情,的確是忘記了。

李曜一攤手:“回頭大家把各自的資料交給軍部,由他們裁定吧,而且,這次寰宇杯能不能繼續下去還難說。”

一想到這次事件各種曲折倒霉,眾人心中都有些戚戚然,卡爾·丹迪摸了摸下巴:“嘖,我還說想收集一個寰宇杯勛章的……哎,你們說,回去以後他們會給咱們頒發一個‘星河勛章’嗎?”他突然異想天開地問道。

“星河勛章”是聯邦為了表彰那些為國為民做出巨大貢獻的英雄們而設的勛章,實在是極高的榮譽,這群家伙居然七嘴八舌地討論起如果拿了勛章要怎麼去勾搭妹子了。

李曜發現這群家伙在正事之外,確實都不怎麼著調,仿佛是為了讓這群頭腦發熱的家伙清醒清醒,冰焰傳過來訊息:有人請求接入通訊頻道。

李曜看那個頻道實在有些眼熟,就接了進來,結果,顧秉然的咆哮就立刻讓這個臨時拼湊的星艦在他的威勢下顫抖:“……你還知道回聯邦?你知道你入侵寰宇號違反了聯邦多少條法律?軍部多少條紀律?信息中心多少條規定嗎???我告訴你,一共一百三十一條!!!你tmd還是當著全聯邦的面進行的非法入侵!老子現在還在給你收拾爛攤子!你的權限已經被收回,你tmd自己看著辦!”

顧秉然的咆哮影像消失時,艦艙裡還是保持著詭異的寂靜。

李曜尷尬地環視了眾人一下,咳嗽道:“所以……那個,不好意思,大家的‘星河勛章’多半是泡湯了。”



☆、第129章 落幕I

大概是被顧秉然一番話余威震懾,這群家伙在知道會有前來接應的聯邦艦隊時,縱然因為之前比賽中寰宇號的舉動讓他們保持了一定程度上的戒備,但還是表現出了未來精英應有的素質與禮儀,不過,聽聞要參加新聞發布會時,眾人第一反應都是:艾瑪,哥的形像!

卡爾·丹迪摸了摸臉上的疤,休伯特見到後嘲笑道:“怎麼樣?後悔了吧,哈哈!”

菲爾斯捅了他一手肘才讓他略微收斂了一下笑聲,卡爾·丹迪見狀只是翻了個白眼:“放心,我就算這個樣子也可以勾搭一打妹紙,不像某人,有心也沒那個膽!”

休伯特半點也不生氣,反而笑吟吟地勾著菲爾斯看著他,臉上寫著:老子就是在秀恩愛,怎麼樣?你就!是!在!嫉!妒!

作為發言代表的葉慕凜倒是一臉從容,李曜卻有些神思不屬,他蹙眉問道:“你覺得那個沈洛接下來會怎麼出招?”

如果他們召開新聞發布會去揭露朱門的陰謀,毫無疑問,民眾多半會倒向他們這邊,而聯邦一定會對朱門進行一次大規模清洗,以那個組織的邪性,還有那個沈洛的心性手段,李曜不覺得他們會就這樣甘願束手待擒。以沈洛的行事風格,環環相扣……希望發布會上不要出什麼亂子才好。

對於李曜的提問,葉慕凜並沒有立刻回答,他只是看著艦窗漆黑的宇宙,仿佛在沉思。

李曜覺得葉慕凜此時看向星艦外的屬於聯邦的星域時,那種神情格外復雜,然而,這種復雜只在短短幾個瞬間,就仿佛紛飛的星塵一般緩緩落地,凝成一種格外鄉純粹的堅定,那雙眼眸似乎透過眼前這星域看向整個聯邦,又似乎……看向了更遠的地方,那目光仿佛蘊含了什麼堅不可摧的決心,足以洞穿眼前這一片廣袤的宇宙。

在背後機甲師一片鬧騰的背景音中,葉慕凜的聲音卻奇異地低沉又清晰,就那樣傳入李曜耳中:“阿曜你有沒有想過,其實……宇宙遠遠比我們想像的要大很多很多……”

李曜被那深邃的目光所吸引,他本能地點頭,是啊,宇宙的廣袤誰不知道呢?就算是以聯邦這樣強大的國家,也未能探索到宇宙的邊界,星際之中,還存在著那樣多未知之謎,比如,人類從來就沒能找到回故鄉地球的道路,比如,像死亡航道那樣的未解之謎……可是,李曜本能地知道,葉慕凜的話語之中有未盡之意,只是他一時不能理解。

葉慕凜側過頭,看到眼神有些迷惘的李曜,溫柔一笑,抬手揉了揉他的頭發,正在此時,一聲大驚小怪的呼哨響起:“快看!有艦隊在躍遷!!!”

此時,根本不用他再提醒大家了,靜默的黑色宇宙背景仿佛水波紋一樣開始波動扭曲起來,然後在那個水波的中央,一艘巨大的白色護衛艦仿佛閃著微光一般從艦頭到艦尾以一種優雅無比的姿勢、仿佛破開那水波緩緩出現,仿佛經過精確計算一般,這艘護衛艦剛剛完整地出現,下一艘就開始露頭……一艘接一艘,魚貫而精准地完成躍遷,直到三十二艘到齊,仿佛在向全宇宙炫耀那種微操的精准度。

在三十二艘雪白護衛艦包圍下的拼湊星艦,就好像眾多白天鵝包圍下的醜小鴨,一時間,“醜小鴨”裡的機甲師們都被震得說不出話來。

直到有人認出了那白色護衛艦上隱隱約約的金色盾牌紋路:“那是……聯邦警衛團……”

葉慕凜皺眉,他當然也認出來了,聯邦警衛團向來只負責聯邦政界高層的安危,此次居然出動了最高級別的護衛艦五十二艘,他心中隱隱地有了預感。

果然,五十二艘雪白護衛艦並不是無意中將他們包圍起來,而是以一種隱約的警戒姿態在將他們同那個躍遷點隔開,那個牢牢的包圍圈更像是個牢不可迫的陣型可以抵擋一切來自外圍的危險!

下一瞬間,一艦看起來更為巨大的雪白色戰艦緩緩出現,那精致的艦橋就和寰宇杯眾人無數次在聯邦新聞上看到的一樣,隱約的金色紋路構成一個旋轉的星河,星河的形狀……那是聯邦國徽,國徽之旁一行金色字跡,字體凌厲得仿佛要擊穿整個宇宙一般——“星河一號”!

此時,所有人都摒住了呼吸,親眼仰望著這艘星河聯邦中最為強大的旗艦的風采,傳說中,她曾經是霍驚瀾的座駕,那上面凌厲到霸道的字跡就是他親手所提,而之後,他的繼任者們沒有一個改動過這艘旗艦的外形,連那四個字都分毫不動地保留了下來。

一號旗艦出現於此,只能說明,聯邦一號人物已經親至,縱然是驕傲如在場所有的機甲師們,生平也是第一次有這樣的機會可以這樣親近距離自仰望“星河一號”的風采,而一想到旗艦中他們即將見到的大人物,或多或少,眾人都有些心跳加速。

在旗艦之後,陸陸續續還有護衛後方的警衛團艦支,葉慕凜卻敏銳地注意到,他並未看到軍方艦支,這中間的信息量實在太過龐大……如果真如他猜測的那樣,那朱門這次帶來的影響實在太壞。

在形成完成的陣型,牢牢將中央旗艦護衛住之後,這支體型龐大、戰力可怕的艦隊向著新聞發布會舉辦地緩緩行去,而後,隊尾的一支運輸艦上傳來明明滅滅的閃光,在場的寰宇杯眾人中不乏有在軍校接受過訓練的人,有人還是看了出來,那閃光不是警衛團在玩樂,而是一種信號。

菲爾斯遲疑地道:“這……這是摩斯電碼?”

“那種已經老掉牙、只在博物館可以看到演示的古地球時代編碼?”卡爾·丹迪也是一臉古怪。

奧爾丁頓仔細觀察著說道:“它連續打了三遍一樣的……應該是信號……”

所有人:……

在星際時代,居然還有人用信號燈這種老掉牙的傳訊方式?在星網如此強大的今天,就算是軍方內部也有單獨劃定的星網區域可以供訊息交流,縱然在軍校教科書上,信號燈的使用還是會科普,但那只是作為在電磁紊亂環境下的選擇而已,現在……他們的通訊頻道都非常暢通,對方需要這麼“原始”嗎?

這簡直像在地球的信息時代,還有人固執地非要用書信來往一般。

眾人此時只能把之歸結為警衛團的高貴冷艷了otz

李曜弱弱地說了一句:“……那個,我好像知道原因……”

眾人轉頭過來看著他。

李曜道:“是這樣的,頻道入侵的第一步往往都是先有交互建立、信息往來……”然後他靦腆地笑了笑不再往下說了。

在場的寰宇杯眾人細細思量李曜這一句話下的信息量……然後只覺得一陣毛骨悚然,卡爾·丹迪有些糾結道:“你……你昨天入侵‘寰宇號’居然嚇倒了聯邦警衛團?”為了不被入侵,居然使用了信號燈這樣原始的方法……

葉慕凜咳了一聲:“注意措詞!這次行動比較特殊,安全級別肯定是最高,警衛團也是為了安全起見,什麼叫‘嚇倒’?”

眾人回了他一個白眼,你的言下之意還不是卡爾的一樣?只不過換個好聽的解釋罷了。

不過,回想一下“寰宇號”的級別,好吧,的確好像和“星河一號”只差著幾個等級來著,可以在這麼破的條件下黑掉“寰宇號”的轉播平台,呃,“星河一號”這樣的舉動好像也無可厚非,就是……眾人心目中高貴強大冷艷牛叉的警衛團形像在李曜不動聲色間倒了一小半。

而此時葉慕凜心中的想法卻更多,警衛團此次實在是太謹慎,至少,超出他想像的謹慎,這不是一個好信號。

李曜飛快地看了一眼葉慕凜垂下的眼眸,心中也暗自思量。

他們這艘破爛的星艦抵達臨時基地時,原本一無所有的小行星上已經臨時多了許多工事,在科技發達的今天,修築這些臨時的軍事工事、實現更好的防衛對於警衛團而言也不過就是眨眼的功夫,臨時基地的警衛級別已經調到最高,他們的星艦經過重重檢查才被允許停靠在邊緣,很快地,他們在檢查之後,也被安置到了臨時基地一角,看起來離中央區域不遠,但李曜明白,這是一個方便監控又不會有太多危險的距離。

葉慕凜仰頭看著基地上空越來越多湧入為新聞發布會做警戒安保工作的警衛團,心中的感覺更加不妙。

然後,他的通訊儀就響了起來。

總統辦公室第一秘書官那張無甚特色的面孔出現在投影中:“葉少將,請您現在到e8-4號通道,會有人來接您。”

葉慕凜只行了個禮:“葉慕凜收到。”

對方點了點頭就結束了通訊。

葉慕凜面無表情地收起通訊儀,簡單向眾人交待幾句、朝李曜點點頭就向指定通道走去。

李曜有些不安。

來自總統辦公室第一秘書官的邀請,一般而言只有一個可能,總統想親自見他。



☆、第130章 落幕II

葉慕凜抵達指定通道後,一輛沒有任何標志的懸浮車靜靜地像個幽靈出現在他面前,然後車門自動滑開,葉慕凜一言不發地上了車,這架完全看不出屬於哪家機構的懸浮車內,居然是有人操作的,對方一身雪白制服金色的紐扣,卻看也不看葉慕凜一眼,仿佛葉慕凜完全不存在一般,靜靜地駕駛著,而葉慕凜很快也發現這輛車的特別之處,在乘客位置上,以葉慕凜敏銳的感官居然也完全感應不到外界的分毫信息!

但葉慕凜什麼也沒說,只靜靜地合上眼睛,閉目養神。

直到懸浮車停下來,車門自動拉開時,他才向駕駛員頷首,也不管對方沒有回應,自行跳下了懸浮車。

聯邦警衛團,那是絕對只忠誠於聯邦總統的特殊武裝,別說葉慕凜,就算葉熙親至,恐怕也不會得到對方的響應。這支部隊就仿佛是石頭鑄就一般,沒有任何感情,除非是執行總統的命令,否則不會對外界有一絲一毫的回應。

大概是因為這次事情實在緊急,這樣重要的、總統親臨的新聞發布會破天荒地沒有選擇在總統府邸,而是選在了曙光大區的這顆偏遠行星上,但葉慕凜看著自己眼前重重的瞳孔掃描和隱沒在暗處無數的射線槍……還有那種頸後汗毛直立的感覺,他知道此時在看不見的地方,必定有無數冰冷如那個駕駛員一般的人在盯著自己,但凡他表現出一點不對,立即會被就地格殺。

畢竟是一國元首,哪怕只是短暫停留之處,警戒級別依然是最高的。

走過一段漫長的通道,葉慕凜看到了那位第一秘書官,對方五官平平無奇,轉眼就會被人忘到腦後,他只向葉慕凜頷首:“葉少將,請同我來。”

霍雍珩並不像平日裡出現在政治版頭條中那樣氣勢逼人,他此時一身休閑居家的裝束,正在侍弄著一株植物。

那是種挺有意思的植物,叫衡木,最早是在一顆特殊星球上發現的,這種植物不需要空氣,而是依靠宇宙中的射線能生存,根系非常淺,如果是在別的星球上,恐怕一陣風就能將一棵高大的衡木刮倒。

但在當地奇異的均勻重力場與真空無風環境下,衡木卻生長得很好,它奇異地保持著一種對稱的結構,比如第一年長兩片葉,第二年會分裂成四片葉,以此類推,所有的葉片在位置上一定分布得十分均勻,始終保持著重心在樹干處,不會因為重心問題而導致自己歪斜、死亡。

但當這種樹木離開原來的環境時,就變得十分難養,首先均勻的重力場與均勻的射線就幾乎不可能保持,一旦不均勻,就會使衡木的生長對稱性受到破壞,最後樹干歪斜、枝葉枯黃、甚至死亡。

這種衡木最開始被引入聯邦時,因為這種太過嬌貴的特性,就注定了它不可能進入平民百姓家,卻也因為這種嬌貴與珍稀,還有培養它的過程所需要花費的耐心與毅力,當它流入上層社會時,就被作為一種高雅愛好推廣開來,葉慕凜平時亦見過葉熙侍弄過衡木,所以,他知道,霍雍珩正是全神貫注地在調整著透明器皿中的力場。

絕對均勻的力場是幾乎達不到的,因此力場調整必須要和衡木本身的生長情況相適應,保證衡木能均勻地在各個方向生長,這非常考驗人的耐性與觀察力,因此,在秘書官領他進去之後,葉慕凜並未出聲打擾霍雍珩,只靜靜在一旁候著。

霍雍珩直起身來時,只從秘書官手上接過毛巾擦了擦額頭汗水,對葉慕凜笑道:“來了,坐吧。”

葉慕凜鄭重行了一個禮才在一旁坐下,縱然霍雍珩態度再如何親切、再如何像世家長輩對待晚輩,葉慕凜也知道眼前這位現在是聯邦總統,眼下聯邦權勢第一人。

霍雍珩擺了擺手,像是對葉慕凜的拘禮有些長輩的理解包容,他笑道:“怎麼樣?我這株怕是比你父親那株長得要好吧?”

葉慕凜目光掃過透明器皿,的確,這棵衡木足有半米高,卻枝葉繁茂,不見一片枯葉,相比於葉熙忙碌下來不及看顧、只能扔給智腦照管的衡木,霍雍珩這株確實生長良好,甚至在上層圈子裡,恐怕也是少見的優良植株,也可推知總統大人耗費了不少心血。

葉慕凜點頭:“的確。”

霍雍珩早已習慣葉慕凜的惜言如金,並不介意,只笑道:“他哪裡有這麼多閑情來擺弄這個……不過說到照管衡木,我倒是確實有許多心得,最重要的一個字就是‘穩’,無論植株出現什麼樣的症狀,調整力場時一定要沉得住氣、穩得住,緩緩調整。”

秘書官端來溫熱的飲品,葉慕凜聽著霍雍珩傳授衡木照料的秘訣,緩緩飲了一口杯中飲品,這是阿曜才會喜歡的酸甜口味,若是阿曜在這裡,一定會吐槽物種不適應環境就應該淘汰、保存基因就好了何必浪費人力物力之類的話了,想到這裡,葉慕凜心中的壓抑驀然退卻,他只淡笑了一下,就繼續靜靜聆聽。

如同葉慕凜剛剛仔細打量過霍雍珩一般,他此時也不動聲色地打量著葉慕凜,早在當年朱門地下城事件,他就曾經對自己的子侄誇贊過“葉家選了個不錯的繼承人”,而現如今,他當年的判斷果然已經證實。

只是,他沒有想到,葉熙選擇的居然是這樣一個繼承人,這樣一個……有著明顯缺陷的繼承人。

葉熙不會不知道選擇這樣一個繼承人的風險,或許是這個孩子身上的什麼地方打動了他?又或許,一直以來的家規讓葉家在選擇繼承人上更加地大膽,至少,比霍家要開放。

然而,想到葉慕凜的所做所為,或許,這才應該是葉家選擇的繼承人。

只可惜,霍雍珩細細打量對方年輕英俊的面孔,這個孩子太像葉家的人,總是執著於一些所謂的信念,而有的時候,這些信念往往來得如此不合時宜。

葉慕凜在真正見到霍雍珩之前,心中亦是千種念頭轉過,霍家與葉家兩家的交情從聯邦尚未建立就已經開始,千百年來的守望相助不是笑談,“世交”一詞,在聯邦,沒有比這兩家的交情更有說服力的注解。

以霍雍珩這樣精於謀算的政客,葉慕凜不相信他不知道他此行不讓軍隊護衛同行會帶來什麼樣的影響。首當其衝的,就是葉家。

當年,霍雍珩當選總統,葉家是出了大力氣的。霍雍珩當選的突破口就是啟明星地下城一案,霍家利用那一案將政敵盡數逐出啟明星,拿回了世代相傳的根基之地,也借此在聯邦民眾心目中奠定了正直為民的印像,從而一舉將政敵的選票遠遠拋在身後,當選為聯邦總統。

這場大選之中,葉熙毫不猶豫的大力支持自然也是霍雍珩當選的主要原因之一。

可以說,不只是世代下來的交情,哪怕單論霍雍珩與葉熙二人之間的利益交換,霍雍珩都不應該將對軍部的疏遠表現得如此明顯。

若說霍雍珩是對軍部的忠誠徹底地質疑,葉慕凜更覺得是個天大的笑話。其他部隊如何霍雍珩或許不知道,但在葉家嫡系的部隊中,往上數祖宗八輩都身世清白,其中不乏祖祖輩輩都效力同一支部隊的軍世家庭,這樣的部隊不可信還有什麼可相信的?

而在聽了霍雍珩一番話之後,葉慕凜心中已經隱隱有了一個猜測,霍雍珩不是不相信軍隊的忠誠,而是……故意用這種行為在向全聯邦表達這種疏離。更確切地說,是在向之前的某件事表達不滿。

霍雍珩仿佛說得有些倦了,他按了按額角,秘書官立即上前道:“閣下,時間已經太晚了……”

葉慕凜立即知趣地起身告退:“打擾您休息了。”

霍雍珩有些自嘲地說道:“年紀大了就是容易精神不濟,還是你們年輕人好啊。”

葉慕凜行了禮在秘書官引導下退出了這重重防衛的房間。

依舊是那輛沒有標志的懸浮車、沒有任何表情的駕駛員,葉慕凜回到了那條e8-4號通道。

此時已經是這顆行星上的深夜,葉慕凜吸了一口冰涼的空氣,心中的念頭漸漸清晰起來,從地下城一案之後霍雍珩當選之日算起,這已經是他執政的第八年,霍家子弟中,哪怕是最優秀的霍景辰也不過還在曙光大區某顆行星上貓著,別說離這軍政大權的位置,就算是離封疆大吏的地位也依舊有著不小的距離。

霍家離先祖霍驚瀾那種在絕境下開創一切的氣勢已經差得太遠太遠,而聯邦總統的任期只有十年。

這意味著,霍家即將進入一個以數十年為計的漫長蟄伏期,為了安然度過霍雍珩執政的最後這段時期,為子孫結一段善緣,霍家居然從這個時候就要韜光養晦……甚至不惜以疏遠世代盟友為代價,也要息事寧人嗎?

葉慕凜只淡淡一笑,那笑容中帶著幾分少見的諷刺與不屑。

這或許就是聯邦當局的想法了,求“穩”壓倒一切,甚至不惜犧牲公平正義,不惜讓本就應該大白於天下的真相淹沒在歷史中。

即使對方最後畫了個大餅,許諾會在以後給他這個“年輕人”機會,葉慕凜也未曾放在心上,哪怕對方是現在聯邦的最高領袖。

這場夜談只是讓他在星艦上已經決定的事情更加堅定罷了,葉慕凜邁著從容而堅決的步子走向不遠處一直在等待他的青年,仿佛將許多東西都已經拋在了身後。



☆、第131章 落幕III

第二天,寰宇杯眾人起床准備參加新聞發布會時,微妙地察覺到了外面的變化,那些警衛團的人居然已經撤走了大半,甚至昨天那種絕對戒嚴的氣氛都已經放松了許多。

一打聽之後眾人就證實了,總統閣下不知道什麼時候早已離開,警衛團自然是跟著撤離了大半,本以為可以見到總統的眾人自然有些失望,但是,總統閣下既然不參加新聞發布會就離開,想到昨天葉慕凜被召見一事,那……難道總統是專誠來見葉慕凜的?

一時間,眾人看著葉慕凜的眼神有點詭異。

知道葉慕凜身份的卡爾·丹迪、奧爾丁頓等人在猜測難道是總統向葉家傳什麼話,而不知道葉慕凜身份的眾人已經開始在腦補葉慕凜也許是總統的私生子之類不靠譜的想法了。

知道事情始末的李曜雖然心下有些擔憂,也不禁被這群逗逼眼中傳遞出來的逗逼猜想逗笑了。

總統閣下雖然離開,但好像為了保證發布會的順利進行,還是把自己的發言人留了下來。

對方同葉慕凜等人見面之後,簡短地問候了一下就開始向眾人介紹了發布會流程,然後面無表情地問道:“各位還有什麼問題嗎?”

現場一片安靜,眾人詭異的眼神再次落在葉慕凜身上,本來以為總統單獨接待應該是對葉慕凜此次的表現賞識有加,希望他在新聞發布會上表現一下,或者是對葉慕凜在發布會上的講話單獨有什麼交待,但這發布會流程聽下來,似乎除了坐在台上之外,就沒有葉慕凜什麼事情了……當然,更沒有其他人什麼事,他們連上台當花瓶的機會都沒有,只在台下湊個觀眾人數。

葉慕凜仿佛什麼也沒有察覺到一般,淡定地點頭道:“沒有問題。”

既然他都這麼說了,其他人更沒什麼意見了,發布會就這麼在詭異的氣氛下進行。

當天抵達的媒體十分之多,基本上,聯邦有頭有臉的媒體在收到這一消息的時候就開始瘋狂朝這個小行星趕來,畢竟,這次寰宇杯的關注度太高、新聞價值太大,這場新聞發布會就是官方公布的第一手資料,誰也不想錯過這樣火爆的頭版新聞!

結果,在入場之時,所有媒體就被警告要嚴格遵守現場秩序:未經允許不得拍照、不得發問……等十三條嚴重違反正規采訪流程的規定,但現場由於聯邦警衛團這一神秘部隊的威懾力,心中蠢蠢欲動的無冕之王們都表現得安分守己,現在倒是一片秩序井然。

發布會上,聯邦發言人的澄清第一時間傳達了每一個記者耳中:“……經審查,杜雷交待自己是因為對於軍方上級不滿才會策劃此次行動,意在污蔑聯邦制造混亂,他所說的當然都是謊言!希望聯邦民眾能保持理智清醒、辨別真相,不要被別有用心的人煽動利用!”

從頭至尾,這位發言人都沒有提到朱門,葉慕凜坐在台上,始終靜靜聽著,一言不發。他知道,這必然是那位霍總統的授意,要是官方承認了朱門在此事中的作用,那未免是在變相承認當年地下城一案辦得不夠利索,竟然讓朱門死滅復燃,會給總統留下政敵攻擊的把柄,對於一個現在只想求“穩”的總統而言,這自然不是他希望看到的。

而說完上述那番話,發言人掃視全場道:“本次發布會到此結束,請大家在安排下有序退場!”說完,這位發言人示意了一下周圍包括葉慕凜在內的眾人,就率先起身離席了。

現場所有記者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有些做了原話記錄的記者甚至低頭數了下字數:235!媽蛋!這麼一場讓全聯邦矚目的事件,你們就用235個字想打發全聯邦的民眾!這235個字甚至還包括了最後一句“退場”那無用的廢話在內!

然而,雖然被稱為無冕之王,但面對警衛團冰冷的眼神與同樣冰冷的武器時……大多數記者還是非常識時務地把嘴裡的抗議咽了回去,在一片忿忿不平的安靜中,記者們不得不起身,“有序”退場。

突然,一個記者不顧一切地推開周圍的人,轉身朝台上邊跑邊大聲地吼道:“葉少將,請您告訴聯邦民眾真正的真相!聯邦高層是不是有人在使用基因藥劑?給我們一個答案吧!“

本來人頭攢動著退場的會場因為這兩句清晰的話音仿佛按下了暫停鍵一般,一片死寂。緊接著,有序退場的記者開始騷動起:“告訴我們!”“給聯邦民眾一個答案!”“我們想知道真相!”“請對得起聯邦民眾的信任!”

雖然嘶吼的人很多,但記者們大多數都不太抱有希望,全聯邦的名人中,如果要按“對媒體態度的惡劣程度”排一個名次的話,葉慕凜一定會毫無爭議的排進前三。葉慕凜平時就沒給過媒體好臉色,那些常規的問題都愛搭不理的,更何況是在杜雷那些言辭暴發出破壞力的敏感時期,又是這樣觸動聯邦神經的敏感問題。

此時,葉慕凜已經在那位發言人身後跟著起身離席了,那番話語和記者們的騷動讓發言人面色大變,停下腳步立即安排警衛前去抓捕那個吼話的記者、鎮壓那些跟著“擾亂現場秩序”的其他記者。

看著自己的同僚被警衛反背雙手、摁下腦袋地押著走,現場氣氛只有四個字可以形容:兔死狐悲。

無論來自於哪個媒體,無論之前有沒有過齟齬,在此刻所有記者的心目中,被押走的同行做的是他們想做而未能有勇氣去做的事:不顧一切地去追尋真相與正義!

所有記者們都用一種的近乎絕望的眼神看著葉慕凜高大挺拔的側影,然而,仿佛是他們眼花了,只在短短一瞬間,葉慕凜的身影似乎停頓了一下。

所有人、甚至包括寰宇杯眾人中的許多人都以為葉慕凜並不會回答這種問題的時候,葉慕凜突然停住了步伐,他睨著那個被押下去的記者,對方也遠遠回望了他一眼,見到葉慕凜的回身,對方臉上沒有半點即將被關押審訊的恐懼,反而有種詭秘的、陰謀得逞的惡意。

透過那張得意洋洋的醜陋面容,葉慕凜似乎看到了另一張優雅的面孔在吐露著最惡毒的言辭:葉少將,如果你處在同霍驚瀾同樣的境地中,是會像他那樣為了聯邦竭盡心力呢?還是會保全你和你的小情人?

此刻,全場的目光都凝固在了這位駐足回身的年輕少將身上,對方面孔一如無數次在媒體平台上所見,英俊到奪目卻冰冷如雪原,而他們在心中吶喊祈求的溫柔慈悲憐憫卻通通不見絲毫端倪。

所有人都期盼他能給出回應,卻又在心中告訴自己:不,不應該抱有希望的!希望越大失望就越大……

然而,在場每一個人、甚至此時在聯邦各大平台前等候發布會消息的每一個聯邦民眾,沒有一個人知道他心中在這電光火石間的天人交戰是何等慘烈。

仿佛漫長其實卻短暫的沉默之後,葉慕凜神情冷淡地點頭說道:“是!”

現場鴉雀無聲,落針可聞。

這輕若浮毛的一個字,重若千鈞地砸在每一個人心中。

這一個字,仿若黑夜中的閃電,撕開了聯邦最深沉、最不可告人的黑暗幕布!

而始作俑者面上卻一片平靜,他只在心中長長嘆息,是了,沈洛的陷阱……他終於還是不願意辜負那些長久以來的信任愛戴,用卑劣的欺騙隱瞞去繞過這個陷阱。而是心甘情願地縱身一躍,躍進了那個看不見底的黑暗深淵,他曾經謀劃過公布真相的,卻沒有想到這一天來的如此之快,竟然是以這樣的陷阱出現,而自己竟然也如一的,心甘情願。

原來,自己對於這個國家的熱愛竟然在自己不以為然間,這樣深沉,深沉到躍下去粉身碎骨、不見屍骸也如此地,心甘情願。

葉慕凜神情不變,在現場所有人,包括發言官、所有記者與警衛團都沒有反應過來之時,他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聯邦中確實有人違法使用基因藥劑,他們當中還潛伏著朱門借基因藥劑埋下的間諜,比如杜雷。”

這寥寥幾句聯邦有史以來波及面最廣、影響也最為深遠的揭幕之言,葉慕凜只以一句石破天驚的話為它結尾:“朱門不除,聯邦永無寧日!”

言畢,葉慕凜眉梢揚起一個些許傲慢的弧度:向他下手?做好被報復、再次成為喪家之犬的准備了嗎?

有的人,縱然已經半只腳踏入深淵,也可以照樣可以攪得你天翻地覆,或許,朱門中人一直缺乏這種覺悟才這樣猖狂。

現場所有人只呆呆地仰望著葉慕凜,包括現場那些曾經多麼不可一世的無冕之王們,盡管已經見過這位雪原戰神這麼多次,然而,從沒有一次,他們像現在這樣覺得對方如此地光芒萬丈、不可直視,連對方眉宇間那罕見的一縷笑意都如斯耀眼、風采逼人。

在發言官鐵青的臉色與不停歇的咒罵中,幾個警衛匆匆上台,像對待前面那位記者一般,想上前押住葉慕凜,但他只拂開了警衛伸過來的手,挺直脊背淡淡道:“我自己會跟你們走,帶路吧。”

突然有人喊道:“憑什麼帶走他?!他說的都是真話,我卡爾·丹迪以全部名譽擔保,他說的都是實話!”

“我奧爾丁頓也可以起誓,他所說的都是真的!”

“對!憑什麼帶走葉隊長!你們快放開他!”

“聯邦還有法律嗎?!你們警衛隊要是敢隨便扣人,等著見報吧!”

最後一句話仿佛驚醒在場好多媒體人,想起了自己的本職工作,無數地錄相拍照設備在這一瞬間打開,無數的媒體威脅接踵而來,警衛隊的射線槍似乎也在這一刻失去了威懾力,反對的人潮仿佛巨浪一般,一波又一波更洶湧地衝擊著台下的警衛隊,想衝上台去阻攔那些帶走葉慕凜的衛隊!

在一片混亂的捍衛聲中,有一個人端坐在原地,始終沉默,他的目光卻始終牢牢地投向葉慕凜,無論現場再怎樣混亂也沒有移開過目光。

或許在場所有人中,只有李曜在聽到那個問題的瞬間就已經知道了葉慕凜的決定,不必猶疑,他早知道葉慕凜會做何選擇。

在葉慕凜孤注一擲的絕決中,現場其他人心中或許只是震驚,只有李曜早已忍不住淚盈於睫,他知道的,在昨夜的談話之後,葉慕凜再說出這番話意味著什麼。

看,這就是葉慕凜,哪怕是面對聯邦當今至高的權勢,也不肯低頭欺騙隱瞞,哪怕為此踩進陷阱也將暗處的敵人也一起拖進深淵!

他驕傲,但他更心痛,心痛於眼前這無可回避的陷阱與之後不再有退路的處置。

這場史無前例的混亂發布會以警衛隊增援、所有人被強行帶走看押而收尾,在被帶走之前,李曜只來得及同葉慕凜交換一個眼神,剎那間,葉慕凜知道自己不必再說什麼,他想要說的,他的阿曜全部都知道。

事後,不僅所有人被關押看管、甚至釋放之後還被無故監視,而且幾乎所有記者見諸媒體的內容都受到了嚴苛限制,那些現場的錄音錄相照片更是被以各種手段勒令上交摧毀,這各種手段裡甚至包括了非法入侵私人數據空間強制刪除。

然而,有一位記者仍舊冒死保留下了一張珍貴的記錄,那張照片裡,哪怕是在身後數名警衛的押送下,年輕英俊的少將依舊風姿逼人不可直視。

那凝固的瞬間不僅忠實地記錄下了他當日的迫人風采,更罕見地留存了他回頭間的淡淡笑容。

這個罕見的笑容,像是凜冬大地上珍貴的第一縷春風,淺淡卻帶著無盡溫柔,深深地印入每一個見到照片的人心中,然而沒有一個人知道,這珍貴的溫柔,其實只是為了那一個人。



☆、第132章 落幕IV

當事件的變化往一個所有人都沒意料到的方向發展時,在聯邦陰暗的一角,有人笑得連腰都直不起來,甚至連眼淚都笑了出來:“……哈哈哈哈哈哈……這世上居然真有這樣的傻子,明明知道是陷阱,卻為了一個虛偽的聯邦,居然真的跳下去了……”

然而,他笑著笑著,卻喃喃道:“這世上,原來真有這樣的傻子。哈,霍驚瀾、葉霆……原來聯邦的傻子並沒有死絕……”

此時,旁邊一身黑衣的下屬並不敢打擾他瘋子一般語無倫次的自言自語,始終如同一尊雕塑沉默地站立一旁,直到另一個黑衣人進來焦急道:“軍師!我剛剛才得到消息,門內啟動了終極計劃……”

沈洛只抬手止住了對方的話,他起身整了整衣冠,又回到了那個優雅高貴的世家公子模樣,仿佛剛剛那個笑得涕淚橫流的瘋子同他是兩個人一般。

他只動作優雅地平整著衣服上剛剛動作過大弄出來的褶皺,淡淡哼了一聲道:“哈,我就知道那幫老家伙一定會按捺不住攛掇門首。”

黑衣下屬焦急地道:“剛剛那邊發布會一結束,門內就下達了這個命令,我們埋在其他分堂的暗子才冒死傳回了這個消息……軍師,我們……”

下屬話中的未盡之意,沈洛如何不明白,以他一人之下、眾人之上的地位,朱門啟動終極計劃這樣大的消息他居然毫不知情,還是從這樣隱秘的渠道中來得到這樣不盡不實的消息,可見門首對他的計劃也是有了不滿、甚至對他已經開始懷疑不信了。

但沈洛只挑眉睨了下屬一眼:“怎麼?你害怕了?現在你改投那幫老不死的門下,我相信他們一定會很歡迎!”

下屬連連躬身,額上冷汗涔涔而下,連辯解都不敢開口,門內那些看不清事實的所謂“元老”或許不清楚軍師的智多近妖,他們這些日夜追隨的下屬如何不明白!哪怕這局針對葉慕凜的陷阱中,以葉慕凜那樣的人物,不也是明知眼前是陷阱還是邁了進去嗎?只是,葉慕凜那樣的人……竟然用出了這樣兩敗俱傷的法子,使朱門一下子暴露在聯邦民眾之前,讓軍師也不得不陷入了眼前這樣尷尬的境地。

眼前之局軍師能不能破,實話實說,下屬心中也沒有底,朱門畢竟是要與全聯邦為敵,而軍師眼見是被朱門拋棄、又不能見容於聯邦,以他短淺的智慧實在是看不出軍師要如何才能解除此次危機。然而,下屬卻清楚地知道,破局的能力軍師未必有,但捏死他這只螻蟻的能力軍師卻是必定有的!

故而,他不敢反駁辯解,只低頭認錯,表明自己絕無改換門庭的心思。

倒是一旁始終靜立的另一個下屬躬身道:“如何應對,請軍師示下。”情況即將變得危急,無論要怎麼處理,他們都會追隨,所以,他直接請軍師下令。

沈洛只是拂了一下衣袖上一個微不可見的折痕,冷冷一笑:“不必應對,那群家伙自己蹦跶著作死,我們只需要隔岸觀火,等著他們來求我們回去!”

兩個黑衣的下屬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疑不定,以他們的身份,門內的終極計劃也是略微知道一點點的,門內這許多年來的暗子在一朝之內全部啟用,這是何等大的手筆,怎麼在軍師口中就成了“作死”?但軍師的判斷從未出過差錯,二人躬身一禮、不再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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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有人在作死,有人在看人作死,有人……則被看押得死死的。

這裡是聯邦中央保密局,這個部門只對當任總統負責,每一次總統換屆,為了給民眾一個“能容人”的印像,可能許多崗位都有可能會用前任的班底,唯有這個崗位,絕對會換上自己的人,當然,一般的聯邦民眾也絕對不會知曉這個部門的存在,自然也不會知道這個部門在權利更迭中的作用。

葉慕凜靜靜坐在這間四面皆是特制金屬的黑暗房間中,在他敏銳的感知中,四周一片寂靜,連平時空氣中的波動都已經消失殆盡,仿佛安靜得連每一個氣體分子都保持著靜默,這讓他感覺非常不好,仿佛又回到了在茫茫宇宙中漂泊的日子,回不了來處,看不到前方,周遭一片死寂,日子久了,仿佛自己都已經融化在了這片死寂中,成為這死寂的一部分,漸漸地忘記了自己的存在……

在這樣的空間裡,時間是沒有意義的,因為一切都是如此沉默安靜,只是運動與變化讓時間的流逝有意義,而當你感覺不到一切運動、一切變化時,時間就像現在這樣,感覺不到,再無意義。

這裡就是中央保密局的鎮局法寶之一:絕對禁閉。

在這樣的房間中,無論什麼樣的犯人、或者說是嫌疑人,最後都會乖乖說出他們需要說的話。

然而,葉慕凜就一直沉默地坐在這片黑暗寂靜中,仿佛他早就是那黑暗死寂的一部分。

不知道過了多久,有一天,這四面金屬的房間終於打開,有人踩著鏗鏘的步伐踏了進來,仿佛進的不是中央保密局,而是某個戰場。

葉慕凜的眼神定定地看向虛空中某一處,沒有對來人給予半點回應,仿佛他的神魂早就消失在這空間中的某個地方,剩下的只是具軀殼。

葉熙看到這樣的葉慕凜不是不心痛,這個房間隔絕一切精神力,當人禁閉其中,精神力會逐漸削弱,時間一長,最後哪怕不發瘋也會變成痴呆。

這畢竟是他從星際販子手上親自救下來的孩子,是他猶豫觀望考較了好幾年、最終才下定決心將他選為自己繼承人的孩子,他也曾付出過大量的心力一點點教導,為了這個孩子甘願冒著天大的風險,甚至違背自己大公無私的原則、一次次運用手中的權勢為他開辟種種特權,只為了讓掩蓋這個孩子的身份、讓他的前路更順遂一些!

而這個孩子確實一直也未曾辜負自己的期盼,優秀而強大,甚至遠遠超出了自己的預期,雖然也曾經有過小小的爭執,但葉熙一直以為,哪個孩子不曾有過叛逆期,而且,在選擇另一半的問題上,葉家人一直離經叛道,只是在表面上,葉家當家人一直恪守祖訓全心全意為葉家選擇好、栽培好下一任繼承人,將一切向外界粉飾得極好、不影響葉家的名聲罷了。那個小孩子既然同慕凜有自幼的患難交情,他也不是不可以成全……

作為一個父親,那些在葉熙看來,都無傷大雅,而這一次,葉慕凜所犯下的事……已經遠遠超出葉熙作為養父能寬容以待的極限,葉熙,他是葉慕凜的父親,更是聯邦頂級世家葉氏的當權者!

繼承人在全聯邦面前承認聯邦高層有人使用基因藥劑,這簡直是在所有世家身上捅刀!甚至不必等到這件事情塵埃落定,而這些世家最後都會將刀刃對准葉家,哪怕再是樹大根深、廣結良緣,也擋不住這樣恐怖的群起攻之!

更何況,葉家因為祖訓,明面上一直人丁稀少,又能真的擋得住多少明槍暗箭?

葉熙的神情十分復雜,他心中知道,將葉慕凜關押在此的決定必定來自霍雍珩,但對方這樣,也許已經是顧忌兩家最後一點交情。

霍雍珩固然不能將葉慕凜放到軍部葉家的勢力範圍之內,一旦那樣,只怕聯邦世家會對他也有不滿,更何況,此次葉慕凜的舉動只怕大大逆了他的意,霍雍珩心中恐怕也不是不恨的。

但至少在中央保密局,這裡是絕對在霍雍珩控制之下,聯邦其他勢力不敢染指、難以滲透,至少短期內,葉慕凜性命無憂。

父子二人長久的沉默之後,葉慕凜沙啞而斷續的話音才響起:“……抱……見……”

葉熙花了很長的時間才聽清楚那兩個模糊的字音:抱歉。

抱歉,辜負了葉家的養育之恩,抱歉,辜負您的期待,抱歉,我這樣任性,最後還是拖累了這麼多人。

大概是精神力衰弱的原因,抑制劑的效用也在減退,這個孩子的發色、眸色都在變淺,也依稀多了一些幼年時候的影子,葉熙細細打量著這個孩子,哪怕對方長大了,輪廓已經長開,已經是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葉熙發現,他依然是小時候那個為了盡快強大、為了盡快回去咬著牙拼了命天天練習到流血也一聲不吭的小笨蛋。

葉熙一語不發,只抽出一支針劑上前扎到他的頸下,門外的保密局工作人員見狀想目前阻攔卻被葉熙的貼身警衛狠狠攔住。

葉慕凜漸漸理順了呼吸,仿佛看到了葉熙眼中的痛惜與恨鐵不成鋼,他露出一個虛弱的笑容:“但是,我並不後悔。”

葉熙見他恢復了一些,心中隱痛漸漸平息,理智與怒火也漸漸回爐:“教過你的都扔進回收站了嗎?!明知不可為而為之是英雄,不計後果、明知是計還蒙頭就上那叫蠢貨!”

葉慕凜甚少見到一貫儒雅的葉熙這樣怒火中燒的失態模樣,一怔之後便一笑,然後,他低低地說道:“我記得的,您的每一句教導我都記得,韜光養晦、以弱示人、乘其不備……”

葉熙冷冷道:“你記得個屁!記得你還一頭扎進別人的坑裡,把自己埋個半死?!”

葉慕凜看著葉熙的眼睛一字一句說道:“我記得的,如果照做,然後呢?等到我成長起來、再借助葉家的力量、甚至再利用到時候的局勢慢慢拔除朱門?”



☆、第133章 落幕V

葉慕凜只嗤笑道:“到了那一日,誰會知道朱門會將聯邦滲透到什麼樣子?”

葉熙沒有反駁,事實上此次寰宇號被朱門掌握的事件也給他敲了一記警鐘,至少從他這幾日不眠不休調查下來的結果來看,的確很是駭人。

寰宇杯直接隸屬於軍部,根本不歸任何地方軍隊管,就這樣竟然在一干軍部大佬的眼皮子底下被朱門滲透得干干淨淨,甚至最後差點鬧出聯邦建國以來最大的醜聞。

如果再這樣放任朱門下去,後果的確不敢想像。

“更何況,我從來不認為使用基因藥劑有錯,”不知道是不是葉慕凜瞳孔中的黑色素在漸漸淡去的原因,葉熙從未覺得那雙眸子這樣刺眼,他厲聲斥道:“住口!你的聯邦史都學到哪裡去了?!”

當年正是因為地球人類濫用基因藥劑導致人類不得不背井離鄉,回望史冊,聯邦建國是何等艱辛,但人類的艱難延續在浩瀚宇宙漫長的歷史中也只是一個小小的波瀾,正因為看清了人類的渺小,當年聯邦各大世家才會誠惶誠恐地意識到之前人類濫用基因藥劑是何等地狂妄!如今葉慕凜這番話與當年地球上那些使用基因藥劑的人有什麼區別!又與朱門那些人有什麼區別!

葉慕凜的神情中卻沒有半分懺悔之意,他的語調十分冰冷:“您是知道當年的資料的,其實當年的研究者探索人類基因的奧秘有什麼錯?錯誤的是權貴們壟斷基因藥劑,封鎖藥劑的部分信息、干擾研究進程,最後才爆發那樣的大亂!”他一字一句說道:“這一切,同如今的聯邦有什麼區別?如果不是因為牢牢把持著基因藥劑,秘密只在所謂上層中使用,朱門憑什麼能夠輕易滲透到寰宇號中?”

葉熙默然,寰宇杯事件調查的結果確實觸目驚心,整個寰宇號從艦長、副官、甚至到普通的艦組成員都全部被滲透,而這裡面的誘餌只有一個,基因藥劑。

葉慕凜的語調著帶著幾分難明的嘲諷:“其實,杜雷的話雖然不盡不實,卻倒也有幾句真話,進化者得到的優待實在太多,只要成為進化者,富貴榮華根本不在話下,這不也是聯邦上層縱容的結果嗎?各大世家把持著基因藥劑,從而‘盛產’進化者,因此才會這樣保護進化者的利益,所以朱門這樣的東西才能夠在聯邦生存下來!”

“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為聯邦上層壟斷封閉得太久!為什麼民眾不能知道這些信息?為什麼不讓民眾自己決定是不是使用這種藥劑?聯邦,從來不是一些人聯邦,它是所有人的聯邦!”

千百年來,在這種不對稱消息的縫隙中,才有了朱門這樣的組織生存、甚至壯大的空間。

民主,從來不應該是口號,事關人類的決策,為什麼總要由少部分人來決定?

葉熙說得沒錯,人類是狂妄,但在葉慕凜眼中,人類的狂妄不是在於對宇宙、對自身奧秘的探索,而是總有少部分精英認為自己可以代替整個種族做決定!

如果當年在地球上,基因藥劑的消息是全面向民眾開放,那麼按照流程,早就應該進行臨床實驗、公布實驗數據,根本不會出現那種藥劑效果不明就被秘密在高層被廣泛使用的情形發生!

而現在,如果聯邦公開基因藥劑的使用與監督,進行全民公投,無論最後是棄之不用、還是全民推廣,無論哪一種都比現在這樣的結果要好。

這也是葉慕凜為何選擇將一切公布的原因。

葉熙第一次這樣仔細打量這個孩子,他似乎從來沒有真正看清楚過他,不,或者說,這個孩子已經長大,已經算是個真正的葉家人。

對於葉慕凜的這些想法……葉熙卻久久沒有出聲。

而葉慕凜也沉默了半天才低聲道:“請您把我逐出葉家吧。”

葉熙一震,皺眉緊緊盯著葉慕凜。

葉慕凜靜靜回視,目光中一片坦然:“我已經長大了,該為自己做的事情負責,不能再因為自己一時意氣拖累家族,還希望您成全。”

生我者故鄉,養我者聯邦。

因此,他才會做出看起來這樣任性、這樣不像葉慕凜的決定。

而已經做下的事情,他不會後悔,卻也不會逃避該他承擔的責任。

葉熙沉聲問道:“你想清楚了?”

現在葉慕凜還能好好地待在保密局的房間中,除了緊閉以後沒有遭受其他的刑罰,這已經是霍雍珩看在葉家情人上的妥協,而一旦葉慕凜同葉家斷絕關系,那麼……接下來等著他的不知道會是何等嚴酷的境遇。

葉慕凜知道,哪怕是葉家同他斷絕關系,受他拖累也已經是必然,只是斷絕關系的消息一旦放出去,至少讓各世家知道葉家的立場並不是要與他們為敵,那麼火力自然會集中在他身上,而不是葉家。

故而,葉慕凜點頭。

這一點頭,將近二十載的養育之恩,葉慕凜知道,自己終究還是辜負了。

葉熙長長嘆了一口氣,神情間有些蕭索:“你還有其他想要安排的嗎?”

葉慕凜低聲道:“這件事情只是我一個人的決定……當初菲爾斯他們也並不真正想加入軍部,如果他們願意,讓他們過平凡人的生活吧。”

葉熙並未回答,只是最後看了葉慕凜一眼就轉身離開了。

葉慕凜卻知道,對方這就是默許了。只要菲爾斯他們這一生不再卷入那些利益紛爭,在葉家庇佑下,自能安然度過此生,這樣就好。

門外,聽到這許多秘聞的保密局成員都有些手心冒汗,見到面無表情、卻比進去之前氣勢更加冰冷鋒銳的葉熙,他們連連低頭、只想拼命稀釋自己的存在感。

而葉熙就這樣領著自己的警衛離開,頭也沒回。

房間內又恢復了一片深沉絕望的黑暗,但黑暗中,葉慕凜的眼睛中卻帶著一種悠然與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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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曜被顧秉然“認領”出保密局的時候,此次事件的大半已經塵埃落定。

李曜急急地翻看著那些時政新聞,事件的發展確實始料未及。

在他們被聯邦帶走之後,仿佛預料到了聯邦即將采取的行動,朱門決定先下手為強,居然針對聯邦各級高官都進行了刺殺!其中甚至包括了聯邦總統!誰也沒有料到,在警衛團中,竟然也埋伏了幾顆朱門的暗子,差點釀成重大政治事件。

聯邦的報復當然也不容小覷,朱門的數個秘密據點都已經被神速拔起。

媒體裡鋪天蓋地的都是揭露朱門在地下城是如何利用未成人機甲賭鬥洗錢斂財、利用未成年人進行大規劃基因,更重要的是,朱門還利用當時去地下城的權貴們這一渠道,向聯邦高層販賣了大量的未成年進化者,這其中,就有大量的朱門暗子。

比如說警衛團的暗子中,就有那麼幾個是朱門通過這樣的途徑輸入的。

媒體們對朱門的報道鋪天蓋地,然而,這麼多條消息中,沒有一條是關於葉慕凜的。

作為揭發這次事件的當事人、整個事件的導火索,居然沒有一條報導提到過他的名字,甚至是寰宇杯的後續報道都幾乎完全看不到……李曜心中的恐慌簡直難以自已。

好半天,他才努力地平復了自己的情緒。

而一旁,一直用復雜眼神打量著他的顧秉然,心中也只有一聲嘆息,古人說,慧極必傷、情深不壽,自己這個弟子……

李曜果然還是開口問了:“老師,葉慕凜現在……”

顧秉然敲了敲桌面,最後還是決定告訴他:“葉家已經宣布同他斷絕關系。”

李曜如遭雷擊,呆立當場。

這件事情他已經在被關押時反反復復推演過無數遍,無論各大世家、甚至總統本人如何震怒,只要葉家在,葉慕凜的境遇最差也不過從此不入軍部,雖然前途盡廢,但至少性命無礙。

但他沒想到,葉家竟然這樣絕決!

還是說,事態的危急已經到了葉家也無法保全葉慕凜的地步?

一時間,李曜心亂如麻,難以寧定。

顧秉然接下來的話語更是打擊連連:“對於你們的處置也已經下來,菲爾斯、休伯特他們幾個人全部撤職,其他人停職察看。卡爾·丹迪和奧爾丁頓也已經被他們各自的家族禁足。”

顧秉然看著李曜失魂落魄的樣子,只淡淡道:“你們的東西保密局檢查過了,沒發現違禁的都已經退還回來,你有空了可以自己去看看。”

李曜呆呆站在那裡,顧秉然的話仿佛隔著千山萬水,他只見對方嘴唇開合,卻無論如何也沒有接收到對方話裡的意思。

仿佛前面的打擊都不夠狠,顧秉然最後說道:“保密局很快就要對葉慕凜作出最後的處置,你還是顧好自己吧!”



☆、第134章 落幕VI

李曜完全不知道自己是怎麼離開顧秉然的辦公室,更不知道自己是怎樣失魂落魄地回到住處的。

這裡的確只能叫做住處,因為一直在深藍服役從事科研的原因,李曜大部分時間都是在研發中心度過,宿舍只是一個偶爾落腳的地方。

但聯邦軍部確實很慷慨,宿舍占地面積之大、配置之豪華,恐怕會讓聯邦大多數富豪汗顏,而現在,這個住處前的超大草坪前停放著一架相當有辱深藍風格的超現實主義拼接星艦。

李曜摸了摸星艦醜陋冰冷的外殼,重新坐進簡陋的駕駛艙扣上頭盔,從異星逃回的艱辛、發布會上的變故……這一切突如其來、恍若一夢,他那麼希望葉慕凜此時能走到他面前,像無數次做過的那樣,溫柔地撫過他的發梢,縱容地說他是不是又做夢了……

直到一個軟軟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麻麻?”

李曜一怔,半晌才低低回應道:“嗯。”

然後冰焰有些委屈的聲音就道:“麻麻……那些人用的探測儀只差一點點就要發現我了……”

李曜聽得半晌無言:“探測儀?”冰焰說的是在聯邦保密局中的事情?竟然連這艘臨時拼接的星艦都被這樣嚴密的搜查,冰焰這樣的超級存在也差點被發生嗎?那葉慕凜的處境簡直……

小孩子有些怯怯地問道:“麻麻,我在那裡聽到他們要對付粑粑,是不是真的啊?粑粑那麼厲害,他們是不是在說謊騙人?”

那幼稚聲音中的惶恐與不安刺得李曜心中一痛,他突然痛恨起自己來,再怎麼樣強大,對於人類社會的險惡與黑暗,小小的冰焰怎麼會知道。他竟然一直只顧著自己的心情,而忘記了自己身邊還有別的責任。

是的,責任。

李曜深吸了口氣,很認真地同冰焰解釋道:“粑粑是因為做了正確的事情被困在了那裡。”

太過復雜的事情冰焰一時也沒有辦法理解,他目前只能這樣向他解釋了。

但是,這一剎那,李曜冷靜下來知道,自己不只是要對這個小小的、由他簡單帶來人間的人工智能負責,還要為葉慕凜負責。

顧秉然既然說保密處要處置他,而冰焰也“聽到”了這樣的消息,可見不是空穴來風,而對於葉慕凜這樣的人……聯邦會怎樣處置……李曜面上冰冷,不必過多揣測,只怕現在葉慕凜的軍銜、職位都已經撤銷……而後就是一些欲加之罪何患無辭的罪名罷了,哪怕他曾經為聯邦做過那麼多。

而理智回籠之後、電光火石之間,李曜突然想起了更多的破綻,保密局的人沒有搜查出冰焰來,固然是因為冰焰的強大……但別人不知道冰焰的存在,顧秉然卻是知道的!

而且,現在聯邦也還沒有公布葉慕凜所謂的“罪名”與處置的消息,冰焰卻能知道,這絕不可能是偶然!

李曜仔細回想之前在辦公室顧秉然的每一句話。

“對於你們的處置也已經下來,菲爾斯、休伯特他們幾個人全部撤職,其他人全部停職察看。卡爾·丹迪和奧爾丁頓也已經被他們各自的家族禁足。”

“你們的東西保密局檢查過了,沒發現違禁的都已經退還回來,你有空了可以自己去看看。”

“保密局很快就要對葉慕凜作出最後的處置,你還是顧好自己吧!”

李曜的大腦飛速轉動,然後他的心髒也怦怦加速跳動起來,這些話聽起來尖銳刻薄,但如果從另一個角度來想呢?

保密局那樣的機構,整個聯邦都在他們的監察之下,如果老師是迫於這種監察的壓力而是話中有話呢?

對於他們這些人的處置,如果論關系親密讓菲爾斯他們撤職,那自己又算什麼?竟然只是停職而已,李曜不相信以保密局的能量會查不出他同葉慕凜的真實關系。

而且老師提醒他,保密局退還的東西……除了這艘星艦,還有就是老師知道,臨時藏身在星艦中的冰焰!

“很快”、“最後處置”這樣的字眼恐怕是在提醒他,葉慕凜處境堪憂,保密局很快會采取行動!而且,恐怕是葉慕凜極其不利的行動,很有可能是那種讓他悄無聲息消失在保密局某個房間之中的行動……

這幾條線索在李曜心中反復地拆解分析,要知道顧秉然同他都是信息領域的翹楚,他們這樣的人,絕不可能無緣無故地給出信息!就像那些在星網中復雜的信息洪流一般,外人只能看到星網上的表像,只有他們這樣的人用各種各樣復雜的算法才能真正解析那背後的含義!

而現在,李曜就在拼命地找到可以解析這一系列線索的東西,老師不可能無緣無故地告訴他迫在眉睫的危機而不指出一條路徑,這不符合他一貫的風格!

噓……不要驚慌,不要心急,靜下心來,冷靜地分析……

保密局對他們這幫參賽者這樣詭異的處置到底說明了什麼呢?菲爾斯和休伯特他們被撤職……而自己只是被停職,也有可能這種處置是充分考慮了各人背後的背景才做出的決定,但是,他被保留了職位,老師是在暗示什麼?

以保密局的權利,要想讓他撤職簡直太容易不過。

除非……這其中有人影響了保密局的決策!

保密局……以老師的能量以及顧家的能量主要都是集中在學術圈……恐怕還影響不了那種部門的決策,但是,葉家卻可以!

也許,他們,其實並沒有被真正放棄。

想到這裡,李曜覺得眼前的一切才真正恢復了色彩。

那麼,保留他的軍職是為了什麼?李曜不相信,葉家和老師花這麼大力氣、這樣地周旋又這樣地暗示自己,只是為了讓自己繼續留在深藍。

深藍……對!

他心跳很快,飛速地打開自己的通訊儀,幾個操作之後登錄了星網,果然,他已經被盯上了,但這些家伙恐怕不知道,深藍中人都是十分可怕的對手。李曜只當作自己不知道星網上那樣盯梢他的人,他只有意地搜索了一些跟寰宇杯的消息,果然,星網上在發布會之後的消息都基本看不見,就算偶爾有那麼一兩個都寫得含混不清,或者只是按照當時的發言人講話發布的“官方說法”。

李曜手上飛快地查詢著近段時間的星網管理紀錄,果不其然在裡面看到,星網上近期添加了大量的過濾發布會信息的規則,也正是因此才會讓那些信息得不到公開,只怕他們消失在聯邦某個角落的時候,民眾也永遠不會知道真相吧!

李曜表面上嘲諷地一笑,顯得一副無奈又憤懣的樣子,但誰也不知道,他此刻心跳得極快極快,手心裡滿是汗水,那是一種已經接近正確答案的興奮與緊張!

飛快地退出星網,李曜的眸子閃閃發亮,他想,他已經知道老師、甚至是葉家可能為他指明的路徑是什麼了。

那些監察的人恐怕到現在還沒有發覺他上星網的真正目的是什麼吧?他其實只是為了做一件事——查詢星網管理紀錄,之前瀏覽什麼狗屁的新聞都只是為了讓這件事做起來不引人懷疑……當日,在利用星網權限入侵寰宇杯轉播平台之後,老師氣得爆跳如雷,當場封了他的管理權限,但是,現在他卻依然可以查詢星網管理紀錄,這說明什麼?

說明老師已經把權限重新給了他!

保密局?哼,在星網的世界裡,他們這樣的人才是呼風喚雨、翻雲覆雨的存在,李曜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

或許,保密局的內網星網權限是無法觸及的,但是……現在,在外面執行監控任務的保密局成員總不可能不使用星網!

駕駛艙內,李曜同冰焰低聲交待道:“有人在盯著我們,你感覺到了嗎?噓……不要怕,現在我們來玩個游戲,叫‘我悄悄地蒙上你的眼睛’,你先這樣,再這樣……”

果然不愧是強大的人工智能,李曜不過簡單同冰焰交待了如何利用權限進行反控制,冰焰就已經會舉一反三。

現在,只怕在保密局的人眼中,李曜依舊失魂落魄地坐在駕駛艙裡。

但李曜知道,這樣能爭取到的時間有限,他必須盡快采取有效行動!

他試探性地問了下:“小焰……你收集過那個有探測儀的地方的信息嗎?”

冰焰乖乖地說道:“有啊!”

作為一只本質上是智腦的小家伙,他對這個世界無限好奇,除了在探測儀啟動的瞬間十分害怕自己被發現之外,其他時間……他都充分地探索了那個與聯邦其他處所都十分不一樣的地方!

於是,在李曜腦海中,對方內網的結構圖以一種無與倫比的清晰方式在進行著解析展現……

冰焰幼稚的聲音還在努力解說:“麻麻,你都不知道那個地方好奇怪哦!他們的網絡結構和外面都不一樣,就是……就是……”

冰焰還在努力找詞兒形容,李曜已經從目瞪口呆中回過神來,努力咽了口唾沫:“……就是可以進去的門兒有點少對不對?”

冰焰的聲音一下子變得歡快:“對噠!還是麻麻最聰明!外面的網絡很容易就可以進去了,但那邊感覺就像個盒子……”

冰焰軟軟的抱怨在李曜此時聽來簡直比天使還可愛:“所以,寶貝兒……你最後到底是怎麼進去的?”

本來他只指望可以收集到一些內部地形之類不甚重要的消息,但他家寶貝兒不僅把對方地形、甚至連對方家的鑰匙都全部搞到了!

冰焰帶著幾分難得狡猾說道:“麻麻你也沒猜到嗎?就是那個探測儀呀!探測儀肯定是要聯網才能傳輸數據的呀!誰讓他們用那個東西嚇唬我來著……”

所以,他們最後的絕處逢生都是因為小孩兒一時幼稚的報復心和好奇心?

但無論如何,此時此刻,李曜都無比感激那不知道是否存在的諸天神靈,讓誤打誤撞下的一切誕生了冰焰這樣一個不可復制的奇跡!

或者,老師和葉家都只是抱著那萬分之一的可能讓他去試試,但現在,李曜想,或許他的籌碼比所有人知道的都要厚了那麼一眯眯。

他狠狠地在數據世界裡給了冰焰小寶貝兒一個mua!(*╯3╰)的表情,然後興奮地揮了揮拳頭:“走!寶貝兒,咱們去救你粑粑!”

哈,保密局,我們來了,你們准備好了咩?



☆、第135章 落幕VII

既然要干一票大的,李曜在腦海中大致勾勒了自己可以調用的資源。

說實話,作為深藍的一分子,他從來沒有覺得自己的處境會如此艱難,盡管他已經暫時屏蔽了此時保密局的監控,但身處在這樣可怕的部門監視下,許多舉動不得不小心翼翼,至少,他一定不能提前暴露自己的目標、驚動了對方。

但身為深藍一員,李曜又有些慶幸,類似用假身份做掩護之類的事情,他其實已經非常熟練,現在重操舊業,完全沒有任何違和感。

他的計劃中,借助冰焰的強大能力,恐怕混入保密局並不困難,難的是如何安全地將葉慕凜帶出並且撤離,然而,當他真正開始動手時,他才發現,事情沒有這麼簡單。

此時不同以往,李曜他瀏覽過的新聞在腦海中一一回放,這段時間其實聯邦並不太平,朱門大規模的刺殺還是讓部分地區的治安有些混亂,尤其是在像諾亞這樣的地區,對於港口進出人員的監察都比以往嚴格許多,就算能混入首都星,但怎麼才能不驚動相關部門達到目的,頗費腦子。

在確定冰焰的反監視到位的基礎上,李曜再次登錄了星網,只是此次,在星網中,他的身份不再是白名的管理員,而是一種灰色,在星網世界中,他的身影好像整個都已經變成了一抹淡淡的影子,讓人直接忽視他的存在。

李曜不動聲色地游走在行人匆匆的政務大街上,聯邦幾乎所有的政府部門都在這裡,在宏偉的總統府西南角,有一個隱蔽的小小黑色建築,通體黑色,沒有任何門窗,這裡就是李曜即將拜訪的目的地。

在星網上,一切影像都是對現實世界的重新建模,就像是現實世界在虛擬世界的投影,小到個人的形像,比如李曜,因為他隱去了自己所有的信息、不讓星網察覺自己的存在,所以在那個世界中,他的投影就是一抹淡淡的影子,大到建築,比如眼前宏偉的總統府,不只是外形同首都星的總統府一模一樣,建模時,還務必保證眾人進入的權限、參與的業務等等都要與總統府一致,才稱得上是符合星網標准的模型。

而這棟不起眼卻越看越詭異的黑色建築則代表著,星網上關於對方的數據幾乎為零,對方也不開放和星網的接口,只是占了一位置而已,這和冰焰反映的情形完全一致,內部網絡自成體系,因此難以從外部攻破,最後還是冰焰從對方內部實現的入侵。

李曜不動聲色地周圍游走,默默思索著自己要怎麼才能在物理上抵達這個地點不引起懷疑,事實上,星網的功能之強大,不只是它在虛擬世界中的仿真功能,而是它在現實世界中的映射功能,也就是說,當你在現實中出現在某個地點時,只要處於星網覆蓋下,嚴格意義來講,也在星網監控之下,但普通的民眾根本不會意識到這點,他們只在登錄星網之後,進入虛擬世界才認為那是星網,事實上,星網的強大,已經很難界定現實與虛擬的差別。

而保密局的監控,就是利用星網這樣強大的功能來實現。

所以,李曜如果要去往首都星,必須要利用自己的管理員權限“騙”過對方的監控權限,就像他現在做的一樣。

這只是第一步。

當他人處於首都星,如何才能不再次驚動星網在那邊的布局,這又是另外的工作。

這些東西都需要細致小心的規劃起來。

但對於李曜這樣的專業從業者來說,並不是不可能,顧秉然把權限重新歸還給他,肯定也是考慮到這點。

但很快,李曜有些詭異地發現,他周圍似乎還潛伏著和他一樣的人,鬼鬼祟祟地繞著保密局打轉。

對方手法只比他略遜一籌,但對方少了管理員權限的保護,能做到這樣的地步,也已經是聯邦信息領域有數的高手了,這到底是哪裡來的人物?!

無論是哪裡的,反正肯定不是保密局!此時此刻,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

李曜當機立斷地跟在了對方身後,大概也是對方輕敵了,畢竟以對方的技術,恐怕沒有想到聯邦有人會用管理員的權限來干這種見不得人的勾當,竟然被李曜截獲了不少有用信息,對方十分滑不留手,好像察覺到了什麼不對,迅速開溜准備下線。

李曜冷笑一聲,想走?對方給出的信息量略大,已經讓李曜足夠驚喜,但這還不夠!

很快,那抹灰影時而化為數只小蟲、時而又變作一道輕煙拼命地想逃走,但一只小巧的盒子只牢牢地罩住對方,讓對方難以掙脫。

嚴格意義上來講,這不是技術之間的對決,而是規則戰勝了技術,沒辦法,李曜手上捏著管理員權限,這個東西,在虛擬世界中就是世界規則,譬如李曜要呼風喚雨,世界上馬上電閃雷鳴,這不是開玩笑。

因此,被困住的那個家伙簡直想破了頭也沒有想出這突然冒出來的強悍家伙到底是誰,最後只得屈服道:“你是哪邊的?想要什麼?”

李曜的灰影很快捏著那個盒子消失在了政務大街上,這裡依舊行人匆匆,沒有人留意灰影來過又離開。

“影王?”一道無機質的聲音響起,嚇了盒子裡的影王一跳!

對方已經識破了自己的身份,又沒有第一時間解決他,顯然就是對自己還有所圖,影王心下也稍稍安定了一些:“是我,你到底是誰?有什麼要求?”

李曜哼了一聲,又是亂星灘那幫唯恐天下不亂的家伙!不過,這些人多半也只是收錢辦事。

他只問道:“你這次任務的目的、交貨的細節。”

影王非常猶豫,老實說,在接手任務的時候他就知道這其中凶險,畢竟像他們這樣在灰色地帶混的人士不太想跟當局對著干,但錢帛動人心哪,也是他影王信譽良好能力卓越,才在一眾競選任務的人當中拔得頭籌,他影王的頭銜自然也並非浪得虛名,影子之王,在這個行當裡,如果他都沒法完成的任務,估計也不必另找他人了。

正是因為考慮到自己的信譽問題,影王才十分糾結。

李曜只嘲諷一笑:“一旦你死在星網裡,任務沒完成雇主當然不會善罷甘休,自然還會派人來,你不說不代表別人不會說,我依舊能查到。”

影王先是恐懼,然後又明白對方說的句句屬實,他在這行干了好幾十年,一直小心謹慎,沒想到最後還是翻了船,他心中一橫,媽的,大不了以後不干這行了,錢早就賺夠了,還是小命重要。

於是,李曜沒多費功夫便將想要的信息收集到手。影王其實並不知道,李曜根本也不會干掉他去等那下一個來完成任務的人,因為他根本沒那時間,葉慕凜安危尚懸,李曜根本等不起。

而後,很快地,李曜收集完這些信息後,他基本已經可以猜到幕後是誰了。

只是李曜蹙眉,對方現在不抓緊逃命保存實力,卻來打探保密局的消息是要做什麼,但很快,李曜就明白過來,原來,不只是聯邦要葉慕凜死,現在,連朱門這樣狗急跳牆的東西也想要他死!

對方因為葉慕凜而徹底曝光在聯邦面前,數千年來蟄伏的多個秘密據點被連根拔起,如何不恨!在下一次徹底蟄伏之前,當然是要對葉慕凜除之而後快!

只是,現在的朱門損失了許多高級秘探,消息怕也是滯後了,他們不知道,現在,聯邦很快也要處置葉慕凜……不知怎麼地,李曜心中一片悲涼的同時,卻也漸漸地多了某些堅硬冷酷的東西,一個計劃在李曜心中成形。

不多時,在聯邦某顆小衛星上,一臉喜色的黑衣下屬向在座幾個看起來有些憔悴卻依舊端著權勢架子的中年人彙報道:“影王那邊傳回消息了,已經拿到地形圖!”

座上幾人對視的眼神中都有幾分喜氣,最近實在是太晦氣了!難得有個好消息!

下屬當然明白上面幾位大佬現在的想法,最近門內損失巨大,據點曝光、人手損失……簡直讓人覺得日子沒法過下去了,平日裡風光的這幾位在門首那邊也漸漸說不上話來,反而要將那個毛都沒長齊的軍師再次召回……而這一切都是那個叫葉慕凜的小子搞出來的事情,如果能把這小子解決,恐怕就是損失再大一些,只要能出了心中這口惡氣、重新贏得門首信任,幾位大佬們也是甘願的。

因此,下屬手上並猶豫,一副看起來就十分靠譜的地形圖很快就投影出來。

其中一位大佬細細看完以後,長長出了一口氣:“應該是沒錯了,那個暗子最後傳回來的消息來看,基本相符。”

保密局畢竟是聯邦保密程度最高的部門之一,以朱門這幾年滲透之劇,其實也沒能在裡面真正埋伏下什麼特別有用的棋子,但不乏有其他部門同保密局打過交道的,偶爾還是有消息反饋回來的,至少從這些情報來看,這個地形圖還是可信。

“不愧是影王,你去同影王把尾款結清吧,記住,客氣點,別得罪了這位!”交待完下屬,雖然心中也有些肉疼,但畢竟能搞到有用信息,錢也沒白花,門首那邊也能有交待,那中年男子又轉過臉來道:“諸位看,我們下一步如何行動?”

一時間,幾人又沉默下來。搞到地形圖,不代表著就一定能順利進去執行行動,因為聯邦越來越嚴密的監控,最近幾次行動傷亡太大,而成功率:0。

中年男子突然心中一動,叫住了那本要退出去同影王結賬的下屬:“你同影王問問,如果我們行動時讓他再出一次手,他干不干?”

其他幾人對視之後也默許了對方的提議。

那下屬有些尷尬地抬頭道:“影王剛剛就給了報價,他說,如果各位閣下問起的話,他要這個數。”

下屬比劃了幾個手勢,房間中同時傳來一聲吸氣聲:“媽的!他這是漫天要價嗎?!”

下屬當時的反應也是覺得這影王肯定是瘋了,但他還是把對方的話帶到:“呃,他說,全天下,咱們找不到第二個可以暫時騙過星網監控的人了,所以,這項業務自然要貴些,而且他說風險太高,要先收一半的訂金……”

“聯邦的星網監控著實厲害……我看,要不再讓影王出手吧……”雖然價錢確實讓人肉疼、條件也苛刻了些,但他們最近實在經不起再一次的沉重打擊了,而且……那個姓沈的馬上要回到門首身邊,如果不趁這個時候為門首分點憂,只怕到時候門內就真正再沒有他們立足之地了!

抹了把臉,中年男子嘆道:“那就這樣吧,告訴影王,行動越快越好,讓他好好配合!不然,哼,收了我們的錢沒好好辦事的話,他自己知道厲害!”

這邊,李曜收到對方的話,心中的一塊大石終於落地,他長長吁了一口氣,嘿,他當然會好好配合的!



☆、第136章

因此,當沈大軍師滿載著門首期盼的目光回到朱門這個最為牢固的據點時,他簡直難以相信自己的耳朵,在犯了這麼多愚蠢的錯誤之後,這些蠢貨居然還敢去招惹聯邦保密局!

沈洛當日千辛萬苦為葉慕凜量身打造了這樣的陷阱、最後葉慕凜那樣蠢不可及地一腳踏進去之後就已經注定了他的結局,這tmd要多蠢才會去冒這麼大的風險去刺殺一個注定命不久矣的敵人!

而且,他們搞到了保密局地形圖?從這幫蠢貨的表現來看,沈洛不覺得他們有這個本事,事有反常即為妖,他總算知道,那位門首大人急忙召他回來是做什麼的了……媽的,這收拾不完的爛攤子!

沈洛勾起一個有些嗜血的笑容,實在不行,就讓他們出點什麼意外好了,省得他還得費心思收拾……只是,想到那位多疑又愛玩耍什麼制衡之術的門首大人,呵,這都到什麼時候了,還搞這套?沈洛有些陰沉地想到。

朱門這次的計劃執行得很順利,幾乎是近幾日來最順利的一次了,人手都順利地潛入了首都星,這讓混在下屬中間的幾位大佬心中甚為寬慰,錢沒白花啊,也不枉他們這次冒這麼大的風險親自前來參加行動,希望這樣的忠心能讓門首看到!

另一頭負責星網監控系統掩護的“影王”:呵呵。

頻道裡,“影王”無機質的聲音說道:“按照他們的布防來看,就算是有地圖,我也不建議你們直接進去。”

幾人面面相覷:“怎麼,你有更好的辦法?”

“影王”淡定地說道:“直接攻擊總統府吧。”

既然要玩大的,那就干脆玩得更大點,反正你不仁我不義,李曜可不覺得再掃一次霍雍珩的臉有半點心理障礙。

“你的意思是,聲東擊西?”

頻道那頭的“影王”算是默認了。

對於朱門這幫無法無天的人而言,襲擊總統府所帶來的刺激和挑戰遠比恐懼多多了,無需李曜再給出半點刺激,只要有個借口,這幫家伙直接就上了。

轟然巨響中,一道消息在星網上同時炸開:朱門抗議現任總統視頻直播。

能量護罩幾乎是在同時升起,但作為聯邦最高權力的像征,近千年來,已經沒有什麼人膽敢這樣褻瀆它的威嚴,哪怕只是幾枚落在外圍的能量炮彈都已經踩在了聯邦最為敏感的神經上。

誰也未曾注意,當保密局配合當局全力以赴搜查這幫膽大妄為的朱門暴徒時,幾道人影甚至沒有驚動保密局的門禁系統就已經混了進去。

“禁閉室在地下五層,正好有條秘密的運輸通道可以到,好了,把款打過來,我把路線圖發給你們就兩清,這次交易就算結束。”

“嘿,哪裡有這樣的規矩,我們行動沒結束,什麼叫兩清?”

“影王”冷哼一聲:“哼,隨便你們,愛給不給,不給的話你們自己摸路線去!”

幾人低聲商議之後,說道:“我們再付一半,你把路線圖發來,事成之後再結清。”

“影王”那邊沉默了一會兒大概勉強算是同意了,在收到錢之後,發了張路線圖過來。

然後,當朱門眾人順著路線圖開始“順利”前進之後,他們再也沒有聽到頻道裡那個無機質的聲音響起過。

李曜關掉那個頻道迅速道:“他們到達中央控制室還需要幾分鐘?”

冰焰有些嚴肅地稚聲道:“八分三十秒,麻麻,還有半分鐘你現在已經可以進去了!”

“好的,寶貝兒,記得我們約定好的?”

“恩,我都記住了!”

“如果我沒有按時出來,你一定要坐著星艦自己離開,知道嗎?千萬不要被壞人抓住,然後……就遠遠地離開人群,知道啦?”李曜又迅速地重復著自己重復了數遍的內容,恨不得在這幾分鐘裡教會一個人工智能如何在這險惡的聯邦生存下去。

半晌,冰焰有些抽泣的聲音才說道:“……我知道了。”

李曜努力地笑了笑,輕輕在頭盔上印下一個吻,萬分不舍卻也不得不舍,他飛速地整理好裝備,尾隨著朱門眾人混入了保密局那黑暗一片的門禁中。

當朱門眾人謹慎地順著路線圖一路前行,越走越發現不對時,他們已經來到了路線圖的終點處,不等他們原地商量,刺耳的警報聲伴著無機質的“入侵!入侵!入侵!”警告聲響徹整個保密局,當他們眼前那扇大門被控制室裡的官員急急忙忙打開時,雙方都驚呆了,雙方都措手不及,竟然對方就在門外!

然而,這並不能影響雙方交手開火的速度。

因此,當中央控制室的智腦聲嘶力竭發出的“入侵”警告漸漸扭曲直至消失時,在漫天火光與射線的刺目中,沒有一個人注意到。

李曜身著保密局統一著裝飛速地刷開一扇扇門禁朝禁閉室挪動著,沿途不時有向中央控制室增援的警衛眼神奇怪地看著李曜,但見李曜肩膀上的警銜和前進的方向就都默默地閉上嘴,那邊都是保密級別極高的犯人,涉及這種事情,條例規定,能不詢問就當作不知道。

李曜按照冰焰在他腦中投影出的路線不停地變幻著腳步,一路避開那些有可能識破他的人和有可能阻礙的地點。

禁閉室的走道幽深又陰暗,不見天日,一片死寂中顯得格外壓抑,李曜心跳很快,腳下卻完全沒停,按照冰焰的指示最終來到一扇門前。

門上的密碼需要三重驗證,冰焰接管中央控制室之後可以解開兩重,但最後一重需要李曜自己演算,在他飛快破解的同時,保密局外,增援的部隊已經陸續抵達。

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裡,有人疑惑地問道:“這不對啊……鬧出的動靜這麼大,還需要咱們接應嗎?“

“你管他那麼多,收人錢財替人消災,等對方信號吧,哼,反正今天這水是夠渾的。”

當門在李曜顫抖的手上終於打開時,他幾乎懷疑起冰焰的情報來,裡面的人滿頭白發閉眼躺在冰冷的地面上,哪裡還有半分當日神采飛揚的英姿?

然而,當看清楚那張因為迅速的消瘦而更加棱角分明的面孔時,李曜幾乎忍不住當場掉下眼淚來,但卻很快捏緊雙手強迫自己鎮定下來,他上前扶起幾乎已經認不出來的葉慕凜,仿佛驚醒他一般輕輕喚道:“哥哥?”

葉慕凜此時眉毛、睫毛皆是雪白一片,他微微皺眉,睜開眼時,茫然之後認清眼前人是李曜心中更是劇震,李曜心中亦是驚駭,為什麼他的眼睛……

然而來不及多問,冰焰已經在催促:“外面有人進來支援了,我拖不了太久了,麻麻你們快點!”

增援部隊此時被一道道門禁也快搞瘋!今天這尼瑪是怎麼回事!智腦吃錯藥了嗎?明明是級別更高的增援命令,竟然也被擋在門外!

既然刷不開,那就只能暴力開鎖了╮(╯-╰)╭

轟隆聲中,聯邦最神秘的部門就這麼被一層層扒掉了衣服,直接裸奔在全聯邦面前。

在天花板隱隱的顫動中,李曜手上不停,給葉慕凜套了一身保密局的衣物,不甚合身,卻只能將就,他蹲下身來背起葉慕凜就准備離開,然而葉慕凜卻吃力地說道:“等下……”

縱然情況萬分危險,李曜還是側頭問道:“怎麼?”

葉慕凜指著旁邊的門:“……打開?”

李曜略一思索,就點頭道:“我這就去!”

已經破解過一遍的門禁在李曜面前再無秘密,當他打開第一扇門看到的是那張曾經經常與霍雍珩同時出現在各大新聞頭條的面孔時,已經震驚得難以言說,也漸漸明白葉慕凜的意思,如果真是罪大惡急的人根本不會禁閉在此,而被關在這裡的人,恐怕用另一個詞來形容更合適:政、治、犯。

最後一扇門中,看到已經形銷骨立的馮·杜雷時,李曜沒有再多施舍自己的一個眼神,立即回到了葉慕凜身邊,扶著他迅速撤離,在李曜心中,比他更有資格向馮·杜雷人報復的人不在這裡,而他,從不會為了這樣的人浪費自己寶貴的撤退時間。

葉慕凜在房間打開的短暫時間內,已經竭力在恢復精力,李曜再次返回時,他已經借著攙扶可以自己移動,但他心中的震撼訝異卻並沒有那麼快消退,他知道有人會來救他,卻沒有想到會是他的阿曜先到一步,一轉眼,被他呵護的小小少年已經長大成可以這樣回身過來保護他的青年了。

回去的路途並不順利,聯邦本就因為朱門的行動處於戒備狀態,更何況是總統府剛剛遭到襲擊,救援部隊都在附近、警力充足,他們好幾次都險險與救援部隊擦肩而過,而在門口,他們的好運氣終於用光,避無可避之下,他們竟然與一小支救援隊直接面對面遭遇!

李曜心跳很快,扶著葉慕凜的那只手已經在身後悄悄摸到了射線槍上,葉慕凜按住他的手,一副受傷模樣吃力地說道:“小心他們的新型武器,穿透殺傷力很強。”

救援隊向他們行了個禮,好心地指明了救護隊方向就迅速地朝葉慕凜指的地點急速前進。

李曜:……

他用一種微妙的眼神看了一眼身旁白發藍眸的某人,總感覺發色瞳色變了之後,好像有什麼奇怪的東西也跟著混進去了!



☆、第137章

李曜從大門隱隱見到外面已經被救援部隊包圍,雖然冰焰被藏得很好,但他和葉慕凜要混到星艦上並不容易。

李曜躊躇之際,葉慕凜卻淡定地說道:“通訊儀帶了麼?”

李曜見葉慕凜雙腕上空蕩蕩,可見是被保密局收繳了,看到葉慕凜風輕雲淡完全不甚在意的模樣,李曜心中一澀,然後迅速地把自己的通訊儀遞了過去。

葉慕凜微微一笑,問清楚了冰焰藏身之處,就發送了幾條訊息出去,不過片刻之間,一輛印著“救援醫護”字樣的懸浮車就停在了他們面前不遠處,葉慕凜一捏李曜的手腕,微微蹙眉,一副忍耐疼痛的模樣朝那輛懸浮車挪去。

李曜心中驚詫簡直難以用語言形容,這家伙難道料事如神到了這種境界嗎?居然連這都准備好了?

在上車的一瞬間,葉慕凜似乎不輕易地低頭,其實借機在李曜耳邊低聲道:“車上不方便,回頭再跟你解釋。”

二人沉默地上了車,李曜默默打量著車上那些人,這些人都在閉目養神,個別坐著的眼神開閉間精光外泄,明顯是受過訓練的家伙,再看對方身上的形跡和裝備武器的習慣,李曜可以肯定,這些人肯定都有從軍經歷,有些事情,哪怕你竭力淡化也會在你身上刻下深深烙印。

但李曜卻又迷惑地發現,從對方的舉止來看,又比現役部隊多了一些桀驁,不似那樣紀律嚴整,對方的來歷讓他徹底疑惑了。

打著這樣標志的懸浮車連盤查的人都沒有,他們幾人順利地來到了冰焰藏身的那個僻靜角落,離開懸浮車的時候,不只是李曜,連冰焰都悄悄松了好大一口氣,這些看起來不好惹又不明底細的人,最好是井水不犯河水。

懸浮車門合上的瞬間,門內只對葉慕凜射過來一個冰冷的眼神和一句冰冷的話:“記住,我們兩清了!”

李曜縱然心中疑惑爆棚,也知道現在不是詢問的時機,二人回到那艘偽裝成公園旁停靠的民用運輸艦上時才真正放松下來。

葉慕凜問道:“冰焰現在可以偽裝成民用艦了?”

李曜點頭道:“我之前在深藍宿舍,用那邊的設備加載了一個偽裝系統,應該還算安全。”否則他們也不可能順利混入首都星了。

葉慕凜點頭,然後道:“再偽造一封離開首都星的通行證,我們准備離開吧。”

不用李曜動手,他早在去接葉慕凜之前,就把星網權限給了冰焰,不必李曜再吩咐,他就已經歡快地說道:“沒有問題噠!”

對於一只剛剛飽受驚嚇、提心吊膽的小盆友來說,沒有什麼比粑粑麻麻又安全地回到自己身邊更安心、更快樂的事情了。

“剛剛那些人是?”李曜忍不住問道。

“亂星灘的,他們老大原來欠我一個人情。”葉慕凜道。

“你……早就安排好了?”早就安排好了人去營救,所以,自己今天這一趟算是白白瞎折騰?!李曜心中有些微妙的怒意。

葉慕凜一見李曜鼓起的臉頰,立即說道:“我之前對菲爾斯交待過的,如果我出了什麼意外,這封救援信會直接發過去。”然後葉慕凜認真地凝視著李曜黑色的眸子:“阿曜,你能來,我再開心不過,真的。”

李曜臉頰可恥地的些泛紅,為什麼對方的眸子顏色改變之後,說這種話的時候更難招架了,藍色的眼睛裡,溫柔愛憐像是要滿溢,簡直讓李曜心跳得不能更快!

葉慕凜溫柔一笑,低頭輕輕吻在李曜的唇上,那是一個不帶任何其他色彩的親吻,只是溫柔而感激地纏綿廝磨,想讓戀人知道自己此刻的心情。

冰焰天真的話語有些不識時宜的響起:“粑粑我搞定了!”

李曜有些狼狽地推開某人,站起身來欲蓋彌彰地用力擦了擦嘴唇,然後他清了清嗓子道:“那個,我們離開首都星之後去哪兒?”

某人順著李曜的推力順勢仰躺在座位上,悠閑瀟灑地枕著自己的手臂:“阿曜你想去哪裡我們就去哪裡。”

李曜狠狠回頭瞪了他一眼,夠了!這裡還有小朋友,就不能收斂點嗎?

葉慕凜翹起嘴角,不再言語。

李曜翻了個白眼,算了吧,以這家伙的心機,李曜才不相信他對於要去的地點沒半點打算呢!對於某些人而言,就算是成為聯邦通緝犯,被全聯邦追捕,也依舊游刃有余、從容不迫。

但,前提是他們得安全逃離首都星,這裡可是聯邦守衛最森嚴的地方了,離開了這裡,宇宙之大,總有他們能去的地方。

仿佛看出了李曜的擔憂,葉慕凜低沉的笑聲在小小的星艦裡回蕩:“好了,阿曜,陪著我好好坐會兒吧,這樣的時日可不多。”

李曜皺著眉,沒搭理越來越沒正形的某人。

葉慕凜笑著讓冰焰打開了星艦內的投影,星網上已經再次沸騰了!

最開始媒體和大眾的關注焦點還在朱門居然膽大包天地公然襲擊總統府上,媒體當然要現場追蹤這樣的重磅頭條,前段時間的新聞發布會,縱然最後霍雍珩絕對強勢地壓下了事情,所有媒體心中也都窩著一團火,這樣關系著國民的重大事件,居然這樣憋屈地不能報道、甚至好多媒體人還多次收到總統那方的威脅與隱形監視,誰能不窩火。

而這次的事件他們當然不會顧慮著總統的顏面輕輕放過,要知道,他們可是號稱一群自稱“無冕之王”的家伙,怎麼可能一而再、再而三地屈從於權勢?因此,無論此次總統府外的戒備如何森嚴,記者們還是密密麻麻在外圍了一圈,自然也有人發現了總統府一角的暴動。

當越來越多的視線聚焦在那個平時並不起眼的小矮房子時,越來越多的媒體人心中在嘀咕:媽的,這到底是什麼地方?難道朱門放著總統的行政大廳不去襲擊,反而來攻擊這看起來像是雜物間的地方嗎?

而接下來發生的景像則直接震撼了全聯邦,開始是一張熟悉而陌生的面孔蹣跚著出現在大家的視野裡,那張面孔熟悉是因為上次大選時,對方曾經那麼多次與現任總統唇槍舌戰,數次逼得霍雍珩額頭見汗狼狽不堪,那張面孔陌生則是因為相比於公眾平台上原來那樣幽默犀利、風采逼人的政客,眼前這人雙目無神、走路跌跌撞撞,如果不是那神似的輪廓,幾乎讓人以為只是相似的兩個人而已!

媒體的敏感性讓眾多記者意識到這看起來神似在野黨前領袖的男子出現在這個時間、這個地點一定不是偶然!越來越多的人根本不顧救援部隊的射線槍威脅衝進了警戒圈內,而越來越多令人難以置信的面孔也一一出現。

接下來,不斷有人驚呼:“啊!那是‘烏雲案’的那個黑客!”

“天哪!丹·弗蘭迪!他竟然還活著!聯邦不是公布消息說他已經失蹤了嗎?!”

……

“馮·杜雷!他不是已經被關押了嗎?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救援部隊的最高指揮官當然知道這裡是什麼地方,但他沒有預料到會出現眼前的場景!等他下令將那些出現在公眾面前的人物立即集中管理時,已經太遲。

借鑒上一次聯邦政府在新聞發布會上的所作所為,這一次,所有的媒體根本不再進行什麼講稿的撰寫,直接進行了現場直播,現場嘈雜的采訪直播中,記者問得最多的一個問題是:這到底是什麼地方,為什麼會有這麼多聯邦聲稱已經消失、已經失蹤、已經死亡、甚至是應該按照法律流程審訊的人會出現在這裡?!

如果說上次寰宇杯的事件是經過了一個醞釀和發酵才演變成大事件的話,那麼這一次的事件則像是直接把明火扔進了炸藥桶中,只在一瞬間,直接引爆……

李曜已經可以預見到霍雍珩被這場爆炸炸得四分五裂的下場了,他回頭瞥了某人一眼,真是的,這麼小心眼兒,對於得罪自己的人往死裡踩,不過,不知道為什麼,明明是在心裡暗自吐槽對方的睚眥必報,李曜的嘴角卻彎起一個愉悅的弧度。

葉慕凜卻只是很溫柔地說道:“所以,他們短時間內是沒什麼功夫搭理我們了。”

李曜:……

在神·葉慕凜的精准預言下,他們果然很順利地離開了首都星,然而,並沒有過太久,首都星全面戒嚴的消息傳來,葉慕凜看了一眼懷中人,大概因為離開首都星後心事已經放下,李曜就打著哈欠陷入沉睡。

葉慕凜當然不會用這樣掃興的消息去打擾愛人的夢鄉,他只是有些陰沉地想到,按照國會的流程,彈劾總統只怕需要幾天的時間搜集准備材料,而現在,霍雍珩對聯邦的掌控力依然還在,這意味著,他們身後的追捕不但不會少,而且只怕會更恐怖,因為他們要面臨的是聯邦最高權力者的瘋狂怒火……

但那又怎樣呢?葉慕凜冷冷一笑,既然霍雍珩做得出來那樣的事情,當然就要面對他的怒火。呵,亡命天涯啊,葉慕凜輕輕撫了下李曜精致的眉目,帶著阿曜的話,他其實有點期待呢。

噓……這當然是人家睡著了某人才敢說出來的話^_^



☆、第138章

當詳細地同冰焰了解了李曜是如何利用朱門把自己救出來的事情後,葉慕凜的神情有些古怪,朱門?當年他出門給阿曜找冰糖葫蘆,就是因為朱門四處抓資質不錯的孩子才和阿曜不得不分開……好不容易回到阿曜身邊,雖然是以那樣的形態,但沒成想,又在覓食的時候因為朱門被抓走。再算上阿曜被朱門扣住的事情,呵呵……

本來已經決定不再插手的某人挑了下眉毛,有仇不報非君子,他最後再送朱門一程吧。

不過,這次也算朱門做了點貢獻?看在對方這次還算對阿曜有點用的份上,葉慕凜決定自己就不動手了,免得對方下場太凄慘。

他淡定地讓冰焰把朱門所有基地的資料打了個包。

朱門……現在那已經算是聯邦的負責,他已經不再欠聯邦什麼,朱門這份大禮,他還是送給葉家吧,就當最後全了這份情義。

今天之後,只怕霍家自身難保,葉家又和自己已經斷絕關系,如果葉家手上捏著朱門這樣大的功績,葉慕凜相信,最後霍家還是要再求上葉家的,只是那之後,霍葉兩家還能不能保持世交的關系就很難說了,畢竟,世交世交,只在實力對等地位相當的基礎上才談得上世交,這就是聯邦所謂上層社會的優雅表明下赤.裸裸的叢林法則。

身後的一切,葉慕凜都付諸於這淡然一笑中。

自今而後,這聯邦中,再也沒什麼值得他掛懷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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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曜再次醒來時,艦窗外的星系看起來有些眼熟。

星艦內,冰焰和葉慕凜一大一小在商量著什麼。

“粑粑,剛剛那招好厲害,居然可以這樣躲過去。”

“嗯。”

“粑粑,我以後也會這麼厲害嗎?”

“嗯。”

“真的嗎?如果有那麼厲害,我就可以躲過那些要抓我們的壞人,那我們就不用再跑了!”

“……”

李曜忍不住噗嗤一聲笑出來,這個傻孩子,厲害的躲避技能不正是因為逃跑需要才出現的麼,怎麼可能因為你能躲就不用逃了呢?

葉慕凜回頭過來笑道:“醒了?正好,我們馬上要到了。”

李曜有些詫異,到了?到哪裡?

然而,葉慕凜一副老神在在的樣子,顯然是不准備解釋了。

李曜也不問,而是低頭翻看起冰焰的日志起來,這孩子現在還小,所以十分老實地保留了一只智腦的本能,那就是遇到的所有一切都會寫在日志裡。

然後,李曜的眉頭就狠狠皺起,他們這一路情形實在不太樂觀,大大小小遭遇的搜查就已經有上百次,如果不是冰焰擁有星網權限可以提前從內部探知的話,後果簡直不堪想像。

然而,即使是這樣,剛剛他們也差點遇險。

聯邦中並不少聰明人,縱然顧秉然一力包庇,其他人不知道李曜擁有星網權限的事,但聯邦依舊出動了極其尖端的搜查艦來加入逮捕工作,這種新式戰艦甚至還沒有投放使用,級別之高已經超出李曜的權限範疇,多虧葉慕凜戰鬥經驗豐富,才借助一顆小行星的特殊波長掩護,險險地避了過去。

但長此以往,顯然並不能一直都能保證這樣的好運氣。

葉慕凜搖頭,本來他不想說的,但阿曜實在是太能操心了。

“你看外面。”

李曜看了看葉慕凜,然後順著他的目光又看向了艦窗之外。

深藍色的夜空懸了一彎明月,明月周圍還圍著一道薄薄的光暈,銀色的月輝灑落,點綴著鑽石一般耀眼的星辰,美得如夢似幻。葉慕凜不知何時打開了頭頂的艦艙門,清涼爽快的夜風呼呼地穿過這艘破舊狹小的艦支,李曜只覺身心一空,從參加寰宇杯一路走來的忐忑與疲憊似乎都在此刻全部消散,腦海中只余下眼前的清風明月、星辰夜空。

當星艦前進了一段距離之後,葉慕凜突然攬著李明的肩膀:“你再看。”

此時,頭頂的璀璨星辰、清朗明月仿佛都在一層更加絢麗變幻的薄紗中挪移變幻,剛剛的景像若只是繁華,那眼前的一切直可以稱得上眩目!

李曜升起一種莫名的熟悉與親切,然後,當他再向下看去時,夜空之下,輝煌燈火彙聚成濤濤洪流,如蜿蜒巨龍一般綿延起伏,李曜心神一陣恍惚,這是——“曙光號?!”

眼前一切突然讓他有了一種錯覺,多年之前,當他離開那個狹小的地下城,第一次在高空之中俯瞰之時,也是這樣的心神震撼。

此時此地,伴隨著夜風呼嘯而來的,似乎還有那些倥傯的歲月時光。

似乎兩千年前,那艘浩大的星艦在腳底復活,似乎數年前,那些無憂無慮的歲月並未走遠,李曜側頭,不意外地迎上一對溫柔的眼眸,身旁人的縱容與愛憐也一直從未改變。

李曜突然生出一種慶幸來,其實,歲月從來沒有薄待過他,當年,他最期盼的一切被他的找到,而今,他最寶貴的一切還被他牢牢留在身邊。

星艦並未在這遠古巨獸之上停留太久,而是繼續前行,李曜卻已經隱隱猜到他們要去的地方。

當冰焰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落下時,葉慕凜似乎並沒有把他留在那裡的打算,而是叮囑他轉移到李曜隨身攜帶的一個智腦中,然後葉慕凜便將小冰焰背在了背上。

當那個城市的輪廓一點點在眼前出現時,李曜突然有些緊張,這種情緒或許就叫近鄉情怯,他的整個童年都是在地下那個不見天日的地方度過,那裡沒有燦爛的陽光,只有冰冷的人造光源,卻因為身旁這個人在身旁的短短幾年,縱然李曜現在回想起來,幼時的時光都充滿了一種暖意。

葉慕凜仿佛知道一切,他伸手握住李曜因為緊張而有些冰涼沁的汗的手,十指相扣,就這樣繼續前行。

當年離開之後,李曜就再也沒有回到過這裡,甚至他的同伴們都沒有再回到過這裡,對於李曜而言,不回來是因為這裡已經沒有回來的必要,而對於他的很多同伴們而言,再回來不過徒留傷痕。

但陸陸續續,有意無意的,李曜還是聽說過,那座地下城在他們離開之後並沒有完全廢棄,許多在那裡居住了許多年的居民,哪怕重新取得合法的聯邦居住身份,也依舊選擇繼續待在那裡,甚至因為發生在那裡的那些或悲慘、或血腥的故事,政府重建了許多地方,保留了許多原貌,供一些好奇的旅游者參觀游玩。

更多的……李曜就並不知道了。

但看到城市邊緣的公共懸浮軌道車站時,李曜突然回神,他猛然拉住葉慕凜的手,葉慕凜卻安撫地捏了捏的手掌,從容一笑。

李曜心中困惑,聯邦現在這樣追捕他們,不可能不在各個城市平台上播放他們的影像、甚至是搜查,那他們就這樣進城?

葉慕凜拿他有些沒有辦法地嘆了一口氣,不知從哪裡掏出一個帽子扣在了李曜的頭上,那表情好像在安撫小孩子似的“這樣總行了吧”。

李曜:……

不待他炸毛,二人就已經走進了懸浮車站,為了不引起更多人注意,李曜恨恨地壓下心中那一點點怒意,專心地打量起這座城市起來。

縱然已經離開數年,法耶的發展同當年相比還是變化不大,但這樣邊遠而不變的小城市卻讓人無端覺得十分安全又安寧,好像時光如水,並不會在這座城市身上留下太多痕跡。

大概在這樣的小城裡,像葉慕凜與李曜這樣耀眼的人物並不太多,周圍乘客的眼神都有些好奇地落在他們身上,好在懸浮軌道車裡人不太多,李曜摳了摳手心,垂下頭,裝死。但令他感覺到安心的是,這些乘客的眼中有的只是一種純粹的好奇,並沒有別的東西。

李曜心中越發詫異起來,難道聯邦沒有發布他們的通緝令,為什麼法耶城裡的居民對他們都沒什麼反應呢?

此時,在法耶城中心一棟不起眼、卻令半顆啟明星都有些敬畏的建築中,步履匆匆的下屬突然衝進去道:“老大!今天有兩個通緝犯……”

然而,下屬看到老大的投影上播放著的圖像,默默地將剩下的話咽了回去。

圖像上,兩個青年並肩在懸浮軌道車裡,雖然姿態並沒有特別狎昵,神情間卻有一種微妙的依賴與親密,高個子的青年顧盼間氣勢卓然,顯然不是什麼普通人,對方目光似笑非笑地掃了過來,仿佛已經透過鏡頭看穿了他們監視的行為,讓那下屬只覺心中驚駭莫名!

老大只哼笑一聲,彈了彈手中的煙頭:“哼,還是當年那副死樣子……不,應該說比當年更惹人厭了……”

下屬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近幾年來越發深沉不定的老大,躬身道:“那……咱們怎麼處置?”

老大用一種奇怪的眼神看著他,那眼神怎麼看怎麼像在說“你想找死?”

下屬的汗刷地流了下來,腰彎得更低了:“老大,請您指示!”

老大彈了彈煙灰,面無表情道:“指示個屁!把所有記錄都刪了,記得,干淨點!”

“是!”下屬頭上的汗更多了,見老大沒有更多的命令,立即像被鬼追一樣地跑掉了。

門關上以後,老大面前的投影換了場景,變成了一間仿佛是教室的地方,臉憋得通紅的小孩子、眼淚含在眼睛裡要哭不敢哭的小孩子、咬牙切齒的小孩子、精靈古怪的小孩子……全都看著教學機甲旁面無表情的黑衣教官。

“哼,就你們這樣的廢物還想學機甲?”

仿佛完全不覺得眼前都是祖國的花朵,未來的希望,黑衣教官的話一如既往地犀利無情。

老大看到這樣上演了不知多少遍的一幕,忍不住肩膀聳動、低低笑出聲來:“你呀……等會兒嚇哭幾個又得板著臉去哄了……”

“你當年的學生回來了,嘖,時間過得可真快啊……”

他悠閑地吐了幾個煙圈,卻半點沒有將這個消息告知圖像中的人打算。

呵,回來又怎樣?帶著一身的大麻煩,知道那人的面冷心軟,他可不舍得打擾那人半輩子難得的安寧生活,肯為他們遮掩,就算是全了大家相識一場的情誼了吧。



☆、第139章 落幕XI

曾經那座引得聯邦無數權貴趨之若鶩的銷金窟現在已經依舊人流如織,只是人群中少了那些看起來位高權重的大人物,多是些慕名前來的普通聯邦民眾。

曾經用特權、金錢才能敲開的大門,如今已經向所有民眾開放。

李曜同葉慕凜就是混在這樣的人群中踏入了朱門地下城那座大名鼎鼎的光梯,李曜心情有些起伏,其實,雖然在這座地下城度過了整個童年時代,也曾遠遠在黑暗中遙望過這座銀芒閃耀的光梯,但這的的確確是李曜生平第一次以一個乘客的身份坐在這裡面。

透過光梯的透明窗,整個地下城的街道建築就一一在目,李曜的目光掃過那些熟悉又陌生的街景,他記得那裡是回收站,年幼的他在葉慕凜離開之後,為了現在看來寒酸到微薄的一點食物和生活用品,和那些街頭少年們在那裡無數次地對峙……那裡是老湯姆的家,他曾經用那些物資在那裡換了好多有趣的芯片,年幼時唯一一個了解世界的來源就是那裡了……

這座城市有太多太多的回憶,說不上是好的,或是壞的,如今都只已經只是回憶,李曜曾經以為自己永遠也不會再想起的東西,都在此刻浮現在腦海中。未老莫還鄉,還鄉須斷腸。明明還沒有老,為何現在回想起來,依舊酸澀難當?

而那時的街道和此時還是如此地不同。

明明一磚一石都一模一樣,但李曜清晰地知道,就是不同……對了,是人。

那個時候,生活在地下城的人都戰戰兢兢、生怕惹怒朱門,在那樣的環境裡,每個人只想活下去,但卻又不知道活下去的意義與希望在哪裡,每一張面孔都是麻木冷漠,每一雙眼睛裡都壓抑著凶殘暴虐。

而現在,李曜看著身旁跑過去的歡快的小姑娘,唇邊不自覺露出一個笑容來。

李曜雙目流連神思不屬,卻沒有注意到,如果不是葉慕凜護在一旁,他恐怕早不能這樣安靜地沉浸在回憶中了,而葉慕凜也並不多話打斷他的回憶,只是靜靜牽著他,走在這人流洶湧、再也不復以往的地下城。

路過原來的朱門駐地時,李曜驚訝地發現,原本占地極廣的建築已經變了一個名稱:“地下城機甲學校”。

李曜依稀記得,不知道哪個小伙伴曾經提過,地下城裡新建了一座機甲學校,專門教所有的小孩子學習機甲知識,似乎在聯邦還有著不小的名氣。

葉慕凜低頭問道:“裴鈞就在裡面,你想見見他嗎?”

李曜一怔,裴鈞?……是那個總是黑著臉、說話尖刻又犀利的教官啊,自己幼年時在朱門確實承了他不少照顧,雖然現在想來,不知道這其中是葉慕凜的原因,還是教官自己的意願,李曜在朱門的回憶確實因為教官的存在多了幾分暖意。

但是,李曜只是搖了搖頭:“算了吧。”

教官以臥底的身份能重新在陽光下這樣地過著自己的生活,已經是一大幸事,自己現在前途未定、身後麻煩纏身,還是不要橫生枝節,給教官添麻煩了。現在能知道教官生活得很幸福,就已經能讓李曜覺得很愉快了。

葉慕凜側頭一笑,仿佛早就料到了李曜的想法,他只拉著李曜靜靜站在機甲學校外的一個角落裡,靜靜看著裡面板著臉的教官如何一個個糾正那些孩子們的操作。

二人離開時,身後還不斷傳來導游的講解:“這是羅氏公司斥巨資專門將原來的朱門舊址進行了改造,修建了這所機甲學校,希望讓地下城裡所有喜歡機甲的孩子都能有一個渠道來了解機甲、認識機甲,也許未來聯邦的眾多頂尖機甲師都會從這裡誕生呢……”

李曜半晌突然笑嘆道:“教官脾氣倒是比當年好多了……”

當年裴鈞可不會這麼耐心一個個地去糾正他們的操作,更不會明知窗外那些游客的窺視還視而不見地繼續上課。

葉慕凜只握緊李曜的手,輕聲道:“有的東西會變,但有的東西是永遠也不會變的。”

李曜聽得有些出神,隨後一笑點頭,是啊,教官其實還是那個教官,變的只是自己的心境,他們終究都有各自不同的人生。

然而,當葉慕凜拉著李曜所走的街道越來越偏遠,游客越來越少時,李曜那些游走浮動的思緒仿佛一點點地隨著他們的前行在收攏,李曜終於意識到,葉慕凜想帶他去的地方是哪裡。

縱然是地下城已經成了熱鬧的景點,越來越多的地下城舊居民選擇留在這裡,大賺游客的錢,這片區域依舊十分冷清荒涼。

因為這裡是曾經地下城的貧民窟,空氣中散發出來的輻射、曾經這裡殘留下來的貧窮氣息,足以讓所有的游客、居民對此處退避三舍。

當那座通風孔下破舊的小屋真的出現在視野中時,李曜的手有些顫抖。

小屋的主人是個性情溫柔的女人,為了在這個殘酷的地方生存下來只能靠出賣自己為生,但這樣一個女人,在李曜生辰、葉慕凜不在家的那些日子裡,確確實實給李曜帶來了安寧與溫暖,只可惜,對方已經永遠地消失在地下城殘忍的生存傾軋中了。

葉慕凜的腳步並沒有因為李曜明顯的情緒波動而停留,他們走到通風孔下方。

曾經因為年幼而顯然無比巨大、不得不撐開手足防止自己掉下去的通道,在現在看來,那通道的寬度也不過剛好讓葉慕凜這樣一個高挑的成年男子通過。

葉慕凜沒有說話,只是放開李曜,挽起了袖子,利落而優雅地一個跳躍就已經攀上屋頂,屋頂那裡放著一個碩大的背包,好像是剛剛放上去的樣子,連灰塵都沒有半粒。

葉慕凜卻像早就知道那個背包是什麼一般,把冰焰所在的智腦往背包裡一塞,回頭給了李曜一個安撫溫暖的笑容,便向通風孔裡攀爬起來。

李曜雖然心下對於那個背後有著諸多揣測,但此時此地,葉慕凜已經率先回去他們原來的“家”,李曜的心情也突然有些迫切起來。

沒有太多思索,李曜挽著袖子就跟了葉慕凜的步伐。年幼時覺得可怕的排氣壓力,此時在他們看來,不過春風拂面,沒有半點耽擱,前方的葉慕凜就已經熟練地摸索到了牆壁上的門開關。

通風口一側的門打開,李曜陷入了一片恍惚。

他當年離開時收拾好的一切都依舊整齊地擺放在那裡,而李曜的目光卻牢牢地盯著一面牆壁,那上面,清晰地印著兩排掌印,上面一排七個,前面四個是慢慢變大的手掌,後面四個是慢慢變大的梅花印,而下面一排清晰地印著從小到大的十一個掌印。

葉慕凜微微一笑,在上面一排的最右側上牢牢地再印一個掌印:“阿曜,生辰快樂,願你今後歲歲如意,喜樂安康!”

李曜垂下頭,努力眨掉眼中不經意泛起的濕意,然後抬起頭來朝葉慕凜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除了這樣幸福的笑容,李曜實在想不出他還能如何向身邊人表達自己的感激與愛意。

如果不是葉慕凜提醒,李曜早就忘記今天是他的生辰,他更沒想到,以他們如今的處境,葉慕凜為了幼年時的承諾,竟還攜著他這樣跋涉回來,趕在這一日,為他摁下了這一枚手印。

李曜也抬起手掌,小心地抹了一層東西之後在第二排的最右側摁下一個掌印,然後他怔怔看著這兩排如斯不同的掌印,那些忽然變大的掌印之間隔著那樣漫長的疏離時光。

葉慕凜仿佛知道李曜此刻心中翻湧的酸澀,他只上前靜靜擁著李曜,低聲在他耳畔承諾到:“阿曜,你今後的每個生辰我都一定在你身旁!”

李曜埋頭在他的懷中,用濃濃的鼻音應道“嗯”,然後就抬頭朝葉慕凜露出一個美麗到極致的笑容來,葉慕凜甚至可以看清他睫毛上似乎沾著一兩滴細小的水珠,好像雨後的枝葉花瓣上沾著的露珠一般,令他沉淪於這樣的美麗不可自拔。

葉慕凜輕輕在他的眉睫間落下一個溫柔的親吻,然後笑著說道:“今日一切倉促,阿曜就湊合一下吧。”

然後葉慕凜就俯身打開腳邊那個從小屋頂帶上來的背包,李曜看到裡面居然藏了一個保溫食盒……

以葉慕凜的挺拔身材,在這樣狹小的地方裡,只能委屈地盤腿坐著,挽著袖子認認真真的布置著餐具,最後,甚至還不知道從哪裡變出了一朵鮮花插在瓶中。

李曜只支著下巴看著葉慕凜優雅英俊的面孔,看著他縱然是這樣逼仄的環境中,依然也不改從容優雅的儀態。李曜心中暗想,全聯邦恐怕也只自己一個人可以令葉慕凜心甘情願地這樣來服侍了,不經意間,他的唇邊再次泄出愉快的笑意。

一時間,小小的屋子裡,溫暖與愛意悄悄彌漫。



☆、第140章 落幕XII

不過,氣氛就是用來破壞的,尤其是有小孩子在場的時候。

“粑粑,麻麻,你們是在做什麼?咦?!”【看窩多麼體貼,居然沒有在上一章讓他粗來[叉腰]<)。(>泥垢!

大概是為了哄老婆路上順利一些,葉慕凜下了星艦就毫不猶豫地把冰焰裝到智腦中,然後塞進了這個背包裡。

冰焰:qaq大家還記得我的存在嗎?

李曜自然也因為冰焰的出聲而回頭向背後看去,然而,下一瞬間,當李曜的目光掃過那個背包時,他突然看到裡面有許多看起來很眼熟的盒子。

冰焰小盆友開啟了掃描了之後也正因為這些東西而驚訝呢:“這不是星艦上的能量晶體嗎?粑粑你帶過來做什麼啊?”

李曜心中也十分驚訝,那些盒子是特殊的密閉裝置,專門用來盛裝能量晶體的,而這些盒子正是之前用來盛放他們在異星上得到的那些超高純度能量晶體。

目前哪怕是在聯邦,也沒有任何一種已知的合成方法可以合成,全部來自天然產出。只在一些極其特殊的情形下,比如他們當時從異星回到聯邦要實現的逆向躍遷,在極短的時間內需要大量能量時,才會那樣奢侈地把超純能量晶體作為動力能源使用。

而且,就算是一般的高純度能量晶體也都是配合大規模殺傷性武器使用的,因此,在聯邦,每個城市的安全檢查都不可能允許這樣的高純度能量晶體任意進出,一旦發現,一定會引起報警。

一路和葉慕凜走來,李曜十分肯定,他們進入法耶城的時候,沒有任何一個警報響起,而葉慕凜的身上肯定也沒有這樣一個東西,而且,還有這滿桌的美食……

想到葉慕凜之前在首都星上的布置、亂星灘來的那些雇佣兵,好像就算不再是葉家的繼承人,葉慕凜還總是有各種各樣的辦法辦到自己想辦的事情,李曜略微一推測,就知道葉慕凜大概在這座法耶城裡也有“欠下他人情”的人吧。

葉慕凜倒是承認得痛快:“當年地下城覆滅的時候,我答應過羅林給他一個機會,他也承諾將來會幫我做一些事情。”

李曜的眉頭卻並沒有因此而完全松開,以葉慕凜的行事風格,再加上這些可疑的能量晶體,他突然有些懷疑,他們此次的目的除了為自己慶生之外,到底還有什麼?

李曜問道:“你是不是還有什麼沒告訴我的?”

然後他難得地見到葉慕凜臉上居然多了幾分難為情的姿態來。

那麼就是真的還有事情沒告訴他了?!李曜有些生氣地轉過臉,他知道自己的反應有些過激,葉慕凜對自己的愛意從來不用懷疑,但是他忍不住了……從小到大,葉慕凜總是這樣,將他牢牢地護在羽翼之下,許許多多的事情都不會告訴他。

以前他年紀幼小,人微力薄也就罷了。但他現在已經長大,就像葉慕凜被保密局關押的這件事,如果不是他親眼見到了那幫雇佣兵,他甚至都不知道葉慕凜留下了那樣的後手,而且,那樣的危局之下,葉慕凜想到的是讓雇佣兵幫忙,而不是找自己,這讓李曜多多少少有些難過……

他轉過臉去,只是因為他並不想用這樣的面孔來對待自己的戀人,他知道人在氣憤之下會口不擇言,那樣無疑只會在這樣的情境下讓一切更糟,背對著葉慕凜,李曜反復告訴自己,冷靜下來,仔細聽聽葉慕凜是有什麼樣的理由。

半晌,李曜有些挫敗地嘆了一口氣,罷了,其實還是他不夠強大,所以才讓葉慕凜覺得自己不夠可靠吧。也許,在這段感情裡,葉慕凜對自己的關懷呵護太多,而自己給予他的保護太少,所以才會讓葉慕凜覺得自己不需要知道那麼多?

李曜冷靜下來,也反思了一下自己,覺得自己的心情已經足夠強大到聽取葉慕凜的一切解釋、甚至是沒有解釋,願意好好同葉慕凜認真談一談時,他才吁了一口氣轉回身來。

結果下一秒,葉慕凜就用自己的行為讓李曜所有的冷靜理智瞬間崩塌,連渣都沒剩下。

李曜覺得眼前的一切信息量太大,哪怕擁有遠遠超越常人的信息處理能力,他也覺得自己的大腦已經死機,因為葉慕凜原本盤坐的位置上只剩下了一堆衣服和一只——大、白、貓!!!

李曜徹底地愣了,傻了,呆了。

這只大白貓只從容地蹲坐著,一身閃耀的白色皮毛上綴著莊嚴的黑色條紋,看起來十分華貴,藍色的眼睛就仿佛晴空萬裡一般地深邃高遠。不論李曜心中如何狂奔嘶吼,小屋內氣氛如何沉寂,大白貓的表情一直十分淡定,別問李曜是怎麼從一張毛茸茸的貓臉上看出來的,他就是知道!

李曜花了十倍的時間才讓再次勉強冷靜了下來,他費盡全身力氣從自己扭曲成一團麻花的大腦勉強理出了頭緒,他有些咬牙切齒地說道:“你不打算解釋一下嗎?葉少將!”

大白貓的回答是淡定的一聲:“嗷~”然後優雅地抬起爪子,輕拍著牆上的手掌印邊上的梅花印,那只毛茸茸的爪子明顯比牆上當年稚嫩的小爪子印大了不知道多少圈。

李曜怔在原地。

那個時候,哥哥其實也比他大不了多少歲吧……就算變幻了體形,其實也並不是成年的體形,李曜有些不確定地看著現在大白貓的體形,就算蹲坐著也讓狹小的屋子裡空間更小。然後他抓起大白貓的爪子同牆壁上的印子比了比……確實大了好多圈。

所以,當年哥哥並沒有真的一去不回,而是變成了大白貓嗎?那哥哥為什麼沒有告訴自己呢?後來又是發生了什麼變故,才讓哥哥真的不得不離開呢?再想到葉慕凜和葉家的關系,李曜突然覺得,他其實對葉慕凜的一切知道得太少,也關心得太少。他剛剛那樣責怪葉慕凜,其實不只是因為自己不夠強大,不夠資格成為葉慕凜的依靠,也是因為自己一直以來被葉慕凜那樣悉心地關照呵護,而自己做的……其實太少太少吧。

想到幼年時,那只幫他打架、會安慰地舔舔他、會幫他找食物的大白貓,李曜突然覺得,或者一切都不是那麼重要。無論葉慕凜到底是什麼,他都是那個在曾經在幼年時照顧自己的哥哥、現在也依舊還是他傾心相戀的愛人。

更何況,就算葉慕凜想解釋些什麼,眼下這種形態的話恐怕也說不出什麼吧?

大白貓好像看穿了李曜這一瞬間的心軟,突然伸出毛茸茸的腦袋湊近李曜,溫柔地舔舐著他的臉頰,貓科動物舌頭特有的粗礪和那種特意放輕柔的力道,讓李曜覺得有些癢癢,一想到眼前這只有些撒嬌粘人的大貓居然是那個平日裡冰冷高傲的雪原戰神,李曜的臉頰突然泛起一片菲色,十分艷麗。

他遲疑地伸出手,然後慢慢地環住這只大貓的脖子,大白貓的回應則是徹底將他圈在自己腰腹之間,任由他環住脖子,試探地撥弄自己的耳朵和胡須,哪怕是有些癢癢的,也只是縱容而無奈地打了幾個噴嚏了事,冰藍色的眼睛裡依舊一片溫柔。

縱然沒有和野生動物打過交道,李曜也是知道的,對於野性難馴的動物而言,脆弱的咽喉、柔軟的肚皮都絕不會暴露在陌生者面前,只有極其信賴、信賴到可以托付生命的關系,才會像眼前這只大貓一樣,任由自己這樣親昵而又冒犯的動作。

所以,眼前這只大家伙,還是他的葉慕凜啊。

理智上推測出來的事實是一回事,但當手下和身上真的感覺到那種溫熱的皮毛觸感,耳畔頸邊一直溫柔的舔舐相比,李曜才真真切切地意識到,唔,原來葉慕凜是真的會變成一只大貓啊。

一個幼稚的聲音仿佛感覺到了此時屋中氣氛的緩和,長長地松了一口氣,然後興奮地嚷道:“粑粑,你居然會變成老虎啊!好厲害!窩只在圖冊上見過呢!”

李曜:……

葉慕凜:……

李曜冷靜地揪著葉慕凜一只耳朵問道:“所以,你現在變的,”他淡淡的目光掃過葉慕凜身上白底黑紋皮毛:“應該是一只老虎?”

就算是在朱門的實驗室中也依舊冷淡驕傲的大白貓,此時此刻不知道為什麼覺得身上有些發毛。他不動聲色地收回了自己的爪子和尾巴,縮了縮身體,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小一點兒。

然而這並沒有什麼用……李曜的雙眼中突然放著閃閃光芒,老虎?他不時地抬起大白貓的爪子好奇地摁摁爪墊、又轉過頭去拉開虎嘴看看傳說中的虎牙長什麼樣、甚至還會有些狎昵地揉一揉皮毛柔軟的肚皮。

那種模樣,好像小孩子突然發現新玩具一樣新奇快樂,而葉慕凜有一種微妙的、被自己的戀人猥.褻的錯覺,但這件事讓阿曜知道是帶著他背離聯邦時就已經做好的決定,葉慕凜只得無奈地享受著這種甜蜜的煩惱。

李曜還有些遺憾地嘆道:“我記得,哥哥你小時候好像要更可愛一些呢~”

本來嘛,幼年期的動物,圓滾滾的大眼睛,柔軟的皮毛,再加上不自覺的萌萌表情,李曜突然覺得沒有抱一抱摸一摸實在太遺憾了,不過……小時候,好像他也一直是和大白貓一張床的?

大白貓的回答是更加溫柔的舔舐和毛茸茸的收了爪尖的梅花爪,阿曜自己不知道,他小時候才真正可愛,雪白的皮膚,圓圓的黑眼睛,粉嫩的小嘴巴裡從來都是咯咯的笑聲,唔,算了,這個還是不要告訴他了。

李曜癢得哈哈笑起來,狹小的屋子裡,一只成年白虎和一只成年人類(?)好像回到了幼生期一般打鬧玩樂,開心無比。

冰焰看著和粑粑玩得不亦樂乎的麻麻,有些猶豫要不要提醒他,麻麻,你還記得你要問粑粑的問題嗎?



☆、第141章 落幕XIII

法耶郊外,一身白衣的沈洛看著眼前這堆剛剛翻出來的破爛,臉上露出一個冷笑來:“呵,走投無路,你和你的小情人可真讓我失望……”

周圍零星散布著幾個黑衣人,他們警惕地打量著四周,畢竟這裡是聯邦勢力極其強大的地方,自從幾天前開始,軍方對於朱門的打擊突然開始變得犀利又密集,許多門內自聯邦建成之日起就開始經營的基地都受到嚴重打擊。

如今門內的日子越發艱難,在一開始幾個下屬對於軍師此時還要冒險來此的決定不敢評論,但現在,想到身後那架被軍師找到的拼湊星艦,幾個下屬不禁心中對軍師又多了幾分敬佩,更加努力做好警衛工作,不讓周圍的聯邦勢力發現他們,幾人心中甚至還有種隱隱的猜測:要是門主一直都聽從軍師的話,恐怕門裡也不會淪落到這種境地……

但沈洛知道,已經發生的一切都發生了,再怎麼因為那幾個蠢貨而懊喪並沒有半點作用,哼,只要他抓到葉慕凜和李曜……那麼就算門內處於現在的境地,一切也有了轉圜的余地。

恐怕,那兩個人再怎麼也想不到吧,朱門的歷代智囊之中,太多傑出人物,其中一位正是和智腦之父安內特·馮·提爾同一時代齊名的天才人物,他為朱門的信息系統奠定了偉大的基礎。縱然沒有在歷史上留下任何姓名,不像安內特·馮·提爾一樣名垂青史,他卻在朱門內進行了很多愚蠢的聯邦根本不可能批准的實驗。

也正是因為如此,哪怕從他之後朱門中在智腦領域再沒有什麼傑出人物,到了近代,朱門智腦依舊能同星網智腦一較高下。只可惜,那只中央智腦毀在了地下城一役中,但是,數千年的積累不可小覷,沈洛撥弄著手上的通訊儀,這裡面正是裝載著一個當年那位大師留下來的破解工具,說起來,還要感謝聯邦呢,若非他們將朱門逼到這樣山窮水盡的地步,這東西恐怕還在朱門的數據系統中沉睡。

在這強大工具之下,李曜在星網中的痕跡根本無所遁形,他們逃亡過程中的一舉一動,只要經過星網的都可以被工具偵測到。哈,擁有權限又如何,這世上,永遠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更何況,李曜擁有的並非是最高的根權限,破解起來只是需要花費時間罷了。

能從蛛絲馬跡中推測出李曜利用過星網權限,沈洛也的確是智計過人。

而此刻,看著遠方矗立的城池,沈洛眯起了眼睛,法耶嗎?你們第一次打敗我門的地方?呵,那你們最後敗在這裡,倒也是一種緣份。

一個下屬遲疑了一陣躬身問道:“軍師……那倆人在城中,我們要怎麼行動?”

此時不比原來,門內損失太過慘重,他們恐怕再也不能像原來那樣用大火力進行強攻、或者是組織大量人力進行入侵。

沈洛只嘲諷一笑:“有什麼好擔心的?就憑這惡心的聯邦那灘渾水就足夠讓他們落網了……呵,我真想看看葉慕凜到時候的表情……”

明明是為了所謂高尚的民眾利益而出頭,最後卻被冤枉關押、甚至還被通緝,聯邦英雄淪落成逃跑犯的滋味如何?如果最後葉慕凜再被這所謂的聯邦抓回去,扣上一個莫須有的罪名進行審判,哈,真不知道那位心高氣傲的葉少將會有什麼樣的表情呢。

沈洛勾起一個惡毒的笑容,然後打開手上的通訊儀漫不經心的撥通了一個號碼:“噓……別問我是誰,乖乖把電話給你們的那位閣下,否則,他就要下台了呢,哈哈哈哈哈哈……”

沈洛猖狂的笑聲響徹整間總統辦公室,但這樣可怕的時刻,秘書官不敢自行處理,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拿著通訊儀敲了敲裡面的房間。

“進來。”那聲音裡早就不復原來的飽滿與威嚴,透著種說不出的疲憊,秘書官推門而入,霍雍珩一向在意自己的形像,再如何也從來沒像現在這般,眼袋浮腫、胡茬兒青黑,仿佛一夜之間就老了二十歲。

秘書官將通訊儀中的訊息轉達了,霍雍珩撥弄了一下手邊因為無心打理而枯黃近死的衡木,冷漠地說道:“放下吧。”

秘書官恭敬地放下通訊儀就後退著離開了房間,此時此刻的霍雍珩就像一只隨時可能炸開的火藥筒,他已經是這幾日來的第四任秘書官了,他並不敢拿自己的政治前途打賭,因此格外小心翼翼。要知道,垂死掙扎的野獸傷起人來才最可怕,更何況他只是一只小蝦米,根本沒有什麼反抗的力量。

房門關上後,霍雍珩接通了通訊:“說吧,你到底是個什麼玩意兒,哼,鬼鬼祟祟!”

那頭的聲音只狂妄地大笑了一陣:“親愛的總統閣下,您何必管我是誰呢?我只是聽說最新的彈劾馬上要遞交到國會了呢,這個消息您雖然不愛聽,但恐怕現在就算想聽已經沒人願意遞到您手上了吧?”

霍雍珩在對方說出這件事時,就已經眯起了眼睛,雖然沒有說一個字,但粗重的喘息和捏著通訊儀的手背上崩起的青筋足以說明他此刻的心情!

國會的彈劾早在他意料之中,但霍雍珩再怎麼也沒料想到,這樣的消息居然是從一個來歷不明的通訊中聽到!那幫狗娘養的,他們居然敢這樣,要知道,他現在還是總統,他曾經給了那些家伙那麼的資源和機會,他們就是這樣忠心的!

但畢竟是個老辣的政客,霍雍珩在暴怒了一分鐘之後,就將自己的怒意全部壓在心底。

憤怒有個屁用!政治就是如此血腥現實,當你站在有利位置時,自然是鮮花掌聲,多的是願意錦上添花的人,當你一朝淪落,呵,想妄想雪中送炭?不落井下石都會被罵作蠢貨!

“說吧,你想要什麼?”對於他這樣一個腹背受敵的總統而言,想必是對對方還有那麼一絲價值才能讓對方接通這個通訊。

沈洛低沉的聲音此時仿佛毒蛇在吐著信子:“閣下,您難道不想想,造成您如今境地的罪魁禍首嗎?”

霍雍珩的呼吸再次粗重起來。不想?他怎麼可能不想!他現在日日夜夜想的都是如何把葉慕凜扒皮拆骨、生啖其肉!

如果不是那個乳臭未干的小子,他怎麼可能到今天這樣的境地!

前面基因藥劑使用的余波未消,後腳又捅出保密局中秘密關押審訊政敵的醜聞……更可怕的是,他還失去了唯一一個有可能雪中送炭的盟友——葉熙,而這一切都是因此葉慕凜!

是,葉家是同葉慕凜斷絕了關系,但聯邦諸世家誰不是心知肚明,那是當時當日下,迫於諸世家的壓力,葉家不得不做出的行為,讓原來的繼承人成了一顆棄子,換成哪個世家,受了這樣逼迫都會是奇恥大辱。

當日裡,霍雍珩自然也做出了自己的選擇,把葉慕凜關押在保密局就已經說明了他的選擇,但他沒想到,報應來得這樣快,他需要葉家支持的時候來得這樣快……但在之前有關葉慕凜的處置中,他恐怕已經耗盡了同葉家的情誼。

在諸世家裡,或許因為傳承方式的特殊,葉家的確是個怪胎,他們不摻和到諸世家的爭權奪利中,甚至他們權衡利弊的標准也不絕對是利益,就像史上無數次那樣,哪怕在沒有利益的前提下,他們依然向霍家人伸出過手……只是這次,恐怕是不行了,葉熙甚至已經親自率隊去剿滅朱門,這就是葉家對此時霍家的態度了。

一個半殘的朱門如何能勞動葉上將親自帶隊,這不過是遠遠避開霍家這個政治漩渦的借口罷了,這就是葉家此時的態度:袖手旁觀。

而這一切,都是因為葉慕凜!霍雍珩此時如何能對葉慕凜不恨?他自問當時當日自己的處置絕沒有失當的地方,在聯邦諸世家與葉家繼承人之間選一個,合格的政客都知道如何算這筆賬!但葉家人的報復就是如此簡單直白:既然你願意以利益關系來衡量世交的關系,那現在就用利益來衡量吧。沒有打動葉家的籌碼,別談合作。選擇袖手旁觀而不是趁人之危,恐怕就是世交最後一點殘存的情誼了。

彼時,霍雍珩站在諸世家一邊,也是為了他任期結束之後的霍家著想才做出那樣的決定,但如果彈劾成功、他被迫提前解散內閣,那麼他之前所有的隱忍退讓都將成為政壇的一個笑話!

而此時,沈洛拋出了一個他無法拒絕的籌碼:“我知道他們逃到了哪裡。”

沈洛的聲音裡帶著種說不出的蠱惑:“閣下,我相信這兩個人依然有打動葉家和顧家的價值,不知道您以為如何?”

霍雍珩是個玩政治的,瞬間他就明白了沈洛的暗示與蠱惑:葉家不是談籌碼嗎?用前繼承人來換取葉家此刻的支持……呵,這真是個無法拒絕的提議。

“說吧,你想要什麼?”

周遭的黑衣下屬們都看到沈洛臉上露出一個詭異的笑容,那是每一次計謀成功之後軍師才會露出的笑容:“很簡單,我甚至還可以幫您抓到這兩個人、助您渡過您任期內最大的危機,但是,我要求您暫停對朱門的一切行動,同時返還我們的部分物資和人員。”

那邊的沉默僅僅只有一秒鐘,隨即一個篤定的聲音傳來:“成交,把他們所在的地點發過來。”

然後,通訊立即就中斷了。

沈洛仰天大笑,哈,一切盡在掌握的感覺可真是妙不可言啊。

幾個下屬互相對望幾眼,還是覺得有些不真實,門內現在風雨飄搖的狀況因為軍師的這次通訊就能改變?他們其中一個忍不住有些小心翼翼地問道:“軍師……要是我們幫對方抓了人,對方不肯認賬怎麼辦?”

沈洛捏著這台已經成功保存了整個記錄的特殊通訊儀,冷笑道:“我當然有叫他認賬的方法!”

哼,希望這位總統閣下到時可別犯傻才好!沈洛挑了挑眉毛,從容地把自己的地址發了過去。



☆、第142章 落幕XIV

呼氣孔的小屋裡,李曜渾然不知外面的變故,他有些糾結地在同葉慕凜商量:“我還是想去看看老湯姆,可能不會進去打擾他,就在他屋子外面看看,畢竟當年受了他很多的照顧……”

葉慕凜沉吟了一會兒就答應,只補充道:“帶上冰焰。”

李曜點頭,他也知道畢竟他們在被聯邦通緝,冰焰的強大至少可以讓他多一重保護。

然後,葉慕凜遞了一管東西,李曜接過,打開一看,臉上頓時神情有點奇怪起來,這個不是當年他用來塗在臉上抵抗強輻射的黑色膏體嗎?也不知道葉慕凜是從哪裡翻出來的,他抬頭看了一眼葉慕凜臉上沒有商議的意思,於是默默的接了過來,老老實實地開始抹起來。

等到那一大管東西抹完的時候,一只放大版的小黑重出江湖。

李曜:……

葉慕凜打量了一下,滿意地點了點頭,就放李曜出門了。

李曜爬到出口下方,聳了聳肩膀,話說,自從他成為後天進化者之後,這點輻射其實已經算不了什麼,葉慕凜也不知道為什麼非得叫他抹上這玩意兒,如果是為讓大家都認不出來,好保護自己……呃,還不如葉慕凜本人陪他走上一趟呢,畢竟,如果單論武力值的話,真正能扛得過葉慕凜的,在聯邦確實也不多了。

可惜這次他們出逃得太倉促,機甲冰焰和夜沉都沒有拐出來,不過,李曜一想,那種級別的聯邦機甲,保密等級都在s以上,定位系統不要太強大,所以,沒帶就沒帶吧。

老湯姆所在的那條小街道還是舊時模樣,只是當年看來狹小破爛的街道卻因為收拾干淨、兩邊開始兜售一些紀念品的緣故,看起來倒是少了當年的破敗、多一些旅游景觀應有的風情。

李曜像個游客一樣,背著冰焰看似漫無目的地游蕩著,聲訊頻道裡,冰焰驚奇的呼聲一直沒停止過,作為一只人工智能,雖然冰焰小盆友在虛擬世界裡呼風喚雨,但是,葉慕凜和李曜似乎都沒怎麼帶他去旅行、見識一下別的星球,所以,像地下城這樣的旅游勝地倒是讓小盆友好好了解了一番景點該是什麼個模樣。

昨天在來的路上,冰焰一直沉睡,現在有了這麼個機會,李曜也不願意他一直活得跟個七老八十的人工智能一樣成天憂心忡忡的,還是希望他像現在這樣活潑些好。

再慢的瀏覽,也終於還是走到了街角那家破舊的小店,頭發花白的老人周圍圍著不少小孩子,都驚奇地看著芯片裡投影出來的地下城全景還有機甲模型。

李曜只默默遠遠看著,那些小孩子的眼睛裡閃閃發亮,新奇的東西好像一個全新的世界在幼小的心靈中打開,或許,他當年也是這樣,在一個個芯片投影出的世界裡流連玩耍。

冰焰有些眼饞地問道:“麻麻,我們可以過去看看咩?不用買,我看一眼就可以錄下來噠!”

李曜有些哭笑不得:“錄什麼錄,想要什麼都給你買下來。”

李曜招過邊上一個看起來在幫父母招攬生意的小機靈鬼,密密地交待了幾句。

於是這天,老湯姆就迎來了一個大客戶,一個小孩子居然買了好幾百塊不同的芯片,其實,芯片裡錄下的內容有限,遠不如星網上的內容來得浩瀚,只是,在地下城這樣的景點,對於芯片裡投影出來的東西,小孩子看著新奇想要的話,家長一般也會大方些買下來,但這樣一次幾百片卻是絕無僅有的事。

但是老湯姆有些渾濁的眸子裡卻一片淡然安寧,或許,歲月雖然給了老人很多苦難,卻也給了他睿智豁達作為回報,他只遠遠在人海中瞥到一個皮膚黑黑的“怪異”男子低頭同那小孩子說了些什麼,雙手接過了芯片,裝進了自己的背包裡。

人潮洶湧中,那身影仿佛一個泡沫幻影般,轉眼就消失不見,但老人滿是風霜皺紋的臉上卻露出一個溫暖的笑容來。

李曜沒有過去同老湯姆打招呼,當然是因為他現在麻煩纏身,更是因為,他猛然發現,麻煩離他已經不遠!

不知為什麼,突然之間,游客多了很多,連轉身都變得困難起來,這種異常一下子讓李曜的警覺提到了最高,以他的敏銳感知,人潮之中,李曜也感覺到了幾個陰冷不善的氣息,那種氣息不像是地下城裡維護秩序的警察,也不像是那些看起來在游蕩其實頗有組織紀律性的混混(李曜更相信這些混混屬於地下城的灰色勢力),更不會是逛地下城的游客所應該有的!

李曜當機立斷,決定抽身而去,他身形如游魚一般借助著這波洶湧的人潮在地下城的巷道間穿梭,但很快,他發現,好幾次,他都已經借助地形甩開了那些人,對方卻詭異地迅速又追了上來。

李曜心中飛速地過濾著各種可能,他臉上抹了這些東西,就算是追捕的人也不應該這麼快認出來,而且,對方還能這麼迅速地追上來,除非,他身上已經不知何時被對方下了追蹤器。

李曜將自己從頭到腳的裝備都在腦海中排查了一遍,甚至連剛剛為冰焰買的那些芯片都沒放過,但沒道理,這些東西要麼是他自帶的、之前沒出過任何問題,芯片是他突發奇想決定買的,連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會買,對方怎麼可能會有提前布置下追蹤器?

李曜額頭已經見汗,在沒有發現他身上到底有什麼東西能讓對方追蹤之前,他不敢貿然回到通風孔,“小焰,掃描一下我身上有沒有多出什麼定位發射裝置?”

冰焰的聲音也很焦急:“我沒發現……”

李曜果斷說道:“你再全部掃描一下周圍的環境!”

冰焰照做,而李曜腳下不停,速度更快所選路線也更曲折隱蔽,但是對方依舊在身後,陰魂不散,而且,李曜發現,游客已經開始減少,甚至那些警察、混混都已經看不見一個了!在他們被聯邦追捕的情形下,這不是一個好信號。

突然,冰焰驚呼了一聲:“麻麻,是星網信號!有人追蹤破解了我的權限!”然後,不必李曜吩咐,他已經乖乖關掉了信號、徹底切斷星網,但是還是快哭了出來:“對不起,麻麻……”

李曜迅速而靈活地借著地形甩掉了身後的人,還一邊安慰道:“沒事了,是我的錯,沒想到權限被破解了,小焰寶貝兒最厲害了,要不是你發現得快,我們現在可能都被抓住了。”

但李曜心中並不像面上那樣輕松,因為他知道,對方已經定位了他們的位置,發現那個小屋的所在,只是遲早的問題,切斷星網則意味著,他根本來不及提前告知葉慕凜現在的重大危機,他必須立刻趕回去。

地下城的廣播中開始響起提示:“各位尊敬的游客,地下城的光梯系統剛剛提示出現故障,我們已經關閉a到e號梯,請大家從f號安全梯有序離開,我們將在兩個小時後關閉光梯,進行全面的排查檢修,給您帶來不便,敬請諒解……”

李曜的心一點點沉下去,對方已經確定他人在這裡,開始動用力量清空城市准備甕中捉鱉了嗎?

李曜固然可以趁著混亂混入游客中離開,但他知道,對方既然用了這樣的計策,肯定也料到了這一招、采取了對策,而且,葉慕凜還在小屋中等他,是去是留,他們要一起商議決定,他李曜早就不是一個人。

而前方,或許一場惡戰已經無可避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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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地下城的入口處,無數吵吵嚷嚷的游客在跟安保們吵得不可開交:“好不容易來一次,為什麼不讓進去!”

負責招待游客的導游們挨個安撫道:“光梯故障,在檢修呢,您看裡面的游客都從安全梯撤出來,檢修完成您就可以進去了,不會耽誤您的行程……”

擠在安全梯上來的游客們也是怨聲載道:“還沒玩夠呢!好幾個點兒都沒來得及看……”“就是,你看這孩子哭得!”“可不是,本來答應了給他買個地下城模型的,誰知道突然就說光梯故障……”

安全梯裡孩子的哭鬧、大人的抱怨響成一片,誰也沒有注意,安全光梯上,一道道射線精確地掃描過每一個人的生理特征,沒有放過一個人。

“閣下,出來的人裡面沒有找到。”黑衣下屬躬身彙報著情況。

沈洛淡哼了一聲:“當然,要是這麼容易找到的話,還用得著這麼費勁嗎?”

下屬埋著頭,不敢申辯,畢竟,剛剛信號顯示的位置那麼近,但他們沒想到對方對地形那樣熟悉,明明看著近在眼前就是怎麼也沒撈到對方的衣角,而且,對方反應真是神速,竟然那樣地快就切斷了信號,讓他們不得不這樣大費周章地不得不將地下城清空來抓人。

沈洛只對坐在另一端的男子道:“羅先生,您也看到了,人我們還沒抓到,所以,”沈洛皮笑肉不笑地道:“還希望您繼續配合啊。”

羅林挑了挑眉毛:“沈先生哪裡話,我這不是正履行著聯邦公民的義務,努力配合著嗎?”

羅林的話裡說不出的嘲諷,甚至是他身後的那些弟兄們也是神色冰冷眼中憤然,他們在這啟明星經營十數年,早已是灰色勢力中說一不二的老大,但這幫人一來,二話不說就要接管地下城,他們怎麼可能會答應,差點就發生一場火拼,結果,也不知道對方從哪裡搞來一道啟明星的政府公文,羅林一看形勢不妙,立即制止了矛盾,將這幫人拖上了一陣,才慢慢悠悠地在地下城裡行動起來。

沈洛臉色一沉:“羅先生,明人面前何必說暗話!配不配合您自己心裡清楚!”

剛剛他的下屬抓捕之前那波人潮的詭異,以沈洛的機敏哪能猜想不到是羅林從中搞鬼,而且,先抓捕、抓捕不成再清空地下城是早就定好的方案,對方卻一直拖拖拉拉,前後一對應,沈洛哪裡還不知道羅林的態度?對方或許是地頭蛇當慣了,真以為自己是老大了,哼,如果不是事情緊急,今日不同以往,這種小嘍啰,他才懶得同對方啰嗦,直接斃了了事。

沈洛並不知道羅林同葉慕凜李曜的淵源,畢竟在沈大軍師看來,一個是高高在上的葉家繼承人,一個不過是啟明星這種偏僻地方的小角色,相差了十萬八千裡,怎麼可能聯系得到一塊兒。

別人看不出來,在朱門邊緣打過交道的羅林卻是知道,眼前這幫頂著政府名義的家伙多半是和那個肮髒地方有什麼聯系,老遠他都嗅得出那股陰沉沉的味兒,即使他們要抓的人不是葉慕凜和李曜,羅林也未必見得願意配合!

更何況,地下城中出來的人,有恩必報,有債必償,地下城一案的審判中,葉慕凜高抬貴手放了羅林一馬,給了羅林一個擺脫朱門的契機,還給他成就這番事業的機會,雖然,這些年來,羅林一直按照當年葉慕凜同他的約定,做到了當年葉慕凜交待他做的事情,甚至這次葉慕凜回來,羅林大開方便之門替他們第一時間瞞下了這個消息又幫葉慕凜搞定了物資運送的小事,零零總總做過的事加起來也不少了,已經算得上完成交易,兩不相欠。

但是,如果沒有當年葉慕凜的幫忙和提點,絕不可能有今日啟明星上的羅老大,這一點羅林始終記得清清楚楚,而且,當年李曜這小子也算他看著長大,有那麼點香火情分在,所以,現在,哪怕知道對方勢大,來勢洶洶,他也頂著這般壓力替他們拖延了時間、甚至提前給出了預警、幫助李曜逃了抓捕,如此這樣,才算上真正的兩清。

羅林只在心中暗想:小子,我能給你們拖延時間到這個份兒上也算對得起你們了,剩下的只能靠你們自己了!

至於葉慕凜和李曜接下來怎樣……這幫疑似朱門的家伙來勢洶洶、手持公文還下手狠辣,以他這麼點家底兒,硬抗只能是雞蛋碰石頭,他羅林也不是孤家寡人,身後一大幫子兄弟也要吃飯穿衣,也有要護著的人,各人有各人的路要走,羅林也只能說,祝那倆小子好運吧!



☆、第143章 落幕XV

羅林再如何不情願,沈洛等人勢大,最終他們還是接管了羅氏集團的中央控制室,而整個地下城的監控反饋都在其中。

看到李曜消失在破舊貧民窟中的背影,沈洛冷笑一聲:“那些游客清空了嗎?”

下屬連忙上前應道:“已經清空,居民我們也已經暫時遷了出來,突擊隊已經裝備完畢,只等您的命令了。”

沈洛一揮手,中央控制室的巨幅投影中,就可以見到一個個全副武裝的突擊隊隊員從光梯進駐了地下城中。

“粒子炮、光能匕、防暴能量盾……天哪,他們這是想干什麼?!”中央控制室裡,羅林的下屬看清突擊隊的裝束之後,一個個臉色發白,這些東西都屬於大規模殺傷性武器的範疇,這哪裡是抓捕,如果這些人身上的東西全部用上,將地下城夷平十次也夠了!

朱門的人只冷冷瞥了羅林的人一眼:“羅先生,請您約束好您的人,否則……”

那話語之下的威脅之意不言自明。

羅氏的人都有些按捺不住,地下城對於他們中的很多人來說,不只是他們收入的重要來源,更是他們的家,羅林的很多下屬都是當年在地下城長大的孩子,不願意遠離家鄉加入了羅林的公司,如果讓這批人在地下城胡搞,毀掉的不只是他們的搖錢樹、甚至還是他們的故鄉!

羅林按住自己下屬的肩膀,冷冷問道:“你們要我配合沒問題,可是如果造成破壞,地下城的意義不必我說你們也應該清楚,後果你們負得起嗎?”

沈洛只哂笑道:“放心吧,如果弄壞了,我們定然會給您賠個好價錢,絕不會讓你們羅氏吃虧。”

在沈洛眼中,別說一個地下城,為了抓到葉慕凜和李曜,哪怕是夷平整顆啟明星他都勢在必行、在所不惜,一個小小的地下城算得了什麼,朱門現在什麼都缺,但歷年累積的財富驚人,就是不缺錢。如果不是此次啟明星政府三令五申不得造成人員傷亡,他又還要借助於政府的力量來抓住那兩個人,恐怕沈洛連疏散游客和居民都懶得去做,人命很多時候,在他看來,只是個數字而已。

話畢,他根本懶得去管羅氏那些人的想法,在他眼中,那些都是螻蟻的呻.吟,與他何干?

很快地,突擊隊的人已經鎖定了貧民窟各個入口,沈洛也親自抵達了地下城現場。

下屬立即上前請示道:“從監控上來看,人就是在這附近消失的。”雖然之前李曜臉上易了容,但冰焰在星網的痕跡依然向朱門諸人暴露了他的真實位置,在確定了一臉黑的人就是李曜之後,他臉上抹了東西的這個特征反而更利於別人從監控中進行定位,畢竟,一臉黑的特征實在太明顯。

“軍師,咱們現在開始搜索嗎?”

沈洛沉吟了一陣,搖頭道:“先不用搜。”以這兩人的能耐,藏身之處肯定難以找到,要是貿然分兵搜索,搞不好反而會陷入對方的陷阱中、被他們趁亂逃跑。

沈洛隨即道:“給我接入外置音頻擴散器。”

外置音頻擴散器是為了部隊在某些電磁場干擾的條件下使用聲音來進行消息傳播使用的,其實就和地球時代的喇叭廣播沒什麼區別。

不一會兒,沈洛的聲音就已經響徹整個貧民窟:“葉慕凜,我敬你是我的對手,現在,如果你自己出來,我可以放李曜走,怎麼樣?”

沈洛的聲音在空曠寂靜的空間裡反復響了三遍,然而,周遭依舊死寂一片,這個破敗的空間依舊頹唐如昔,看不出半點人類存在的痕跡,如果不是那個監控上的信息,恐怕沒有一個人相信,聯邦鼎鼎大名的雪原戰神竟然會藏身在此處。

沈洛冷嘲道:“既然你們敬酒不吃,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突擊隊,粒子炮區域覆蓋攻擊准備——”

片刻之前,在通風孔的小屋裡,李曜額頭見汗地向葉慕凜說完情況:“現在怎麼辦?我們要盡快轉移才行,不然他們發現我們只是遲早的事情!”

葉慕凜手上擺弄著冰焰藏身的智腦,然後直接讓冰焰進入了休眠狀態,也不知他是怎麼擺弄的,就把冰焰放到了地板上不知何時多出來的一個凹槽裡。

李曜聽到外面沈洛的聲音急得團團轉,然後他轉頭一見葉慕凜臉上波瀾不興的模樣,忍不住跳腳道:“你不會真的相信那個姓沈的話,自己出去讓我逃跑吧?那種人說話跟放屁一樣……”

葉慕凜聽到李曜爆了粗口,抬頭凌厲地掃了他一眼,直接讓李曜後半句話消了音,但他心中忍不住吐槽:這都什麼時候了!老大你能放一放你的潔癖講究,咱們先把外面那幫家伙打發了行嗎???

貧民窟外圍,沈洛最後的話放了出去,也依舊不見裡面有什麼動靜,他眼中厲芒一閃,手上一揮,大聲喝道:“——開始!”

既然不願意好好投降,那就看你們的命大不大了!

一百余架粒子炮密密麻麻交叉覆蓋了整個貧民窟,炮口的橙色光芒越來越明亮,在沈洛的命令出口的瞬間,那光芒強烈到不可直視,下個瞬間,上百道橙色的粒子光束像一陣密集的粒子洪流一般狠狠衝擊整個貧民窟,當那光芒消失時,轟隆巨響次第傳來,伴著漫天灰塵,那是建築被粒子炮擊穿承重發生垮塌而造成的聲響。

這個本就破爛不堪卻承載著許多人回憶的老區此時正在經歷著末日一般的景像,視野之內再無一棟完整的建築,磚牆瓦礫碎裂著,然而,沈洛要見的人始終不見蹤影,他嘴唇抿出一個冷厲的弧度,既然已經動手,那麼不論死活,他都不會停止:“第二輪,准備——”

一片死寂中,只有沈洛聲音在回響,但突然,一塊小小的磚石從他們頭頂掉下來,仿佛是因為上一場粒子光束的余波影響,此時才完全碎裂掉,看起來只是一個不經意的偶然,打斷了沈洛的命令。

但緊接著,一塊、兩塊、三塊,越來越多的碎裂磚石從上方掉落,突擊隊眾人驚疑不定的目光看向他們的頭頂,這是怎麼回事?沈洛眼中也是一片疑惑,本來馬上要出口的命令都因此而中斷,看著越來越密集的碎石掉落和頭頂隱隱的裂紋,沈洛突然趴下狂吼道:“防護!臥倒!”

他話音剛落,頭頂傳來一道比方才的粒子掃射更加狂暴的轟然巨響,恐怖的能量在一瞬間轟隆爆破,撕裂整個封閉空間的光束噴射而出,地面碎裂的建築在這洶湧的能量中向四面八方激射,整個地下城仿佛一個密閉的罐頭中突然引爆一枚炸藥一般,當洶湧的能量碰到四壁被反彈回來時,更加可怕的二次疊加爆炸發生。

仿佛過了許久,沈洛的耳膜在這劇烈的爆炸中被完全撕裂,哪怕是背著防護盾,他的大腦中也留著嗡嗡余震,依舊一片空白。好半天,他吃力地爬起來,推開身上的負重,背上的東西掉落在旁邊的廢墟中發出一個沉悶的響聲、濺起不少浮塵,他低頭一看,好半天才辨認出那團血肉模糊的東西是他最忠心的下屬,若不是對方擋在他身上,哪怕是隔著防護盾,他恐怕也和對方一樣了。

耳膜中滲出的血液順著臉頰染得這張貴公子的面孔猶如地獄厲鬼一般,他充血的眸子死死地掃過周圍每一寸廢墟,地下城頭頂十數米的地面已經被炸開,露出啟明星蒼灰色的天空——依舊一片死寂。

好像他最忠誠的下屬們和他的敵人都已經完全消滅在剛剛那場爆炸中,但沈洛知道,前者有可能,後者……能在這樣的絕境之下以身為誘餌布下這樣的陷阱,叫他沈洛吃了人生中從未有過的慘敗,這樣的敵手,他絕不相信對方會這麼容易死去。

沈洛冷冷地舔了一下唇邊腥紅的液體,當然,他也無比真誠地期盼,對方不要死得這麼容易才好,否則,他心頭這滔天的恨意要如何宣泄?

沈洛此時完全聽不到任何聲音,但他的腳底,仿佛傳過來隱隱的震動,他放眼望去,這片廢墟的中央地帶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詭異地隆起!

沈洛當機立斷,將自己准備的應急信息發了出去,本來是以防萬一,沒想到居然成了救命稻草。

在地面隱隱的震動中,好像什麼龐然大物正在蘇醒,沈洛坐在廢墟中,眯起眼睛打量著中央那塊漸漸隆起的區域,那塊區域升到一座小山丘高度時就不再變化,然後那些廢磚棄瓦、灰塵沙礫慢慢滑落,現出一點點晶瑩的雪白,那瑩白的區域越來越多,就好像一副雪原畫卷慢慢掃去掩蓋的塵埃、露出真面目來一般。

當最後一粒灰塵滾落、沈洛真正看到那東西的原貌時,他心中猛然一縮,那是一架瑩白的機甲!一架他絕沒有在聯邦任何角落、任何隱秘的組織中聽說過的機甲!

不同於聯邦人形造型的機甲,對方看起來像是一只優雅矯健的雪白貓科動物,四肢上肌肉隆起,甚至還人性化地舒展了一下筋骨,上下頜骨輕微地挪動了一下,露出裡面隱隱的一點光芒,沈洛瞳孔驟然縮小,他終於知道剛剛那個爆炸的原因,弦光炮!這樣只存在於實驗室理論上的武器竟然已經裝備到了這模樣詭異的機甲上。

更令沈洛瞠目結舌的一幕隨即發生,那架機甲在活動了幾下筋骨之後,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然後,這架獸形機架人立而起逐漸變成一架同聯邦機甲十分相似的人形機甲。

機甲的變形早在大遷徙時代就已經徹底被證明是不可行的異想天開,變形就意味著關節的可靠性降低,機甲的穩固性降低,犧牲這樣重要的性能如果只是為了追求外形上的改變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即使是不做機甲設計的沈洛都知道那有多麼可笑。

但他剛剛看到了什麼?不,不只是變形,而是在變形過程中,這架機甲的關節金屬竟然如同皮膚一般任意變形,適應了新的形態、支撐起了新的形態。

那是……傳說中的記憶金屬才可能擁有的性質!可聯邦的科學家們只在理論上證明了這種金屬特性的存在,找了兩千年,連記憶金屬的邊都沒摸到,眼前這架機甲卻奢侈地用了全部記憶金屬來制作!

這架詭異的機甲到底是什麼來歷?!



☆、第144章 落幕XVI

在沈洛覺得不可想像的神秘機甲中,對話卻十分接地氣:“哇塞,粑粑你居然可以把機甲從一只老虎變成人形!”

葉慕凜對於這只小小的人工智能越來越像人類小孩兒一驚一乍的表現已經十分淡定,只是“嗯”了一聲問道:“接入系統還順利嗎?”

小孩兒乖乖地說道:“有些系統和原來的不一樣呢,但是已經接進去啦!”

葉慕凜淡淡地頷首,冰焰知道這就是誇獎的意思啦,特別開心地在虛擬系統裡轉了個圈圈兒。

李曜:……

李曜現在的姿勢很奇怪,他們所在的地方是機甲的駕駛艙,而李曜也是第一次知道,原來這個世界上真的有機甲變態到連駕駛艙都能任意變形,比如,變成一間小屋。

所以,李曜童鞋現在坐在小屋的凳子上,身上還系著緩衝保護用的護具,ps:一樣是土豪的記憶金屬制造而成。

李曜的位置就在葉慕凜身旁,而這是任何一台機甲都不會進行的詭異設計,要知道,駕駛機甲是一件需要全神貫注時刻進行決策判斷的體力腦力要求都極高的活兒,曾經也有兩個駕駛者的機甲設計,但實踐證明,那樣既不利於機甲師做判斷,也不利於保護機甲師,畢竟兩個人總有意見相左的時候,而對於兩個人的防護,當然不如對一個人來得周全。

李曜現在腦子裡一片混亂,一會兒想靠他果然又被葉慕凜瞞住了他就知道葉慕凜來這裡目的肯定不單純。一會兒他想到難怪上次在異星的幻像裡他見到那架在葉慕凜身邊的那架白色機甲總覺得有些不對,現在才發現,原來那架機甲根本不是冰焰,而是眼前這架!一會兒他又想到唉居然這間屋子都是記憶金屬制成,小時候他居然是在這麼一架豪華的機甲裡長大的,那他過得那麼落魄潦倒到底是為什麼,明明掰下一塊來就能讓他一輩子衣食無憂了。一會兒他還想到靠啊,他想這麼多干嘛,眼前可是一台純記憶合金打造的可變形機甲啊啊啊啊,這麼好的研究材料一定不能錯過!

葉慕凜回過頭來,就見李曜這一臉混亂糾結又兩眼放光的模樣,不由好笑又有些惆悵,他心中有許許多多的事情想向李曜解釋,卻又不知從何解釋起。明明當時回到虎形是最好的將一切說明的機會,卻又因為當時的氣氛那樣溫馨,他一時不舍又錯過了。

而此時,冰焰的警報響起:“粑粑!很多星艦!有好多好多星艦在朝這裡趕來!”

投影圖上,密密麻麻的紅點正向他們飛速趕來,葉慕凜皺眉掃了一眼操作台上投影出來的一個角落裡,只看到一個渾身髒污的人形坐在那裡,葉慕凜衡量了一下那些星艦抵達的時間,已經他不容他耽誤半秒去收拾什麼垃圾了,暫且就讓他再多活些時日吧,葉慕凜當機立斷:“走!”

沈洛坐在地上,渾然不知自己剛剛與死神擦肩而過,他只低頭看了一眼通訊儀上的信號,那是聯邦太空戰隊抵達的標志,本來如果可能,他是希望動用朱門的力量來解決葉李二人的,但既然對方擁有那樣來歷不明又危險強大的機甲,向太空戰隊求援也不是什麼丟人的事,反正霍雍珩的政令中給了他這樣的權限,只不過,如果這樣抓到那二人的話,那麼可以交換的條件只怕要大打折扣了。

不過,想到那架完全由記憶金屬制成的機甲,沈洛唇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容,擁有這樣超越聯邦現有技術的東西,只怕霍家能從中得到的利益更多,朱門當然也不介意從中分一杯羹。

他抬頭,從地下城被炸開的洞口中,聯邦太空戰艦上旋轉的星河標志那樣清晰明顯,蒼灰色的天空幾乎密密麻麻布滿了星河的標志,而那隱隱的一小點白色在其中就像一粒灰塵陷身浩瀚大海之中一般,隨時可能沒頂消失,哈,聯邦英雄被全聯邦像喪家之犬一樣地追緝的滋味兒怎麼樣?葉慕凜,你現在還敢說你不後悔嗎?

很快地,沈洛聯系上了太空陸戰隊的人,成功登上了旗艦,而他身上那點小傷在戰艦醫療艙內也不過耽擱了片刻就已經完全痊愈。只是,對於沈洛這樣心高氣傲、睚眥必報的人來講,身上的傷雖然好了,但是他的心裡卻已經決定再也不會讓葉李二人好過!

“沈先生?”對方指揮官是個大校,冷漠的目光中根本沒有考較沈洛來歷的意思,只有例行的身份確認。

在確認完成之後,對方依舊冷淡地說道:“根據總統政令,我們現在服從閣下調遣,一切以抓捕犯人為前提。”

犯人?沈洛愉快地一笑,用完就扔、毫不留情,這種志同道合的作風莫名地讓沈洛覺得愉悅。

然而,看到艦橋的投影後,沈洛的臉色迅速陰沉了下來,在鋪天蓋地的射線攻擊中,那架白色的機甲幾乎在星空中劃出一道道殘影般地快得讓所有戰艦都無法捕捉,更別提瞄准再射擊。

這種情形就好像一群猛獸追在一只蚊子身後,卻怎樣也無法有效地打擊到對方,只能徒勞地在後面追趕。

指揮官的聲音冷淡中也夾雜了一點詫異:“對方機甲不簡單,常規攻擊無效,是否更換為大規模殺傷性武器覆蓋攻擊?”

沈洛摸了摸自己耳蝸邊上殘留的血跡,從嘴角扯出一個詭異的笑容:“不要用大規模武器,這樣的獵物當然是抓活的才比較有價值……”

那可是與安內特·馮·提爾齊名的人物,你們真的以為切斷星網就沒事了嗎?

沈洛將自己的通訊儀對接到戰艦上,迅速地,一道道詭異的信息如水波一般漾開,在宇宙中掀起一道道肉眼不可見的波瀾,覆蓋了方圓周遭的廣袤範圍,葉慕凜李曜所在的那架白色機甲,也漸漸被這信息波所覆蓋。

白色機甲內,作為主操作者,葉慕凜第一時間感覺到了不對勁,機甲的反應居然變遲緩了,這無論如何不可能發生在這架機甲身上:“冰焰,怎麼回事?”

“粑粑……有……人……”然後亮光一閃,冰焰的影像居然直接被切斷,然後一張本應優雅如貴公子此時卻染血如厲鬼一般的面孔出現:“二位日安,真是沒想到啊,二位在這樣的情形下,還能讓我沈某人留下這樣深刻的印像。”

對方的話語明明優雅得體,但那話語之下的惡意就像四處噴濺的毒液一般讓人覺得不寒而栗。

“鑒於二位這樣不聽話,我也只好親自動手讓二位過來了。”沈洛嘴邊露出一個惡毒又得意的笑容,這真是意外之喜,他本來只是想通過之前入侵的智腦來感染機甲系統的,沒想到,這兩個人竟然這麼配合,直接用那個智腦接管了機甲,真是得來全不費工夫!

沈洛看著葉慕凜連眉毛都不動一下的淡定表情,心中咯登一下,難道對方還有什麼底牌?!他的耳朵仿佛又在隱隱作痛,然後他又拼命告訴自己,不,不可能!對方能變出一架這樣的機甲已經是撞了天大的好運,怎麼可能再留下什麼後手?!

然後,沈洛突然恍然大悟道:“哦~我知道你們可能還攜帶有超純能量晶體,嘖嘖,真是不好意思,聯邦對於太空艦隊一直都不錯,你看,你們身後的每一艘艦支都配備了最新的防御盾,或者,葉少將您可以試試,引爆晶體能不能傷得我一根汗毛?怎麼辦?我都想替您試一試了呢,哈哈哈哈哈哈……”

投影上那張面孔在葉慕凜的眼中好像只是一坨髒東西,他根本沒投去半點目光,只在操作台上點擊幾下就對李曜道:“阿曜,接管機甲。”

李曜眼前突然就出現了一個頭盔,他一愣,半晌才反應過來:“啊,好。”

這架詭異的機甲上居然和夜沉一樣配置了駁接頭盔?天知道,全聯邦那麼多機甲師,只有他李曜一個人是用這種駁接的方式來操縱機甲啊!

從這頭盔上白色的記憶金屬來看,同機甲外形匹配一致,明顯是原裝的,不可能是葉慕凜加上去的……難道,這架古怪的機甲居然從一開始就配置了雙人座,其中一個座位還是自帶駁接頭盔的?這,這,這到底是什麼神一樣的設計啊!

沈洛聽到葉慕凜的吩咐,只冷冷一笑:“告訴你們吧!別掙扎了,這架機甲已經在我的控制之下,動都不可能再動一下……”

沈洛話音未落,仿佛是為了扇他耳光一般,白色機甲迅速而靈巧地避過幾艘靠過來試圖將它包圍的戰艦,飛速地朝著前方逃逸而去。

沈洛臉色一片青黑,艦橋上安靜無比,在場官兵都用一種嘲諷的眼神看著沈洛,他們都知道他們執行的是什麼命令,抓捕前少將、前曙光戰隊的隊長葉慕凜,也知道對方是因為什麼原因才被聯邦追捕,軍令如山沒錯,但是,執行軍令的心中卻也是有自己的判斷與想法的。

沈洛飛快地操作著通訊儀,他不相信對方在這樣凶猛的攻擊下還能再操作那架機甲!

在李曜的世界中,飛速而過的數據流有兩撥,一撥他需要飛快地處理執行,另一撥需要他迅速地甄別篩除,一開始,兩邊還算勢均力敵,不影響他處理數據的速度,但很快地,那些攻擊的數據流越來越頻繁、越來越詭異,攻擊手段也越來越層出不窮,漸漸地,以李曜變態的處理能力也開始感到了吃力。

白色機甲的速度一滯,飛速趕到的戰艦猶如圍困獵物的巨鯊一般眼看馬上就要將獵物圍住!



☆、第145章 落幕XVII

在這逃無可逃的一眨眼間,眼看戰艦龐大的身形即將遮去最後一點空隙,連葉慕凜的心都開始下沉,他甚至已經做好了引爆機甲的准備,這一瞬間,突然,白色機甲停滯的身形一擰,在間不容緩的那一剎那衝破戰艦的包圍向外突圍而去!

而一切的轉折,都發生在看不見的虛擬世界裡,圓滾滾的冰焰小盆友得意地叉著腰跟李曜炫耀道:“那些東西才困不住我呢,我一下子就全看明白啦,只花了一點點力氣就解開了呢!”

李曜哭笑不得地用一種誇張的語調表揚道:“是啦,我們家冰焰寶貝最厲害啦!”能在最後關鍵時刻跑掉,小家伙確實居功至偉,否則李曜可不知道憑他自己能不能扛過最後那襲卷天地一般滔滔而來的數據洪流。

但冰焰歪著小腦袋突然有些困惑道:“可是……明明粑粑麻麻都沒有教過那些東西啊,我在星網上也從來沒見過……我怎麼會看得懂呢……”

李曜心下了然,那個沈洛既然來自朱門,恐怕他手上那個攻擊的道具和朱門也脫不了聯系,只是對方並不知道一個事實,那就是,眼前這只圓滾滾萌噠噠的人工智能,還有一個曾經的身份--朱門智腦。

李曜不能確切地知道,冰焰對那套攻擊的工具到底知道些什麼,但人心中的一切都可以隱藏,但在智腦面前,所有一切,只要曾經經過,就不再有秘密。

或許,冰焰認得的是那些曾經他還沒有誕生意識時的“記憶”吧。

其實李曜所料和事實也相差無幾了,那位與“智腦之父”齊名的大師,在朱門進行了那麼多的實驗,直到生命盡頭,最得意的作品卻只有一樣——那就是與星網智腦能力不相上下的朱門智腦,甚至在他的心目中,可以自我成長的朱門智腦更是遠遠比需要維護的星網智腦更加強大,只可惜他的生命走到了盡頭,主不肯再給他時間讓他繼續看到這傑出的作品成長到完美的那一天了。

恐怕這位大師也沒有想到,多年之後,成長到完美、甚至誤打誤撞之下誕生了自己意識的人工智能會和他曾經的游戲之作來一次這樣的對抗,這意味著,這只幼年期的人工智能從某種程度上來說,已經打敗了自己曾經的制造者,或者,那位大師要是還活著,只會拈著胡子哈哈大笑,感到的更多是欣慰吧。

即使他的姓名不被歷史銘記,但卻有這樣一只人工智能彪炳著他曾經超越時代的智慧。

小盆友對於多出來的“記憶”的困惑很快被葉慕凜打斷:“沒事?”

一大一小同時點頭,小的那只還乖乖彙報道:“對了,粑粑,我還發現了這樣東西!”

李曜一看,有些詫異,這是一段舉證錄音?

在聯邦,隨著技術越來越發達,偽造別人的書信、語音甚至視頻都不再是什麼難事,但這給很多東西帶來了不便,特別是那種需要作為證據的東西,因此,有一種特殊的手段叫舉證錄制,只要是用這種方式錄下的內容經過重重加密防偽不可更改等手段,保證錄下的東西一定是原本的東西,絕不是後天合成,因為這種錄制的東西被廣泛地應用在法庭等重要場合的舉證上,因此叫舉證錄制。

但舉證錄制有著許多的限制,絕不是想錄就可以錄的,因此,李曜有些好奇:“小焰,你在哪裡找到的這個東西?”

冰焰有些憤憤地說道:“就是那個攻擊我的壞人那裡啊!我解開了那些東西就順便把他的東西全部拿過來了,誰叫他那麼壞地欺負我們!”

李曜:……

這睚眥必報的小模樣為什麼看起來有點眼熟……

葉慕凜則是一臉淡定地打開了那段錄音,然後他們聽到了絕對意想不到的內容——

“閣下,您難道不想想,造成您如今境地的罪魁禍首嗎?”“我知道他們逃到了哪裡。”“閣下,我相信這兩個人依然有打動葉家和顧家的價值,不知道您以為如何?”

“說吧,你想要什麼?”

“很簡單,我甚至還可以幫您抓到這兩個人、助您渡過您任期內最大的危機,但是,我要求您暫停對朱門的一切行動,同時返還我們的部分物資和人員。”

“成交,把他們所在的地點發過來。”

李曜目瞪口呆:“這是霍雍珩……他是老糊塗了嗎?!居然敢和朱門那種組織做交易不說,竟然被錄下這樣致命的東西!”

葉慕凜只是關掉錄音淡定地道:“有的時候,走投無路的往往都愚蠢至極。”

他一邊點評一邊操縱著飛速而靈巧地避讓著一顆又一顆迎面而來的隕石。

李曜從那巨大的震驚中反應過來他們所處環境的異常,他猛然醒悟過來這是什麼地方,失聲道:“這……碎裂星帶?!”

他們身後,聯邦太空艦隊的指揮官也一臉冷漠地說道:“前方是s級不可通行區域,我的艦隊不會再繼續前進!”

s級不可通行區域在聯邦意味著,至少三支全副武裝的特殊裝備艦隊在此全軍覆沒,或者至少三支特種機甲大隊在此全軍覆沒,才會被聯邦列為s級不可通行區域。

而眼前的碎裂星帶,卻是聯邦第一個s級不可通行區域,也是聯邦s級不可通行區域的由來,在這裡,埋葬的特殊裝備艦隊不是三支,埋葬的特種機甲大隊也不是三支,而是,一共三百七十六支特殊裝備艦隊和八百三十九支特種機甲大隊在此全軍覆沒,甚至,連一片殘骸、一具遺體都沒有被聯邦打撈回來。

這也是許多年來啟明星無法快速發展的原因,緊挨著這樣可怕的區域,沒有任何一支艦隊敢進入這片區域,只能小心翼翼地繞開從另一個方向進入啟明星,交通大大受限的結果就是:哪怕啟明星是人類第一顆宜居星,有著最為偉大的

而碎裂星帶之所以如此著名,不只是因為啟明星,更是因為,即使是在被列為s級不可通行區域之後的很長一段時間裡,也依舊有艦隊和機甲大隊奉命前往,只因為,在聯邦文獻的明確記載中,曙光、諾亞、雅娜爾三支艦隊最開始就是穿越碎裂星帶而降落在啟明星上。

正是因為這樣,哪怕數萬名軍人的鮮血灑在了這片密密麻麻覆蓋著隕石的危險地帶上,也還是有軍人為了尋找人類曾經的家園,哪怕知道一去十死無生,也依舊慨然前往。

除非是報著那樣神聖的使命前往,否則,沒有任何一支艦隊的指揮官會讓自己的艦隊進入這樣的區域。

沈洛一臉猙獰地捏著自己的通訊儀,聽到指揮官的話,他猛然回頭,雙目充血仿佛要噬人一般吼道:“你敢違抗命令?!”

指揮官依舊一臉漠然:“抓捕令只是a級,但前方區域禁止的命令是s級,我不會執行繼續前進的命令。”

沈洛狠狠一推對方:“你怎麼敢你怎麼敢?!”

但那指揮官只是冷冷抬手一格一擋就將沈洛掃落在地上。

沈洛一臉狼狽地趴在地上:“我不可能失敗……不能讓那兩個家伙逃掉,禁止通行又怎麼樣!”他一臉猙獰地抬頭道:“我以總統的政令命令你!給我用規模性殺傷武器覆蓋打擊!”

指揮官用一種復雜的目光看著沈洛道:“命令可執行,各艦注意,a等以上規模殺傷武器准備”他最後看了一眼前方那漸漸隱沒在隕石群中的白色機甲,輕聲道:“——攻擊!”

看著眼前耀眼的白光覆蓋了這片密密麻麻的隕石區,指揮官心中突然升起一種悲哀,那曾經是全聯邦仰望的英雄、無數戰士心目中的偶像,只是做了應該做的事情卻因為符合當局的利益被這樣對待,最後甚至還因為這只瘋狗的命令而這樣隕落,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自嘲道:何必假惺惺地裝什麼惋惜,自己不也是劊子手之一嗎?這一切……或許從自己借著霍家的勢力爬到現在這個位置的那天起就已經注定。

但是,當身邊的下屬一個個神情沉默地慢慢抬起右手行了莊重的軍禮時,指揮官也默默地抬起了右手,送這位聯邦英雄最後一程。

在肅穆的軍禮中,所有人的通訊儀幾乎不分先後地響了起來,那是接收訊息的聲響,指揮官詫異地打開一看,竟然是一道舉證錄音?

此時,在可怕的爆破聲中,無數隕石相互撞擊,碰撞出更加可怕的動靜,就好像是在滿是火藥的桶中扔進了一枚炮彈一般發生著連鎖爆炸。而那道舉證錄音也像這枚炮彈一般,以一種驚人的速度在聯邦醞釀著連鎖爆炸。

朱門因此徹底消失,霍家的所有勢力被葉家為首的各大世家聯合瓜分,曾經不可一世的頂級豪門就此湮滅在聯邦史中……但那些已經是後話。

此時在爆炸的中心,劇烈的轟炸聲掩蓋了超純能量晶體極速消耗引發的恐怖漩渦,一個原本不可能出現的通道漸漸打開:

“粑粑,我們這是躍遷去哪兒啊?”

“帶你麻麻回家。”

“喂!”

“噢,好啊好啊!我和粑粑麻麻一起回家嘍!”

通道的盡頭,一顆蔚藍色的行星上,險峻的山川、清澈的湖泊、青翠的草地、飛躍的瀑布、皚皚的雪原歷歷在目,無數高大的男子變換到各式各樣的獸形,身形勻稱的男子們駕駛著機甲自天空呼嘯而過……

我穿越茫茫宇宙,終於再次回到你的身邊。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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