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際之注定縱橫 by蒼跡[機甲]part1

放上兩個版本的文案試試:
《星際之注定縱橫》(成年之後的故事【第75章~連載】,故事同前傳相對獨立,不喜歡幼年故事的……可以直接看成年故事OTZ)
要想征服星辰,先從成為機甲師開始!
年輕時候,李曜對此深信不疑,於是他歷盡千辛萬苦、終於擠進了機甲戰隊!然而,真正坐在機甲裡時,李曜才發現,原來有個兵種,它叫機甲維修兵,所屬部隊類型:後勤_(:з)∠)_
從虛擬網的星戰杯到像征聯邦最高水平的戰神杯,葉慕凜橫掃整整一代人,讓無數機甲師仰天長嘆自己為什麼要和個非人類生活在同一個時代,這慘無人道、暗無天日的悲催日子什麼時候是個頭兒……
#萬萬沒想到# 這位生平從未一敗的機甲戰神代表戰隊參加的最後一場比賽竟然會栽在一個後勤兵手上……
這揍是一個屌絲後勤逆襲高帥富戰神的故事(槽點太多,請憋住……)

《前傳:星際之哥哥在哪兒》(小時候的故事【第1章到第74章】)
“好了,別哭啦,這就給你去買。”
四歲的李曜坐在家裡乖乖地等著,然而哥哥一去再沒回來,從此他無比痛恨甜食,尤其是那個傳說中的地球復古零食——冰糖葫蘆。
七歲的李曜蹲下身跟大白貓說:“我出去一下下找吃的哦,你要乖乖在家等我喲。”然而他回來時家裡空蕩蕩,從此他無比痛恨養寵物,尤其是交待了卻不聽話的貓科動物。

這揍是一個努力找哥哥、順便升級的故事。
掃雷:
1.未來機甲文,設定同我大JJ機甲文不同,略帶點家風;
2.偽科學,純YY,所以,學霸大大,你和窩這個學渣在一起是不會有結果滴!
3.冰山霸氣攻X努力聰明受。
本文1v1,不蘇不白;
慢熱,試圖YY一個合理的機甲世界,不喜歡請默默點叉。

前傳:星際之哥哥在哪兒

☆、第 1 章

這是個黑暗雜亂的空間,四周堆著充滿異物的垃圾,中間卻留出了一個規規整整的巨大圓形金屬平台,干淨無一物,奇異地和周圍的環境形成對比。

十幾個衣衫襤褸的少年守在圓平台外沿的不同方向,他們靜靜地等待著,徑渭分明地劃清了團伙。

有的是兩三個在一處,有的五六個在一處,不同的隊伍之間保持著安全距離,人數眾多的那一伙,旁邊人離他們的距離遠遠的,就像是在野外野獸們遵循的生存法則一般,強者永遠能夠占有更多的地盤。

縱然是些還遠未成年的幼獸,生存法則也已經深深烙刻。

其中一段空白區域最大的圓弧邊上坐著一個黑發少年,他皮膚也黝黑得緊,看起來整個人黑乎乎一團坐一個箱子上,毫不起眼。

那箱子看起來挺高,可就算這樣,他高坐在箱子上也顯得比周圍一圈少年顯得瘦弱得多。偏偏周圍的少年們沒有一個敢越雷池上前一步,任由他孤身一個占據了最大的一塊地盤。

人數最多的那伙少年只站在黑發少年的對面,隱隱對峙,偶爾掃過黑發少年的眼神充滿忌憚,少年卻仿佛一無所覺,只靜靜盤膝坐在箱子上,神色平靜異常。

突然,這個黑暗的空間上方投下了一束光,少年們繃緊了神經,一邊注意著周遭動靜一邊盯著上方的情況。而人數眾多的那方人馬甚至清楚地進行了分工,外緣的人警惕地盯著周圍的對手,裡面的人從袋子裡不知抱出些什麼。

光束越來越大,少年們也越來越緊張,氣氛越來越劍拔弩張。

黑發少年依舊靜靜地坐在箱子上,仿佛周遭少年們的舉動完全入不了他的眼,進不了他的耳。

那束光開始是投在了圓形平台的圓心中,形成一個明亮的光斑,筆直的雪白光線在這個黑暗沉悶的地方中無比醒目刺眼,仿佛能割裂空間一般。

光線越來越粗,最後形成一個穩定擴張的光柱,可以清晰看到周邊向上揚起的細小塵末。

這個巨大的連通整個空間的光柱仿佛實物一般,灼得周圍的少年們皮膚生疼,卻沒有人退後一步。

光柱的邊緣與金屬平台邊緣重合的一剎那,金屬平台驀地按復雜幾何形狀收縮到邊緣,露出底下深不見底的黑暗洞穴,借著光柱,甚至能看到各種各樣機械臂一閃而逝。

少年們全都動了起來,黑發少年也由極靜到極動,只在眨眼間,他已經面對光柱、站到了箱子後面,打開了箱子。

此時所有的少年們都感覺到了耳道和腹腔中隱隱的脹痛,還有那可怕光束迫人的灼燒感,但他們沒有後退,更不敢停下手上的動作,因為所有人都知道,機會只有短短一瞬。

光柱的邊緣與金屬平台邊緣剛剛重合,頭頂突然響起巨大的“嘩啦”聲,簡直像頭頂掀起了什麼巨浪一般的駭人,然後光柱一暗,無數東西傾瀉而下。

此時平台周圍的少年們簡直像在表演魔術一般,有的少年甩出金屬套索,有的少年彈出軟黏的生物膠吸盤,那個人數最多的團伙竟然放出一群前後肢之間生著飛膜的變異鼯鼠。

金屬套索套中物品之後,少年便立即拉回,取下物資給旁邊的同伴又迅速甩出套索;生物膠吸盤吸住東西之後,也立即被收回,取下東西之後再次被彈出;而那些變異的鼯鼠們靈活地在光柱中穿梭著,借著踩踏那些物品而在空中靈活地轉向跳躍,它們甚至能幫助主人銜住指定物品再飛回。

少年們眼不停手不歇地盯著空中的物品,生怕錯過自己需要的物資,下次再遇到需要的東西就又不知道是什麼時候了。

少年們的競爭十分激烈,食物與能源永遠是最熱門的爭搶物品,哪怕是過期的壓縮營養片和被扔掉的半舊能量盒也會引起少年們的流血衝突。

一件半新的壓力服迅速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套索、吸盤和鼯鼠紛紛衝向這件飄落在半空的物品。

套索和吸盤互相在空中彈開,鼯鼠的主人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氣,這件壓力服放到地下市場上也許夠他們一個月的合成營養劑了。

然而,就在那只張開了四肢,充分伸展了飛膜的鼯鼠眼看就要叼住那件壓力服時,這件特殊材質的衣服卻仿佛自己長了翅膀一旁,飛向了另一個方向,然後“啪”地貼到了半空中一張閃著藍色電光的大網上。

網上不只壓力服,還貼著能量盒、添加營養劑、廢舊機械、半顆水果這樣讓所有少年們眼紅的物品。

但大網如同自己的主人一樣,根本不在意那些目光,“刷”地收攏然後光芒一暗,所有物品自動掉落到了箱子中。

下一道電光亮起時,這張網又再次朝光束的方向張開撒去,孜孜不倦地替主人收集著需要的物品。這次的傾倒中,有用物資大概真是特別多,每當那張大網收攏過後,空中物品的傾瀉甚至會出現一陣停滯,所有少年都在心中暗罵變態,又妒又恨卻敢怒不敢言。

很快地,光柱一下子明亮,頭頂再沒有任何物品傾倒下來,光柱漸漸變小,金屬平台也漸漸合攏,掩住下面黑色洞穴裡那些復雜動作的機械。

黑發少年神情平靜地收好網,合上箱子,背起來。這個箱子並不小,高度都超過了他身高一半還多,他卻似乎已經習以為常,並不顯得吃力。

旁邊幾支隊伍彼此之間因為收獲不一,已經快打了起來。

那支人數最多的隊伍由一個滿臉白斑的少年領頭,這些少年或多或少都生著各種各樣的斑,或者是多少有一些皮膚潰爛,那領頭少年臉上的白斑像是誰手上染了白顏料、惡作劇點在他臉上的一般,初看好笑,細看卻十分駭人。

此時這個白斑少年正惡狠狠地對那個手持套索的少年威脅著什麼,他滿臉可怕的瘢痕再襯著此時凶惡的表情,顯得格外猙獰。

黑發少年卻十分奇異,他雖然皮膚黝黑,卻肌膚光潔,絲毫沒有少年們那些可怕的症狀,他背著自己的箱子插到對峙的人群中間,走到那個白斑少年的面前,靜靜地盯著他,本來有些吵鬧的少年們立即安靜下來。

縱然白斑少年比黑發少年高了一個頭,但被那雙黑白分明到冷酷犀利的眸子盯著,也不禁心裡毛毛地,發揮不出半點形體優勢。

他忍不住打破寂靜吼道:“你敢動手!羅林老大交待過的話你別忘了~”

只是這道吼聲因為最後的顫音而顯得格外色厲內荏,但周圍的少年們,哪怕是剛剛跟他敵對的少年也沒有一個發笑,大家都慢慢退開,自然在黑發少年周圍留下一個真空地帶。

黑矮的少年只是盯著這個一臉斑的男孩:“交出來。”聲音卻出奇的清脆悅耳,在這個肮髒的地方,他的聲音讓少年們想起遙不可及、只在夢境中出現過的流水與風聲。

盡管聽過幾次,斑臉少年還是為這把聲音怔了一下,隨即看到少年黑白分明的眸子又立即醒過神來。

他咽了口唾沫,忍不住悄悄後退了一步,上次不小心得罪這個人,他不得不回去躺了十天,他可不想再遭那種疼痛麻木到失禁不能自理的罪了。

但作為首領,白斑少年還是需要給自己的團體爭取必要的利益,哪怕是在強權面前,不然他們如何能維持下去:“可、可以,但只能換!”

黑發少年沉默一會兒,也不知道是真的顧忌那個叫羅林的人,還是怕麻煩,他扔出了那件壓力服,白斑少年先是一喜,然後神色一斂正准備坐地起價,卻在黑發少年驀然冰冷的神色中將抬價的話咽了下去,差點岔氣。

他清了清嗓子,才訕訕地將一個金屬牌子拋了過去,黑發少年利落地接過牌子,轉身離開,只留給少年們一個負著大箱子的背影。

白斑少年身後有人問道:“這個黑怪真是怪,他總是收集城門票做什麼?”

白斑少年此時已經恢復了首領風範,冷哼一聲:“他要不怪能叫黑怪麼?”隨即自己小聲音嘟囔道:“總說找什麼哥哥,地下城那種地方……這麼多年了也不消停,簡直是怪物中的極品。”

黑發少年當然沒有聽到身後眾人的議論,估計聽到了也只會當耳旁風一般神色不動。

他熟練地在一片黑暗、偶有光線的狹窄街巷中穿梭,這些地方或許說是街巷都是贊美了,充其量不過是挖鑿的大一些的地道。那些所謂的房屋都是挖在地道兩側的洞穴,不時在黑暗中看到人影出沒在那些洞穴中。

這裡終年不見天日,沒有白天,永遠是黑夜。

黑發少年李曜的家就在黑暗深處。



☆、第 2 章

這處被叫做回收站的地方只是整個地下世界的一角,回收站正是因為地面經常定期向這裡傾倒垃圾、垃圾分類處理站在這裡而得名,少年們剛剛爭搶的正是那些傾倒下來、還未進入處理站的垃圾。

在回收站,越靠近地表居住的人越少,只有那些無家可歸的可憐人會留在這裡,往往卻也住不久,因為那裡強大的輻射,會讓這些人壽命縮短,早早歸於星塵深處,有能力有條件的人都會向地下更深處搬遷。

事實上,整個回收站都應該被歸於“不可居住區域”,縱然普通人類已經進化到能夠抵御部分宇宙射線的傷害,但回收站離地面實在太近了。那些搶垃圾的少年們皮膚上的潰爛、瘢痕多半都是因為過度輻射造成。

黑發少年一路穿過回收站的大部分區域,走到黑暗最深處,在一個角落裡停下。

這個角落的上方有一個黑黢黢的大洞口,可以隱隱聽到空氣呼嘯的聲音,整個地下世界遍布這樣的換氣孔以供下面的人類生存。

事實上,地面上也並沒有合適的空氣,這些換氣孔連通的都是埋在地面吸收太陽能而運作的巨大置換機械,利用光能反復地將廢舊氣體轉換成新鮮空氣,吸氣孔將廢氣吸入,而呼氣孔則吐出新氣。

這是個死角,四周沒有一個人,少年整了整背箱子的肩帶,捆捆緊,開始向這個巨大的呼氣孔攀爬而去,巨大的排氣作用力下,少年破舊的衣衫和劉海都飛舞起來,一個不慎,他整個人都會被吹掉下去,越到高處阻力越大,掉下去的危險也更大,少年卻緊貼著孔壁攀爬得十分迅捷,攀爬所需的著力點根本不需要觀察,顯見是因為爬過太多次而爛熟於胸。

少年爬到距離上方的巨大排氣機二三十米的位置時,一手在孔壁上摸索著,然後奇跡般地在壁上打開一扇門,他靈活地一鑽,連人帶箱子便進去了,然後門一關上,那個洞壁又光潔如故,完全看不出那裡曾經有過一個門。

少年隨手在門邊的開關上一摁,點亮了一盞舊燈,少年的家並不大,東西十分多,卻擺放得井然有序。

李曜卸下了箱子,開始就著燈光整理起今天的收獲來。

食物被他歸到一邊,添加營養劑、合成營養劑都有,連同那些水果、蔬菜仔細地收在一個破舊卻干淨的金屬小桶裡。

能量盒這次也不少竟然有七八個,李曜仔細地看了看邊緣的標識,按能量等級歸置了一下,決定先給那個少見的三級能量盒先充能。

縱然這樣舊能量盒並不能充到原先的能量值,但一個舊三級能量盒能量等級多半依舊會高於一個新的一級能量盒。

少年拉過一邊陳舊的能量儀,取上下面已經充滿的一個一級能量盒,開始給這個三級能量盒充能,能量儀一頭的電線向上直接連通到上面空氣置換機的太陽能轉換裝置。

少年到現在也不知道哥哥當年是怎麼做到的,居然能想到從空氣置換機那裡偷能源,他們的用量小,除非是仔細地一根管道一根管道地排查,不然誰也不會發覺。

同能源一樣從上面引下來的,還有清水,那些是附著在空氣轉換機外沿的冷凝水和水氣,被集水器收集起來之後也足夠他們的生活用水了。

在小小的黑發少年心目中,哥哥神奇強大而無所不能,能把家安在離地面這樣近的地方卻能基本屏蔽那些令人不舒服的射線。

李曜打開一個工具盒,用裡面的小型工具小心地拆卸著一個摔成兩半的儀器。

自從哥哥不見了之後,李曜自己學會去“收集”那些廢舊物品,也學會像哥哥那樣重新利用這些東西,這種廢舊機械他往往不知道用途,但拆開了之後,看看裡面的結構還是大致能搞清楚甚至利用元部件的。

對他來說,最重要的東西是裡面一個叫做芯片的元件。

絕大多數機械儀器中都會有一個控制指令、進行運算的地方,就像人的大腦一樣處理信息、存儲信息的地方,就是這個芯片了。

李曜小心用鑷子夾著那根比頭發絲粗不到哪裡去的東西,取過旁邊一個書本大小的盒子,小心地將芯片插.進盒子上的讀卡插口中,然後在盒子上按來按去操作起來。

“滴”地一聲響起,一個輕柔的女聲用華語說道:“您好,今天是光明歷1990年7月7日,您的生日,您的哥哥祝您生日快樂。”

少年一怔,原來又到這個時間了啊,他看了看旁邊那面牆壁的兩排掌印,一時有些失神。

但少年很快回過神來,生日的話,哥哥在的時候,會收集好多食材送到下面那個女人那裡,女人會做好熱氣騰騰的食物溫著等他們自己去取。

縱然已經進化出一定的夜視能力,李曜看女人的面目也覺得很模糊,只覺得她異常溫柔和善。很小的時候哥哥偶爾外出很久的時候,還會把他放在女人那裡一段時間。

但哥哥每次走之前都會給女人一些食物,女人就會把自己門上的紅燈取下,陪小小的李曜在黑暗中說說話,哄他睡覺,還給他准備熱騰騰的食物,縱然現在回想起來,李曜印像最深刻的也是女人溫和柔軟的聲音和淡淡的食物香氣。

李曜打開那個裝食物的小桶,把最近收集的所有食材放到另一個破舊的小桶中,又額外多加了一些合成營養劑,但回想到小時候女人的照顧,李曜又多放了一些自己也不舍得吃掉的添加營養劑。

然後他將小桶的拎手用勾子勾住,打開了另一側的門,這邊的門連著一個吸氣孔,廢舊空氣呼呼地被巨大的吸力向上吸引著,門一打開氣流便掃倒了屋裡的一些東西。

少年在呼呼的風聲中還清楚聽到了下面帶上來的人聲,像是痛苦又像是歡愉,有男人隱隱興奮的叫聲,也有女人婉轉纏綿的泣聲。

這種聲響李曜早就習以為常,每次打開這邊的門十次裡總有兩三次能聽到,他只小心翼翼地探出腦袋,果然下面的紅燈已經被取下。

一片漆黑中,一個籃子輕輕從吸氣孔被放下,輕輕地放在了女人門上面、平時放紅燈的小平台上。女人放燈時會看到這些食材自然會明白意思,李曜只需要第二天過來取回籃子裡做好的食物就行。

完成這項工作的少年關上了吸氣孔這側的門,繼續完成剛剛要做的工作來。

哥哥說過,環境永遠不是自我放棄的理由。

那個盒子樣的東西是個播放儀,卻是最古董的那種,可以讀各種芯片、有日歷、存儲一些信息,卻破損得連接通外面的網絡都做不到。

就這樣,這個播放儀當年也花費了哥哥好大的力氣、受了好重的傷才弄回來,李曜到現在一直很珍視。

李曜記得當時他被哥哥的傷嚇得哇哇大哭,哥哥當時只摸了摸他的小腦袋說,環境永遠不是自我放棄的理由,就算是在回收站這樣的地方,也絕不能停下變強的腳步。

這麼多年,即使哥哥不在身邊,李曜依舊保持了當年跟哥哥在一起的良好習慣,每天回家之後一定會開始學習,有的芯片如果有特殊的編碼,或者根本不是用來存儲信息的,播放儀是讀不出來的,但有的芯片如果本身就有存儲信息,編碼又合適的話,播放儀是可以播放的。

少年對於每一張芯片裡的內容都十分渴求,他漸漸發現,如果自己改變播放儀本身芯片上的代碼,就像哥哥當年更改了開機時的語音,自己也可以修改它的解碼方式,這意味著找到正確的鑰匙的話,哪怕是那些原來不能播放的信息也是可以看到的。

在枯燥的生活中,少年對這種猜謎式的游戲樂此不疲。反復觀察那些代碼,找到正確的鑰匙,哪怕謎題解開,謎底只是一串命令符也會讓少年高興不已,反復研讀。黑暗的地下世界裡,這一個個謎題讓他的生活充滿樂趣。

而今天他的運氣似乎真的不錯,他只試了第一個最常見的解碼,播放儀在沙沙地運轉了一陣之後,在半空中投射出了一個標志,那是個漩渦狀的星系圖,然後閃出一行字“聯邦中等學校通用教材(一到三年級)”。

少年一喜,立即開始操縱著播放儀播放起來,他開始聚精會神地觀看著,不時皺眉沉思。

小時候哥哥給他啟了蒙,這些年又一直堅持學習不同芯片裡的東西,這個教材裡的東西有的他覺得太過淺顯,有的他不是特別明白,需要花些時間。

李曜學習了一陣就開始利用旁邊的器材開始鍛煉身體,這些東西也都是哥哥留下的,可好多東西到現在李曜也用不了,或者用起來太吃力,他只能選一些哥哥用的最輕的器材進行鍛煉。

少年完成了今天的學習和鍛煉之後,往澡桶裡倒了清水,加了一點別的東西,擦洗掉了身上那層黑乎乎的東西,露出白皙潔淨的肌膚來。

李曜換好衣服擦拭著頭發上的水珠,然後他打開通用儀,又聽了一遍哥哥早年預設進去的那句話。

“……您的生日,您的哥哥祝您生日快樂。”

黑發少年露出一個動人的微笑,在手掌上抹了一層那個黑乎乎的東西,走到那面牆壁上,在第二排掌印的最右邊摁了一下,然後他才將手擦洗干淨,把廢水倒入呼氣孔中,這個死角反正不會有人來,他倒下的廢水會順著溝渠排掉,不會有人覺察。

收拾好屋裡一切的少年路過那面牆壁時,突然歪著腦袋露出一個頑皮的笑容,他把手放在第一排第一個掌印上,發現自己比那個掌印略大一些,他又放到第二個掌印上,差不多大也許要小一點點?

他滿意地點點頭,卻在看到這一排只有四個越來越大的掌印,更右邊只有三個越來越大的梅花印時有點發呆。

哥哥原來只陪自己過了四個生日……那只大白貓還陪自己過了三個呢!

黑發少年驀然覺得有些委屈,吸了下鼻子,更下定了決心,一定要找到哥哥,以後的生日都要哥哥摁掌印!要是不摁,就哭給他看。

李曜突然有點不好意思起來,自己都那麼大了,也許不可以再像小時候一樣哭著找哥哥了吧,對,自己也是個男子漢,可以幫哥哥做許多事情了。

這樣想著的少年,睡在床榻上,進入沉沉夢鄉。夢境中也許有熱氣騰騰的食物,也許有哥哥的笑容,少年在美夢中露出一個淺淺的微笑。



☆、第 3 章

大概昨天是生日的緣故,運氣不錯心情大好,李曜在甜夢中睡了美美一覺,醒來的時候神清氣爽。

他迅速整理了床鋪,洗漱完之後,像平時一樣在身上抹了層厚厚的黑色東西,這東西也不知是什麼材質,干得很快,李曜穿好衣服之後,有些迫不及待地打開吸氣孔那邊的門,下面依舊一片漆黑。

李曜覺得有點詫異,卻也理解,大概自己給的食物可以讓女人休息好幾天了?他頂著呼呼的風甩下勾子將籃子勾了回來,結果發現裡面的東西動也沒動。

少年心中驚訝極了,這麼多年這種事情從未發生過,難道女人睡過頭、所以才沒有做食物?

李曜再次打開了門,他伸頭向下張望時卻隱隱看到一個男子身形的人鬼鬼祟祟走進了女人的屋子,李曜覺得更古怪了,女人門上沒有亮燈,這說明裡面已經有人,按規矩這個人怎麼能摸進去呢?

然後風聲中,黑發少年聽到兩個男人說話聲,“回來”、“順利”什麼的。

但李曜竟然一點也沒聽到女人的聲音!

他驚訝極了,卻立即下定了決心。他找了一件黑乎乎的鬥篷,把武器揣好,輕盈得像是只夜貓一樣從吸氣孔溜了下去,靜靜伏在女人門上的平台上。

然後他聽到了兩個男人的對話,那個後來的人竟然是認識裡面那個人的:

“……這個女的聽了這麼多要怎麼處理?”一個年輕的聲音帶著幾分諂媚恭敬地問道。

“哼,還用你提醒,早就沒氣兒了。”一個中年男人的聲音懶洋洋地說道。

“當然,當然,還是您老人家周全。”

中年男人卻仿佛被勾起了談興,淫邪地笑道:“你還真別說,在回收站可真找不出第二個皮膚這麼滑的貨色了,可惜,太不經玩了。”

“嘿嘿,”年輕男子陪著笑道:“那還不是您老人家太威武……”

“那是!哈哈哈哈……”

想到女人偶爾的照顧,李曜默默地抓緊了身下的平台,繼續聽著。

“那小子怎麼這麼久還不來?我就說他年輕靠不住,真不知道門首怎麼偏偏信任他!”中年男人似乎想到了自己的來意,不屑地說道。

年輕男子似乎挺會察言觀色的:“羅林跟您比當然還是個雛兒!要不是他走了狗屎運,碰巧那會兒幫了門首的忙留了個好印像,這次有疤爺您在,怎麼輪得到他去搭那邊的線?”

“你小子倒是明事理,你路上也跟著他去了,你倒是說說,這次的貨怎麼樣?”

“還不就那樣,”年輕男子嘆了口氣:“有個中途醒來有些哭鬧,還好發現及時,一巴掌拍暈了,不然不知得惹多大麻煩。”

年輕男子知道這個疤爺的尿性,這次疤爺雖然擺架子故意沒去,卻還是想從自己這兒套話,套就套吧,關鍵的部分他沒參與,自己也有幾分不平呢:“那個羅林也不知道什麼意思,送貨的時候我跟得好好的,搭上那邊線的時候就把我攆走了!他還一副有理的樣子,說為了任務保密,人越少越好,不能引起上面人的注意……”

“怕個鳥!以咱們門裡的實力,那都是些沒爹娘要的小癟三,連識別卡都沒有,都是黑戶,被發現了又怎麼樣!擺平也是分分鐘的事,羅林這個雜種,一定是不想你跟著任務領功勞呢,你跟著那個羅林辦了一次事,怎麼樣,知道厲害了吧?”

“嘿,那當然不比跟著您了,我可是聽別的弟兄們說過,當年您老人家逮的那個,那才是真正上好的貨色呢!弟兄都跟著沾了不少的光,領了不少的功勞點,可惜那會兒我還沒進門裡,沒趕上呢……”

“可不是麼,”大概提到生平得意的事情,疤爺帶了幾分洋洋自得地吹噓道:“老子當年一看那白毛小子就知道他身體素質不錯,媽的,耗了老子不少功夫才抓到,還傷了老子好幾個人,結果打暈了帶回去一測,你猜怎麼著?”

“怎麼?”

“居然是雙A體質,這TMD擱到那些一等宜居星上也算個天才了!到最後老子都不知道他被送到了哪裡……”

一聲冷冷地咳嗽突然打斷了疤爺的吹噓,仿佛來人十分不喜疤爺傳播那件事。

李曜聽到這聲音才驀然松開了自己握著武器的手,這個人什麼時候來的?他竟然一點也沒聽到聲音!還好剛剛沒有輕舉妄動,不然被發現了他可不占什麼優勢。

不過,在少年的心裡,竟敢抓走哥哥,裡面那個疤爺的結局已經注定,不過是早晚的區別而已。

然後李曜聽到一個年輕、甚至有幾分耳熟的聲音說道:“疤爺,你怎麼把這種地方當成了聯絡點?”

疤爺被人打斷話頭,便帶著幾分不痛快道:“外面沒人,小叼來的時候就看過了。哼,門首不在這兒,你裝出這副小心翼翼的樣子給誰看?”

來人只淡淡道:“小心沒大錯,這批貨剛送走,也難保不會被德斯坎他們察覺到。這種地方,人雜亂得很,作為聯絡點當然不妥當。”

疤爺嘿然一笑:“老子還要你來教?這地方不亮燈又不會有人來,會喘氣的那個老子已經收拾干淨了。”

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似乎是來人在檢查了一下,然後他壓抑著怒氣低聲吼道:“你TMD知不知道門首重視這次交易,你竟然在這種時候玩女人?玩也就算了,你竟然還搞出了人命!”

中年男人“嘖嘖”了幾聲,悠哉道:“你緊張個球!看你嫩得,以前幾邊人馬沒談好的時候,哪天不死幾百上千個,而且這不過死了個婊.子,誰會知道?”

年輕男人努力壓抑住自己的怒氣道:“這會兒外面風聲緊,不能節外生枝,回收站這個地方沒那麼簡單……”

中年男人打斷了他的話:“夠了,羅林!我聽你說話是給門首面子,可不是要給你面子,你也不撒泡尿照照,你自己是個什麼東西,我給門首打天下的時候你還在吃奶呢!”

羅林再深的心機也是個年輕人,忍不住一拍桌子:“疤三,你TMD別過分!門首安排這次的事聽我的,你別給臉不要臉!”

疤三臉上一側有三道疤,年輕時大佬們會這樣叫他,但許多年已經沒人再敢這麼當面叫了,大家疤爺叫多了他自己似乎竟也忘記了自己並不叫這個名字。

疤三先是一怔,隨即勃然大怒:“我艸,你TMD找死!”

那個叫小叼的眼見事情不好連忙抱住疤爺勸道:“您消消氣,消消氣,咱這兒任務還沒交呢,大事為重,回頭再說回頭再說。”

羅林似乎也平息了怒氣,冷靜下來說道:“這地方不能再待了,這女人你收拾干淨,要是在她身上留下點什麼,屍體又沒處理好,到時候摸到你頭上,可別怪我不講情面!”這話當然是對著疤三說的。

疤三只“呸”了一聲,根本懶得搭理。

小叼出來打了個圓場:“哈哈,那個沒事,今天回收站倒的是礦渣?應該沒什麼人,這床上東西一裹往那兒一扔就完了,疤爺,要不我給您搭把手吧?”

疤爺半點也不領情:“得了,你跟他一塊兒滾吧,毛大點兒事,老子應付得來!”

羅林冷哼一聲,率先出了屋子,小叼訕訕地跟在後面,兩頭不討好。

屋裡疤爺坐著沒動彈,打開自己掛在胸前閃亮的吊墜樣通訊儀看了下時間。TMD這會兒離傾倒的時間還早著呢!

他隨手在通訊儀上設了個時間,然後把床上的東西連同女人開始變得僵硬的屍體一裹,隨手往屋角一扔,半點避諱也沒有,直接躺回了床上休息去了。

少年待一切聲響平息了之後,才悄悄地從吸氣孔爬回了自己的家,面色平靜地打開了那個大箱子,開始收拾起來,不一會兒,他看了看時間,背好了自己的箱子從另一側呼氣孔溜了下去。

疤爺一覺醒來,關掉通訊儀的提醒,直接將地上裹好的東西往肩上一扛,揀了人少的道兒向垃圾回收站的地點走去。

垃圾回收站依舊髒亂無比,堆滿了各種臭氣熏天的垃圾,那都是傾倒時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掉到平台外的廢棄物,也沒什麼人打理,日積月累就越來越多。盡管傾倒已經馬上要開始,但周圍空無一人,上次對峙的少年們不見蹤影。

疤三一邊罵罵咧咧一邊踩著那些垃圾往前走,他走到平台邊上的時候,光束已經變粗,金發平台再次以復雜的幾何形狀折疊,露出底下的漆黑洞穴。

頭頂開始嘩嘩地倒下礦渣,疤三雙手撐著肩膀上的東西,腰背用力,雙手一拋,女人在這個地下世界上的最後一點痕跡就此被抹掉。

疤三撇了撇嘴,還來不及得瑟,突然覺得全身一麻動彈不得,他心中一涼,糟!他大意了,以為在回收站這種窮地方沒危險連防護服也沒穿!

緊接著什麼東西在他頸後一勾,疤三眼睜睜看著自己那個他花了不少星幣的復古款通訊儀飛起,然後背後一股大力推來,他整個人也滾落了下去。

李曜抓著手上這個吊墜樣的東西反復打量,他見過有人用這種東西,可以和人通訊存儲信息,就算疤三不知道哥哥的去向,但裡面可能也存著蛛絲馬跡,告訴自己哥哥曾經的消息。

突然,他身後傳來一個淡淡的聲音:“我勸你最好別動那個東西。”



☆、第 4 章

黑發少年聽到人聲大吃一驚,卻沒立即回身,而是敏銳地朝聲音發出的地方彈了一枚小小的電蚤。

來人只揮袖彈開這細小如沙礫、卻可以瞬間放出高壓電的攻擊武器,皺眉道:“我說過了,不要再在回收站用這種東西。”

此時李曜已經趁機轉過身來,手中已經握好了一把拼湊的能量槍對准目標。

李曜認清來人後,本來神情間略微放松了一些,卻在聽到對方的話之後,更加警惕起來,渾身崩緊了像一只被人侵犯了領地的幼獸,舉著的槍也沒放下。

這個人他認得,正是羅林。

哥哥以前和他井水不犯河水,後來哥哥消失了之後,這個人也沒欺負他年幼,允許他去回收站那裡公平競爭,他靠著哥哥留下來的東西和大白貓的幫忙才搶到食物活了下來。

白斑仔有次欺負李曜年紀小要搶他東西,李曜用電蚤狠狠收拾了他之後,羅林沒替白斑仔出頭,但的確說過,不允許李曜再用電蚤對付回收站的少年們。

後來羅林去了地下城,漸漸成為了回收站裡的一個傳說,少年們奮鬥憧憬的目標。

黑發少年才不會理睬那些傳說什麼的,在他看來,哥哥才是最強的。

過去他也不知道為什麼羅林一開始沒幫自己,後來自己對付白斑他卻也沒有收拾自己,還隱隱有維護之意。但現在這個人和那疤三好像一伙兒的,又好像有矛盾,少年不清楚這個人會怎麼樣對付自己。

對方言語中現在又隱含訓斥,不知道會不會和自己算賬,黑發少年沒有放松警惕,只是抿緊了嘴唇倔強地反駁道:“不是回收站的!”所以用電蚤對付疤三和他,自己並沒有破壞約定。

哥哥從小告訴他,說話一定要算數,他才沒有忘記呢!

羅林掃了一眼能量槍點點頭道:“幾年不見,你倒是長大了些,只會一招在地下世界死得會很快。不過,你剛剛那個小玩意兒,如果不是疤三大意……”他厭惡地看了一眼金屬平台的方向,“他要是穿著防護服就一點用也沒有,你自己卻暴露了。”

少年沒說話,也沒放松,只緊緊地盯著羅林。

羅林看到少年這樣的表情,反倒笑了,過於堅硬冷酷的五官顯得柔和了些,他贊許地說道:“你的反應很好,不錯,在地下世界,哪怕是面對自己認得的人也不要放松警惕,你哥哥把你教得很好。不過——”

黑發少年以為會聽到哥哥的消息,立刻集中了注意力聽下文。

羅林卻趁機伸腿在少年沒反應過來的時候迅捷地踢掉了他手中的能量槍,巨大的力量帶得李曜單薄的身體跟著一個趔趄。然後他錯步上前,一把將少年雙手反別在身後。他動作那樣迅速可怕,少年大腦反應了過來,身體卻來不及行動就被對方摁在地上。

羅林對看著少年後腦黑色的頭發說道:“第一,對於可能有危險的人永遠不要放松警惕,尤其不要讓對方靠近,第二,暴露了敵意、撕破了臉就立即解決掉,否則對方隨時可能先解決掉你。”

少年雙手被別在身後,肩膀上關節的劇烈疼痛讓他臉色發白,卻依舊倔強地不發一言,更沒半點求饒的意思。

羅林哼笑了一聲,這小子,還挺倔!他起身放開了少年,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灰塵:“起來吧,按照我和你哥的約定,照顧你三次,這是第二次。”否則,疤三再怎麼說也是朱門的人,他肯定會抓了少年回去交差。

少年起身時神情一怔,本來在偷偷動作的腳頓住了。

羅林注意到少年微小的動作,眯著眼道:“你還有別的手段?”然後他掃到少年腳上那雙破舊的鞋子……好像大了一些?

少年沒吱聲,卻是默認了。

羅林突然反應過來,那……是個氣囊?裡面不知是什麼可怕的氣體,從少年一出手就是電蚤、能量槍來看,他最後一道防身的東西只怕不是什麼簡單貨色,難道是毒氣?

他一時無語,果然是白毛的弟弟,變態的弟弟依舊是變態,TMD這要他照顧個毛線,自己剛才要沒及時放手,栽的怕就是自己了,什麼防護服也不防毒氣啊臥槽,羅林背後暗暗起了一層密密麻麻的冷汗。

少年沒去理睬羅林奇怪的反應,他回過神來之後,清澈明亮的黑色眼睛有歡快的光芒在跳動,流水一般的聲音迫不及待地問道:“你見到過哥哥?”

羅林看到少年期盼的眼神,心中暗嘆一口氣,一個小娃子居然這麼些年還沒放棄也真不容易,但他帶來卻不是什麼有用的消息:“他六年前用約定的信號帶消息給我,用他手上的東西換我幫你三次,我答應了,他用信號回了一個放那東西的地址,但我並沒同他見面。”

那件東西太重要,羅林沒辦法拒絕,按照地下世界的規則,他接受了交易,所以,當年他沒去追究李曜和他那只白貓的所作所為,讓他在回收站能夠立足。

而後來,他也正是靠著那件東西幫上了門首,正式進入地下城、被引入了朱門之中,有機會被賞識而嶄露頭角,即使這麼多年過去了,白毛這個交易他也不敢輕易忘記。

地下世界裡,“凡有所欠必要償還”,這個世界裡生存下來的人,沒一個敢違背。

少年的神情黯淡下來,六年前……那是哥哥消失的時候……是不是哥哥預見到了自己的危險所以才這樣托付羅林,自己早該想到了,不然當年羅林是回收站一眾少年的老大,憑什麼要放過自己。

羅林想到剛剛少年的確最後有防身手段,他雖然不是什麼好人,卻也有自己的信條,不屑於在這種事情上占個小娃娃的便宜:“既然這次你能保護自己,那便不算我幫你,我依然欠你兩次,你可以隨時來找我,只要能做到的,我會幫忙。”

李曜搖頭,清風泉水般的聲音帶著最後一點期盼說道:“我不要你欠我的,我要哥哥的消息!”既然他也在那個什麼門裡,疤三抓走了哥哥,他會不會知道哥哥的消息呢?

羅林大概已經猜到了少年的想法,卻只能搖頭:“我剛剛加入門裡的時候,你哥已經不在那裡,很多事情我也不知道究竟。我只聽說疤三,就是你剛剛推下去的那個人,是他抓到你哥的,聽說你哥被測出天賦不錯,多半和今天這些貨一樣,是送到了外面。”

李曜聚精會神地聽著,這是他第一次收集到這樣確切的消息,帶著幾分急切地問道:“外面是哪裡?”

羅林看一眼神色急切的少年,決定先說一半實話:“會送到地面上或者其他星球的機甲訓練營去。”

李曜一時茫然,機甲訓練營?那是哪裡?不過,小小的少年神情卻很快變得堅定起來,不管是哪裡,他一定會去找到哥哥的!

羅林看出了少年的心思,暗暗嘆了口氣,從這麼多年門首依然忌諱談論白毛的事情來看,就算他最後不知去向,只怕涉及的事情也是門裡面的機密,不僅極難打聽,而且可能涉及那根暗線上的事。

“慢慢來吧,你看,雖然你是為那個女人報仇,可也間接給你哥報了仇,冥冥之中有天意,你會見到他的。”

少年沒有說出自己偷聽的事情,只問道:“哥哥在那裡會不會很辛苦?那裡是怎麼樣的?”

羅林看著少年,再次笑了起來:“機甲訓練營是所有天才聚集的地方……也是真正的強者誕生的地方,等他成了強者,一定會回來找你的!”

看到一心一意牽掛哥哥的黑發少年,即使是羅林這樣鐵血無情的人也覺得地下世界還有溫情與暖光,既然不能確定白毛的真正去向,就讓他撒個無傷大雅的謊,安慰一下少年吧,至少讓他可以堅持下去,直到少年成長強大到能夠面對現實的那天。

少年笑得眉眼彎彎:“真的嗎?”他笑得露出雪白的牙齒,哪怕依舊是黑呼呼的一張臉也讓人覺得那張小小的面龐仿佛在發光。

黑發少年心中已經下定了決心,雖然哥哥會來找自己,他也一定要到朱門去把當年的事情搞清楚,也許,自己會在哥哥回來之前先找到哥哥呢!

羅林不知道少年心中的念頭,看著少年的笑容,只肯定地點頭,當作安慰少年了 。

“那個,”少年不知想到了什麼,難得地靦腆了一下:“你的兩個忙還算嗎?”

他又小聲嘟囔著說道:“當年你放過我和大白貓算一次,剛剛你告訴我哥哥的消息算一次,還有一次吧?”

羅林失笑:“你還挺較真!剛剛你哥的消息那個不算,我還可以幫你兩次,說吧!”畢竟他沒有給出白毛的確切消息,白毛人雖然不在,但交易仍然成立,他可不屑於占這種便宜。

李曜不知道想到了什麼,有幾分懊惱地說道:“你能幫我找到那只大白貓嗎?你見過的,這麼大的那只,”少年手上比劃了一下:“我有次把它放在家裡,它自己偷偷跑出去就沒回家了。”

少年沮喪地低下頭,哥哥走之後,還好有大白貓陪著他,搶食物有它幫忙,願意乖乖聽他說想念哥哥的話,晚上願意陪他睡覺,好幾次他在家裡找不到哥哥把東西放在哪裡,也是它幫忙叼出來的,生日的時候甚至願意代替哥哥在牆上按爪印。

其實都怪自己沒用,總是搶不到大白貓能吃的東西,是不是這樣,它才出去不回來的……這麼幾年他找遍了回收站每個角落都沒見到它,他好害怕大白貓出什麼意外。



☆、第 5 章

羅林看到少年這樣的表情,忍不住失笑,再怎麼樣,也還是個小娃娃而已,竟然對個寵物也這樣舍不得:“行,我會給你留意的!”

這樣的少年倒讓羅林覺得他是個講情義的,就算不看在白毛的面子上幫他,現在幫了少年,將來也絕不會被反咬一口。

然後羅林指了指少年放到兜裡的通訊儀:“這個東西你最好不要留在身上,小心惹禍上身。”

朱門在地下世界一手遮天,雖然也有另外幾家敵對勢力,但朱門依舊是老大,如果追查到了這個通訊儀,少年只怕沒什麼好下場。

李曜皺眉:“我只是想要裡面的芯片。”其實他是想要裡的信息。

羅林點點頭:“我給你弄。”他完全沒想到少年竟然有到朱門去親自打探的想法。

片刻之後,羅林用袖口中一些奇怪的工具拆下了芯片,而通訊儀剩下的部分被他碾成了碎片。

然後他小心地將芯片放自己通訊儀的第二接口上,抹掉了一些可能的標記之後,才點了點頭把芯片遞給他:“記住,我只欠你們兄弟一次了!”

說完,他轉身就走了,疤三死了,後繼還有些事情需要他來收尾。

在羅林看來,殺掉疤爺這個雜種根本算不上什麼大事,就他那嘴上沒把門的,混了這麼多年越混越差就知道,門首越來越不待見他,連白頭小子那件事他都敢跟個菜鳥瞎嚷嚷,疤三消失,他和門首誰心裡更高興還不知道呢。

至於小叼,嘿,他回頭自然會處理,在地下世界,消失個把人實在太簡單了。

就這樣,在羅林的掩護下,疤爺消失的事情在朱門引起了一點輕微的波瀾,很快就平息,李曜更是連水花都沒被濺到一點。

明明是第一次遇到這樣的事情,又遭遇羅林動手襲擊他之後的逆轉,少年的心裡竟然半點波瀾也沒有,也許是見過了地下世界裡太過同樣的故事,他只想快點找到哥哥,擔心他的安危。

就算已經決定要去朱門一探究竟,李曜也並不准備一開始就用掉羅林的第三個人情來進朱門,李曜知道,對於羅林這樣的地下世界人來說,交易重若千鈞。

他不知道自己進了朱門之後,會不會有需要羅林幫忙的地方,永遠要留下一張最後的底牌和最後的退路,也是哥哥曾經反復告誡過他的。

為了唯一的親人、自己的哥哥,還有那只堪比親人的大白貓,李曜會毫不猶豫地用掉第三個人情,哪怕那有可能會是自己最後的倚仗。

然而,如果只是為了規避前路的危險與障礙,少年只會默默地用力前行,他已經一個人跋涉過了那麼多荊棘,不需要那些外力也依舊能夠前進,他一直知道,哥哥一定會在前方等著他。

少年回到了家裡之後開始默默地做准備,積攢食水,將家裡哥哥留下的各種東西仔細地收拾、放置好,包括那個他暫時不能帶走的播放儀也珍而重之地放好。

然而,在離開之前,少年還有件事想要去完成。他順著吸氣孔而下,躍到了女人的屋門口。

李曜走進了女人的房子,熟練地摸到了女人常用的那盞紅燈,果然依舊放在了原地,他打開了這盞燈。

屋裡被疤三那個混賬弄得一片狼籍,特別是床上地上,但仍然可以看到女人放在桌子上的梳子、鏡子和少少幾樣化妝品,每一樣都很簡陋、甚至外殼上帶著斑斑痕跡,卻精心擦拭得十分干淨。

這些不怎麼搭配、甚至是從回收站拾回來的物品,如果讓外面那些貴婦看了恐怕會笑掉大牙,它們的主人卻這樣珍重地愛護著。

少年將那盞燈放到了自己的包裡,默默地開始在屋裡布置起來。

他將那盞燈放到了家裡,同播放儀一起收好。然後少年背上了自己准備好的東西,帶上從白斑仔那裡換來的金屬片,這就出發了,身後,女人的屋子一片熊熊火光,映得這黑暗世界的一角從未有過的彤紅耀眼,那裡只偶爾有過一盞小燈,何曾有過這樣驚心動魄的灼烈,也映得小小少年黑曜石般的眼睛中,仿佛躍動著灼灼光華,又仿佛沉澱著堅定的一往無前。

少年在黑暗一片的回收站街巷間穿梭了好幾天,一路上只靠自己背的水食維生,然後走到了回收站邊緣地帶,才開始漸漸順著一條隧道往上走。

路上前後有不少同他一樣的人,沒人說話,大家只默默地前進、歇腳,氣氛一片沉寂。

然而,前方轉過彎,隧道的旁邊一空,一掃所有的黑暗,一個巨大到難以形容,漂亮到難以描繪的裝置出現在視野中。

那是一個漂亮的球形大房子,在穹頂灑下的微微光輝中,房子本身仿佛琉璃、如同流淌著水銀,又像是神話中偷來的巨大水晶球,流光溢彩。

巨大水晶球的中間,一個巨大的透明圓柱體穿過,這圓柱體同房子一般的材質,一般的流光溢彩,仿佛一道光柱上接向諸天光輝的源頭,下通向地底深處不知何處。

不時還可以看到一道道更為耀眼的光芒從一端迅速滑至另一端,像是那光柱中流淌著更為珍貴的寶石,從上滑落到下,又或者是從下飛躍到上。

小小少年盡管已經是不知道第多少次見到這耀眼的光柱,心中依舊充滿了驚嘆,而他的周圍,那些同他一樣衣衫襤褸的人們,都不由自主停下了腳步,怔怔看著這個巨大的裝置。

縱然這些生活在地下世界最底層、早已對生活麻木的人,在看到這樣震撼的東西時,眼中依舊會有神采。

他們知道,這個東西的下端通向地下城,而上端……所有人抬頭望向那灑下光芒的地方,那裡是有光明的地方。

少年一樣抬頭仰望著上面,有人告訴他,上面比地底要可怕一千倍一萬倍,人不能呼吸、那些光芒會灼化肌膚,簡直是煉獄;也有人說,上面是真正的天堂,大家可以吃飽穿暖,像他這樣的小孩子不用搶食物,也可以舒舒服服地去上學,去學那些甚至芯片上都不一定有的東西。

淡淡的光芒映在少年純淨的眼眸裡,烙刻下一個光芒閃閃的印記。

回過神來的人們默默地陸續轉身,繼續順著黑暗的隧道前進,對他們來說,眼前的黑暗才是真實,身後那一片流光溢彩只適合偶爾出現在夢中,那樣已經足夠奢侈,前進的人們氣氛恢復了沉悶,臉上又是一片麻木。

少年的腳步,卻一貫的輕快從容。對他來說,印跡如果留下了,只會在前方增加一個要去的地點而已,哥哥肯定會和自己一起去的,少年滿意地點點頭。縱然,他現在依舊跋涉在黑暗的隧道中,但他卻知道自己終有一天會去往光明。

隧道的盡頭是一個點了燈的破舊老棚子,棚頂昏黃的燈光甚至還有些不穩定地閃動著。

少年進去的時候,那裡已經排起了隊。

隊列最前面,桌子後的絡腮胡大漢不耐煩地說:“老子講了,這點東西不夠!”

一個怯懦的聲音道:“我……我只有這些了……求求你了,求求你了,讓我去吧……我老婆快不行了……我去換點東西……”

絡腮胡大漢伸手將這個瘦削的中年男子推到一邊:“老子管你誰死了!東西不夠!滾!別TMD在這兒礙眼!下一個!”

在大漢或恐嚇或誘哄或暴虐的收費中,隊伍沉默地往前移動著。

輪到李曜時,大漢有幾分嫌棄地說:“媽的,又是個小崽子,東西拿出來!”

李曜慢慢從包裡摸出了一個半滿的二級能量盒,大漢眼中一喜,嘴上卻吼道:“你個小崽子知道規矩麼?什麼破玩意兒也敢往兒放?!”

李曜搖搖頭,他從這裡經過了許多次,知道這些人的德性,不能給得太輕易,否則等著被敲骨吸髓吧。

大漢卻恐嚇一拍桌子,蒲扇般的巴掌抬了起來:“你逗老子玩呢!這點東西不夠!”

少年仿佛害怕似地縮了縮肩膀,最後只從包裡掏出了一個一級能量盒。

大漢上下打量了下少年,見李曜黑漆漆的一團,看不出神色,最後掏出的又是個一級能量盒,看這小子那包癟癟的,估計也榨不出什麼來了,他吐了口唾沫:“呸,真是晦氣!過去吧!”

遠遠的黑暗角落裡,幾個人影觀望著這邊的情況,看著小小少年上了鐵軌上那個搖搖欲墜的小鐵車,一個壓低了的聲音說:“我說他們也太黑了,怪不得上面會注意,這種凜冬紀元就該淘汰了的無動力鐵軌車居然收了兩個能量盒!都快趕上城際光軌車票了!”

另一個聽起來有幾分甕聲翁氣的聲音道:“管這些干嘛,反正都是沒識別卡的黑戶,你看完了沒啊!這裡真是太糟糕了!”

那個壓低了的聲音有幾分無奈:“你好歹是個進化者,有點出息行不行,這裡只比上面空氣差了點而已……”

那甕聲翁氣的聲音立即打斷道:“還有強輻射!”

另一個聲音的主人看著旁邊這家伙全副武裝從頭到腳,連口鼻上都戴著呼吸罩,已經無力吐槽。

李曜所在的小鐵車是敞著的,沒有棚頂,此時已經滿滿地塞了十幾個人,李曜被左右兩邊的人夾住,覺得自己的屁股根本沒挨著座位。

小鐵車很快松開了剎車,沿著鐵軌飛快地向下滑動起來。

這不甚結實的車上載了太多的人,速度越來越快,不時在轉彎處駭人地狠狠一歪,嚇得所有人臉色發白。

李曜更覺得自己身下無著無落,如果說這小車是驚濤駭浪中的一葉小舟,他就是那舟中四處無著的一只小獸,只能憑借本能抓住周圍一切可以攀著的東西,以免被甩落出去!



☆、第 6 章

等最後到目的地時,小鐵車發出巨大而刺耳的摩擦聲,坐在外緣的人甚至能看到車底擦出的火花,在巨大摩擦力的作用下,這輛瘋狂加速的小鐵車終於停了下來。

好幾個人下來直接在旁邊嘔吐不止,幾個壯漢用電鞭驅趕著這些人:

“一邊去一邊去!滾開點!”

“媽的,惡心死了!”

“快滾開,下個車來了撞死你老子可不管!呸,到時候還要老子來收拾呢,真晦氣!”

李曜下了車也有些臉色發白,但他本來就臉上黑乎乎一片,看不出來,而且相比於周圍那些頭重腳輕的人,他已經很好了。

少年默默地同其他那些緩過來的人一道朝旁邊一個隊列走去,隊列通向一個金屬盒子,盒子的寬度剛好容納一個人過去。

少年對於這個掃描儀器已經很熟悉,輪到他時,他將從白斑仔那裡換來的金屬卡塞到掃描儀的讀卡口,滴的一聲響聲後,金屬門向上打開,少年進去之後,門刷地合上。

片刻之後,又是滴的一聲,另一面的門打開,少年取過機器吐出來的金屬卡,正式進入了地下城。

地下城入目都是一些平整低矮的樓房和不甚寬闊的街道。但桔黃色的路燈非常整齊明亮,少年眯了眯眼睛,慢慢露出一個笑容,他挺喜歡這種光明溫暖的顏色。

少年熟練地穿越街巷,無視那些或不懷好意、或別有用心的眼神,在他看來,這個地方除了燈光明亮一些以外,和回收站沒有半點區別,只是回收站那些人搶東西大家都喜歡直接來,這裡的人偏還喜歡彎彎繞繞。

李曜似乎天生有種敏銳,那些人神情中的變化沒有一點能逃脫他的掃視。因為這種敏銳,他不知多少次避過了危險。

他熟門熟路地找到了一家店鋪進去。

身後跟著的兩個人臉色難看地吐了口口水:“媽的,居然是個知道道兒的!”“還跟湯姆那個老家伙認識!呸,白跟這麼久了!”“走,回去,那邊肯定還有人下來!”

這個店鋪非常窄小,燈光昏黃,裡面散亂地堆放著一些儀器,亂得都不知道該往哪裡下腳,根本看不出來這店裡到底賣什麼的。

少年靈活地穿梭其中,沒有碰倒一樣東西,也沒有踩到一樣東西。

最裡面的工作台上,一個神情嚴肅的老人在明亮的工作燈下忙碌著,似乎聽到了腳步聲,他從眼鏡上方看了一眼,又繼續垂下視線忙碌起來。

李曜沒有說話,靜靜地等在一邊。

老人靈巧的往儀器上輸入一串指令,看了看旁邊的顯示屏上輸出的結果,又重新輸入了一串指令,李曜看著那些代碼,知道這大概是某個清潔用的機器芯片在測試。

半晌老人忙完了手頭的事情,轉頭來看著李曜淡淡道:“你來了。”

少年點點頭,然後打開自己的背包從裡面掏出幾個芯片遞給老人。

湯姆接過芯片,安裝到剛剛的儀器上,一個個地測試看過之後,點頭道:“兩個是小型機器用的,一個是顯像儀的,略貴點,一共給你兩百點吧。”

湯姆用自己的通訊儀往李曜的金屬片上掃過,輸入了一串東西,又檢測了自己的虹膜、指紋,一切搞定。

李曜臨時的通行證中多了兩百點,這已然是一筆不斐的收入了。

李曜第一次來這裡賣掉自己破解過的廢舊芯片純屬巧合。他開始聽到有人到這裡來送芯片,以為這裡有廢舊芯片,誰知這個地方竟然是修芯片的。然而聊了之後,湯姆知道李曜的愛好,就讓他把自己不用的芯片送過來。

這附近的居民都很貧寒,用的小型機器、通信儀都修了又修,其他部件還好說,但芯片這玩意兒有它的特殊性,不是換個一樣大小的上去就能用,換個新的價格又太高,所以經常有人會送芯片過來修。

有時芯片燒毀了只能替換,那些新的芯片價格往往太高昂讓居民們難以承受,所以湯姆也會收些常見的廢舊芯片,修整一下也還能將就用用。

少年每次來,除了打探他哥哥的消息,便是留在湯姆的店裡幫忙,修理芯片上的程序錯誤讓少年對於芯片也有了更清楚的認識,尤其是那些低層的代碼,在這個開發產品速度可怕而智能電腦非常強大的年代,恐怕就是開發芯片的程序員也只知道芯片代碼的上層架構,根本不會清楚低層的語言。

芯片出錯的方式千奇百怪,如果對底層那些代碼不清楚,根本不可能排查清楚,少年每次在地下城都過得十分充實,這些東西讓他破解芯片的小游戲玩得更加有效率、有意思。

湯姆偶爾也會還借少年一些有用的芯片看,一來二去的,也算是有了些小交情,少年在這裡幫忙修理芯片,他也會給點工資。

對於少年來說,這家小小的店鋪是他在地下城唯一的收入來源。

在回收站拾到的東西,除了壓力服那樣的稀罕東西,其他的地下城根本不會有人看一眼,而這些修理芯片、賣掉廢舊芯片的收入,甚至能讓李曜買上一些很不錯的“道具”了。

湯姆看了看少年:“怎麼?這次打算待多久?”

李曜搖頭。

湯姆有些詫異:“你終於決定留下來了?”他勸說少年留下來好多次,但少年都堅持要回去等哥哥,難得這次少年竟然想通了,一個消失在地下世界的人怎麼比得上活人重要。

畢竟這裡雖然是貧民窟,卻也比回收站那種地方條件好,他年紀也大了,需要有人來接收這間小小的店鋪。以他這麼多年的關系,幫少年弄個地下城的長效通行證還是可以做到的,將來少年長大了,運氣好的話也許還可以成為地下城的正式居民,弄到識別卡。

李曜一直對生活條件不怎麼有要求,所以回去回收站等哥哥在他看來是應該的,而這次他決定留下來也是因為自己的哥哥。

少年點點頭,但下一句話卻讓老人大吃一驚:“我想去朱門,你知道怎麼去麼?”

老人皺眉嚴厲地說道:“閉嘴。”

然後他起身看了看門外沒人經過,才關了店門,半晌才看著小小少年嚴肅問道:“到底怎麼回事?你怎麼會想去那種地方?”

少年想了想,只說道:“我想找到哥哥。”

湯姆神情很慎重:“你怎麼知道那裡一定有你哥哥的消息。那個地方,你進去了很可能就出不來了,你知不知道?”

李曜黑色的眼睛眨了眨,沒有半點動搖。

湯姆嘆了口氣:“你不在地下城,根本不知道朱門的可怕。你是坐鐵車下來的吧?你知道麼?那些鐵車的收費、這些通行證的流通,全都是朱門說了算,甚至你看到的那個光能梯,都是朱門的,這還只是少少的一部分。那裡面事情又髒又雜,朱門的耳目遍布地下城,你……”

少年還是說道:“我想找到哥哥。”

老人疲憊地嘆了口氣:“由你吧。”從湯姆第一次看到小小的男孩兒起,他就一直有自己的主意,無論是來這裡賣舊芯片,還是學習修理芯片,在回收站那種難以想像的地方,還是在自己這個小小的店鋪,從小男孩到小少年,他一直都有自己的堅持,沒有改變。

或者,湯姆想到,自己不是那個能改變這個少年的人吧。

老人最後只看了少年一眼:“你到中間那個花壇廣場去看看吧。”

然後湯姆再沒說什麼,起身准備回樓上了。

少年清風流水一般的聲音卻清清楚楚地說道:“謝謝。”

老人身形一頓,片刻之後依舊離開了屋子。

少年看到老人離開後,不再遲疑,帶好自己的東西,替老人關好店門就朝花壇廣場而去。

地下城是個面積非常大的地方,遠遠地,可以看到之前那個閃耀的剔透圓柱連接到地下城,在李曜看來,那個巨大的圓柱簡直像一道細細的光線,它的四周一邊光芒耀眼的建築,還不時能看到小型飛行器在那些建築周圍忙碌著。

那些地方,憑李曜手中的臨時通行證、被少年們叫做“城門票”的金屬片是去不了的。

而花壇廣場,大概是李曜可以去的,離那裡最近的地方了。

花壇廣場並沒有真正的鮮花,在地下城,一朵真正的鮮花大概是頂級奢侈品,這裡沒有合適的土壤也沒有合適的天氣足夠植物生長,唯一能培育植物的大概只有在那些培育園中,鮮花價格高昂也是理所應當的。

花壇廣場周圍都是空中投影的鮮花,光線擬合成的鮮花形像十分逼真,可惜不時從鮮花中穿過去的人們提醒著你,看起來再逼真也是假的。

此時廣場上空的巨大空中投影上正在播放著什麼,少年也不禁被吸引得停下了腳步,仰頭觀看。

空中投影拉出一個空曠荒涼的沙漠背景,風卷得塵沙翻飛,視角漸漸轉向其中一個沙丘。

然後投影上轉出一台黑色的人形機甲,流線型機身,線條十分硬朗,身上各自機械部位分布勻稱,操作也十分利落,悄悄地半弓著利用沙丘掩護著自己的身形,在這種潛行的步態中,平衡保持得異常的穩,非但沒有暴露自己,機甲的重心都沒有發生偏移,還保持著對周圍環境的偵查。

下一秒,沙丘的另一端突然出現一台全身雪白、泛著藍光的人形機甲,這架機甲有著強烈的視覺效果,乍一看覺得像是團冰雪,然而,當這架機甲發現黑色機甲、突然開始提速直奔過去時,給人的感覺簡直似是一團熊熊燃燒的冰雪隕石一頭撞向目標!

黑色機甲似乎一頓,顯然裡面的機甲師沒想到竟然這樣早遭遇對手,更沒想到對方的第一反應不是周旋、不是用遠程武器,而是這樣直接衝了過來!

倉促間,黑色機甲起身抬臂,射線槍毫不猶豫地開始攻擊。

白色機甲奔過來的速度卻半點沒因為對手的射擊而減慢,仿佛好像更快了!它眼看就要遭遇那道灼熱無匹的刺眼光線。

底下圍觀的人們都不由屏住了呼吸。

下一秒,像魔術一般,這台白色機甲身上出現了重重虛影,光線直接穿透了虛影,白色機甲竟然沒被擊中!

黑色機甲反應迅捷,槍口抖動間,密集的光線簡直在白色機甲身前鋪成重重光幕,明明只有一把射線槍,卻仿佛千萬把射線槍在同時攻擊,那密密麻麻的槍林彈雨簡直如同不知停歇的驚濤駭浪一般撲向白色機甲,直要將它徹底淹沒,別說是體型巨大的機甲,怕是只螞蟻也不可能避開。

然而,白色機甲半點沒慢下來躲避或者用能量盾進行格擋,明明被攻擊的一方應該是多少有些狼狽,它卻偏偏氣勢吞天,鋒芒畢露,頂著光雨一往無前,直將它眼前那些密密麻麻的光線濤浪視若無物!

此時,白色機甲的速度已經快成了一團白色的虛影煙霧,這一團看起來泛著蒙蒙藍光的煙霧直接迎頭撞上了那快凝成實質般的凶猛光浪!



☆、第 7 章

然而就像滔天巨浪拍到虛擬的空中投影上一般,那些密集的光線竟然都穿透了白色機甲,落到了那團白色身後的地面上,砸出一個個穿透性的小洞,地上彈起一片沙土,這麼可怕密集的覆蓋式攻擊竟然全部都落空了?

這怎麼可能!

白色機甲身後那密密的光線一點縫隙也沒有,地上那些小洞密密地排布著,這麼多的射線真的一點也沒有落到它身上,此時,白色機甲已經似一道狂猛的颶風席卷到了黑色機甲面前!

黑色機甲手中的射線攻擊不停,架起另一臂的能量盾,裡面的機甲師應對非常沉穩,顯然此時再切換攻擊方式已然太遲,不如先做好防御讓自己立於不敗之地。

近身閃避這樣的射擊,縱然是白色機甲也不能再像剛剛一樣憑借自己快成虛影一般的速度。它的腳步一頓,一瞬間由極動轉到了極靜,射擊便都落到了它的身前。

所有的射擊都帶著射擊者的預判,白色機甲的猛然停頓不僅讓黑色機甲的預判射擊落空,更讓裡面的機甲師難受得想吐血,這種節奏的巨大變換一時間非常難適應,就像一首勁爆快歌突然轉成舒緩小調,只噎得人難受異常。

在黑色機甲剛剛適應了新的節奏、射線槍槍口開始微調時,白色機甲已經再次猱身而上,來到了黑色機甲身前。

槍口微微的移動和一架機甲巨大的步幅移動,竟然後者比前者更先完成!

操作速度上,黑色機甲已經完敗。

然而它的操作者並不甘心俯首認輸,機甲豎起能量盾,准備擋下可能的近身攻擊,再來試圖尋找機會反擊。

然後黑白兩架機甲以極快的速度錯身而過,一時大家都有些詫異,這架白色機甲冒這麼大的危險衝過去難道不攻擊的嗎?

只見黑色機甲徒然佇立原地,保持抬著能量盾的姿勢,白色機甲卻已經從容向遠方走去,只留下漫天黃沙中一道雪白泛藍的背影。

眾人一時有些茫然,投影上卻給出了剛剛那一個錯身瞬間的慢速回放,兩架機甲錯身的剎那,黑色機甲的能量盾舉到一半,白色機甲不知何時打開的冰藍色震蕩刃已經從能量盾未能遮蔽的側角伸進去,只輕輕擦過了黑色機甲的胸膛,當能量盾完全抬起時,白色機甲已經錯身而過,收好了震蕩刃從容離開。

投影上冰藍色震蕩刃擦過的地方被放大,一道裂紋仿佛憑空出現,接著慢慢擴大,最後裂痕竟然撕開了裡面的操作室!

投影再度切回了白色機甲從容離開的背影……

底下眾人一時呆滯無人語,原來白色機甲不是沒有攻擊,而是已經一擊必殺……

明明機甲戰鬥之後人群應該是熱血沸騰、喧囂吵鬧的,但此時眾人就被什麼咒語定住了一般,全都怔怔凝視著那個背影。

不知怎的,突然有人想到近古紀地球上風靡一時的武俠故事,那些在星際時代看來並不遙遠的、飛檐走壁的夢想,哪怕到了現在只看譯本也依舊能讓人血脈賁張。

剛剛白色機甲的一擊可不正像故事裡那些頂級的劍客?頂著漫天箭雨一往無前,最後接近對手只堪堪擦肩而過,等你回過神來時,他早已飄然遠去,只留下一個背影,此時,他的對手胸口才開始冒出血絲、噴出血泉。

你這才明白,原來他不是沒有拔劍,而是他出手太快,你來不及看到他便已經收劍。

那些故事裡描寫的“白光一閃,人已倒在血泊之中……”,原來並不是純粹的誇大,而是世界上真的有這樣犀利近乎神跡的攻擊!

白色機甲頂著那樣可怕的覆蓋式光雨凶猛而上,只在近身的剎那一擊襲來,看似輕描淡寫,卻包含了太過驚心動魄的能量,一擊既出便即收刃離開,因為操作者篤定自己一擊必中,也許,出擊的剎那,他就已經在心中篤定。

好可怕的一擊,漫天光雨、能量護盾都沒能抵過!

何等的氣勢,才能在那樣壓力巨大的覆蓋攻擊下出了這樣驚艷的一擊?

何等的驕傲,才能有一擊必中的信心、一擊之後立即飄然離開?

那遠去的背影莫名地讓人覺得高大巍峨,明明只是一架通體雪白泛著冰藍色的機甲,但它在風沙中漸行漸遠的背影,卻仿佛一座巍巍雪山,威嚴神聖,讓人仰望膜拜,不敢輕犯。

小小的少年第一次看到這樣熱血賁張的戰鬥,黑色的眼睛中仿佛跳躍著點點光芒,他說不上來原因,只覺得胸腔中的心髒通通通,呼吸都有幾分急促,腦中好像塞滿了什麼,卻一點兒也沒辦法向別人描述自己此刻的心情,那種迫切地想做點什麼的心情。

那樣高大的機械戰鬥起來的樣子,太讓人神往,從未見識過外面世界的小少年,一時間只覺得目眩神馳,然後,他握緊了自己的小拳頭,堅定地說道:“我也想要!”

大概是少年太過悅耳動聽,此時周圍又太安靜,幾個圍觀的人都忍不住轉頭過來,見是個黑乎乎的小子,而且看那衣著,只怕是地下城外哪個犄角旮旯來的黑戶,想要?難道他竟然想擁有一台那樣的頂級機甲?

盡管這些人大半都是地下城裡貧民窟的居民,但相對於李曜這樣的黑戶來說,這些人還是有優越感的,就算他們再一貧如洗,起碼聯邦的制度保證了他們不會餓死,更不用生活在輻射籠罩的地方。

他們一生在夢中都不會想到去擁有一台那樣的頂級機甲,頂多在星網上過把癮,這個小子居然說他想要?這真是井底之蛙,不知天高地厚!

眾人面面相覷之後,同時哄笑起來,打破了剛剛那不自然的安靜。

“嘿,你小子連那是什麼都不知道吧!”

“哈哈,就是!”

少年半點也沒被周圍人的口氣打擊到,反而很認真地問到:“那是什麼?”看起來很厲害的樣子,如果自己有一個那樣的東西,下次再有人要抓走哥哥,自己一定可以打跑那些壞人!

周圍人一窒。

大家面面相覷,這原來真是個什麼都不知道的小家伙啊,而且看到少年明淨而好奇的眼睛,大家也拿不出剛剛那種尖刻諷刺的態度了。

一個老大爺解釋道:“那個高大的機械呢,是機甲,剛剛那個白色機甲就是這屆海因裡希杯的冠軍,哼,不過那是曙光星的……”

少年好聽的聲音打斷了老人:“海因裡希杯?冠軍?”這又是什麼?少年的眼中一片茫然。

周圍圍觀的男人們同時哈哈大笑起來,這麼個小家伙也挺逗的,真是一丁點兒常識都不知道就說自己想要一台機甲!

也許是少年的神情太過認真純粹,大家的笑聲中並沒多少惡意,有一個遙不可及的理想是每個小男人的權利,這樣小小的少年,可不真是做夢的年紀麼?

他們在這個年紀時也曾夢想自己駕駛機甲征戰四方,和小伙伴們嬉戲打鬧間也是假想彼此在機甲上,口中呼喝著各種厲害的攻擊名稱,在街頭巷尾呼嘯著奔跑來去,假想自己真的在用機甲對戰……

只是生活的現實生生地磨滅了一切不切實際的夢想,就算這樣,哪怕只是站在廣場上看投影,他們也次次不落,熱烈討論那遙遠的一切,激烈爭論著到底誰才是最強的機甲師、到底哪種戰鬥方式更強大。

哪怕夢想已經遠走,但榮耀與激情卻依然活著。

就像現在,突然有人終於反應過來這場對戰的結果,仰天嘶吼道:“為了曙光!”

結果眾人齊聲“切”了一聲,然後另一小搓人振臂歡呼起來:“為了曙光!”“曙光!”“曙光!!”“曙光!!!”

小小的少年懵懂地看著那些突然狂熱起來的人,不明白為什麼這些剛剛安靜的人們突然這些狂熱起來,他們站成一團,互相勾肩搭背,大聲嘶吼著同一個口號,唱著一首陌生的曲子。

然而絕大多數卻只是不屑地看著,對這種行為嗤之以鼻。

老大爺屬於一臉不屑的那一黨人,見小少年沒有跟著歡呼,也不管人家其實只是菜鳥,什麼也不知道而已,直接一臉欣慰地摟過小少年,絮絮叨叨地說道:“跟你說啊,要記得自己是啟明星人,才不是什麼曙光星呢!我們可是有自己戰隊的,叫深藍,哼!”

老頭兒一臉驕傲又一臉鄙夷地看著那些歡呼的少數人,周圍的男人都在教育什麼也不懂的小少年:“就是!男子漢要熱愛自己的星球!支持深藍!那些人都是混蛋!人渣!離他們遠些!”

有的人酸溜溜地說道:“今年只是深藍運氣不好,才讓那麼個連稱號都沒有的機甲進了決賽,贏了海因裡希杯……”

周圍人紛紛應和:“就是!等著看聯賽,一定揍得曙光星的混蛋找不著道兒!”

那一小被撥兒為曙光星歡呼的人很快被不懷好意的啟明星支持者圍了起來,混亂眼看要爆發。

老大爺見狀連忙拉了小少年遠遠地避到了廣場一角,心有余悸地說:“老嘍老嘍,次次都要來這麼一回,我這老身子骨可受不住了……”

少年李曜一邊被拽著離開,一邊滿臉懵懂地回頭張望著,那邊人群已經亂了起來,一片喧囂,是打起來了?為什麼那些人歡呼就要被揍?果然地下城的規矩他還是不完全清楚啊。

老大爺拖著李曜離開,見他還回頭張望,連忙說道:“小子哎,別看啦,快走!等會兒管事兒的來了,他們可是要遭殃的!”

果然他們邊跑邊能遇到一些往廣場上趕去的彪悍大漢,揮舞著電鞭狂邊跑邊咒罵:“媽的,幾天沒吃鞭子你們就不老實了!”“死窮鬼!媽的!天天鬧死!”“你們真TMD閑得皮發癢!”

老頭兒見狀,跑得更快,完全看不出他居然一大把年紀了!李曜不太明白,但腳步還是跟上了老頭兒的。

一老一少跑到一個牆角,少的還好,老的都有些喘不上氣來。



☆、第 8 章

少年問道:“那些人為什麼打架?”因為他們打起來,那些大漢才會跑過去要用鞭子趕他們的吧。

老大爺喘著氣兒說:“嗨,大家支持不同的戰隊嘛,戰隊打打他們也打打嘛,咳,都是年輕惹的禍。”要換他年輕那會兒,也挽著袖子上了,反正朱門那幫家伙也只能驅趕一下,不能明著對那麼多人胡來。

少年更困惑了。

老大爺拍拍少年的腦袋,意外地發現少年的發質十分柔軟,他又用手揉了揉,少年不滿地拉下這個老頭兒的手!

老頭兒沒介意少年嫌棄的表情,反而呵呵一笑:“你是不是想要一台機甲呀?”笑得好像只搖著尾巴的老狐狸。

少年警惕地看了他一眼,後退一步,點點頭。

老頭兒對少年的過度警覺有點無語,不過他半點也沒有反省自己表情的意思,繼續誘哄道:“我知道有個地方你可以摸到機甲喲!”

少年的眼睛有些閃閃發亮:“哪裡?”

老頭兒呵呵笑道:“那個,深藍的青戰隊馬上要招人了,你呀,可以去報名。”

“青戰隊?”

“對,進去以後就是青少年訓練營,然後可以進青戰隊,要是你運氣好的話,可以進正式戰隊!”

少年腦海中靈光一閃,想到曾經聽過的一個地點:“機甲訓練營!”

老頭笑得臉皺成一朵菊花:“對呀,對呀,就是機甲訓練營,怎麼?想去吧。”他半點也沒告訴人家,對於能不能進去他也沒底得很。

少年點頭,他當然想去看看,他還想知道有沒有可能哥哥也在那裡。但他疑惑而警惕地看了這個老頭兒一眼,這個人告訴他這些,是想要圖什麼嗎?還是想騙他?

老頭兒興奮地搓了搓手:“哎,如果我帶你去,你可要告訴那些人你是我孫子,如果遇到戰隊的人指導,孫子你要幫我要個簽名呀,如果有衛傑那是最好的,順便告訴我他長啥樣啊……”

“爺爺!”一個清脆的聲音生氣地打斷了老頭兒的意淫。

“你又在拐人去深藍報名了!”

老頭兒捂著胸口突然哎喲哎喲地叫喚起來:“好疼,哎喲,剛剛跑得我這把老骨頭喲……”

李曜看到一個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少女跑到老頭兒面前,叉著腰,清脆的話語連珠炮地響起:“爺爺,你不能再帶人到深藍去報名了,連警衛的人都認得出你來了,再去你就不怕別人直接送你上黑名單,你也不看看,隨便什麼人你都拉到那邊去,這個小子可能連識別卡都沒有呢!深藍也不差你送去的這些人……”

看到老頭一直哎喲個不停,少女皺著淺淺的眉毛數落也沒停下:“你身體又不好,經常跑來跑去的折騰什麼,剛剛是不是又偷偷跑到廣場去看機甲比賽了!那邊那麼亂,爺爺你上次……”

李曜和老頭兒一樣被這無差別的音波攻擊搞得有點頭暈目眩。

少女訓夠了自己那老頑童爺爺,直到老頭求饒才停了下來,然後她鼓起可愛的臉頰轉頭瞪著李曜:“你不要跟爺爺去了!靠自己的實力才能進青戰隊的!”

然後少女甩著兩根羊角辮扶著自己的爺爺離開,老頭兒回頭給了少年一個愧疚且無奈的眼神,被少女“扶”走了。

李曜站在原地呆了一會兒,覺得有些莫名,好像有點淡淡的失落,又好像有點酸酸的羨慕?他甩了甩頭,自己找到哥哥就好了吧,也會有人……像這樣關心他。

少年想了想,自己還是應該先去朱門看看,畢竟剛剛的事情看來,似乎還有許多不同的機甲戰隊和他們各自的訓練營?李曜被老頭兒說的事情攪和得有些頭腦混亂,他自己也不知道哥哥是不是在那個深藍的訓練營裡,還是從朱門著手比較可靠。

至於自己想要一台機甲的事,小小少年握了握拳,自己一定會有的!

------------------窩是本文第一次粗現的分割線君【星星眼】------------------

地下城最繁華的地段有自己的標志性建築,就是那座光能梯,仿佛一個閃耀的剔透圓柱連接到地下城同地面。

然而走近了看,那個剔透的巨大圓柱裡那些不時上下滑動的寶石其實是一個個座艙,一次可以搭乘八十人同時上下,圓柱管道內完全真空,速度極快,十分鐘就可以抵達目的地。

光能梯顧名思義,唯一消耗的能源是地面光能,李曜看到的那個巨大玻璃球是個抽真空的裝置,用以保持光能梯幾乎零阻力上下快速移動。

座艙中自帶重力裝置,即使是在極快的速度中,乘客也完全感覺不到任何重力改變,更不會覺得半點顛簸,連手旁水杯中的水都不會抖動一下,舒適程度絕對一流。

光能梯的底端便連接著地下城最大的購物廣場,無數虛擬光屏投射出各式各樣的物品,這裡對無數的游客來說,絕對是購物天堂,不僅因為極低的稅率,更因為在這裡,只有你想不到,沒有你買不到。

當然,有些特殊的物品,需要一些門道才能搞到手。

淺棕色頭發的青年到了這裡終於肯把自己身上那厚厚的防護服和面罩一起脫了下來扔給旁邊的保鏢。

旁邊高挑的斯文青年雷歐挑眉調侃道:“伊斯特,怎麼,你終於舍得你那寶貝防護服了?”

伊斯特淡定地回答:“這裡沒有強輻射,空氣還湊合。”

雷歐搖搖頭,拿死黨龜毛的性子沒轍:“走吧。”

兩人沒有商量去哪兒,顯然此事早已決定。

保鏢簇擁的兩人在人群中倒也不顯眼,畢竟能從地面來地下城的都非富即貴,他們進了一個金碧輝煌、出入人數不少的建築中,建築上金字塔幾個字閃閃發亮,卻意外地只有一層樓。

金字塔得名於近古時期地球上一個名叫埃及的國家,聽說這種形狀的建築在古埃及是他們最高領導者的陵墓,還有一些神秘主義的宗教意味。

而地下城這家金字塔酒店之所以這樣命名也是因為形狀上,他們的酒店同金字塔很像。不過,他們是一個倒金字塔,塔尖指向地心,在地下城上露出來的只有它的零層,面積最大、房間最多,遠遠看去,一片光芒璀璨。

越靠近底層的金字塔塔尖,房間越少而房價也越是昂貴,不僅因為深入地下屏蔽了幾乎所有有害射線,更因為那裡好幾層都建有植物園、鋪設有自然光燈,模擬著地球時期的天然光線和風景。

因為遍布植物而空氣清新,無論溫度、溫度、光線都是最最頂級宜人的。這種條件下,一間房一晚的價格大概可以足夠人在上面的房間住上好幾年。

據聞他們的老板自己住在金字塔最頂尖的地方,不僅建有植物園、小型的山水湖泊,甚至還有仿地球風格的建築,極盡奢靡。

這樣一家酒店,格調不低,價格是無論如何都要對得起自己格調的,靠近塔尖的奢侈套間更是需要特殊關系的預約才有可能入住。傳聞最接近塔尖的三層是老板給真正的貴客預留的,有錢、有關系也不一定住得進去。

而雷歐和伊斯特已經拿到了自己的房號“-103D”,金字塔總共也不過一百零八層,這個房間已經非常不錯。

這個套間的布置風格也完全參照了地球時期的豪華酒店,桌上擺著真正的鮮花,裝修也是用盡了各種天然材料,力求舒適奢華,甚至拉開窗簾,外面就是樹林石泉,天空盡管是模擬的,卻也有藍天白雲,空氣清新,環境優雅。

酒店甚至考慮到顧客的隱私,旁邊那個長相動人、同真人相差無幾的服務機器人,它頸後的芯片可以隨時取出來銷毀,把顧客的需要照顧得周全細致極了。這種擬真度超過99%的機器人,外面是嚴令禁止生產的,但在地下世界,顯然只有你想不到,沒有做不到。

但兩人誰也沒有心思立即享受這兒的風景和服務,他們坐在會客室柔軟的沙發上都有幾分心不在焉。

雷歐皺眉地看了看自己的通訊儀:“怎麼還沒到?”

伊斯特也有些不耐,但還是替那邊想了理由:“可能有事被絆住了。”

這麼干等也不是事,伊斯特隨手對服務機器人命令道:“打開播放儀。”

服務機器人優雅地行了一禮後,朝探測器的方向一轉,眼中光芒閃動,房間裡的播放儀打開,它退到了一邊,這些播放儀都連著星網,可以查看新聞、播放節目。

清晰如真的投影開始播放起沙漠上那一段機甲對戰來,這個投影與之前廣場上的截然不同,根本讓人感覺不到那是投影,逼真的效果讓人幾乎身臨其境,親身感受到了黑色機甲光雨狂潮的可怕壓迫,白色機甲犀利傳神的一擊必中。

兩人一時注意力都放到了這段對戰上。

“這是海因裡希今年的決賽?”

“對,”雷歐想了想時間:“應該剛剛結束,快切新聞發布會。”

伊斯特邊切換頻道邊帶著幾分嘲諷說道:“當然得看發布會,機甲比賽的真正高潮永遠在賽後,那些記者先生肯定迫不及待地想知道新冠軍的一切。”

畢竟這個白色的機甲之前連稱號也沒有,竟然一舉拿下了海因裡希杯,就算出身星原戰隊也十分驚人了。

雷歐也不喜歡那些人,忍不住笑道:“是啊,他們肯定在心裡想,這天下怎麼能有我們這些無冕之王預料不到的事情!不過,你父親那邊不是有內部消息說盧陵馬上要被軍部征召麼,沒想到星原竟然這麼快找到了新王牌,衛傑有新對手了,不輕松啊!”

賽前媒體鋪天蓋地一片蘭迪·普約爾要連續第二次衛冕海因裡希杯的報道,長篇大論地吹噓著普約爾本賽季的表現。

媒體提到普約爾的決賽對手時,直接用“運氣好的無名小卒”四字一筆帶過,謹慎點的媒體也只提到“星原新生”,甚至有諾亞媒體大言不慚地宣稱“沒有盧陵,星原任何一個機甲師都不可能是蘭迪的對手!”

結果……最後這臉真是打得啪啪響。



☆、第 9 章

一場機甲比賽中,決定勝負的因素太多,偶然中有必然,必然中未嘗沒有偶然的因素。

像星原的白色機甲,按理說一路過關斬將來到海因裡希的決賽,又是完全的新人,應該能引起媒體的炒作關注,卻偏偏因為蘭迪·普約爾能夠三連冠這個噱頭而減少了關注度,連這位選手本人一直沒出席賽後發布會都引起什麼非議。

當記者們再回過頭去看這架機甲之前的表現時,真是中規中矩,頂多稱贊一聲表現穩定,完全不像決賽中這麼犀利駭人,他抽到的都是些排名靠後的選手,甚至是半決賽的對手也是爆冷門而進的半決賽,這選手的表現也就十分平淡,該遠程的就用槍,該近戰就用刃,該周旋就周旋,該躲避就躲避。

看起來贏的也是淡然無味,就那麼來回幾下子,然後打著打著就贏了,沒啥爆點,媒體自然也不會多看一眼。

哪像最後這決賽上,技術統計數據出來一看,居然創了一個新紀錄——

海因裡希杯賽史上進行時間最短的決賽記錄,5分31秒62.3

這條由機甲協會最新公布的消息簡直是在所有媒體心上又戳了一刀,還三連冠,海杯王者呢,看!五分鐘在決賽上被個“無名小卒”KO了……

到底誰是衛冕冠軍,誰才是無名小卒?

尤其是諾亞星系的媒體,不僅是前期宣傳有誤的問題,畢竟,這個預測嘛,總是有不准確的地方,咱們媒體呢,糾正就好啦,這種前面說白,後面轉風向說黑的事情,媒體早就做慣了,才不會糾結節操這種小問題。

他們需要糾結的是自己的立場。

海因裡希就是諾亞人,雖然當時諾亞星系尚未完成宜居進程,但他的祖上就是來自近古時期的A國,一直十分以諾亞為傲,他傑出的個人戰績在機甲史上也的確熠熠生輝,獨創了一些沿用至今的戰術,為諾亞星系的宜居化做出了傑出的貢獻,最後機甲協會甚至以他的名字命名了機甲個人對戰的杯賽,以此來紀念他的卓越貢獻,諾亞星球也以他為自己的驕傲。

海因裡希個人的傑出表現甚至讓雅娜爾星的居民都爭論過他應該是雅娜爾人,因為他的名字太有雅娜爾某個民族的特色了。當然海因裡希本人是沒承認自己祖上和雅娜爾的關系的,只自認自己是諾亞人。

反正這件事兩邊媒體的嘴仗打了幾十年,現在好幾百年過去了,還不時會翻出來計較一二。這種爭奪只讓諾亞星對於自己本土的英雄更加在意與更多宣傳。

蘭迪·普約爾也是土生土長的諾亞人,雖然這幾年海因裡希杯的關注度在下降,但好歹也是個有傳統的老資格杯賽了,普約爾要是能三次衛冕那也是個大大的美談啊,媒體們又可以炒一炒海因裡希本人經歷的冷飯,還可以再說說這個諾亞精神的傳承之類討人喜歡的話題。

普約爾本人也是卯足了勁衝擊三連冠,所以他一路高歌凱旋真的戰到了決賽時,諾亞媒體們都跟打了興奮劑一樣,各種贊美誇獎馬屁跟不要錢一樣撒下來,好像冠軍已經是囊中之物,而普約爾已經是第二個海因裡希了。

結果——他被個不知道哪裡冒出來的家伙掃下馬了,還是在最後關頭五分鐘就掃了下來的。媒體一切的YY碎成渣渣,撿都撿不起來。

諾亞本地媒體覺得,這個消息吧,太打擊期盼衛冕的諾亞民眾,畢竟很早之前他們勢頭就造足了,說蘭迪·普約爾一定能成功衛冕,結果最後……這麼慘,只怕明天星網上他們這些媒體的辦公樓前肯定扔滿了垃圾,搞不好現實中的辦公樓也不幸免。

這已經算是運氣好了,運氣不好連星網辦公樓都會整個坍塌……這種事情歷史上不是沒發生,憤怒的戰隊支持者用黑客技術入侵星網,直接將媒體的辦公樓從原址上抹掉了【蠟燭】。

所以,怎麼“避重就輕”地做好這個報道,逃避民眾的指責是個大問題。

其他地方媒體沒諾亞當地媒體的糾結,他們更關注一個現實的問題——怎麼才能搞到更多的新冠軍的資料。之前賽後的發布會,這個選手都沒出席,大家也覺得比賽比較平淡,沒什麼可報道的,也就沒在意。這直接導致了現在整個媒體界對新任杯賽冠軍的資料一片空白。

機甲協會公布的資料上,居然只有白色機甲的,沒有機甲師的,大家只能看到機甲的外圍數據,記者們非常焦灼,除了那些真正的機甲考據蟲發燒友,普通民眾誰會滿足於這些在官網上就能看到的資料啊,這個新冠軍到底叫什麼?何時加入星原?在星原戰隊中的位置是什麼?之前都經歷過什麼事?怎麼能一舉奪冠的?

記者們心中都有根爪子一直在撓啊撓,就想人趕緊出來解答一下,也不枉他們跑這麼遠的路過來專程收集第一手資料。

等待一陣之後,星原戰隊協理靳炎武出現了,一個人出現的。普約爾不出現是正常的,畢竟決賽輸了,這種場合還是默默舔傷口吧,要采訪可以到外面圍追堵截各展神通,但本屆冠軍呢?!怎麼只有一個協理出現!

記者一陣嘩然,搞什麼,之前的發布會選手不參加就算了,決賽賽後的新聞發布會新科冠軍居然不到場?!

直接有記者舉手說道:“請問冠軍閣下在哪裡?”

靳炎武只點點頭道:“經過機甲協會的特別批准,本戰隊這名選手將會以投影的虛擬形像接受諸位采訪,回答三個問題。”

底下的記者簡直怨聲沸騰了,這尼瑪搞什麼!本人不到場,只有個投影,還只回答三個問題!

但再怎麼抱怨,這也是機甲協會特許的,記者們無法干涉機甲協會的決策。

坐席旁邊投影出一個大大的數字“3”,要是是計時的新聞發布會,上面會投影出剩余的時間。

靳炎武左手邊的座位上投影出一個模糊的身形,完全看不出年齡性別,靳炎武見投影完畢,就朝底下說道:“提問開始。”

話音剛落,記者們紛紛按下手上的提問鍵。這種時候誰動作快,誰就能搶到第一手資料。

然後一位諾亞當地的知名記者站了起來,一臉冷笑。

底下的人同時興奮得菊花一緊,不,是心中一緊,看!戲肉來了!

那個自稱來自諾亞星的大記者鼻孔朝天地尖刻問道:“我是《機甲王者》的記者亞裡,請問這位機甲師,你覺得你憑什麼贏了海因裡希杯?”

這個問題看似是記者頭腦簡單,無端挑釁,其實包含著非常險惡的用心和非常陰險的陷阱。

要知道,再是冠軍,台上的也是新人,如果新人被他尖刻的態度激怒進而失態,媒體完全可以說新人態度傲慢、贏了比賽就驕傲跋扈、目中無人;如果新人被他嚇住,回答中有不得體的地方,媒體自然會說冠軍完全沒有王者風範,怯懦難當大任blabla……

底下其他記者心中一邊大罵那個亞裡陰險狡詐,一邊高高豎起耳朵,打開各自的通訊儀,從各個角度抓拍新任冠軍的表現,有點遺憾的是這個虛擬投影是沒有表情的,不能看到他的表情變化實在是種巨大的損失。

靳炎武開口道:“普約爾先生當然是優秀的機甲師,我們很榮幸他同我們的選手交戰,賽場上的事情因素太多,非常遺憾他沒能衛冕,但這也是機甲比賽的魅力所在。”

那個叫亞裡的記者輕哼了一聲:“靳協理,沒問您,我要問的是這位選手本人,不至於連回答記者提問都需要協理的幫助吧!”

亞裡心中還有點遺憾呢,可惜這個協理很精明,看穿了自己的陷阱,替這個新人擋了一下,要是這個家伙完全照搬靳炎武的回答,不卑不亢的,自己還真是沒什麼辦法。

靳炎武默默地看了這個記者一眼,帶著種說不出的憐憫,既然你想死,那就送一程好了,然後他朝旁邊的虛擬形像點頭。

一個冷峻的聲音淡淡道:“我比他強。”

下面的記者一怔,面對挑釁,好像這個新人很淡定啊,而且,大家才反應過來……臥槽,這是直接干上了哇!

他居然說他贏的原因是他比普約爾強!

亞裡好半天反應過來他的意思之後,氣得臉頰一片通紅,他大聲駁斥道:“普約爾已經連續兩年贏得冠軍,你不過是個無名小卒,憑什麼說你比他強?”

“我贏了。”三個字,依舊淡定無比。

……

底下的記者簡直給跪了,看這對話——

你憑什麼贏的?

因為我比他強。

你憑什麼說你比他強?

因為我贏了。

這尼瑪好強大、好正直的邏輯……

諾亞大記者亞裡眼看就要破口大罵,虛擬影像卻淡淡地豎起了一根手指,底下記者先是興奮得菊花癢癢、坐立不安,但看清是根食指,不是中指時,又略微發出了一片遺憾的嘆息。時代再怎麼變遷,中指所能引發的巨大浪潮和能創造的巨大吸引力也是其他手指不能比的哇╮( ̄▽ ̄")╭

這是叫他閉嘴?!亞裡心中一片惱怒。

不,不對,他的手指是點在旁邊剩余問題的計數屏幕上的!

那上面的數字已經變成了“1”!

其他記者看明白時簡直抓狂了,你個傻叉,不想問、不會問把機會留給別人啊!難道明天各個媒體的報道都只有這麼兩句話麼?

亞裡旁邊一個雅娜爾的記者直接跳躍而起,一把捂住了亞裡的嘴巴,問一個當場聽起來很有用、事後讓所有記者想掐死他的無用問題:“叫什麼?您叫什麼?冠軍閣下,至少告訴我們這個吧!”

“葉慕凜。”對方只淡淡報了自己的名字後,虛擬形像徹底消失。

記者們先是一陣放松,想到:好歹搞到個名字了啊尼瑪真不容易,然而,回過神來,大家直接傻眼了,這TMD還不如不知道好麼?問個別的還能報道一下,可一個名字,除了推測出他爹娘當時的喜好期望以外,還有別的信息?!

媽的!這絕逼是老子參加的最操蛋的一場發布會,完全被兩個逗比搞砸了!無數人心中憤憤地豎著中指離開了會場,卻也只能自我安慰,回去查查這個名字,就算同名同姓的也要一個個查,絕不漏網!

最後冷靜下來總結時,所有記者都發現,媽蛋,這個選手從頭到尾就說了三句話十個字,其中那名字還只知道發音,不知道怎麼寫,這要宣布出去說了這個選手的名字,回頭人家公布的時候又發現搞錯了,會被噴死的好麼?!

【你們這幫搞傳媒的,TMD連個杯賽冠軍的名字都會搞錯!】

淚流滿面……

說好的要用名字去查更多信息呢?……查個屁啊查!只知道發音,查毛線!你說直接去星原戰隊問?哦呵呵,那是全星系第一豪門戰隊,人家會鳥你一眼麼?機甲協會公布的資料就已經很能說明星原的態度了。

星網第一大機甲平台《機甲》在新聞發布會一結束,就發布了一則簡短到令人發指的文字報道《海杯決賽新聞發布會》:

“你憑什麼贏了海因裡希杯?”

“我比他強。”

“你憑什麼說你比他強?”

“我贏了。”

“你叫什麼?”

“葉慕凜。”【注:此處僅為同音字/詞。】





☆、第 10 章

新聞發布會結束,但事情的余波肯定不會這麼容易結束,不,或許說,一切剛剛開始。

太空堡壘內某個房間,四男一女穿著制服坐在吧台邊上,全程看到了新聞發布會上那一幕。

“哈哈哈哈哈哈……這小子,我喜歡!”一個豪邁的高大漢子拍著桌子笑得前仰後合,堅硬合金的平台被他拍得……微微有點變形【桌子:真心hold不住,輕點好麼,很痛的QAQ】

“看來他決賽之前那些表現都是在麻痹普約爾了,的確有前途,實力出眾又會用腦子,你後繼有人啊!”戴著眼鏡的斯文男子對旁邊一個黑發黑眸的男子說道。

“噗,我喜歡看他涮那幫記者。”裡面唯一個女性也笑著道。

那被說成“後繼有人”的男子只笑罵道:“老子還很年輕好不好,什麼後繼有人?!”

“我想和他戰一場。”裡面最為沉穩的一個年長男子最後石破天驚地來了一句。

“噗,老大你不是來真的吧?”

“你開玩笑的吧?”

“那只是個戰隊的新生而已。”

“老大,那好歹是我後輩,高抬貴手求放過啊。”

男子沒有說話,起身離開了,留下身後眾人,然後那斯文男子突然說了句:“老大……是不是快突破了?”

眾人面面相覷:“難道跟那個新人戰一場可以突破?”老大可是在瓶頸卡了很多年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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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歐和伊斯特關掉播放儀之後,也有些面面相覷,這個新科冠軍好強!

對戰時的實力太強大了,雷歐和伊斯特都是進化者,本人都學習過駕駛機甲,算是半個專業人士,決賽開始那段,白色機甲接近普約爾的速度越來越快,才能完全地閃避開普約爾的預判射擊。

而且以進化者的眼光粗略目測,那個加速度還應該是越來越大才會讓普約爾的所有調整射擊都落了空。機甲駕駛艙的緩衝系統不可能完全卸掉那樣大的加速度帶來的壓力,機甲師本人就得承受巨大的負擔,那個程度,目測百分之九十九的進化者都不一定受得住。

他避開那些射擊光線沒有別的訣竅,只是一個字,快!唯快不破是有道理的,那種甚至能帶出虛影的速度連雷歐兩人都聞所未聞,只可以推測,比他之前高速前進的難度更大,身體的負荷也更高,這樣才避開了普約爾那個可怕的成名絕技“光雨”。

更別提那最後一擊的神乎其神,外行人看來,他只是用震蕩刃輕輕擦了一下,然而,考慮這台機甲衝擊的速度,加上機甲重量帶來的巨大慣性,還要這個慣性下判斷對方那一剎的空當,再扛住慣性、抓住空當,穩穩刺出那力度妙到巔毫、剛好破甲的一刃,這一切讓人嘆息,技近乎藝矣!

雷歐迅速判斷出來:“至少是A等的身體素質,S級的操作。”

伊斯特也點頭同意,對,至少在避開“光雨”和最後那一擊的操作上的確是S級。

不過就算實力強大,這位冠軍閣下對待媒體的態度也未免太過強硬,倒不是說他故意盛氣凌人或者驕橫跋扈,他從頭到尾似乎都在實話實說,但那些話說的太過噎人,讓記者有些下不來台。

時至今日,機甲比賽絕不只是兩台機甲對戰,機甲師各自輸贏的問題,這背後戰隊的榮譽、戰隊支持者的態度、媒體的報道炒作,公眾的關注,讓機甲比賽不再純粹,有了更多的商業化運作。

記者們的報道,可以把白的說成黑的,黑的說成白的,更別說有的東西本身就是灰的了。他們的報道有時候甚至會影響機甲師的公眾形像,得罪媒體絕不是什麼好事。

很多機甲師都會注意自己的公眾形像,在媒體面前表現都盡量要圓滑得體、謙遜有風度,像葉慕凜這樣十個字打發所有媒體的冠軍,不知道會不會後有來者,反正肯定前無古人了。

“這個叫葉慕凜的冠軍,太沒經驗了吧。”雷歐這樣說道。

伊斯特卻搖頭:“不是沒經驗,而是不在乎。”能那樣去操作機甲的人,一往無前,一擊必殺,伊斯特懷疑一擊之後連普約爾都不會被他放在眼中,更何況那些媒體。

“而且,你知道的,盧陵可能會被征召,不出意外,他會是下一個王牌,一個空降的王牌,新舊交接,如果沒點性格……”

雷歐想了想,的確,星原那種地方,第一豪門的名頭響亮,關系卻更是錯綜復雜,盧陵這個時候還沒離開,葉慕凜卻已經被星原推了出來,馬上又是聯賽了,這要坐穩頭把交椅,不是那麼容易的事。

無論對於盧陵還是葉慕凜來說,這幾個月都是非常困難的幾個月,盧陵雖然是老王牌,但葉慕凜顯然也不是什麼容易拿捏的普通新人,一個不好,搞不好“晚節不保”,最後征召令不了了之,這種事情不是沒發生過,對於軍部來說,永遠有大把優秀的機甲師等他們去青睞。

而對於葉慕凜來說,在盧陵壓制下怎麼出頭也是個大問題,他這才剛拿一個海因裡希杯賽呢,這可不夠保證他在接下來的聯賽中出現在大名單裡,如果不能在聯賽中露面,自然沒有關注度,也許就會和那些被星原發掘的新星一樣,流星般閃過天際,然後變成個籍籍無名的醬油隊員。

不過,星原的確就是這種地方,不會考慮機甲師個人的感受,在星原的觀念裡,他們只要最強大、最優秀的機甲師,傳聞裡面競爭壓力巨大,每年不少星原的舊人轉隊,但想要進星原的也依舊擠得打破頭。就算最後不得不離開,也已經加持了一層星原之光,去別的戰隊待遇也會不同。

雷歐似乎還想說什麼,旁邊的服務機器人甜美的聲音突然說道:“兩位先生,似乎有客人來了。”

兩人對視一眼,立即拋開了對於杯賽的討論,這位要來的客人,才是他們此次來到地下城的主要目標。

------------------------窩是偶爾來賣萌的分割線君---------------------

黑發少年李曜完全沒看到廣場上隨後播放的無聲版新聞發布會,他正在一牆之隔的地方排隊。

在地下城這種地方,朱門維護的統治秩序之一就是隊列,各種各樣的隊列,上車要排隊,進城要排隊,在這裡報名也要排隊。當然,只有窮人需要排隊。

突然什麼東西砸了他一下,李曜回頭一看,竟然是白斑仔,砸他的東西是個小團子,李曜不高興地皺眉。

白斑仔連忙壓低聲音跟李曜說:“你怎麼到這裡來了?!”神情中暗暗有些焦急。

李曜詫異地看了他一眼,伸手一指前面的告示牌:“朱門機甲訓練營報名處”,這不是明擺著寫在那兒的嗎?

白斑仔尷尬地紅了臉頰:“我不知道寫的什麼,反正你快點離開吧。”

李曜搖了搖頭,依舊跟著隊伍緩緩前進。

白斑仔見勸不動他,站在原地摳了一下臉頰,然後跑走了。

二人沒看到後面有個抱著手臂的凶狠少年看到他們說話,狠狠地吐了口口水:“媽的,又是回收站來的雜種!”

輪到李曜時,已經過去了很長時間,前面朱門負責報名的人都換了幾撥了。

“識別卡。”一天處理了太多的報名,這個人聲音中透著一股不耐煩。

李曜搖頭。

“黑戶?哼,”這個人淡淡道:“通行證。”

少年把自己的金屬卡片遞過去,對方掃描了通行證又懶懶問道:“名字?會寫麼?”

少年點點頭,對方詫異地看了看這個黑乎乎的小家伙,還是打開了儀器,投影出一張紙:“在上面寫吧。”

少年便伸出食指在上面比劃著寫了出來。

對方看了看點頭道:“進去吧。”難得有個省事的。

後面那個凶狠少年一撥的人卻被攔下來不少,沒別的原因,這幫少年中不少都不識字,而且看起來也瘦小,身體素質明顯不過關,負責報名的人可不會讓這種沒什麼前途又費事的家伙進去浪費資源。

凶狠少年“呸”了一聲:“明明剛剛那個黑瘦的小子都進去了!”

報名的抬頭瞪了他一眼:“再啰嗦你也別進去了!”

周圍幾個少年連忙攔住了這個凶狠的小子,他本人也悻悻地轉頭跟同伴們說道:“等著,我進去收拾那個家伙替你們出氣!你們下次再來,我就不信了,媽的,總有一次能報上名的!”

遠遠的,雷歐又看到了那個眼熟的黑發少年進了朱門機甲訓練營,他和伊斯特不過見過了人,完成了部分任務。四處在地下城逛逛,做出他們這幫富家子弟原來找樂子的樣子來打掩護,竟然這樣也會遇到這個少年。

他帶著幾分不忍喃喃道:“這些小子可真傻,朱門會那麼好心送他們去機甲營麼?那種地方,在外面也是打破了頭才能進去的……”

伊斯特卻冷冷道:“不然能怎麼辦?繼續在那種布滿輻射的地方像黑暗中的蟲子一樣活下去?至少去朱門他們還有個機會呢,你以為他們不知道?”

雷歐苦笑,的確是,如果不來試試,他們也只能繼續在那種黑暗中忍受朱門的盤剝,來了這裡,起碼還有一線改變未來的機會。

“可惜,進化者的比例太低太低了……”

他們身後的保鏢卻已經默默在心中想好了向主人復命的措詞,兩位少爺都成長了啊,至少不像前幾次來這裡只會吃喝玩樂了……這次來地下城不僅辦了正事,也懂了些道理,沒白來。



☆、第 11 章

李曜走進了一個巨大的屋子,簡直像個室內運動場一樣,裡面堆滿了各種古怪的東西。不少穿著白大褂的人在穿梭忙碌著,和他一樣報了名的少年們正排著隊。

少年輪流被帶到一排桌子前,每個桌子上都有投影,白大褂們點開操作說明,認字的少年就自己看明白了操作,不認字的就由白大褂們給少年們講解怎麼使用那些設備。

理解完畢後,投影會變成各種各樣的小游戲場景,有的是只蝴蝶蹦跶來蹦跶去,少年們要用虛擬的網子去撈,有的是只小鳥飛來飛去,少年們要用槍去追著射擊,李曜從來沒見過那些奇特的投影,忍不住盯著看了好一會兒。

那上面的許多場景,無論是蝴蝶嬉戲的無際花海,還是小鳥玩耍的茂密森林,那夢幻般的顏色都如同真實場景一般,小小的少年此生從未去過那些地方,連蝴蝶和小鳥還是芯片裡紀錄有影像他才識得,卻也從沒見過這些小生靈在真實場景中靈動活潑的表現。

特別是其中一個屏幕上居然有只小花貓的草地上跳來躍去,那個少年在投影裡有兩只手,要在桌面上操作讓雙手配合抓住小貓。

李曜看那個少年臉上咬牙切齒,神情猙獰。但手上就是配合不上抓不住,要不就是左手快了,要不就是右手慢了,或者要抓到的時候,總有些非常突兀的失誤,讓小花貓掙脫溜掉。

小花貓還特別頑皮,每次逃遠了一點,就又回頭來看著你,抖抖自己身上柔軟的皮毛,琥珀色的眼睛睜得大大的,歪著腦袋“喵嗚”一聲,好像是在嘲笑魚唇的人類:乃來抓吾呀,抓吾呀~

李曜想到自己家那只跑掉的大白貓,看到這只頗有靈性的在草地上頑皮的小花貓,忍不住“嗤”地一聲笑出來。

操作得滿頭大汗的少年回頭狠狠瞪了李曜一眼,正是之前排在他後面的那個凶狠少年,此時一見又是那個黑小子在嘲笑他,心情更糟糕了,他“呸”地淬了李曜一口,轉過頭罵罵咧咧道:“媽的,你最好別落在我手裡!”

這眉目凶惡的少年擰起濃眉咬著牙一鼓作氣居然靈光一閃,真的逮到了那只小貓。

李曜根本不以為意,他的目光放在那些操作得比較好的少年身上,很快就明白了要如何操縱桌面,那個桌面的控制板上,左邊是數個復雜的按鍵,右邊卻是一個凸起的球面,前方還有一排各式各樣的按鈕。

少年們左手按鍵盤,右手操作球面,連續的敲擊鍵盤大概可以產生一系列的指令,而那個右手可以在球面上或推或轉,甚至只是用某根手指在上面撥弄點動,那些屏幕裡的手、網子和槍便跟著做出各種不同的動作來。

一時,各種笨拙的網子、槍支還有大手,都朝這些靈動的小動物而去,在栩栩如生的背景下,這些場景都十分有趣,鬧出各種不同的笑話,黑發少年看得目不轉睛。

他後面一個棕色頭發的白皙少年見他看得專注,就笑道:“那個是用來測試手眼反應的哦。”

李曜驚訝地看了他一眼,畢竟在他的印像裡,同齡人都是要搶食物資源的家伙,很少有人會開口說些沒意義的廢話。

棕發少年的笑容看起來非常親切:“我叫切肯,你叫什麼?”

李曜沒有回答。

切肯略微覺得有點難堪,卻只有些尷尬地笑笑地帶過,壓低了聲音道:“你可能得罪‘螳螂’了哦,他可是地下城流浪兒裡最不能得罪的人,手上有很多人跟著他混呢,聽說朱門裡他也有關系!”

李曜聽著,轉頭看了看那個結束了訓練被叫到另一邊的凶狠少年,又看了看這個叫切肯的棕發少年,不太明白這個第一次見面的少年為什麼要告訴自己這些。

切肯說道:“我怕你不注意被他暗算了,這個家伙下手可狠了。”

李曜畢竟年紀小,忍不住問道:“狠?”

切肯暗暗松了口氣,臉上卻依舊保持著親切的笑容:“之前不是有人得罪過他麼,被廢了一只手,你知道,沒有手,還當什麼機甲師啊,估計在地下城活下去都艱難。”

李曜點了點頭。

切肯笑著道:“我們這就算認識了,有什麼事情互相幫忙喲。”

李曜還沒回答,就已經被叫到了名字。很快地,他便被分配到了之前“螳螂”抓小貓的桌子面前,他想到那只小貓笑了笑,拒絕了白大褂的幫助,自己迅速翻閱著前面那些說明書,看那些按鍵對應的動作和球面對應的方位控制。

黑發少年邊翻看著,邊微微有些詫異,這些鍵盤的控制輸入似乎並不符合人體工效學啊,怎麼看著有些需要按的地方非常地別扭,不過,少年沒有過多花時間再糾結這些,他得快快記下這些指令才行。

對於以破譯代碼為樂的李曜而言,這些復雜的命令直白如口水話一般,只需要掃一眼,他就可以過目不忘,倒是那個看起來非常好上手的球面,要掌握好力度、角度和精確度,一時間並不那麼容易做到。

少年關閉了說明書,投影界面果然又切換回了一片草地,此時站在桌子前,少年更是覺得這場景做得十分逼真,那棵棵青草碧綠可愛,好像他向前走一步就能踩上去,一定十分柔軟。

小花貓打了個滾,“喵嗚”地叫了一聲,看著他好像在說:乃腫麼還不來?

少年微微失神之後才想起來,自己這是在測試,如果要找到哥哥,一定要通過測試進入朱門才行,只有這樣才能打探到消息,怎麼能在這種時候走神,哪怕是想到大白貓也不允許!

他集中精力兩手飛快地動作起來,少年的手掌並不大,但卻非常柔韌靈活,他左手飛快地鍵盤上摁著,右手也利用那個球面控制著方向角度。

那只小貓在前面喵喵叫著,黑發少年控制的雙手從後面抓去,小貓靈巧地一躍逃出了雙手的範圍,眼看就要成功逃脫,但少年的左手發出一串輕快的敲擊聲,右手在球面上一推一轉,屏幕上的雙手猛然轉向加快了速度一合,小貓便被乖乖抓到了手中。然後場景結束,彈出一系列的數據。

少年微微皺眉,心中暗自慶幸,其實他腦袋中反應得更迅速,但手上卻非常生澀,有點跟不上大腦的指令。還好小貓的速度並不那麼快,不然他一定抓不住。

後面記錄數據的人一看時間,十分驚訝:“你之前訓練過?”

李曜搖頭。

這個記錄員眼睛突然亮得嚇人,一把拽住李曜:“你快跟我來!”

少年不明所以,卻只被拽拉著不得不跟了上去。

切肯看著黑發少年的目光帶著一絲嫉妒:“好運氣的家伙,哼!”

記錄員把李曜帶到了一個單獨的房間,裡面有一台的儀器,三米長一米寬左右,像個鐵盒子,但上面密密麻麻地布滿各種復雜精密的線圈。

“快,躺進去!”這個記錄員飛快地在旁邊的控制板上動作著,那個鐵盒子果然向上彈開了上面的蓋子,露出裡面中空的地方,空間合適能容一個成年人躺下,像黑發少年這樣身材瘦小的,躺兩個都沒問題。

李曜遲疑了一下,卻被那個記錄員推搡著到了儀器邊上,他不斷地絮絮叨叨道:“你猶豫什麼啊,要是真測出來了是天大的好處,沒准可以摸到真正的機甲,才不會像外面那些小子那樣……”

李曜頓住腳步:“真正的機甲?外面……”

那個記錄員說道:“是啊,動心了吧!你要有雙A那種逆天的天賦,肯定可以直接駕駛機甲了……”其實哪來那麼多雙A啊,要他真的發現一個雙A,也不必在這兒累死累活,干脆直接被調到金字塔工作了。

少年心中一動,哥哥好像也是那個什麼雙A來著呀,自己是不是可以借此打聽到他當年的去向?

李曜心中決心已定,終於躺進了儀器中,記錄員見這小子終於肯乖乖聽話,也松了口氣,利落地操作起控制板來。

李曜聽到機械轉動的聲音接連響起,身下這個盒子伸出許多機械安全帶,一一扣在他的肩、腰、腿、臂,甚至連頭上也扣了一個頭盔樣的東西。

然後“哢噠”一聲,儀器的蓋子扣上,眼前一片漆黑,少年一時心中有些惴惴不安。一片黑暗中,他自己又被牢牢固定在這東西上完全動彈不得,完全不知道下一瞬間會發生什麼。

然後少年眼前突然投影出一片星雲,李曜好奇地看著那片星雲,慢慢地,他發現那片星雲在轉動,咦?不對,是這個儀器在轉動!

李曜本來覺得那個小鐵車已經是顛波的極限了,可跟這個玩意兒比,小鐵車簡直像是張舒適安逸的床。

少年此時被各個方向的轉動徹底玩壞了方向感,而且這儀器裡的重力竟然方向大小都在變化,李曜覺得自己一時是躺在一個轉動的大盤子上,一時又覺得自己像那個回收站裡撿到的陀螺,腦袋衝著地面,自己不停地在原地轉動,有時候他又覺得自己是被挾裹在一個巨大的漩渦中,有時候他又覺得自己是個飄在半空的氣球,無著無落。

開始少年還能偶爾看著那個星雲,但隨著各個方向的轉動壓力讓他暈得不能行,簡直一張嘴就會吐出來。但他漸漸發現,要想自己不那麼暈,還是得看著那個星雲,幫助自己調適到正確的想像方向上,假想自己還好好地站在地面上,只是坐著小鐵車那樣的交通工具,這樣一想,立刻感覺好上了很多。

也不知過了多久,等到少年覺得自己已經適應這一切,不那麼暈眩時,儀器的蓋子再次彈開,機械帶刷地收回。

伴隨著儀器動作的停止,控制板又再跳出了一系列數據,那個記錄員失望地嘆了口氣:“看他之前學得那麼快,原來也不是啊!除了平衡方向感和視覺調適做得不錯,體質竟然沒有半點突出的。”

他身後趕來的同伴只拍拍他的肩膀:“進化者哪有那麼多啊,慢慢來吧!”

黑發少年驟然停止了轉動,整個身體還有些不習慣,一時無法從機器中起來,卻依舊聽清楚了這兩人的對話,他心中有些暈眩之後的難受,也有些茫然,自己……和哥哥不一樣嗎?

話音剛落,隔壁突然傳來一陣驚呼:“呀,是C等!”



☆、第 12 章

這房間裡的兩個記錄員對視一眼,神情一喜,根本來不及更詳細地查看數據和少年的情況,就朝隔壁房間而去。

李曜好不容易從儀器裡坐了起來,覺得全身的骨骼肌肉都在剛剛那忽輕忽重的轉動之後隱隱作痛。他默默地翻身爬出了這個巨大的儀器,突然明白了那個白大褂為什麼前後態度變化這麼鮮明。

黑發少年一步一步緩慢地走到隔壁門口,看到許多穿著白大褂的家伙擁著那外號叫“螳螂”的凶惡少年,之前對他格外熱情那個記錄員正對螳螂更熱情地說著什麼。

少年默默地看著,是不是這個人和哥哥是一樣的,哥哥是雙A,這個人是C,而自己……什麼都不是。第一次這樣鮮明的,少年看到了一條清晰的溝壑壁壘。

可那又怎樣,黑發少年看著,黑色的眼眸中光芒更加堅定,抿緊了唇角,自己依舊要找到哥哥,誰也不能阻攔,就算和哥哥不一樣,自己也會找到哥哥!

在他身後的房間裡,那個儀器上的控制板在給出了結論之後,瀑布般地閃現一系列數據,似乎在進行著後續的詳細分析,上面的數據中某一項驟然開始急劇變化,仿佛在進行著什麼修正,然後突然間控制板發出了滴滴的警報聲,一陣輕煙冒起,控制板“啪”地一聲徹底黯淡了下去。

那頭的記錄員和黑發少年完全不知道身後房間中的詭異事情,那個記錄員好像半天才想起他帶了個人過來的事情,走到門口去讓少年離開。

少年神情從容地率先詢問道:“我可以留下來嗎?”

這個原本熱情解釋的記錄員只淡淡地道:“唔,既然不是進化者,你到外面那些人裡去好了。”

黑發少年沒有爭辯,默默地轉身離開了,他知道這些人不會留他在哥哥曾經待過的地方了,至於要去的是哪裡,他還不知道,但只要能留在朱門,總是能找到哥哥曾經在的地方,離哥哥更近一些。

少年默默捏緊了拳頭。

裡面的房間裡,那個記錄員本來還想確定一下少年的潛力值,畢竟雖然他不能駕駛機甲,但能學習得那麼快,潛力應該不錯,沒准是個不錯的實驗材料。

結果不一會兒他大驚失色地發現,儀器居然沒辦法再次啟動了,但從外表上來看什麼也沒有動過,他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只能哭喪著臉向自己的主管報告了這件事,換來劈頭蓋臉一頓臭罵,他也只能自認倒霉,畢竟那個檢測儀自己壞掉這種事誰能想到呢。

那個檢測的後遺症有些滯後,到了此時才全面爆發,李曜頭痛得像要裂開,卻沒有吭聲,默默地回到了外面的隊列中,只是臉色蒼白,滿頭大汗,他皮膚上塗著那層黑色的東西,若非近距離仔細觀察,也看不出他神情不對。

此時絕大部分少年已經完成了檢測,正排成不同的隊列進行下一步安排。

遠遠地,切肯看到了李曜,心中暗暗道,果然不是進化者啊,他就說嘛,回收站那種地方,那麼強的輻射,就算是好體質也沒可能保持住。

數個穿著黑衣服的人分頭領著隊列依次朝一個方向走去。

黑發少年咬牙支撐著身體,汗水已經濕透衣服,此時疼痛已經消退,但頭部陷入了另一重刺激的麻癢中,好像無數細小的電瘙在腦袋裡鑽來鑽去,他簡直恨不得想伸手進去撓個痛快,他用手在額頭上使勁敲了敲,卻發現完全無效,好像那個麻癢的地方和手碰到的地方隔了千萬裡,一點作用也沒有,隔靴搔癢的感覺反而更讓人難受。

黑發少年發現自己的動作完全不能緩解麻癢之後,只得咬住嘴唇,屏住呼吸不讓自己去在意那個感受,努力硬捱著,他怕最後要是自己身體的不適被發覺會被直接趕走,連這最後的機會也不會有。

這些黑衣服的人走在前面,繞過那些復雜的通道之後,也不知是哪個角落,液壓活動的機械聲音響起,金屬地面開始向兩邊打開,露出地下的台階來,沒想到花壇廣場旁邊地下竟然還別有洞天。

地下的通道反射著金屬的無機質光澤,看起來完全一模一樣,走上一段距離之後,大隊伍在岔路口就分成兩支,然後每遇到一個路口,隊伍就分開,那些復雜的通道不知分別通向哪裡,但頭頂耀眼眩目的燈光和兩側的金屬牆壁卻始終一模一樣,讓人分不清方向。

這個地下不知被這些復雜的通道切割成多少區域,每個黑衣人領著各個小隊走向不同的區域,而李曜這支小隊所去的這片區域仿佛是個集中宿舍,有不少的房間,但都有門無窗,看起來十分壓抑,像個小小的監獄似的,事實上也差不多。

但李曜根本無暇關注這些細節,他用盡了自己全身的力氣在和自己大腦裡那些詭異的反應搏鬥,耗盡最大的毅力才讓自己的大腦下達了命令,雙腿拖沓著跟緊了前面的少年不掉隊。

領著李曜這隊人的黑衣大漢面容冷酷:“挨個上來,在門上刷你們的識別卡就可以進去,記住,沒事別亂走,這裡失蹤個把人實在是常事。明早八點准時集合,沒到或者晚到,你們也不用到了。”

大漢森冷的目光一一掃過這些少年,像在看一群待宰的動物,本來有幾分興奮進了朱門的少年們立刻噤若寒蟬。

輪到李曜時,他此時腦中的感覺又同剛剛不一樣,像是每一根頭發下都有一團熊熊烈火在灼燒著,如果不是臉上塗著的那個東西,一定能看到他皮膚呈現一種詭異的酡紅。

他咬著牙顫抖著邁了幾步,掏出自己的識別卡抖著手刷到了離自己最近的門上,他眼前有些重影,刷了兩次才刷上,他進去一關上門就一頭栽到了床上,此時腦袋中各種激烈的反應紛至踏來。

剛剛在那個儀器中的體驗仿佛一一在腦海內回放,自己好像再次被挾裹在那個機器中動彈不得,只能任憑身體一時頭朝下,一時平躺,以各式各樣詭異的方式旋轉著,體驗各種離奇的向心力、離心力,他的頭本來依舊像在機器中一樣暈乎乎的。

事實上,少年始終以面朝下的姿勢趴在床鋪上,動也未動,他所感受到的都是大腦曾經的感知,卻給了他再次經歷一次那個場景的錯覺。少年咬緊牙頭,汗水徹底打濕他的頭發、衣服,他緊閉雙眼,但眼珠和睫毛卻都在劇烈地抖動著,雙手緊緊地揪著床單,身體也在不自覺地緊崩著。

莫名的,李曜知道自己明明閉著眼,但眼前依舊浮現出了一團星雲,提醒著他,他此時真正的姿態並沒有半點變化,那些力道不過是不同方向的重力的具現化,他的朝向始終並沒有變化,他才不應該那麼暈!

慢慢地,隨著“眼前”的星雲越來越清楚,少年覺得頭腦中的暈眩,身體各處激烈的反應都慢慢地平復下來,那些轉動的錯覺也一一一消退。

這好像是一個人被蒙住眼睛在原地,他站的那塊地面開始迅速地轉動,如果轉的速度太快,有的人連平衡都不可能保持住,絕大多數人會在轉動中暈頭轉向,再也找不到自己最開始的朝向。

但有的天賦異稟的人,卻依舊能准確地辨識住方向,就像他們的腦子裡裝了一個指南針,或者說是永遠能准確由腦海中的參照物找到正確的指向,一旦轉動停下,他們依舊能迅速轉身朝向最開始的方向堅定向前,好像轉動從未發生過一樣。

少年隨著大腦反應和身體反應的平息,眼皮下劇烈顫抖的眼球也漸漸平靜下來,然後他急促的呼吸也漸漸平緩,真正睡了過去。

李曜醒來的時候完全不知道是什麼時間了,但他還記得那個大漢的交待,不能亂走,早上八點要集合。

牆上一個小小的投影清晰地顯示著時間,不過是半夜而已,少年長松了一口氣,倒回了床上。

他這個時候才發現,身體疲乏得不得了,肚子也特別餓,就好像幾天幾夜沒吃東西一樣,少年覺得很奇怪,他明明什麼也沒干,為什麼會餓成這樣,但他敲了敲自己的腦袋,咦,半點事也沒有了。

少年百思不得其解,他從來沒有試過那種能讓人轉得暈暈乎乎,能讓身體時輕時重,還能感覺到不同方向受力的儀器,他也完全不知道,為什麼明明從那個儀器裡的時候他是頭暈,爬出來的時候是身上痛,後來卻又開始頭痛頭癢頭暈,簡直莫名其妙。

他甩了甩頭,恩?好像沒什麼特別的感覺啊,好奇怪,李曜將這次特別的狀況記在心中,摸索著起床,借著自己微弱的夜視能力,他摸到牆上的感應開關,打開了燈。

他進來的時候,正是大腦反應最劇烈的時候,根本沒打量過房間什麼樣,他現在才看到,這說是個房間都有點勉強,但好歹該有的東西都有。

這個房間非常窄小,放下一張窄窄的單人床,一頭是個淋浴間和廁所,怕是來個成年人在這裡轉身都有點困難。門底下好像被塞進來什麼,少年拾起來一看,是合成營養劑,估計是今天分發的晚餐了。

少年對這些條件半點也不在意,他吃掉了營養劑,摸索著使用了設備洗了澡,就躺回了床上,今天沒有成功,明天他還要繼續努力。





☆、第 13 章

第二天一早,少年們果然都准時出現在了門外的走廊上,昨日的那個冷酷男子等候在門口,見狀點頭道:“都跟上。”

昨日一起來的少年們漸漸從各個通道又彙合到了一起,最後來到了一個能容納幾百人的地方,少年們按黑衣人的指示分別坐在各自的位置上。

整個大廳是一種接近黑色的紅色,顯得十分壓抑可怕,場上的氣氛十分凝重,也不知少年們是不是各自被交待了什麼,暫時看起來都十分老實。

一個男子踩著緩慢節奏的步伐站到了大廳前面的台子上,他同樣穿著黑衣,在台前站定,他緩緩掃視著台下的少年們,那視線如同實質一般仿佛要掃描透每一個少年,讓不少男孩緊張地在原地有些坐立不安起來。

然後,他緩緩地笑了起來,只是那笑容說不出的陰沉詭異,他的聲音也陰郁涼滑,仿佛什麼冰涼的軟體動物緩慢地爬過每個人的心髒,隨時有可能咬上一口,他伸出食指在嘴邊一比:“噓,”底下的少年心中一窒,他放下了手指,涼涼的聲音才接著說道,“告訴你們一件事,你們這輩子都不可能駕駛真正的機甲。”

那聲音依舊低而輕,只是在冰涼地陳述一個事實,那並不是刻意的輕慢,聲音主人的態度客觀而顯得無所謂。然而,正是因為這樣,事情才更可怕,少年們意識到,這個人並不是故意在刺激他們或者是羞辱他們,這個人——他說的是事實!

難道朱門招他們來並不想讓他們駕駛機甲?!

少年們的反應各異,有的懵在當場,有的大聲反駁,有的大聲罵著騙子,還有的直接站起來就要向外跑去。

然而,也有的少年神情不動,比如那個叫切肯的少年,他仿佛早就知道了一切,表情平靜地待在座位上。李曜更像什麼也沒發生過一樣,靜靜坐在原地,這個消息他昨天就知道了,他和哥哥他們那樣的人不一樣,不能直接駕駛機甲,但那又怎樣,自怨自艾並不能改變事情,他今天需要做的是加倍努力,彌補昨天知道的這個劣勢。

周圍的黑衣人並沒有馬上阻攔那些向外跑的少年,漸漸地,那些大罵的少年見有人走掉了,也跟著朝外面跑去。

大廳裡剩下廖廖二十來個少年,外面那些少年喧嘩成一片,幾百人吵嚷尖叫成一片,突然!就像播放儀被中途打斷一樣,外面那些聲音全部消失了,連帶大廳裡都只剩下一片窒息的寂靜,好像剛剛那麼些混亂的場景都是幻覺,剩下的少年們互相對看了幾眼,都從彼此的眼中看到了驚恐。

盡管來之前,他們都聽說過朱門是怎麼樣的地方,但剛剛那些跑出去的同齡人活蹦亂跳的都不是錯覺,竟然一瞬間聲音就全都消失了?大廳裡剩下的少年們根本無法推測他們身上發生了什麼,只是覺得自己全身毛發倒立,驚恐無比。

台上的男子滿意地點頭,露齒一笑:“很好,今年總算還剩下了一些人,你們的反應不錯。”

“在朱門的第一法則,永遠不要不守規矩,讓你們不要亂跑還亂跑的下場就是那樣。”男子手指點了點門外,然後輕而涼的聲音說道:“我姓裴,以後叫我裴教官。”

“我要向你們重新申明一遍,你們都不可能駕駛機甲,所謂機甲師,不過是政府給民眾的最大謊言,人群中保守估計,只有十萬分之一的人能成為機甲師,那樣的人被稱為進化者,他們的身體遠比你們更強壯,更結實,更耐得起衝擊。”

這位裴教官的語氣始終不疾不緩,仿佛只是用輕描淡寫的口氣在陳述事實,卻更加強他所說事情的可信度。

“你們進來的時候,我們已經測試過,今年只有一個C等的幸運兒,已經被選到了朱樓,他要是運氣好的話,也許真的可以摸摸真的機甲。”

“而你們,哪怕是坐在那個駕駛艙裡,機甲一個變向加速,就會‘噗’地一聲,”自稱裴教官的男子食指在半空中使勁向下一摁,然後吹了一下指尖:“變成一團肉泥。”

“怎麼?還有那些不切實際的幻想麼?”

“裴、裴教官,”有個膽子大的少年站起來問道:“機甲裡不是有緩衝設施嗎?為什麼我們不可以……”

裴教官突然歪著頭看了這個少年一眼,然後溫柔地笑了,露出野獸一樣尖銳的雪白牙齒:“你想試一試麼?”

少年嚇得面無人色,立即搖頭坐了下來。

裴教官一臉輕松微笑的神情:“不錯,我還不想打掃駕駛艙,上次有個小家伙非要試試,我最後不得不用了五台清潔機器人才把裡面的肉末清理干淨。”

底下少年都面色慘白,想像力豐富的已經覺得胃在翻騰了。

“目前成名的機甲師沒有一個不是進化者,他們天生是人群中的強者,而你們,”他伸手點了點底下“……只是螻蟻。”

“至於我,”他在前面緩緩地踱了幾步,鞋底踩著地板發出清晰的聲音,好像踩在每個少年的心上:“我來給你們這些螻蟻提供一個機會,一個可以像那些進化者一樣成名立萬,要金錢有金錢,要女人有女人,成為人上之人的機會。”

裴教官不急不徐的聲音驟然低沉沙啞下來,像是撒旦在發出邀請,他的眼神在頭頂燈光下折射出一種妖異的光澤,那奇特的光澤掃過剩下的每一個少年:“只要,你們都聽我的。”

裴教官走到剛剛那個詢問緩衝艙的少年面前,一把捏住了少年的下巴,眯著眼睛問道:“怎麼樣?小家伙?不用真正駕駛機甲也可以做到的,你想不想試試?”

少年驚恐地連連點頭,生怕不答應就會變成肉泥。

裴姓男子不屑地輕哼了一聲,指尖用力一摁,然後松開手指在少年臉頰上拍了拍,才抬頭淡淡說道:“不要違背我的話,不要問為什麼,要是你們想留下來的話,明白了麼?”

“當然,”他又詭異地笑了一下:“你們要是違背我的命令,我保證,我一定會滿足你們的好奇心,讓你們體驗一下外面那些同伴在經歷的事,很有趣哦。”

然後,這剩下的二十多個少年被裴教官帶著到了另一個大房間,這個房間的正前方依舊是和那天測試一樣的小投影、桌上的操作板。只是,現在投影上的不再是那天那些可愛的小動物,而是一個四肢俱全的機械--那是機甲的投影。

而房間裡還四下散落著一些奇怪的有頭盔的、有小桌面的椅子,看起來像躺椅,但上面遍布密密麻麻的線路與精密的裝置。

剩下的少年都有些興奮,本來以為完全碰不到機甲,但現在看來,他們要接觸的東西,同機甲還是有關系的!雖然這些剩下的少年們都是同齡人中淘汰後剩下的,性子還都算比較沉穩的,可現在遇到跟機甲有關的事情,雖然還勉強能保持興奮,但顯然呼吸都開始略略加快。

果然,那個裴教官輕哼了一聲之後,就開始講解如何操縱那個投影的機甲起來。

李曜默默地看著那個姓裴的男子,雖然這個人給他的感覺十分危險詭異,但他講解東西還真是十分專業,深入淺出,李曜聽得十分入神,而黑發少年也是這時候才知道,原來朱門招這麼多人,根本不是為了招進真正的機甲訓練營,而是為了讓他們在一個叫星網的地方打虛擬機甲比賽。

裴教官講解完了操作投影機甲的指令之後,他看了看迫不及待開始嘗試的少年們說道:“不要以為操縱虛擬機甲就不需要體力,你們在訓練之余,最好還是鍛煉一下。”

裴教官抱臂冷笑了一下,他言盡於此,聽不聽就在這些蠢小子了,如果他們聽話,自然可以延長自己的比賽壽命,能在朱門多活些時日,運氣好的話沒准能真正加入朱門,要是不聽話,哼,反正這種用來幫忙打比賽的都是消耗品,哪年朱門不是招一堆。

李曜本來對指令這樣的東西接受度就快,不過聽了一遍就已經爛熟於胸,而且他看了一眼眼前投影的機甲,假的始終是假的,再怎麼栩栩如生也只能說明實物將會更震撼,他總有一天會去駕駛真正的機甲,所以他內心特別平靜,裴教官最後那句聽起來可有可無的話,卻被他放到了心裡。

少年心中已經想清楚了,自己同那些所謂進化者的區別在於體質,他們能承受更大的壓力,自己不能,如果加強訓練,自己也可以變得更強,總有一天一定可以像哥哥一樣的吧。

在少年的心中,找到哥哥很重要,但他也要像哥哥一樣成為男子漢,不能總是像兒時那樣總是依靠哥哥,自己也要強大起來,幫得上哥哥的忙才行。

然後,這個裴教官拎著那個問了緩衝艙的少年坐到一張那個看起來很奇怪的椅子上:“你們需要操作的是這個虛擬艙,”他指了指桌子上的桌面:“這些東西和我剛剛講解的操作一樣,頭盔會投影出影像,沒什麼大的差別。”

然後他大致又說了一下如何躺在椅子上,如何打開所有的虛擬艙上的交互系統。

“另外,”他環視了一眼少年們:“你們使用虛擬艙之後,可以登陸朱門的訓練場,你們在那裡賺的每一點功勞點,都可以在地下城中購買東西,不過,功勞點可以買到外面買不到的東西,你們最好謹慎點。”

在少年們對虛擬艙躍躍欲試的時候,李曜再一次把裴教官口中“最好”二字後面的建議默默地記了下來,他發現,這個教官總是把那些最中肯的東西放在可有可無的話語中。

然後裴教官點了點頭,少年們幾乎是迫不及待地挑選了自己的虛擬艙,戴上頭盔,躺到椅子上,調整好桌面上的操作板,打開了界面。

切肯正巧在李曜旁邊,他微笑著向李曜打了個招呼,用口型說了一句:“一起。”

黑發少年只是點點頭,算是應下了。

李曜坐到那個椅子上,按照交待扣好安全帶,調整好操作板的位置,戴上頭盔,啟動了虛擬艙。 



☆、第 14 章

李曜打開界面後,發現自己眼前投影出一個大廳,頭頂一行字【朱門機甲訓練營】,字體最開頭還有一個小小紅色菱形標志,而左側則投影下一排縮小的房間,標著“初級訓練【1-10】”、“中級訓練【1-10】”、“高級訓練【1-10】”等同訓練有關的房間,右側則是“競技場”、“兌換點”等其他的地方。

他並沒有著急像有的少年那樣去探索那些有其他功能地方,而是直接點開了“初級訓練【1-10】”。

在“初級訓練【1-10】”裡,又是十個不同的房間,對應著初級步法、初級格鬥、初級射擊等完全不同的內容。

李曜毫不遲疑地點選了“初級訓練【1】:初級步法(一)”,然後他眼前出現一間完全黑暗的房間,一道燈光投下,一架純黑色的機甲被照亮。

李曜仔細觀察了這架機甲,從機械腿到機械臂,甚至連胸前掩蓋的駕駛艙都沒有錯過。

整台機甲結構比例十分協調,兩條機械腿十分粗壯,下半身十分敦實,顯得相當穩重,它在燈火下表面折射著淡淡的光芒,大概是因為沒有啟動的原因,它靜靜地肅立在原地,帶著沉重的金屬感,卻沒有顯出什麼特點來,既沒有他上次見到那個投影中黑色機甲犀利的張力,更沒有白色機甲那種冰雪一般凝凍一切的可怕威懾力。

旁邊還有個小標簽,第一欄上寫著“橫風III”,這大概是機甲型號?少年猜測著,緊隨其後的欄目裡仔細地介紹著機甲的身高、重量、動力、材料等性能,但在武器、防護和輔助三個標簽卻是暗的,這是表示這個機甲還沒有裝備武器、防護器具和其他輔助器具的意思?

大概練習用的機甲只具有簡單的動力、平衡和推進系統就好。

李曜點擊旁邊的開始訓練按鈕,眼前的場景驀然變換,少年驚訝地轉頭四顧,他好像已經坐在了另一個完全不同的地方,正前方一片漆黑,眼前是他的手和控制板,這裡……是機甲的駕駛艙?

不知怎麼的,明明知道眼前一切都不過虛擬頭盔投影在眼前的虛假影像,少年的心跳也漸漸開始加速,自己現在就坐在剛剛那個高大冰冷的機械裡?

李曜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又環視了整個駕駛艙,連頭頂那些緊急按鈕都歷歷在目,一時間真的難以分清到眼前這個操作室到底是真是假。

少年深深吸氣,平息自己有些浮動的心情,才按照按操作指令依次激活機甲的動力、推進系統,然後眼前顯示出一行綠色大字:“啟動完畢”,然後整個駕駛艙各個指示燈一一亮起,而漆黑一片的前方也出現了機甲前方的影像。

然後步法訓練(一)的內容也在窗口中彈出,十分簡單,只是反復練習幾個操縱指令,在指定時間內通過通行區域就可以。

機甲所在的地方似乎是個巨大的倉庫,地上還標示著通行區域和禁止通行的標志,看來他需要做的就是操縱眼前這個大家伙按照地面的指示通行就好。

少年深吸一口氣,雙手飛快地操作板上動作著,輸入了第一串移動指令。

耳邊傳來龐大機械前進的聲音,操作室觀察視窗中也能清楚看到眼前場景隨著機甲一步步前進而變換著,少年緊張得脊背緊繃,全神貫注地緊盯著眼前的場景,這畢竟是他第一次操縱這樣巨大的機械,此時,黑發少年完全忘記了眼前一切都是虛假的,他已然全神投入。

少年此時一心一意操縱機甲穿過通行區域,機甲的步伐越來越快,他的操作也越來越純熟,一切看起來都很好。

此時,耳邊突然傳來輕輕的“滴滴”聲,李曜飛快地打量著左側掃描窗口中掃描出來的地形,上面果然標示出了幾個障礙物,最近的一個不需要掃描,他已經可以在視窗裡看到了,是個在彎道上的巨大貨艙,這個距離近得他已經看見貨艙上巨大的骷髏標志,眼看機甲就要一頭撞上!

但李曜沒有停止行動,也沒有理睬右側一直閃爍的“示範動作”,而是憑借自己記住的口令讓機甲在全速前進中微微扭胯一個側身,堪堪繞過了那個巨大的貨艙。

但這個側身過後,整個機甲的重心都有些向外偏移,差點就要栽倒,視窗中的地面都有些微微的傾斜,少年頭上的汗水滴落,雙手在操作板上連續動作著,讓機甲向傾倒的方向做了一個艱難的跨步,這個巨大的鐵疙瘩才險險地以一個醜陋的劈叉姿態穩定了下來。

然後在引擎拼命加大了輸出功率的聲音中,機甲才重新爬了起來,繼續前進,恢復了剛剛雙腿迅速交替前進的姿態。

少年背脊靠回椅子上,長長出了口氣,卻又忍不住開始皺眉,他明明計算過的,那個時候有一個微小的側身,就像人在遇到前方的障礙側身一樣,不會影響速度,也能繼續前進,為什麼機甲不可以?

機甲和人是不一樣,少年邊流利地操縱著,邊仔細地思索著,但依然有機械的四肢,甚至運動前進的步伐姿態都和人這樣相近,為什麼不可以完全像人類那樣做出避讓前進的動作?他的問題出在哪裡?

接下來的幾個障礙,少年因為注意觀察掃描地形,已經有了預判,也沒有再讓機甲做出那樣驚險的避讓動作,而是減速,轉向,再前進,這樣一來,機甲的動作顯得笨拙許多,卻再沒出現過什麼紕漏。

結束的時候,眼前彈出一個光屏,上面寫著:“恭喜用戶G6-782LY初級步法(一)順利通過!”同時上面還顯示了用時和排名。

G6-782LY就是李曜的在虛擬訓練營的代號了,看著那個排名之後的數字“839”,他搖了搖頭,朱門裡訓練的人還真不少,他剛剛機甲的速度已然不算慢了,竟然才這個名次。

然而,第一次的訓練完成也並非全無收獲,眼前的光屏再次提示,他已經有十個功勞點到賬,而且最後還友情提示了一下,如果能排名進前一百,會有額外的十個功勞點。

不過是和完成訓練一樣的收益,其他的少年們完成了訓練不一定會再繼續下去,李曜卻皺眉沉思起來。他對於自己剛剛的操作依然有疑惑,不會這樣就放過。就算掃描地形圖可以讓他不必在緊急狀態下再來做那樣驚險的動作,他還是想弄清楚,自己想那樣去操縱機甲是不是可行。

而且排名進前一百就有額外的收益,按那個裴教官的話,功勞點能夠兌換一些外面不會有的東西,李曜在地下城買過許多“有意思”的東西,他是不是可以推測,朱門裡還可以兌換更有意思的東西?

凡是增強自己實力的東西,現在的少年都不會放過,無論是加強訓練提高水准,還是可以兌換的功勞點,都是黑發少年現在需要的東西。

所以,李曜沒有遲疑地,點擊了再次訓練,再次來到那個貨艙面前時,他點開了那個閃動的“示範動作”,機甲的動作暫停下來,而他眼前就像重影一般,光屏投影出和視窗裡一模一樣的貨艙,然後一架一模一樣的“橫風III”高速衝了上去,眼看就要撞上!

下個瞬間,李曜吃驚地張大了嘴,這架機甲的動作和他剛剛腦海中設想的動作一模一樣,一樣在轉彎跑動中側身避過了貨艙,而且重心沒有發生偏移,整個機甲就像人在跑動中遇到前方的障礙一樣,微微側身腳下略微調整但依舊向前,和李曜設想的完全一致,甚至旁邊顯示的指令都和他腦袋中想的完全一樣。

少年沒有遲疑,關掉“示範動作”,手上操作不停,機甲繼續向前衝去,他手上的速度驟然加快,就是現在,側身!然後——

“轟!”“轟隆!”

李曜在一片炫目的火光中看到眼前第一次彈出一個紅色的光屏:“抱歉,用戶G6-782LY您未能通過此次訓練。”

他剛剛側身加速跑也不知怎麼的,竟然“轟”地一下整個機甲直接栽倒,因為奔跑太過迅速,連跨步挽救一下的時間都沒有,機甲頭部整個出了通行區域,然後機甲的機械腳整個踹在了貨艙上,它就直接爆炸了,訓練失敗。

黑發少年一臉懊惱,但他很快平復了自己的心情,意外地發現,這個失敗竟然是沒有懲罰的!沒有扣功勞點,是不是說,朱門其實也在鼓勵學員多訓練多嘗試呢?

不知怎的,少年又想起了那個裴教官可有可無話語下的重要建議,這個朱門,真的好奇怪,明明是對學員好處的事情,偏偏不會放在明處說。

李曜搖了搖頭,先不去想朱門這些詭異的策略,他再次開始回想自己剛剛的操作來,明明是一模一樣的指令,為什麼那個機甲可以通過,他做不到?

若說朱門擺個騙人的“示範動作”在那裡,李曜是絕不相信的,不是因為他對朱門有多少信心,而是他腦海中推衍過,的確是可行的,不知為什麼,他就是相信自己腦海中那個推導,所以他才會在第一次通過時就險而又險的想出了那個動作,那個“示範動作”的思路和他其實不謀而合。

想不明白的事情就再來一次,更仔細地觀察一次!

下定決心的少年再次平復好呼吸與心情,點擊了“再次訓練”。

這次的“示範動作”他沒有再輕易關閉,而是反復地觀看著,手中也動作著,對比著同自己的操作有什麼不同。

少年許久才微微皺眉,他終於知道問題在哪裡了。在時機上,他往往大腦反應過來了那個需要輸入指令的時機,但到手上時已經慢了一點,機甲同樣需要反應的時間,轉彎、側身、跑動,這幾個動作要完全銜接好,時機一點也不能差,否則就會出現重心偏移。

在時機的把握上,少年並沒有什麼特別好的辦法,他苦惱地皺了皺眉毛,最後握了握拳頭,那就反復練習吧。

連續好幾天,少年都跟初級步法(一)死磕上了,雖然依舊經常能看到紅色的光屏,但少年的心情卻一次比一次更平靜安穩,因為他知道,他已經隱隱觸碰到了初級步法訓練中隱含的精髓,他不減速通過那幾個障礙的成功率越來越高,而現在,他需要大量反復的訓練來鞏固那個微妙的感覺。

這天早上走在通道裡,切肯問他的進展時,李曜很坦蕩地回答了。

切肯瞪大了眼睛:“你怎麼還停在初級步法?那個排行榜上,咱們這批進展快的都已經好幾百點了!”

李曜有點困惑:“排行榜?”

切肯點頭道:“對啊,我們這批進來的新人是有一個排行榜的,你在兌換點可以看到。別告訴我,你還沒去過兌換點?”

李曜點頭,他這天都在進行初級步法訓練,還能在哪兒?

切肯突然驚奇地問道:“那你也沒兌換食物?”

李曜更困惑了:“不是每天有送合成營養劑麼?”

切肯真心有點無語:“……這裡可以兌換別的食物,真、正、的、食、物。”他一字一句強調道。

結果黑發少年想了想,特別光棍地說道:“我沒有那麼多功勞點。”

切肯:……

李曜沒在意切肯的反應,他正准備在通道裡刷卡。現在他們在裡面熟悉了之後,已經無需教官再帶領他們去虛擬艙室,只是一路上的通道關卡重重,不像第一天那樣都完全打開著,現在的通道需要他們各自的識別卡和瞳模、指紋掃描才能過去。

但奇怪的是,李曜明明覺得自己還沒刷上,也還沒識別完畢,金屬門就刷地打開了。

結果門一打開,李曜迎面看到一個模樣凶惡的少年,正是螳螂。

他露出一口鋒利的牙齒朝李曜一笑:“真是太好了!我還想怎麼才能找到你這個小子呢!”

螳螂衝上來朝李曜伸臂,看樣子是准備拎起他的衣領,卻被憑空伸出的另一只手狠狠一格一摔,螳螂便整個人都被狠狠撂倒在牆上,簡直像只被拍在牆上的昆蟲一般慘不忍睹。



☆、第 15 章

李曜驚訝地收回自己准備踢出的腿,側頭一看,居然是裴教官。

裴教官依舊一身黑衣,臉上掛著那種讓人後背發涼的陰沉笑容。

螳螂此時剛剛從牆上滑掉下來,他好不容易從地上爬起來,吐了口帶著血絲的口水,看見來人是裴教官,他凶惡的表情也沒半分收斂:“媽的,你居然敢跟我動手!”

裴教官連臉上的笑容都沒有變化:“你們私下怎麼樣朱門不會干涉,”他笑容一斂,低低的聲音更涼了幾分:“可你在我面前打我的學員,不行。”

螳螂終究不敢跟個教官動手,他恨恨地瞪了裴教官一眼,又朝李曜吐了口唾沫,一瘸一拐地轉身走掉了。

裴教官仿佛真的只是路過,看也沒看李曜和切肯,更沒給他們打招呼的機會,轉身也離開了。

他們二人沒看到,轉過身的裴教官看著螳螂離開的方向冷冷笑了一下,像是在看塊冰凍艙裡的死肉。

切肯悄悄地拉了拉李曜的衣角,有點緊張地問道:“你認識裴教官?”

李曜搖頭。

切肯呵呵干笑道:“那就奇怪了,他是出了名的不管閑事,真不知道為什麼會出手。”

李曜奇怪地看了切肯一眼:“他不是說了麼,我們是他的學員啊,螳螂當面動手,不行。”

切肯看了看李曜的神色,見他居然是認真說這話的,故作失望地說道:“我還以為你在朱門有人罩呢。”

李曜覺得切肯的話說得很奇怪,只看了他一眼,不再搭話。

想到螳螂來得莫名其妙的這股敵意,李曜皺眉,今天是運氣好,裴教官路過,不然他自己和螳螂動手……螳螂可是C等的進化者,他可從沒和進化者交過手。

然而,想到幼年時對雙A進化者、自己家哥哥的印像,黑發少年默默地覺得自己應該多觀察下螳螂的真正水平,如果進化者都像哥哥那樣……他默默地在心裡打了個叉,及時中斷了自己可怕的想法。

一路靜默無語間,他們二人已經到了虛擬艙室。

正式開始訓練前,切肯眼珠一轉,特意惋惜地嘆氣道:“真是太可惜了,你要是進展快點,就可以用功勞點兌換有虛擬艙的房間了,這樣就不用每天再來這裡了。”

然後他笑著說:“我可是已經快攢好換房間的功勞點了,你加油哦。”

說完,切肯戴上頭盔,准備開始訓練了。

想到路上偶遇的螳螂,李曜皺眉,這樣都能遇上,可見螳螂他活動的區域也在這附近,如果被盯上,難免以後不會再遇上。李曜並不是懼怕麻煩,但現在是他努力學習的時候,他覺得很充實,幾乎每天都能看到自己的進步,他實在不想節外生枝,打斷現在自己努力成長的節奏。

想到切肯的建議,他心中一動,兌換一個有虛擬艙的房間,不僅能避開螳螂那個麻煩,顯然會有更多的時間訓練啊,不用把時間浪費在路上了。

想到這裡,少年心中更有動力了。

大概也是因為有了明確要賺功勞點的原因,今天李曜模仿“示範動作”的行動非常順利,破天荒地第一次,他靈光一閃,居然一次性用“示範動作”通過了所有的障礙,只在其中一個地方有一點點小小的失誤。

少年興奮得攥緊了自己的拳頭!他就知道,反復的練習一定可以做到的!他現在可以確定以及肯定,他已經一只腳踩在了初級步法最核心的要義上!

眼前彈出的光屏上顯示:“恭喜用戶G6-782LY初級步法(一)順利通過。”緊接著第二條顯示出現:“恭喜用戶G6-782LY初級步法(一)排名進入前一百名,獎勵十點功勞。”

李曜激動得差點歡呼出聲,這證明他這幾天的訓練方向是正確的,居然這樣就進入了前一百名了!

然後光屏上彈出了第三條顯示:“恭喜用戶G6-782LY初級步法(一)排名進入前五十名,獎勵五十點功勞。”

李曜看到最後一條顯示時,有些目瞪口呆。原來最大的意外之喜在這裡嗎?那是不是說,如果他能繼續刷新自己現在的排名,就還能在初級步法(一)裡得到更多的功勞點?

想到這裡,他的心怦怦直跳。如果是這樣,那初級步法(二)、(三)呢?那是不是意味著好多的功勞點向他飛來,少年想到切肯講述過的食物,也不禁有些心動起來,要知道,連今年的生日他都沒有好好吃上一頓呢,黑發少年不禁鼓起了臉頰。

然而,想到哥哥和那個女人,少年的臉頰又不禁癟了下去。很快地,他又振作了精神,無論如何,有更多的功勞點都是好事,可以兌換許多有用的東西!

而且從切肯的話來看,好像大家都不知道初級訓練裡的玄機啊……

少年冷靜下來之後,突然不知道怎麼說朱門的這個策略了,明明是鼓勵大家腳踏實地、認真琢磨基礎訓練的,為什麼偏偏不告訴大家……真是太奇怪了。

他搖頭甩掉那些想法,剛剛那次嘗試中還有細微的小瑕疵,他應該可以做得更好的,就讓他看看,更靠前的名次能獎勵多少功勞點吧!

少年前所未有的全神貫注起來,他腦海中一遍遍地回放“示範動作”的影像,連帶周圍的地形也一次次地心中回放,這一次,一切都異常順利,演練了數天的進步似乎悉數在這一刻展現,少年幾乎是完美地以自己能達到的最快速度通過了所有的障礙!

這一次,光屏上提示是::“恭喜用戶G6-782LY初級步法(一)排名進入前十名,獎勵一百點功勞。”

這次李曜冷靜多了,畢竟這都是在他的預料之中,他決定最後再試幾次,看能不能突破到前幾名,然而,連續好幾次,他的排名已經擠進了前十,最好成績就是現在這個光屏上的“4”了。

少年已經可以判斷出來,目前這個排名“4”應該就是他在初級步法(一)上的最好水平了,如果要再進步,他的直覺告訴他,那不是現在這樣的訓練可以做到的。

他點開看了看前三名的成績,李曜微微皺眉,這個成績,他搖頭,肯定不是那些和他一起進朱門的少年留下的,按照切肯的話來看,他們早就沒有再停留在這一步了,初級步法(一)他們基本都是一次就過了,而那麼短的時間內,想達到前三名的這種成績,黑發少年覺得不太可能。

所以,這些難道就是那些所謂的進化者留下的記錄麼?黑發少年心中沒有半點不平,反而一片安寧平靜,這是種付出了無數努力心血終見成效的人才能體會的安寧平靜。

黑發少年微微一笑,努力不是不可以彌補差距的。

勤能補拙,他不是進化者,沒有他們與生俱來的那些天賦,現在在第一步上,卻也站在了那些進化者中間,若是自己每日都這樣努力地去做,終有一日,也可以成為哥哥那樣的強者吧。

現在在初級步法(一)上,他的前面也不過只剩下三個進化者了而已,已經有更多的進化者被他拋到了身後。看到賬中多出來的一百六十點,李曜滿意地點了點頭,今天這個收獲他已經非常滿意了,可以進軍初級步法(二)了。

李曜並不計較自己前面還有進化者比他快的事情,他知道自己現在最重要的事情是盡快變強,不斷增強自己的實力。繼續耗在初級步法(一)上,太過浪費時間,效果未必好,也許他去看了初級步法(二)會有不同的收獲,會更有效率地進步。

結果,初級步法(二)第一天,李曜被完虐。

初級步法(二)的場景是一個廢棄的工廠車間,地上會彈出各種機械臂,頭頂居然也會不時掉落各種小道具,任務內容卻是一樣的,從那些通道中穿越,到達目的地。

黑發少年在一天的訓練結束退出時,也忍不住長長地吁了一口氣。他就不明白了,為什麼這個初級步法(二)會這麼難,連續十來次掉陷阱、被砸死,是個人都會覺得有點崩潰。

切肯也剛剛退出,笑著跟李曜說:“剛剛又有十點到手,我湊夠一百點可以換房間啦!”

李曜有些驚訝:“一百點就可以了嗎?”

切肯點頭,上下看了看李曜,然後一副見鬼了的表情:“你……你不會告訴我你已經湊夠了吧!”

李曜點頭,當然啊,加上最開始的十點,他都已經有一百七十點了,雖然一百點換個房間有點奢侈,但可以不限時地使用,不會被打擾,不用浪費時間在路上,還是很劃算的!

切肯瞠目結舌:“可、可你早上才說你還在步法(一)的!”

李曜沒打算隱瞞什麼,畢竟他覺得這個事情在朱門內部應該不是什麼秘密,畢竟前面那麼多優秀的成績擺著,已經有人做到了。

切肯聽到一半就打斷道:“你該不會去按照那個該死的‘動作示範’做了吧!大家都說了那是騙人的!根本不可能做到呀!”

切肯看著眼前的少年,像在看著某種近古紀的史前怪物,居然真的有人按照完美動作去做了……所謂完美動作,那都是教科書級別的大神做出來的示範,一般人誰會神經質地要求自己完全做到啊!

結果李曜淡定地回答道:“可是我已經做到了。”所以不是不可能做到,只是看你有沒有盡全力去嘗試而已。

裴教官不知何時站在了他們的虛擬艙後面,用他讓人全身發涼的詭異目光上下打量了李曜幾次,才點頭道:“不錯。”

然後他就挑了挑眉毛直接轉身離開了。

李曜和切肯面面相覷。

好半晌,切肯才說道:“這是……在表揚你?!”

李曜搖頭,他也不知道。這個裴教官幫他,是不是也知道他在反復挑戰初級步法(一),所以覺得自己值得他出手幫忙一次?

想到這個看起來有些危險詭異的男人,李曜覺得自己信息太少,難以推測對方的真實想法。

切肯也沒去想那麼多,畢竟依李曜的神色來看,他是真的不認識裴教官,那個男人,在朱門裡都是個出了名獨來獨往的人,不好招惹,李曜說的也應該是實話。

切肯只笑著跟李曜約定:“那我們就明天來兌換房間吧,哎,”他看看四周沒有別人,壓低了聲音悄悄地跟李曜說道:“聽說房間裡那個虛擬艙不僅可以進行訓練,還可以登陸星網呢。”

李曜疑惑道:“星網?”那不是打虛擬機甲比賽的地方嗎?

切肯點頭道:“是啊,就是可以跟上面的世界連通的星網,聽說,整個聯邦都可以能過星網相連。”他伸出手指指了指天花板。

黑發少年一怔,上面的世界……嗎?

--------------------------窩是上面的世界的分割線---------------------------

地面世界某個能量罩保護的花園中。

雷歐感覺到通訊儀的特殊震動信號時略微吃驚,但他還是迅速站到窗邊,打開了通信儀:“您好,馮小姐!”

半空投儀出一個曼妙少女的上半身,她雪膚櫻唇,容貌美麗,但神情卻十分嚴肅端莊,身上穿著的也是機甲戰服,長發只簡單在腦後扎了個馬尾,不施粉黛,卻自有幾分英姿颯爽。

她向雷歐頷首致意道:“加亞先生,您好!”少女說話也十分簡潔利落:“我們收到了貴家族的材料,十分感謝!”

雷歐十分高興對方能有回應,畢竟他自己知道,盡管家族能在這一小方天地說一不二,但在整個輝耀星系來說,實在是太過渺小,能跟對方搭上線,實在是運氣。

雷歐詳細交待了一下他們這邊收集資料的進度,然後他恭敬地問道:“我們買通了對方的一個高層,拿到了部分權限,不知貴方是否需要。”

少女似乎在思索,旁邊一個冷峻的聲音突然插話道:“什麼權限?”

少女立刻恭敬地起身,似乎對方沒有在視訊中露面的意思,但雷歐見一直負責的少女都這樣恭敬,也神情認真地解釋道:“包括少量城內空中道路、部分店鋪的交易信息還有全部監視儀……”

他仔細地一一說明著,心中卻不是很確定,畢竟這些權限一沒有城內武器庫、二沒有包括交通要道,他不知道對方會否滿意。對方一直沒有打斷他,一直在傾聽,這點讓雷歐稍微松了口氣。

那插話的聲音淡淡地道:“權限轉移過來。”

少女恭敬地答應下來。

雷歐心中一喜,對方這是對他們的行動表示滿意了?他收斂了心神,開始認真和少女交接起權限來。



☆、第 16 章

第二天,李曜的初級步法(二)略微有了些進展,他總算能前進一百米了,而他也再次打開了“示範動作”,這一次,他思索的時間更長了些。

他發現這次的“示範動作”不再像初級步法(一)裡那樣只單調地展示一種側身閃避的步法,而是依據當時的情況不同,展示了許多種不同的步法。如果一一看過去,“示範動作”中至少有七種不同的閃避方法,應該說是七類不同的步法。

初級步法(二)中地面上各種機械臂的陷阱和頭頂砸落的東西都沒有規律可言,但“示範動作”中卻給出了一種清晰的思路,就是如何在不同情境之下利用多種步法的組合來隨機應變。

這七類不同的步法似乎都不只可以用來閃避,但最後都達到了閃避的目的,在具體的情境中甚至還可以進行各種不同的微調,李曜覺得初級步法(二)中展現的簡直是閃避步法大全。所以他才百思不得其解,為什麼這樣的難度居然只是初級步法(二)。

黑發少年盡管不解,但面對這個相當困難的關卡,他卻沒有太多的畏懼與退縮,因為他清楚地知道,如果自己能邁過這一關,進步無疑也會是巨大的。

想到七類不同的步法以及它們各種各樣精巧的變換銜接,李曜有些忍不住摩拳擦掌,這些步伐的指令都已經了然於胸,然而他還需要反復的臨場練習來讓自己的手指記住它們。

是的,少年已經發現,在這種需要臨場應變的場合中,從自己的大腦再到手指,手指再到機甲,這中間的時間實在太長了,必須讓自己的手指記住那些指令,心念一動就能迅速在手上輸出,這樣才有可能通過這道關卡。

一天的時光過得飛快,少年只在中途停下來短暫地補充了一下水和合成營養劑,其他時間都在不斷接受初級步法(二)給他的挫折教育。

被砸、被坑了一天後,他最後總算還記得,自己需要到兌換處兌換房間的事,他退出訓練場後,沒像平時一樣直接退出虛擬艙,而是去了兌換處,這裡果然有一面巨大的光屏上顯示著在訓練場的累計功勞點,旁邊有一面小小的光屏是給新人預留的。

李曜目光看向那面最大的光屏,最頂上的一個代號為A2-10PJ的人,功勞點居然數千萬,李曜看得直咋舌,天知道他雖然已經賺了一百七十點,但每一點他都知道如此來之不易,真不知道數千萬那個人是如何賺到的。

不過,想了想,李曜還是心平氣和地點了點頭,不論天賦與否,要賺到那麼多功勞點,這個人一定很努力,無論如何,這樣的人都是他學習的目標與榜樣。

黑發少年的目光順便在旁邊的小榜上看了下,第一的是G6-181TL,果然像切肯說的那樣,已經三百多點了。

黑發少年點點頭,沒再看下去,只走到一邊的主動操作屏上翻看可以兌換的物品,食物、武器、儀器等分類都赫然在列,這裡可以兌換的物品真是五花八門,少年甚至還看到疑似人口交易和信息交換的窗口。

他忍不住點開了信息交換,裡面有兩大類交換的方式,第一類就是公開征詢,在這裡你可以詢問任何信息,只要給得起懸賞功勞點。這裡面問什麼的人都有,從基因藥劑到進化者實力增強的方法,看得李曜大開眼界,但也有更多的懸賞問題,因為他的功勞點數太低而不可見。

第二類是指定征詢,你可以指定某個方向的人回答你的疑問,但這個需要支付的功勞點則是由你詢問的問題難度來決定的。這裡面的所有問題均為不可見,只有交易雙方知道。

李曜心中一動,哥哥的消息是不是也可以在這裡問到?然而看到那些公開詢問的信息所懸掛的功勞點,少年靜默了。而且,只怕哥哥的去向在公開詢問的地方也是不可以問的。他心中一動,如果自己有足夠的功勞點,倒是在指定征詢那裡可以打聽一下。只是眼下,他實在是缺乏功勞點。

少年默默地關閉了信息交換窗口,點開了其他可以兌換的界面,可惜他的功勞點太少,超出他可以兌換的絕大多數物品都不可見,所以少年能見到最多的種類是——食物。

看到那些色澤新鮮的蔬果肉蛋,少年忍不住眼睛閃了一下,卻還是忍住了,他能支配的點數有限,暫時沒有奢侈到能隨意地兌換這樣的食物,這裡的合成營養劑其實也挺好的,沒有變質,也沒有異味。

這麼一想,黑發少年輕輕關閉了食物一欄,點開了自己要兌換的其他物品一欄,找到房間一類,選擇自己需要的有虛擬艙的房間,點擊兌換,確定。

不過,他在心裡暗暗咬牙,一定要加倍努力訓練,自己一定要過上想吃什麼就吃什麼的日子。唔,要是哥哥也在就好了,還可以一起呀,上面好多東西哥哥也沒有吃過!所以,更要努力訓練才行,萬一找到哥哥,可以請哥哥一起吃那麼多沒吃過的東西,想想就好開心。

黑發少年帶著溫暖的心願,笑得眉眼彎彎地退出了虛擬艙,旁邊的切肯也已經結束了訓練,兩人就正好結伴回去。

切肯一拍腦袋笑著說:“我已經兌換好房間了,不回原來的宿舍區了。”

李曜點頭:“我也換好了。”

切肯一笑:“那好,正好看看在不在一個區啊。”

李曜在旁邊的通道指示儀上刷了下識別卡,簡單說道:“請指示新宿舍區方向。”

然後空中依次投影出指示的箭頭,一個悅耳的女聲答復道:“已指示,請按照指示方向前進。”

切肯的方向同他不一樣,指向的似乎是另一個宿舍區,兩人就此分開。

切肯還對李曜笑了笑:“你可別錯過集訓的日子啊,對了,你回去用那個虛擬艙,記得登陸了星網來找我玩哦。”

李曜點頭,他記得的,裴教官說過,十五天有一次集訓,檢查大家的進度,這個他不會忘記,回去再在房間裡上設置一個提醒吧。

至於星網,羅林說了哥哥是在外面的機甲訓練營,那應該就是上面的世界了吧。如果星網真能連接上面,他一定會去看看哥哥所在的世界是什麼樣的。

不過,上面的世界肯定很大吧,能遇到哥哥的機會也實在太渺茫,他還是應該在朱門裡多花些功夫,多賺些功勞點才是正經。那就訓練完了再去看看,少年心中暗自拿定了主意,定下了未來十余日的計劃。

這個宿舍區從外面看來同原來的地方也差不多,只是一個通道內的房間少了許多,李曜房間的左鄰右舍都門戶緊閉,也不知道都是什麼人。

他刷了識別卡,驗證了身份進去,新的房間果然同原來那個窄小的地方不太一樣,不僅有全新的播放儀而且床鋪也寬大舒適,洗浴間裡還有浴缸,房間內有存放食物用的冷凍真空櫃,第一次見到這種東西的少年有點困惑,卻沒有太過在意。

房間裡最吸引他注意的還是虛擬艙,這個比起他在虛擬艙室用的那個要好上許多,頭盔、操作板都一體的,不再是一張椅子,而像張窄小柔軟的床鋪,更加舒適,也更加像個“虛擬艙”。人是半躺在裡面操作,大概也不必像之前那麼辛苦。

李曜滿意地點點頭,這個虛擬艙大概可以讓他能夠學習訓練得更順利吧,這一百點沒有白花。

他在房間裡四處看了一下,甚至房間一角還有鍛煉身體的小型器材,黑發少年擺弄了一會兒,滿意地放下了。教官說的建議他可沒有忘記。

少年在房間內的控制面板上鼓搗一陣,設置好集訓的日期提醒和需要送合成營養劑的服務後,就開始一心一意繼續起自己之前的訓練計劃來。

李曜的生活相當宅而有規律,早上起來小小地鍛煉一下,然後是虛擬艙訓練,他的初級步法(二)現在進入了一個全新的混亂階段,常常是腳下某個方向有陷阱冒出來時,他剛剛手上敲入指令,調好方向,頭上又砸落了什麼東西,他不得不再次調整指令,經常在這樣二次調整的節奏中,再次被坑或者被砸。

在反復的挫折與失敗中,少年的神情始終從容堅定,因為同樣的事情,他在更年幼的時候就經歷過了。餓著肚子等待回收站每次投倒生活垃圾,只為了等待裡面可能有的食物,哪怕知道這次的傾倒中不一定有自己要的東西,有了自己也不一定也能搶到,就算是那樣他也從來沒放棄過,眼前這些困難更算不上什麼了。

現在的一切同那時的惶恐害怕餓肚子比起來,已經好上了太多。而且,少年知道,他已經能在初級步法(二)的訓練場上越走越遠,他並非沒有收獲,每時每刻,他都在進步,每時每刻,他都在將更多的力量握在手中。

想要找到哥哥的願望無時無刻不讓少年堅定向前,既然在前行,就沒有什麼可以值得遲疑猶豫的。

或許當真是天道酬勤,幾天之後,他真的第一次順利地通過了這樣艱難的初級步法(二),他真的掌握了那七大類不同的步伐,開始學會了在各種各樣的情境中去靈活運用它們。

然而李曜看到彈出的光屏時,卻神情一怔,怎麼他拿到的不是十點,而是五十點,可他的排名是“213”,不在前一百啊。

大惑不解的少年仔細反復地回想了整個過程,他沒有干別的事啊,只是順利地通行了而已,他再次認真讀了一遍光屏上的通知:“恭喜用戶G6-782LY初級步法(二)順利通過!”

李曜突然驚奇地“咦”了一聲,他終於發現了不同的地方,他通過的這個初級步法(二),在右下角發現一個小小的標志“E”,這個標志非常小,如果不是仔細反復地看,甚至會以為那只是一個小小的標點。

這是什麼意思?

不過,按照這個初級步法(二)的難度而言,獎勵五十點,不是太多,而是太少了啊。

少年心中大惑不解,這個問題關系到他將來功勞點的多少,也關系到他在朱門內尋找哥哥的進度,李曜已經意識到,功勞點在朱門既是貨幣,可以兌換各種各樣的東西,也是天然的等級,不同數量級的功勞點所能得到的信息與資源也完全不一樣。

李曜本來還想等到集訓的時候問一下切肯的,但切肯明顯告訴過他自己的進度,早就不在初級步法上了,而他那麼早完成這一項,竟然才堪堪湊齊一百點,肯定和自己遇到的情況完全不一樣。

這個關系到將來功勞點多少的問題很重要,少年不再遲疑,再次進入了朱門的虛擬機甲訓練營,他直接點開了信息的公開征詢,然而猶豫了一下,他還是關掉了公開征詢,點開了指定征詢中的“功勞點獲取征詢”。萬一以後他要問哥哥的信息,也是在這個分類中,倒不如現在搞清楚這個指定征詢到底是怎麼運作的。

他輸入自己的問題之後,看到旁邊有“預估收費”一項,松了口氣,點擊了一下,要是太貴的話,他怕自己問不起。

不過,看到那個“預估收費:五十點”的字樣,少年還是覺得自己的心在滴血,明明只是個這麼簡單的問題而已,居然這麼貴!那自己初級步法(二)算是白通過了QAQ

黑發少年心裡淚流滿面,卻還是點擊了確定征詢。

“用戶G6-782LY的請求已收到,預先扣除收費:五十點。等待連接中,請稍候。”

“A2-10PJ將解答您的問題,是否同意?系統將提供三次更換人選的機會,每次將額外征收10%的費用……”

聽到後一句又要額外收費的話,少年立即眼明手快地點擊了確定,別管是誰了,能回答他的問題就好。

為了不浪費花費了自己五十點的機會,李曜詳細地將自己的問題描述了,為什麼他的初級步法(二)明明沒有進前一百名,卻得到了五十點的獎勵,那個右下角的“E”標志是什麼意思?

結果那邊回復過來的信息卻十分詭異。

“A2-10PJ:李曜?”



☆、第 17 章

李曜還來不及表達自己的震驚,第二條信息就發來了。

“A2-10PJ:我是裴教官,直接連視訊說。”

黑發少年一臉驚訝地看著那條回復,幾乎是下意識地接通了系統的視訊請求,啊!他想起來了,A2-10PJ不是那個在功勞點榜單第一的人麼!沒想到那個人居然是裴教官!

這個投影似乎不同於日常生活中那些通過肉眼看到的影像,而是真切地投影在自己的腦海中,不是通過肉眼看到。李曜看著眼前投影出的裴教官,他依舊一身黑衣,頭上也戴著虛擬頭盔,只是他此時臉上並沒有掛著標志性的陰冷笑容,神情嚴肅端正得讓李曜都覺得有些不習慣起來。

他朝少年點點頭,直接切入了正題:“凡是真正完成初級步法(一)的人接觸到的都真正難度的初級步法(二),那個標志就是代表著真正難度的訓練,所以獎勵的功勞點會不同。”

少年反應過來,所謂真正完成,難道指的是他那樣,按照“動作示範”的要求來完成的情形?

裴教官很快肯定了他的猜想:“沒錯,就是要按照‘示範動作’來做,那些也只不過是基本要求罷了。”

少年立即問了自己更關心的問題:“是不是在真正難度下,如果我能夠做到前一百名、前五十名甚至前十名,得到的獎勵也會和之前不同?”

裴教官肯定地點了點頭,卻問了另一個問題:“你最近有在堅持鍛煉?”

李曜一怔,還是如實地點了點頭。

裴教官卻盯著李曜的眼睛,神情無比慎重地說道:“記住,你在虛擬艙裡訓練的強度有多大,鍛煉的強度也一定要跟上。這一切,也不要跟任何人說起。”

話音剛落,視訊就已經切斷。

李曜覺得這一切十分詭異,為什麼這些都不能告訴別人,而且朱門為什麼要區分“真正難度”和一般難度的訓練?這簡直像個謎團一樣。

然而,想到裴教官最後那雙鄭重的眼睛,李曜還是決定將這個謎團壓在心裡,無論如何,教官幫過他,這個真正難度的訓練對他也有好處,他已經可以切實體會到自己的進步,沒必要再去跟別人說些什麼。

不過,少年看著賬戶上扣掉的五十點並沒有歸還,有點無奈,看來就算教官就算是認得的人,該扣的點數還是不會手下留情啊。

對於暫時想不明白的事情,少年便不再去想,他轉身投入了初級步法(二)的提高訓練中,不論是什麼樣的難度,眼前這個訓練確實在很大程度上讓他飛速進步著。

縱然那些掉落的重物和地上的機械臂出現並沒有規律,但當少年越來越對閃避步法得心應手的時候,那些東西再不能成為阻擋他前進的障礙。

遠遠看去,少年的雙手在操作板上靈巧地飛舞著,帶出淡淡的虛影,仿佛幽靈般地在操作板上一沾即走,而他操縱的機甲卻已經隱隱有了一種感覺,仿佛那已經不再是一台巨大笨重的機械,而是已經有了生命和意識,靈巧地閃避著一切來自地面空中的阻擋物。

李曜已經越來越會通過周圍的一切光影聲音來預判可能出現的東西,預判讓他可以決策的時間變多,手上操縱機甲進行反應的時間也越來越充裕。他成功通過初級步法(二)的次數也越來越多。

最終他再次突破到前十的時候,只有三天就要集訓了。

看到賬戶上多出來的八百點,李曜十分滿足,笑得眼睛都彎了起來,他奮鬥了那麼久總算是卓有成效的。不過,如果指定征詢那裡的人都是裴教官那樣的,也不知道他們會不會知道哥哥的事情,李曜心中一動,干脆等下次攢夠了點數,直接問教官好了。

教官積分那麼高,一定知道不少事情吧,呃,只是不知道他會收自己多少功勞點,太貴的話,自己還需要多攢一下啊。

今天時間還早,李曜心中計劃了一下,他停下來用器材鍛煉了一下身體,教官再三警告的話他一直放在心中,少年運動到滿頭大汗、渾身無力才疲憊地停了下來,訓練有多大強度,鍛煉就要有多大強度。

李曜看了一下自己的雙手,是不是這也是他能一直飛速進步的原因?如果只是在虛擬艙裡訓練而不鍛煉的話,會發生什麼呢?少年搖了搖頭,他不知道答案,卻絕不想用自己的成長來冒險。

他洗了澡,擦干了頭發,吃了點東西休息一下,還是決定先去初級步法(三)看看,晚點再去切肯說的星網上逛逛,能連接上面的世界啊,他也有幾分期待呢。

初級步法(三)的場景更加奇怪,那裡跟工廠車間什麼的再沒關系,而是一個四處封閉的金屬通道,明亮冰冷,看起來倒跟朱門這繁復的地下通道有些許相似。每條通道都長得一模一樣,有的地方也需要權限才能通行。

而任務內容卻只有一句話:“請成功抵達控制中心。”

李曜試探著用蠻力砸開了門禁,卻聽到通道中傳來刺耳的警報聲,然後鋪天蓋地的射擊中,他已經看到了眼前紅色的光屏:“抱歉,用戶G6-782LY您未能通過此次訓練。”

所以,用蠻力突破這個通道門禁並不可取,那只能在裡面兜圈子看看?

第二次嘗試,李曜並沒有再魯莽地直接從門禁那裡突破,而是試著在能夠通行的地方多探索一下。然而李曜突然敏銳地覺察出來,情形不對!這個地方好像在轉動!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知道的,但這個地方確實在緩慢地轉動,所以他明明朝一個方向行進的時候會不知不覺發生一些角度上的偏差。

而且,李曜發現,想要不經過門禁而找到那個控制中心是不可能的。他已經探索過了這個地方所有相連的通道,四處都是密閉的,也並沒有那個控制中心,還是需要突破門禁才能抵達別的地方。

然而想到剛剛第一次失敗的情形,李曜心中一動,如果突破門禁得當的話,那些射擊是不是也應該是可以躲避的?他經過初級步法(二)的訓練已經對於閃避得心應手,仔細地推演了一下,李曜覺得是可行的。

他不再遲疑,根據腦海中判定的方向,決定朝這個轉動的圓心而去,直覺告訴它,唯一一個不轉動的地方應該就是最特殊的地方。

這次突破門禁時,他並沒有再像像剛剛那樣從正面突破,而是利用機甲的手臂力量,試圖將門卸下來,在刺耳的警報聲中,他已經閃避到了那扇巨大的金屬門後,果然那些射擊盡數落空之後就不會再來。

李曜試探性地伸出了一只機械腿,又是鋪天蓋地的射擊,他不得不立即將機甲又整個縮回了金屬門後。待這輪射擊結束後,他深吸一口氣,扛起金屬門在身前當作盾牌,刷刷地利用步法快速前進著,李曜一邊聽著射線熔化金屬的嗤嗤聲,一邊迅速前進著,果然像他猜測的那樣,這些射線口就在門禁後這一段分布得有。

然而,他越過了這段路發現,這些射線口竟然也漸漸調轉了朝向追擊而來!他連忙轉身繼續將金屬門扛在身前,倒退著前進。退到安全區域時,李曜也忍不住長出了一口氣,他伸手一摸額頭,一手的汗。

雖然他已經找到了正確通過門禁的方法,但他漸漸發現這個難度真不愧是初級步法(三),在有的通道和幾乎所有的路口都有那些射線槍,一不小心就會被擊穿駕駛艙當場“陣亡”。

連續嘗試許多次,李曜幾乎是施展盡了渾身解數,將初級步法(二)中的閃避步法和閃避套路都用了個遍才堪堪抵達整個通道轉動的圓心處。然而就算這樣,他駕駛的機甲上也四處都是射線槍留下的孔洞,多處都在發出警告信號,如果不是此時已經抵達目的地,只怕距離再遠一些,機甲能不能堅持都是個問題。

然後眼前迅速彈出光屏:“恭喜用戶G6-782LY完成初級步法(三)!恭喜用戶G6-782LY完成所有初級步法訓練!”

李曜一時有點茫然,這個獎勵的點數和初級步法(二)一樣是五十點,但不同的是,隨著那句“恭喜用戶G6-782LY完成所有初級步法訓練!”,他的個人界面右下角出現一個小小進度條,還有一個小小的“一級”標簽。

他心中一動,從那個進度度30%的進度來看,這是說他完成了所有初級訓練的30%?也就是說當他完成所有初級訓練,就會進入“二級”?

這個標簽也不知道有什麼意義,估計跟裴教官說的那個“真正難度”有關。

不過,居然第二次嘗試就過關,而且排名也不錯,竟然是“113”,少年覺得有些奇怪,初級步法(三)不是應該最困難麼,為什麼……他完成起來這麼輕松呢?再努力一把就可以衝擊前一百甚至前五十了。

這個輕松當然是相對而言,並不是說他整個過程就輕松,而是相較於初級步法(二)和(一)的難度差,(三)比(二)竟然沒有難到哪裡去。至少就他付出的努力而言,兩者完全不一樣。他在(三)上這麼迅速當然也跟前一階段他熟練掌握了閃避步法有關。可從(一)到(二)時,他學習的過程可是反復糾結,但(二)到(三)卻沒有這個過程,真是好奇怪。

如果一定要李曜說的話,他接觸(三)之後,也不過覺得兩者難度差不多,不過強調的重點不一樣。初級步法(二)中強調的是靈活掌握運用不同的閃避步法,而(三)中卻要求你學會選擇正確的閃避路線,並且學會權衡機甲的損失與行進路線的效率。

而且,李曜在虛擬艙裡皺眉,這個初級步法(三)依舊有不對勁的地方,好像少了什麼,對了!少了“示範動作”!

困惑的黑發少年不知道,對於大部分人來說,坐在一個密閉的機械中走在一個轉動的地方,竟然能一下子判斷出轉動的圓心是多麼可怕的天賦,有多少人走在這樣的地方根本分不清前後左右,更搞不明白自己真正的前進方向。

很多人都因為繞了太多的冤枉路而被反復出現的射線槍打到沒脾氣,而真正能抵達目的地的也少有像李曜這樣直接走了最近路徑的,更多的人憑借的是自己過硬的操作,真正閃避了那些可怕的射線。

閃避的步伐已經在(二)的“示範動作”中徹底展示過,而李曜那種近乎於天賦一般的能力,卻根本不可能用幾個動作展示出來,一切只能讓他們去自行鍛煉摸索,所以(三)中才根本沒有“示範動作”這一項。

黑發少年不明就理,他糾結了一小會兒,覺得還是下次遇到裴教官了再問問,呃,先問他收費多少再問吧QAQ。反正這些小細節也不妨礙他進步和賺取功勞點,要是太貴就算了吧。

少年歡快地退出了虛擬訓練場,今天的訓練出奇地順利,他可以早早地退出訓練去星網看看了。想到哥哥也許就在上面那個世界的某個角落,就算自己一時不能找到他也可以和他呆在一個地方,黑發少年忍不住微笑起來。

他戴著頭盔,退出了虛擬訓練場後,眼前出現兩個標志,一個是小小的紅色菱形標志,另一個是一團小小的星雲,不過上面一些或明或暗的星辰小點都被細細的線連接在一起,像一張小網。

李曜看到這張連接許多星星的小網,忍不住猜想,難道是因為星網連接許多顆星星所以才叫星網的麼?自己現在……又是在哪一顆星星上呢?哥哥呢?他又是在哪顆星星上?離自己遠不遠?也不知道他現在在做什麼……

李曜嘆了一口氣,卻很快振作了精神,自己畢竟馬上就可以去有哥哥的地方看看了不是麼?

黑發少年選擇了那團小小的網狀星雲。

然而,下一個瞬間,鋪天蓋地的數據簡直如同滔天洪流一般順著頭盔湧進了少年的腦海之中,堅毅如李曜也痛得當即慘叫出聲。

自我保護意識下,他迅速想抬臂摘下頭盔,然而那些湧入的數據變成一行行各式各樣的代碼在他的腦海中不停地衝刷著,身體與意識仿佛都已經完全不受控制,他此時唯一能感覺到的就是源源不絕湧入大腦之中的數據。

大腦連讓手臂抬起這樣簡單的命令都無法下達,少年的身體不受控制地痙攣著,痛楚讓他的五官都緊縮在一起,他想尖叫,想摘下這該死的頭盔,然而此時海量湧來的信息已經徹底衝斷了大腦試圖控制身體的神經信號。

少年仿佛一只脆弱的小小容器被迫接受著不停倒灌而入的海水,他殘存的潛意識告訴他,這樣下去不行,他不但漸漸無法控制身體,再這樣下去,他恐怕連自己腦海中原來的一切都會被衝擊得七零八落,徹底失去自己的意識,再無醒來的可能!



☆、第 18 章

李曜咬緊了牙關,他用盡自己一切的精神與意志開始試圖與這龐大異常的數據流對抗,他不想讓這可怕的衝擊徹底毀掉自己的大腦!

可是他的力量是那麼微薄,同這仿佛無窮無盡、傾瀉而下的可怕數據流可比,他的阻擋簡直是螳臂當車。

這龐大而可怕的數據衝擊簡直如同山洪爆發時鋪天蓋地而來的洪峰一般,少年的努力像是建立起一道薄薄的堤壩,一阻之下,數據流湧入他腦海中的速度確實一緩,然而後果卻更可怕。

被阻攔的數據在那道脆弱的堤壩前堆積,最後越積越多的數據幾乎是咆哮著宣泄而下,徹底將少年建立起的脆弱堤壩衝擊得支離破碎。這一瞬間,李曜覺得自己的腦子簡直被塞得仿佛要炸開一般的劇痛。

然而在數據被阻攔的寶貴一瞬,少年卻做出了最正確的決定:他靈光一閃之下,決定先搞清楚這些代碼的內容,這些該死的不停地塞過來的東西到底是什麼?!那些被他放在大腦角落裡的解碼程序在這數據洪流的縫隙間被喚起,黑發少年屏住了呼吸竭盡全力地讓自己遺忘疼痛和不斷塞入的數據,一心一意地逆推這海量數據內的真正信息。

此時他的大腦簡直像一個運轉功率100%的處理器在瘋狂地將這些代碼內容由機器語言轉換成自然語言,他必須抓住這些數據湧來的間隙搞明白一切到底是怎麼回事。

少年的腦海一陣劇痛,此時他已經分不清是源源不絕塞進來的數據讓他脹痛,還是他自己強行調用大腦去壓縮破譯這些數據給大腦帶來的過量負擔更痛了。

李曜終於還是在這沒頂之災面前抓住了最微薄的一線生機!

這些代碼竟然只是網絡准入的底層協議和各式各樣的門戶構建語句,少年此時唇齒間已經一片血腥彌漫,渾身上下已經被冷汗打濕,他卻仿佛沒有知覺一般,他此時全神貫注地做一件事:拼命地將這可怕湧來的數據轉換成自己更能讀懂的信息再塞到腦子裡。

在機器語言變成自然語言之後,無論是對於大腦的衝擊傷害還是需要占據的空間都會更小。

這項工作就仿佛試圖將漫天洪水壓縮在一個個固定格式的容器中,再將這個容器塞到自己的地方,相比於任由洪水衝刷而下,這樣處理當然造成的破壞會更小。

但是這麼做不是沒有風險的,李曜自己也不知道他的大腦能不能塞得下這麼多轉譯了之後的數據,如果洪水的流量太過龐大,就算壓縮過後,也很可能會撐破黑發少年這只小小的容器。

李曜更不知道這樣瘋狂的運轉破譯之下,他的大腦是否能支持得了那麼久,此時他幾乎已經感覺不到身體的存在,連頭部持續的脹痛都已經麻木,只剩下“堅持下去!”這樣一個簡單的念頭在支持著他,此時的少年就像一個持續120%運轉的處理器,隨時可能因為過載過熱而燒掉。

然而此刻,黑發少年別無選擇,這是他最後能抓住的希望!

這背水一戰仿佛極其漫長,又仿佛只是短暫一瞬間。

少年突然長長吸了一口氣,然後開始急促而迅速地喘息起來,甚至因為呼吸太過急促而有些嗆咳。

他的第一反應不是這一切已經結束,而是將手放在胸口,感覺到胸膛中因為缺氧而怦怦跳躍的心髒,李曜這才覺得自己還活著。

哪怕他此時狼狽得仿佛剛剛從水裡撈起來,李曜也真誠地覺得,能夠再次用大腦接收到身體信號的感覺真好,即使是此刻唇齒間彌漫的血腥味、大腦的隱隱痛楚、胸膛中心髒的激烈抗議、喘息間的疼痛,這一切的感官信號都在告訴他:他還活著,他的大腦依舊完好,可以接收身體的信號。

剛剛那樣可怕的時刻,別說分神接受身體各處的信號了,在大腦全速破譯數據的時刻,他連試圖思考都做不到,而如果他的判斷再晚一些,以那個數據傳輸的速率,只怕會將他衝擊成一個真正的白痴。

黑發少年在虛擬艙中躺了許久,才從這死裡逃生帶來的可怕悸動中稍微恢復了一些。

他睜眼發現自己眼前血紅一片,於是掙扎著爬了起來,終於扔開了那仿佛帶著詛咒的可怕頭盔,他跌跌撞撞地爬進浴室裡,試圖整理自己的視野。

他卻在浴室的投影鏡中看到了簡直猶如惡魔化身一般的自己。

不僅眼球上布滿血絲,連鼻孔和耳孔上也是絲絲血跡,嘴唇上他自己咬傷的口子更是清晰可見,他渾身上下被冷汗浸透了,頭發衣服已經全部打濕,這個形像簡直像是從地獄剛剛爬出來一般可怖。

少年也被自己此時的狼狽嚇得一怔,他腦袋還隱隱有些暈眩脹痛。

他摸索著用水清洗掉了臉頰上、特別是眼球中殘存的血跡,但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他覺得自己看東西依舊帶著一層淡淡的血色。

李曜這些日子以來總算知道了浴缸的用法,他連衣物都沒脫掉,直接躺了進去,嘶啞著聲音命令房屋主控程序安排,浴缸中很快被安排了合適的水和按摩,甚至空氣中還體貼地多了一些新鮮的氧氣。

黑發少年合衣躺在溫水中,水汽氤氳下,他閉著雙眼,這才徹底地放松下來。

等他再度醒來時,水溫在主控程序下依舊保持著合適的溫度,但他的皮膚卻因為浸泡太久而起皺。

徹底休息過後的少年覺得自己這才真正活了過來,他直到這個時候才有余裕來試圖理清這一切到底是怎麼回事。

少年脫掉身上的衣物,命令房屋主控打開了淋浴,在溫水的衝刷撫慰下,漸漸平靜了自己動蕩不安的受驚靈混,又恢復了那個堅毅向前的李曜。

此時他的腦海中簡直如台風過境一般,留下滿地狼籍,多了許多莫名其妙的東西,有又些短時間內理不清的記憶。

少年站在溫水下,試圖一一地整理清楚,當前,他最想弄清楚的問題只有一個——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為什麼他只是點擊了那個星網的按鈕,這個神經駁接的頭盔上會傳來那樣可怕的數據衝擊?

李曜相信,如果換一個人來,不那麼了解解碼、腦子裡不能裝那麼多數據的話,肯定已經死得透透的,僥幸不死也會變成一個腦死亡的白痴,他能完好地活下來,真的已經算是奇跡。

他不相信每個要上星網的人都經得起這種“考驗”,難道星網上都是他這樣幸存的奇葩,更多的人都為了上星網而變成了白痴嗎?想也知道不可能。

所以……他的目光穿過水幕和騰騰的水汽,看向那個被他扔在地上的虛擬頭盔,難道這個頭盔有問題?

可他明明接通朱門機甲營的時候是沒問題的。

李曜默默地將這件事前後的疑點仔仔細細地梳理了清楚,他神情不變,手上動作也從容不迫,仿佛只是進行例行的沐浴而已,那些可疑的地方被他默默地一一放在了心底。如果不是殘留在少年身體上和大腦裡的傷害痕跡,仿佛那一切都從未發生過。

經歷這樣一次生死邊緣的考驗,少年臉上的輪廓似乎又更分明了一些,猶帶血絲的眼睛中也是一片沉靜,仿佛一片沉澱了無數血腥的黑色海洋,表面波瀾不驚,底下已經暗流洶湧。

少年動作一如平時,有條不紊地換好了衣物,擦干了頭發,他再次站到了屋子中間,看著地上那個被他扔下的頭盔,少年微微地眯起了眼睛。

然後,在腦海中想起了什麼似的,李曜終於還是克服自己心裡最後殘留的恐懼厭惡,俯身拾起了頭盔。

無論如何,虛擬艙都還是要用的,他還需要到朱門去積攢功勞點,兌換哥哥的消息,那個星網——少年沉吟片刻,卻做出了更果決的判斷,他反而下定了決心一定要去看看。

至於跟今天發生的這一切可能有關的人和事,他更是一定會弄個明白清楚,絕不放過。

少年修長的手指輕輕拂過頭盔,仿佛在擦拭上面並不存在的灰塵,然後仿佛他之前目光中那些恐懼厭惡的情緒從未存在過一般,李曜將頭盔放回了虛擬艙上。

縱然剛剛在浴缸中休息了一會兒,恢復了一些精氣神兒,但隱隱作痛的大腦仍舊發出了抗議。

李曜幾乎是憑借自己的毅力強迫著自己吃了些東西、補充了水分,做完這必須的充能工作之後,他這才躺回床上,放松自己身體、大腦、心靈甚至靈混,准備好好睡一覺,徹底平復今天的一切帶來的振蕩。

夢境中,少年卻並不如他所期盼的那樣無夢到天亮,腦海中今天被強行塞入的東西一一在夢境中閃現,各式各樣的底層數據、代碼、被他破譯過的信息在他的腦海中不斷地回放,而他的大腦似乎已經徹底習慣了今天那樣高負荷的工作,在夢境中也無意識地工作著,不肯清閑。

那些代碼和破譯過的信息就在他無意識中被整合重組,還原出了整個數據洪流試圖傳達的一切信息的框架。

如果將這些數據的本意比作試圖在星網和用戶之間搭建的一座橋梁的話,正常人只是從橋上走過,而少年卻在夢境中拿到了整個大橋的設計圖紙,一磚一瓦都清晰無比地呈現在他眼前。

李曜第二天准時醒來時,已經回想起了夢境中的一切,但奇怪的是,根據他的經驗,如果自己晚上有做夢,一般都會覺得比較疲倦,休息得不那麼好,而今天,明明夢裡自己潛意識中完成了那樣巨大的一個工程,他醒來卻覺得神清氣爽,一點也不勞累。

好像那樣可怕的一個數據工程在睡覺間不經意地就完成了,十分輕松,半點也沒妨礙到他的休憩。

有一瞬間,黑發少年表情變得很古怪,他剛剛真的以為那只是個“夢”而已,夢境裡我們常能翻山填海,但只是個夢而已,事實上什麼也沒發生,只是大腦潛意識的活動給我們的錯覺。

可是,李曜神情吃驚地發現,他一一回想星網連接協議的底層架構和細節……居然歷歷在目!就好像他真的在夢裡還原了這個數據的信息和整個框架一樣!

也就是說,他在夢裡,真的完全破譯了整個星網的底層架構?

如果說之前的數據洪流到來時,在巨大壓力下,他大腦全速運轉只是將那些數據轉化成了橋梁圖紙的細節,那他在夢境中的工作就是將這些細節全都拼湊了整齊,還原了整個橋梁圖紙的原貌。

李曜有些發呆,他是很想搞清楚整件事情,這沒錯,但自己睡覺時,大腦也太給力了吧,居然就真的“搞清楚”了!是太清楚了好麼。

這一切發生得如此詭異,就像你打開門,本來只是想踩著橋面到目的地的,結果卻發現,根本沒有橋,而是一大堆碎磚爛瓦劈頭蓋臉而來,直接要將你埋死在裡面,你好不容易整理清楚那些磚瓦、爬出來之後,卻發現自己最後竟然在夢裡,通過拼湊那些磚瓦的樣子得到了整個橋梁的圖紙?

這簡直荒誕得令人難以置信,但的的確確就在少年身上發生了。

接受了自己手上有了一張寶貴圖紙的現實後,少年發現,他現在所學還不能完全地理解那些協議架構背後的真正含義,就像拿到圖紙的人也不一定能知道設計橋梁的原理。

可是以少年這麼些年解碼和在老湯姆那裡學到的經驗,看明白圖紙大致講些什麼還是沒問題的。

李曜細細地回想著那些協議框架的細節,忽然——少年猶帶血絲的犀利目光掃過了那個虛擬頭盔,他似乎在裡面發現了不得了又有意思的東西啊。

李曜勾起一個淺淺的狡黠笑容,這難道就是傳說中的因禍得福?





☆、第 19 章

少年思索一下,雖然他有個重大發現,卻一時不知道要怎麼來與星網溝通,再通過這個頭盔,他十分擔心自己不一定經受得住二次衝擊,而且就算受住了也不一定能成功,用數據形式和星網交流,少年覺得自己還沒發瘋。

虛擬頭盔的運轉機制和他之前熟悉的播放儀不太一樣。

時至今日,一切同人類有信息交流的高科技產品也不可能逃脫固有的信息交流模式,就是有輸入、有輸出,這樣才可能讓人類順利地完成溝通的過程。

在播放儀中,哪怕是破譯那些數據的時候,少年也需要借助控制板的幫助來錄入破譯的範式,也是就是描述如何破譯的文件,或者是借助控制板來選擇播放儀中已經有的文件,控制板大概就是播放儀輸入的工具,而投影就是播放儀的輸出顯示。

虛擬頭盔卻是通過接駁人類的神經來做到,它模擬人類神經的感官信號,傳遞給大腦,讓人類有身臨其境一般的體驗,這些模擬的神經信號就是輸入,同樣地,它也能接收到人類大腦的信號,甚至實時地將這些信號轉化為人類在虛擬場景中的動作,這個就是輸出。

少年看著手中的頭盔,他知道如何向播放儀輸入代碼進而讓播放儀運轉這些代碼,卻不敢肯定自己向虛擬頭盔輸入代碼一定會被運轉。

道理很簡單,因為在播放儀內運轉的就是那些代碼,它如何動作的機制李曜已經很熟悉,李曜知道如何直接往裡面輸入代碼,但虛擬頭盔直接處理的神經信號同代碼還是有一定區別的,而且現在他手上這個頭盔的危險性讓他也不敢輕易嘗試。

所以,少年猶豫了一下,也許他需要了解一下這種神經接駁頭盔的運轉原理才能知道是不是可以利用剛剛得到的信息。

可是他要上哪裡去了解這種東西呢,他並沒有第二個虛擬頭盔可以利用,李曜心中一動,也許可以在朱門的虛擬機甲訓練營兌換到?

但他很快否定了自己的想法,他不知道自己在這個頭盔上遇到的問題是否偶然,兌換一來需要消耗自己的功勞點,二來他也不敢肯定換來的頭盔就一定安全。

一時間,少年覺得進退兩難。

然而,想到兌換朱門虛擬機甲訓練營,李曜一拍手,自己真是傻了,雖然用這個頭盔上星網有問題,他一直進行機甲的虛擬訓練是沒問題的呀。

虛擬訓練也是通過神經接駁的,原理和登錄星網的動作完全一致,自己也許可以在登錄機甲訓練營的時候找到答案。

猶豫了許久,李曜覺得自己現在除了身上些微的傷痕和大腦一點點的暈眩以外,並沒有其他的問題,再登錄一次訓練營應該問題不大的吧,而且,自己也需要確認,登錄星網遇到的問題,登錄機甲訓練營會不會出現。

黑發少年深深呼吸了好幾次,才勉強壓下自己心頭對於再次戴上這個頭盔的恐懼,他在心裡一次次說服自己,不只是要利用那些信息,找到頭盔出問題的原因,要找到哥哥,要打聽他的消息,要繼續在朱門待下去,要積攢功勞點,要變強,要在將來幫到哥哥,自己總是要去繼續訓練的。

你是個男子漢了,再痛再怕也不能逃避,少年握著拳頭不斷給自己打氣,最後終於還是坐進了虛擬艙中,緊閉著眼睛再次戴上了這個頭盔。

大概因為他上次退出的時候並不是在虛擬訓練營直接離開的,虛擬艙默認的界面不是熟悉的機甲訓練營而左邊紅色菱形,右邊網狀星雲的選擇界面。

李曜幾乎是閉眼咬牙選了紅色的菱形圖案,他沒有把握,在昨天那樣的事情發生後,登錄虛擬機甲訓練營會不會再出問題。少年的雙手都放在頭盔上,一旦發現不對,他一定會立即摘下頭盔扔掉!

然而,半天也沒有那種可怕的數據流伴隨著劇痛出現,少年才悄悄睜開了眼睛,看著眼前出現熟悉的【朱門機甲訓練營】字樣,李曜長長松了一口氣,看來真的登錄機甲訓練營是沒問題的了。

總算可以安心繼續訓練,不過,李曜也沒有放棄在這裡繼續探索來找到登錄星網出問題的原因。

他摸索了半天,總算找到了一個可能看到底層代碼的機會,就像包裝好的產品,上面總是會有些縫隙能讓你看到裡面的些許結構的,實在不行,上面也有螺帽之類的東西暗示裡可以打開看看的地方。

少年就這樣一點點探索著虛擬機甲營的底層結構,原來這些神經信號最後在虛擬艙裡進行處理的時候也是需要轉化成代碼的,而且這種代碼和他平時接觸的那些底層代碼並無區別。

想想也是,如果這種代碼對他完全陌生的話,那昨天塞到腦子裡的那些數據流少年也根本不可能完成轉譯了。

細細比較著這些東西和昨天那些代碼的區別,少年終於發現了問題所在。

這些被虛擬頭盔接收到的神經信號需要轉化成代碼才能被程度處理,這是轉碼,而程序處理完的結果數據也需要轉化成對應的神經信號才能被大腦理解接受,這是解碼。

李曜對比昨天自己接收到的那些數據,臉色鐵青,在數據結構已經被大腦潛意識整理清楚之後,他可以清楚地發現,那段連接解碼模塊的程序不翼而飛。

也就是說,本來應該傳達神經信號頭盔因為這個才直接塞過了沒經過解碼的代碼和數據,差點讓他大腦崩潰!

少年眯著眼睛,細細地回想著自己昨天接收到的那個“圖紙”,上面連星網接入協議的細節都完整詳盡,甚至連解碼模塊都依然在,卻唯獨少了連接模塊的這段短短的代碼。

這等同是抽掉了橋梁上最重要的一根合金,相比於整座橋梁而言,它微不足道,然而,抽掉了它,整個橋梁立即變成了一堆碎磚爛瓦。

這是個意外?只是程序故障?

可是什麼樣的故障,全部程序哪裡也不少,竟然只缺少了這樣一段連接代碼!

李曜捏緊了拳頭,將這個疑惑死死地壓在心裡,然後看著那段代碼,默記於心,這個代碼只是連接用,就像顆最關鍵的螺釘,雖然作用關鍵,本身內容卻極少。

少年不過掃了幾眼,就已經爛熟於心。此時的李曜,神情相比於剛剛克服恐懼的強自鎮定,卻多了幾分從容冷靜。

他退出了機甲訓練營,好像暫時沒有再去繼續訓練的打算,卻也沒有直接摘掉虛擬頭盔。

凝視著眼前紅色菱形標志和銀色網狀星雲,少年毫不猶豫再次選擇了那個可怕的銀色標志。

鋪天蓋地潮水一般的數據再次蜂擁而至,李曜卻容色冷靜一一讀取著這些數據,直到等到了他一直等待的解碼模塊,就是現在!

少年果斷堅決地將那段連接代碼拷貝了過去,直接插.進了整個程度中,給整張圖紙拼圖補上了最關鍵的一環!然而,少年的動作並未就此停止,緊接著他又迅速傳過一段額外的代碼,抹去了這些數據中一個部分。

然後,李曜停下了一切動作,在腦海中默默靜候接下來的一切,少年的雙手甚至並不像剛剛一般緊張地放在頭盔上,只是靜靜地放在平時用的控制板上。

他的神情裡也一片平靜,如同平時無數次通過訓練等候光屏彈出時一樣,從容鎮靜,自信堅定。

靜靜等候結果的少年並未意識到,他此時至少已經具備了強者的基本素質:敏銳的判斷力、強大的行動力和一旦決定就一往無前的決心。

少年靜靜等候中,數據突然中斷,他的腦海中突然閃現出一些畫面,仿佛信號不好的傳輸器,開始只是斷斷續續地傳遞著畫面,不一會兒就逐漸穩定下來,而黑發少年李曜的眼前出現了一個完全不同的世界。

溫暖明亮的陽光從頭頂灑落,李曜抬頭仰望天空,一時怔在當地,面對生死一刻都能果斷的少年,此時卻仿佛傻了一般,只痴痴凝望著蔚藍的天空。

那藍色比他夢境中、比播放儀中投影的還要美麗,純淨澄澈到了極致,又仿佛寬廣深邃到了極致。

陽光漸漸偏移,當光線一不小心落到少年黑色的眼睛裡時,李曜合上眼睛,透明的水珠從眼角劃落,虛擬艙中的少年和星網中的少年同時傻傻地咧嘴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原來天空的顏色和哥哥的眼睛一樣啊,都那麼美麗那麼清澈……那麼叫他留戀。

藍天白雲金色的暖陽下,白色嵐霧飄過高大建築美麗典雅的穹頂,花木蔥蘢點綴在建築的邊角,高空之上,龐大的飛行島嶼緩緩移動著,不時遮蔽頭頂的天空,更低一些的半空中,像飛輪、像風車、像花朵一樣的飛行器忙碌地來往於建築之間,更遠一些的地方,鋪設於半空的軌道猶如彩帶橫貫大陸,裡面不時看見光影閃現……

世界如此喧囂卻又如此寧靜,誰也不曾看見,只是這條寂靜無人的巷道中,一個黑發少年仰望天空,露了一個傻傻的卻又那樣清澈純淨的笑容。

原來,這就是上面的世界。



☆、第 20 章

李曜終於從沉溺中回過神來時,太陽已經西斜,他卻沒有半點厭倦的意思,而有饒有興致地逛起了星網。

這個地方和他生活了十幾年的地下世界完全不同,回收站總是一片昏暗,總讓李曜不得不借助自己的暗視能力來判斷地點,地下城雖然終年燈火通明,然而那些燈光總是五光十色,雖然漂亮卻總讓人覺得奢靡而墜落。

可是……星網是不一樣的,這裡的光明那麼的溫暖明淨,少年沐浴在夕陽下,覺得從來沒有的放松寧靜,哪怕此時他並不知道自己身在星網的哪個角落,也覺得悠閑而愜意。

李曜覺得自己在那個星網接入協議裡最有價值的發現就是:朱門會對星網有限制,而且是雙向的限制,既限制了星網傳入的信息,也限制了登錄星網的人的活動範圍。同時,居然登陸者的一切信息都會秘密地傳回朱門的網絡中。

也就是說,朱門居然隨時監視他們在星網的一舉一動。

可惜李曜無意中看到了底層協議的所有細節,這段監視限制的代碼就被他添加連接代碼的時候順手抹去了。

而且,他的收獲遠不止這個,既然這段代碼要向朱門自己的信息網中傳回信息,就意味著裡面包含了進入朱門自己網絡的密鑰和口令,李曜手中現在也有了這把鑰匙,只是他還不知道能打開哪些地方,這些都需要他回頭自己去試試,眼下的他一點也不著急。

在解除了朱門的星網限制之後,李曜選擇了隨機傳送,所以他是真的不知道自己在星網的哪個角落。他只是暗暗慶幸,還好自己得到了那張寶貴的圖紙。

然而,此時尚且年幼的黑發少年沒有意識到,這整個荒誕事件中他最大的收獲並不是星網協議,而是他自己,一個開發了自己也不知道的潛能的李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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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街道整齊而干淨,但周圍的建築相較於遠處那些精密復雜的高大建築而言,顯得簡單而溫馨,甚至還栽種得有許多李曜從未見過的花草樹木,林蔭道上偶爾能看到和他自己一樣悠閑散步的路人。

黑發少年信步而行,天色漸漸地暗下來,李曜趴在橋邊的欄杆上,靜靜凝視著西方的天空,那裡一片絢麗的晚霞仿佛在燃燒,將整個星網都襯得沐浴在火光中,在地下世界,天空永遠是固定不變的,何曾有這樣變幻的景色。

“很漂亮對吧!我覺得星際通信部做得最對的一件事就是把星網按照地球復原圖建設,雖然他們老是加一些莫名其妙的補丁破壞地球景觀讓人無語……”

李曜驚訝地看著旁邊自來熟的褐發少年,少年一直不停抱怨著:“……上次他們加了天空浮島,那幫只知道拼命斂財的家伙,也不知道收了沈氏財團多少錢,聯邦所有部門裡就他們富得流油了還老是貪得無厭……害我都不能在凡蒂爾正常觀賞日落,只能跑到這裡來,你也是吧?”

褐發少年說到激動處臉頰通紅,鼻翼兩側的雀斑更明顯了。

仿佛這才意識到自己的喋喋不休給別人帶來了困擾,他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頭:“啊,你可以叫我熊貓大帝,聽說熊貓是地球時代最珍貴的動物,一定很厲害,大帝是地球時代最高的職務,更厲害了!”少年比劃了一下自己的肱二頭肌,秀了一下自己的“厲害”。

李曜既沒聽說過熊貓,也沒聽說過大帝,一臉茫然的樣子。

熊貓大帝見李曜居然沒有對自己的名字表現出應有的興致,不由有點失望:“你不知道嗎?星網上我遇到的人裡,我的名字是最酷的了!”

李曜遲疑了一會兒,還是決定如實交待:“我第一次上星網。”

熊貓大帝綠色的眼珠都瞪圓了,眼前這個黑發少年和自己差不多的年紀吧,竟然才第一次上星網!熊貓大帝瞬間腦補出了整個故事,可憐的孩子,居然爸媽管得這麼嚴,這麼大了才讓他上星網。

他看著李曜的神情有些憐憫:“我知道了,一定是你父母聽了那幫什麼教育磚家的胡說八道,說什麼上星網容易讓青少年沉溺其中才不一直不讓你碰星網的吧,哼!那都是胡扯!我天天都上也沒什麼網癮!”【←_←】

李曜完全不知道眼前這個自稱熊貓大帝的少年在說的什麼,但也明白這個少年給他第一次出現在星網找了一個好借口,心中也暗暗松了口氣。

熊貓大帝大概對於一個“這麼大了才能上星網”的家伙抱有同情,而且這麼個可憐的家伙居然第一次上星網就遇到了自己,竟然還和自己有一樣的愛好(上星網、看夕陽),這簡直就是緣分呀!

他熱心地向李曜介紹起星網上基本的操作起來:“對對,你要是在星網上想和別人通訊什麼的,一定要交換你們的星網代號加好友,就像通訊儀的號碼那樣,我的就是熊貓大帝,全星網獨一無二,你一搜索就能找到!”

“星網代號?”

“啊,我忘記了!”熊貓大帝一拍腦袋:“你第一次上星網,還沒設置吧,很簡單地,你調出設置面板,就像平時操作通訊儀那樣。”褐發少年一邊解說著一邊在自己的設置面板上示範著。

李曜按照褐發少年所描述的一步一步操作著,果然在星網代號那一欄,李曜的上面出現的是兩串長長的數字,而不像熊貓大帝的面板上是“熊貓大帝”四個字,後面的括號裡才跟著兩串長長的數字。

“咦?你的坐標好奇怪,離我好遠的樣子。”

李曜對這串數字的意義完全不了解,有些茫然。

熊貓大帝耐心地解釋到:“在星網上,除了自己決定的代號之外,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特殊編號,你看這個,”他點了點面板上的兩串數字中的第一串:“這就是編號,而另外一個就是你的地址,就像你在實際生活中的地址一樣,你在哪裡上的星網,可以從這個地址上看出來,聽說有的星網黑客能利用這個攻擊別人,所以你不要輕易暴露自己的地址,要提防那些壞人不懷好意!”

褐發少年握了握拳頭仔細地交待完,仿佛才覺得這話好像把自己也算進去了,連忙補充道:“當然了,我這樣誠實正直的人不算!”

李曜難得被這個有些話嘮的熱心少年逗笑了:“那謝謝你了。”

熊貓大帝一拍胸膛說道:“那有什麼!地球格言說的,遇到了就出手嘛!”【←_←】

“對了,你想好你的代號了嗎?我總能不能用那串數字來稱呼你吧。”

李曜遲疑了許久,好像這裡的人都不使用自己的真實姓名,所以他很快否定了自己使用原名的打算:“你們都喜歡用地球上的東西作為代號?”

熊貓大帝樂了,他伸臂一拍李曜的肩膀:“嗨,哥們兒!你知道的,地球都不知道在哪個犄角旮旯,那些大人們嚷著要找‘故鄉’多少年了,還不是沒找到?大家也就在星網上想想地球是什麼模樣了,用地球名在這兒可是種時尚,反正我覺得很酷,你就入鄉隨俗吧!”

黑發少年本來對於陌生人的接觸有些不太適應,然而熊貓大帝的話卻讓他有些分心,他微微凝神想了一會兒,又有些失神,他十來年的生命中,唯一出現的跟地球有關的名詞,好像也只剩下那個了。

也不知道想起了什麼,黑發少年的神情十分復雜,仿佛難過,仿佛愧疚,又仿佛帶著無盡的思念,熊貓大帝默默地收回了自己的胳膊,看著黑發少年一字一字地在控制板上輸入了自己的代號。

褐發少年撓了撓自己的頭發,他不知道這個看起來十分古怪的名字,為什麼會讓黑發少年表情這麼難過,話嘮的少年也識趣地沒有再喋喋不休地嘮叨下去,而是默默地和李曜交換了星網代號。

不過這麼特殊的名字,星網上果然沒什麼人用過啊,熊貓大帝很順利地和李曜交換完畢、添加了好友,雙方特殊的名字讓他們都沒用到自此的編號。

李曜已經調整好了自己的情緒,熊貓大帝見他神情已經恢復,就笑著說:“既然你第一次來星網,我帶你到這裡最值得去的地方轉轉去,走!”

他們在大橋上折騰了這麼久,天色早就全黑了下來,橋上燈光通明,倒沒影響他們談話的興致,熊貓大帝的提議李曜當然是不會反對的,反正他本意也是想逛逛,有個熟悉地形的領著當然再好不過。

一路上,熊貓大帝果然無愧李曜默默給他貼上的“話嘮”標簽,絮絮叨叨地向李曜介紹著沿途景色,有趣的、好吃的、好玩的一樣也不放過。

……

“你說,這裡是曙光大區?”

“是啊,對應曙光星嘛,你知道的,就算按地球建的,他們命名還是按聯邦的習慣來啊。”

想到上次在地下城聽到的什麼啟明星、曙光星,李曜忍不住問道:“那啟明星也有自己的區?”

熊貓大帝用一種驚恐的目光看著李曜,然後小心翼翼地問道:“你是啟明星人?”

李曜想了想,搖了搖頭,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哪裡人啊,這個恐怕要問哥哥了。

熊貓大帝拍了拍自己的胸膛:“那就好,嚇死我了。”然後他鬼鬼祟祟地看了看四周,才壓低聲音說道:“上次有個啟明星的瘋子在前面曙光大樓前說,要是星網不建啟明大區他就要炸掉大樓,可你知道的嘛,這個歸星際通信部管,根本不是星政府的事,差點連累……咳,還好他最後被抓起來了。”

李曜眼中一片困惑。

熊貓大帝看了看四周,最後小心地說道:“啊呀,這種敏感話題,我們還是別說了,周圍搞不好就有我剛剛說的那種人,快走吧快走吧,前面好多有意思的東西呢!”

漸漸地,李曜發現周圍的建築風格明顯地改變了,各式各樣的金屬結構變幻莫測,直聳入夜空,射燈直接映亮半邊天際,來來往往的飛行器也閃爍著各式光芒。

街道上的人也開始變得越來越多,熱鬧喧囂的氛圍也越來越濃,男人們都在興奮地討論著什麼,李曜仿佛嗅到了一股似曾相識的氣息。

然後,李曜眼前出現了一座巨大的建築,不不,或者叫建築並不合適,應該叫做一座城堡、或者城市什麼的,小小的少年張大了嘴巴,在他過去的生命中,確實再沒見過一個比這個更大的東西了,那折射著各處燈光的精致平滑金屬讓整個建築看起來簡直像在發光一般。

那些進出的飛行器簡直像他之前用的電騷落在一個巨人身上一般,盡管數量眾多,光芒各異,可螢火之光真不能與之爭輝,在這座龐大的建築上,那些飛行器的光芒像點點不同顏色的塵埃繞著它飛舞。

黑發少年忍不住順著建築明暗起伏的利落線條向天空看去,直到他脖子都有些酸痛了才勉強看到建築那復雜曲線聚合而成的白色尖頂,此時,那巨大的能遮蔽日光的浮島正停靠在建築頂端,仿佛一只扣上的閃耀王冠,旁邊一輪彎月在它們的映襯下倒顯得像是王冠上的一顆寶石。

李曜忍不住看向旁邊的褐發少年,這麼宏偉的建築,一定有來歷吧!

熊貓大帝卻一反剛剛嘮叨的樣子,只見他一臉神神秘秘,就是憋著不肯解說,看到李曜一臉困惑求解的表情,他得意地嘿嘿直笑。

所以,這到底是什麼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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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處少年同樣不知道是什麼地方的地點,美麗的馮姓少女敲開了一扇華麗的雕花木門:“閣下,您讓我們監控的那個地方,有異常信號訪問星網。”

一個冷峻的聲音迅速回復道:“資料轉接過來。”

少女微微躬身一禮應道:“好的。”



☆、第21章

熊貓大帝沒直接解開謎團,而是領著李曜走進了那建築高大到可怕的金屬門。

黑發少年看到那個門,覺得這個高度和一般的建築也差不多了,門開兩扇,一扇進一扇出。

此時,周圍許多人在這個建築內進出著,所以金屬門盡管高大開闊卻半點也不覺得空蕩,反而有些擁擠,只是這些人不少都是成年人,雖然也有像他們這樣的半大少年,但畢竟是少數,他倆的體型擠在人群中,真得十分小心才能不被衝散。

穿過那扇長得離譜的金屬門之後,人群驟然散開,李曜和熊貓大帝這才長長出了一口氣,這裡仿佛是個面積驚人的開闊庭院,人群在這裡分散開之後,倒顯得像漫步在空曠街頭一般自如。

然而,下一秒,李曜突然被眼前的景物震撼到說不出話來。

這座高大建築的第二重竟然用那些金屬建築的璀璨頂端組成一副燦爛星河的圖案,那些星河的光芒竟似同真正的宇宙星河似的,漩渦狀的形狀還在緩慢旋轉,仿佛當真置身於宇宙深處凝視著星河一般。

在這龐大到駭人的星河圖案上方,一台巨大的白色機甲靜靜矗立,它手握長槍直指夜空,一腳踩在星河之上,背後就是真正的漫天星辰。

從這裡看去,這架白色的機甲簡直是以漫天星辰、整個夜空為背景,將眾生萬物連同整個星河都踏在了自己右腳下,李曜這才分辨出來,原來那不是真正的機甲,而只是個金屬雕塑,這巨大的金屬雕塑不言不語,卻又似道盡了睥睨天下、縱橫寰宇的機甲風采。

開始李曜以為是建築頂端的地方,不過是這巨大的白色機甲的武器——那杆長槍的尖端,這樣看去,那長槍仿佛像征無限榮耀與權利的權杖,那個巨大的璀璨浮空島仿佛只是權杖上最閃耀的明珠,而此時的彎月更只是明珠邊緣墜下的寶石。

“我們的征途是星辰大海!”熊貓大帝感慨地望著白色機甲嘆道。

縱然小小的少年從沒見識過真正的星辰與大海,可當他仰望這巨大的機甲,耳邊回放著這只有十個字的話語時,黑發少年小小的胸膛中也似有什麼巨大而宏偉的東西在翻滾、在燃燒,讓他剎那間心神動搖,混魄震蕩。

少年握緊了拳頭,他能感覺到,自己心中好似有什麼不得了的東西在這十字話語間悄悄種下,此時,少年從自己心髒上的悸動上可以清楚地感覺到,那粒種子在拼命地膨脹生長,迫不及待想要噴湧而出!

熊貓大帝畢竟看過眼前的場景太多次,他很快回過神來,側頭准備叫身邊的黑發少年往前走,卻被少年黑色眼睛中明亮的光芒震懾住,那裡面閃耀著的東西竟似叫這璀璨星河也要黯然失色。

“星辰大海啊……有一天我一定會去的!”黑發少年握緊了自己的拳頭,仰望著白色的機甲許下自己的諾言。

熊貓大帝笑著說:“那可是第一機甲師霍驚瀾的名言,這個雕塑也是仿他的戰甲‘挽瀾’而建,征服大海嘛,現在我們勉強可以辦到,可要征服星辰……”褐發少年搖頭嘆道:“宇宙太大啦……我們連地球都找不到呢。”

“是嗎?越大才越值得我去啊……”李曜凝視著眼前的星河喃喃說道。

只登錄了一個星網他就能遇到如此不同的美麗世界,這星河上那麼多的星辰呢,若是每一顆星辰都是一個不同的世界,那這世上竟然還有那麼多的驚喜與奇跡待他去一一探訪發現。

只是這樣想一想,少年就忍不住撫住自己的胸膛,那裡,一顆稚嫩的心髒怦怦躁動著,為那不可知的遼遠廣袤與未知世界而激動不休。

熊貓大帝看著身旁少年期盼卻又抑制不住激動的神情,哈哈大笑出來:“如果你真的想去征服星辰,就更要來這裡啦——”

李曜順著熊貓大帝的手望去,在機甲腳下、最大的一顆星辰旁,有一個閃耀的長槍與星河交叉的標志,旁邊還有幾個在半空中閃爍旋轉的金色字體“星河聯邦機甲中心”。

“哈哈,怎麼樣!”熊貓大帝得意地一把攬住黑發少年,大拇指一豎,指向自己。

李曜看著那個閃閃發亮的幾個字,心中覺得意料之外又覺得是情理之中,果然是機甲啊……能讓一路上這麼多人趨之若鶩、能有這樣宏偉的建築、能在建築裡樹起這樣一座白色機甲的,當然是跟機甲相關的地方了。

機甲果然是讓所有聯邦人瘋狂的存在啊。

熊貓大帝一拍黑發少年的肩膀:“要想征服星辰,先從成為機甲師開始吧!咦,不對,這麼說太沒氣勢了。”

熊貓大帝嘀咕了一下,然後他清了清嗓子,指著機甲中心那個旋轉星河與長槍的標志高聲說道:“要想征服星辰,先從征服這裡開始吧,少年!”

周圍的人用一種很奇異的目光看著他,李曜已經默默地退到了一邊,很不想承認自己是和這個家伙一起來的。

褐發少年撓了撓自己的頭發:“好像又丟人了。”不過,他似乎已經習以為常,迅速一把拉起李曜高聲笑道:“我可不想一個人丟人,快,我帶你進去看看吧!”

李曜開始有些不情願,然而,在星空下,在眼前璀璨的建築旁,奔跑起來感覺到耳邊呼呼的風聲,周圍人驚詫的眼神,卻莫名讓少年覺得心情輕松愉快起來,然後兩個少年在大笑聲中風一般奔進了機甲中心的大廳。

一個身著黑色制服的嚴肅男子走過來朝少年說道:“請遵守機甲中心公共場所管理條例,在大廳保持安靜,否則我將按照條例對二位進行驅逐。”

熊貓大帝吐了吐舌頭:“這些安保機器人最不講情面了。”

李曜怔了一怔,和熊貓大帝對視一眼之後,兩個少年忍不住同時笑了起來。

不管怎麼說,少年們還是安靜了下來,算是變相接受了安保機器人的“建議”。

李曜也在熊貓大帝的引導下迅速開始熟悉起機甲中心來。

眼前這個機甲中心與其說是一座建築不如說是一個小型的城市,幾十棟高聳的各式金屬建築一個風格彼此緊連,每個建築都有自己的功能和作用,有的是辦公場所、有的是用於訓練、有的是用於比賽、有的用於交易展示、有的用於研發、有的是用於信息交流,甚至還有發燒們聚會實驗的地方。

凡是你能想到的跟機甲有關的信息、資源,基本都可以在這裡找到,就算沒有,也絕不會讓你空手而歸。

而這個大廳就是一個類似於索引的地方,你可以大致在這裡查找到自己需要的東西在什麼地方,載入地圖、向導之後再自行前往,當然,如果你只是想在機甲中心裡晃蕩游覽,不來大廳也沒問題。

此時少年李曜就完全沉浸在了這個機甲的世界不能自拔。

不過,他新認識的朋友好像有點麻煩,李曜聽到警報式的細小滴滴聲轉過頭來時,正好看到詭異的一幕,褐發少年的身體好像在原地扭曲抽動起來,其實只是投影的問題,但乍一看,確實讓人嚇一跳。

熊貓大帝來不及說更多話了,只得一口氣交待:“啊啊啊啊啊肯定是大哥斷我的網我要去寫作業了啊啊啊啊你記得要去什麼地方查好了載入我們下次見你有什麼事給我留信息我一定……啪!”

褐發少年的影像突然消失,但他剛剛一疊聲不停頓的話語仿佛還讓李曜的耳朵有些隱隱作痛。

黑發少年伸手揉了一下自己的耳朵,突然笑了,在不同的地方遇到不同的人,其實也是件很有趣的事呀。

李曜搖搖頭,開始專注地在這些光屏上查找起他要看的信息來,機甲中心一樣有機甲訓練課程,只是李曜點開大致看了一下,只有初級步法(一)是基本一致的,從初級步法(二)開始就和他參加的訓練完全不一樣了,難度小了許多不說,許多技巧好像也被刪除了。

難道這些才是一般難度的訓練應該有的內容?

黑發少年有些困惑地看著這些東西,而且這些訓練也不是完全免費的,如果需要陪練、指導什麼的,都需要額外繳費,而這裡收費的單位,李曜看了看,居然是星幣,天知道,他可是一點星幣也沒有。

少年無所謂地跳過這些收費項目,畢竟他在朱門的基礎訓練還沒有完成,暫時還用不上這些服務,他的目光突然被機甲研究那邊的幾個分支吸引過去,話說到現在為止,少年還沒見識過真正的機甲呢!

很快地,李曜發現了他現在最需要的一塊知識:“機甲—>軟件—>虛擬網絡基礎”。他迅速載入了地圖,在控制板彈出的向導指引下向其中一個建築匆匆趕去。

當李曜最終在最短的時間內搞明白自己想要知道的東西時,也已經是深夜。說來也奇怪,雖然小時候哥哥經常誇獎他聰明什麼的,但那個時候好像他學東西也沒這麼快,到現在這種過目不忘的地步,也可能是因為看了那張圖紙之後,他對於網絡結構的知識比較了解了所以學得比較快?

李曜在搖頭不解中離開了星網,摘下頭盔從虛擬艙出來時,環視著這個密閉的房間時,他突然笑了。

從上一個房間來到這裡時,他還曾經覺得這個房間寬闊舒適,然而,登錄了星網,他才驀然發現,原來世界是這樣的大,星網也只是那個世界的縮影而已,真正的地面世界只怕更遼闊也更值得期待吧。

想到哥哥也在那裡,少年在臨睡前微微一笑。

夢境裡,他好像又看到了哥哥的眼睛,清澈得就像今天在星網看到的藍色天空,那雙眼睛溫柔地注視著他,讓他覺得全世界都變得溫暖起來。

可是很快地,夢境迅速被顛覆,他昨天在夢裡拿到的圖紙、圖紙上隱含的朱門網絡的“鎖匙”和他在星網上學習到網絡基礎結構,迅速在他的大腦裡攪和成一團。

李曜在夢裡有些不安地翻了個身,頭上也隱隱有些汗跡,他皺緊了眉頭,覺得自己好像孤身一人握著那把鑰匙,走到了一扇紅色的金屬大門面前,四處靜悄悄的,他仿佛能聽到自己的腳步聲。

不知道為什麼,他有些害怕,但還是用鑰匙打開了門,然後,他看到了哥哥的眼睛,哥哥竟然被困在了裡面!

 



☆、第 22 章 入V公告

明天開始就入V啦,老規矩入V萬字更新。謝謝大家一直以來的支持,雖然好多人只是默默地把我放進了收藏夾長草……嚶嚶……

這個星際文是我一直以來非常想寫的題材。其實我更喜歡仔細地架構一個世界,反而不是特別於執著於故事、人物本身,所以講故事的節奏比較緩慢。

我會花大量的筆觸在一些細節上,比如李曜在虛擬世界中的一切,其實這些技術現在已經看見端倪,我很長時間著迷於這些新的計算科技,也自己在私下YY過未來當這些技術推廣開來,世界應該是什麼樣子,這本星際文給了我一個YY的平台,也許工科女漢紙更有技術情結【笑】。

我不會輕易砍掉這些部分,不喜歡的讀者可以跳過,但我仍想強調,世界如此日新月異,閱讀感情故事之余,不如看看現實的發展,你會覺得世界原來如此之大,如此不同。就像李曜,他只在地下世界時,心中只有找哥哥一件事,然而,當他登錄星網時,會發現,原來世界這樣大,那麼多的星辰等他去探索,他會有更多的想法與追求。

講故事對我來說,更像是穿起世界的重要線索,卻絕不是唯一的主題,可能不是特別讓習慣了JJ風格的讀者適應。我其實理解願意把我放在收藏夾裡的讀者,大家更喜歡上來就看到CP出現、感情互動的快節奏故事,這是網絡平台的特點。但我仍想堅持自己做世界架構的想法,喜歡偶爾在技術上YY一把,這樣的情節以後會在V章中標出來,不喜歡的讀者可以不買。

這個星際文同前一個文有關聯,包含了我對於未來世界的一些猜想,主要是看了那麼多星際機甲文,居然沒有人根據現在有的技術對於星際、機甲的合理性,機甲的地位做出推斷來,略有遺憾,所以才想自己動手補足。

目前為止,大概交待了地下城和朱門的大概事情,各個星球的政治關系、歷史、機甲的由來、機甲師的社會地位,兄弟倆的身世都是未來會繼續交待的事情,地下城應該是第一個副本,目測後面還有四到五個副本,會步步推進更詳細地介紹這個世界。

當然啦,對於哥哥和弟弟,見面的話倒是很快了,但是感情發展比較緩慢。哥哥一直不來找弟弟的原因,後面會交待,他的處境也並不像看到的那樣輕松。

在世界架構一步步出來的同時,他們之間的互動會變多,但隨之需要解決的問題也更多,嚶嚶,反正這就是個大長篇,但看到大家的反應,我其實不是特別有信心能完全按照大綱寫下來。

到現在為止,謝謝大家的支持,也謝謝基友們的支持,沒有你們,我這個意志薄弱的人估計現在還只是在腦子裡YY自己的世界,不會有用電腦敲下來的動力。

不喜歡這個故事的讀者也沒關系,晉江還有許多好文,希望你們都找到自己真正喜歡的!大家江湖再見O(∩_∩)O

蒼跡

2014.2.28



☆、第 23 章

李曜在噩夢中驚醒時,還是凌晨,房間裡的時間顯示,他才休息了短短四五個小時,然而,想到夢裡哥哥被困在朱門裡,他還是迅速爬了起來,登錄了虛擬機甲訓練營。

他迅速地從控制板輸入自己才學會的入侵門戶的代碼,利用那張圖紙上的權限口令,朱門網絡中的許多秘密一一在他面前呈現。

李曜面前的光屏不再像從前只顯示他的訓練結果,而是投影出了一些地圖和另一側瀑布般刷新的代碼。

少年腦門上之前在噩夢中滲出的汗珠都來不及擦掉,全神貫注地凝視著那些代碼,手中的輸入也沒有停止過,從他學到的基礎知識來看,像他這樣手中有“鑰匙”要入侵朱門虛擬網絡應該是很容易的事情,智腦不會將他這種進入的行為判定為“侵略者”。

畢竟用鑰匙打開門和你用暴力砸開門是兩回事,雖然兩者都能打開,但前者不會引起主人的警覺,後者會。

但用鑰匙開門不是沒有問題的,權限口令本身是有局限的,你能打開一扇門、兩扇門卻不見得能打開所有的門,那種萬能鑰匙是最高權限,不可能在星網監視程序中用到,所以也不可能落入少年的手中。

李曜現在就是在查看他到底有哪些地方的權限,不過,他沒有想到的是,朱門實在太大了,就算是他手中這把不完全的鑰匙可以打開的地方也太多,許多東西他根本不知道是用來干嘛的。

黑發少年無奈之下,只得選擇關鍵詞來進行搜索,他猶豫了一下,最後選擇了三個字“進化者”。

瀑布一般刷新的代碼瞬間凝固,只剩下最上面紅色的菱形標記不斷閃動,最後系統給出的答案卻是“搜索結果:無”。

李曜狠狠皺眉,他咬了一下嘴唇,心中不知怎麼地靈光一動,再次輸入的關鍵詞不再是文字,而是他在初級步法(二)的結果中看到的那個小小“E”形標記。

紅色菱形標記再次閃動起來,仿佛過了很長很長的時間,系統才給出搜索後的答案:“當前權限下,可查看相關內容:17”。

然後光屏上最後彈出了一副地圖,標記出了幾個地點。

李曜大致看了一下,這些標記的地點看周圍那些建築的結構,全都是一小間一小間的,肯定都是宿舍,從編號上來看,宿舍等級高於他現在所在的區域,他有些沮喪,看來這個權限能抵達的只有像螳螂一樣的進化者學員的宿舍區了。

不過,並不是所有地點都在宿舍區的,當他看到最邊上的一個標記時,心中一動,那個地方好像離宿舍區有段距離啊,看地點,應該是個走廊?

李曜毫不遲疑地點開了那裡。

光屏上投影出一個走道,這個走道和李曜在朱門中看到的那些地點沒什麼區別,一樣是四面光滑的金屬結構,頭頂燈光明亮冰冷,走道盡頭一樣是一個需要識別卡才能刷開的金屬門戶。

這扇金屬門是紅色的,莫名的和他夢境中那扇門十分相似,對於這種不知道是巧合還是預感的事情,少年心中十分惶恐。

李曜盯著那空無一人的走道看了許久,那裡靜悄悄的,什麼也沒有,少年心中有些焦灼煩躁,突然,他聽到“滴”的一聲!李曜心中一跳,結果不過是他房間裡設定的提醒:“您好!您在明天早上八點整有集訓,請務必參加。”

他當時怕自己忘記集訓的時間,特意設定了提前一天就要告知自己,好調整當天的訓練計劃,以免第二天起不來,沒想到這個提醒居然在這個緊張的時刻響起來,倒把他嚇了好大一跳!

李曜松了口氣,重新集中精神來看投影時,發現走道裡居然有兩個人過來,看樣子是要回到金屬門裡。

他雙手迅速在控制板上輸入代碼,圖像放大的同時,聲音也漸漸被他調了出來。

這是兩個穿著白大褂的男子,左邊那個年長一些,頭頂都有些禿了,右邊那個年輕一些,手上還拿著個本子。

那個年長的好像在抱怨著什麼:“……都說了沒有新樣本就沒有實驗結果,催催催,也不知道催個什麼!”

旁邊年輕的似乎也一臉無奈:“前面送進去那幾個也差不多了,都好幾年了,這麼長時間沒有新樣本了……”

“哼,回頭得直接跟‘軍師’說說,都把那些A啊、B啊的往上送,咱們這裡出不了結果可不能再來催了。”

“今天這個也不知道怎麼樣,唉,希望還行吧,不然真沒辦法再搞下去了。”

“哼,看這個數據反應,多半是個C。”那個年長的男子臉色陰沉地邊說邊走,沒有注意到頭頂的微型監控儀已經悄悄鎖定著他們的前進。

“什麼?C?!”年輕的男子一臉憤怒驚訝:“C等我們已經實驗過了,不是無效樣本嗎?他們還叫我們去檢查什麼?這純粹是浪費時間!”

“我問過了,‘軍師’說今年就這一個,我們愛要不要,他們就知道看到眼前這點錢,根本不知道這項實驗的偉大意義!”這年長男子壓低了聲音說道:“你還年輕,過兩年回總部繼續做吧,那裡樣本也多,資源也豐富,雖然關系復雜了點,但也比這兒強,這邊眼看是沒什麼指望了。”

年輕人有些焦急:“可也回得去才行啊,前幾年不是有個AA的樣本嗎?說是這麼多年來最好的了,怎麼沒看到明顯的結果?”

年長的禿頂男子一邊罵罵咧咧一邊刷開了金屬門:“TMD屁的結果!我實驗准備都做好了……”

後面的話卻被迅速合上的金屬門擋住了,那個裡面實在超出這個監視儀的範圍,少年手中的權限根本不可能看到裡面的事。

李曜的心卻怦怦直跳,他知道的,那些字母之下的含義,那代表的都是一個個的進化者,AA?那是哥哥嗎?那些樣本、實驗又是什麼意思?為什麼那些“差不多了”、“實驗”、“樣本”之類的詞聽起來那麼可怕,那麼不祥?

少年此時已經沒辦法再去想羅林當日有沒有欺騙他的事情,他雙手簡直快得像一片虛影在屏幕上閃動著,剛剛那段圖像已經被他錄了下來。

少年放大圖像、放慢播放速度,仔細查看著那兩個人打開金屬門的幾個瞬間。

金屬門後的一切也被如實地放大出來,那個閃著光的東西……好像是個小型的光能梯?

李曜額頭更多的汗水沁出來,朱門裡居然還有其他未公開的樓層?那裡是用來干嘛的?竟然防守得這麼嚴密,他手中的權限竟然完全看不到,甚至都沒辦法查閱相關的消息!

汗水打濕他的眉毛,透過睫毛滴落到眼睛裡,驀地讓他覺得有些刺痛,李曜這才發覺自己竟然盯著那個地方半天都沒眨過眼了。

他閉上眼睛等待那股刺痛過去,深深呼吸了幾次,不,不能慌亂,羅林當時是告訴他哥哥已經被送到外面的機甲訓練營了的,也許哥哥早就不在裡面了,那些實驗也已經是過去的事情。

可他突然睜開眼,焦急地抱住頭,但這些零星的證據並不能說明哥哥不在那裡了,想到那個夢境裡的一切,少年實在沒有辦法讓自己鎮定下來。

可理智告訴他,這個時候慌亂根本無濟於事,反而會暴露自己,把自己也搭進去,他被朱門發現沒什麼,可萬一哥哥要還在裡面,誰去救哥哥呢?

李曜強自鎮定下來,開始從這段錄像中尋找一切可能有用的線索,這兩個人看起來和上次那批檢查他們身體的白大褂們差不多,然而,反復查看圖像的少年還是發現了表明他們身份的地方,那張識別卡的角落、他們白大褂的一角都有小小“E”形標志。

這個標志也許在朱門中就代表了進化者相關的實驗或者項目什麼的。難怪裴教官不讓他告訴別人自己的真實訓練情況,他現在訓練的難度和那些進化者們一樣!盡管已經暗自猜測到了,但證實的這一瞬間,李曜心中還是復雜萬分,此時他已經沒空再去糾結自己不是進化者這個問題,哥哥的下落已經完全占據了他的心思。

李曜拼命地利用手中的權限查看其他可能跟這裡相關的地點,然而一無所獲,這個地方的權限之高簡直遠遠超出了少年的想像,他這時候深深後悔自己沒有早日登錄星網,否則他如果多學習虛擬網知識一段時間,總會有辦法打開那裡的吧。

可他自己沒有朱門的權限,更不是進化者,要怎麼混進那裡真的是個大問題。

不過……他心中一動,迅速地用權限打開從自己的房間一路到那個走道的監控,這段路程他手中的權限是沒問題的!他迅速地排查了這兩個人最近的時間可能出現的地點,終於確定了他們之前行動的地點。

他們竟然去的是進化者們的宿舍區,李曜在地圖上標記了他們的路線,他們也只去了宿舍區,而在某個宿舍中停留了大概一個小時,然後又原路返回,在紅色大門的走廊上才被李曜看到。

回想這兩人的對話,C等什麼的,難道是去那裡找螳螂,停留了一個小時?

李曜大腦飛快地轉動起來,他手中的識別卡權限不能抵達那個走廊,而且要修改識別卡權限也是需要授權的,他並沒有這個東西,也沒有讀寫識別卡的儀器。

李曜飛快地在地圖上標記他的識別卡可以抵達的地方和他手中權限能監控的地方,著重標記了那扇紅色大門的地點。這一天下來,李曜什麼事也沒做,光顧著仔細琢磨那些監控儀的排布與利用了,最後他總算定下了一個可以執行的計劃。

李曜打開了自己背來的那個包裹,裡面還有一些他換來的“小東西”,他飛快地用一些工具組裝起自己要用的東西來。

第二天一早,離集訓還有段時間,他小心地避過了可能出現人的地方,用自己的識別卡抵達了離那扇紅色大門最近的一個門戶,從地圖上看,這個地方處在那個走廊區域和進化者宿舍區、他能抵達地方的交界處。

李曜不能確定那兩個白大褂是不是還會去往進化者宿舍,但這是他唯一可以探知紅色大門裡的機會!

他謹慎地選擇了一個不會被監控儀看到的死角,准備悄悄朝門邊扔了幾顆沙礫一般大小的東西,如果一切順利這個小東西會粘在他們的鞋底傳來一些信號。

就在此時,他身後突然有人一把捂住他的嘴巴,另一手將他手中的監視傳感器牢牢摁住沒讓他扔出去。

李曜本來准備反擊,誰知道身後人的聲音竟然十分耳熟,那個聲音幾乎是耳語道:“別出聲,也別扔那個東西,跟我來。”然後,身後這個人才慢慢地松開了手。

李曜回頭一看,果然是羅林。羅林比劃了一個禁聲的手勢,領著李曜彎彎繞繞的來到一個金屬通道上隱蔽的小門裡,那裡面十分雜亂,看起來像是個堆雜物的地方。

李曜正准備開口質問羅林關於哥哥的消息,羅林卻用看麻煩的眼神打量著李曜,率先開口道:“想用你手上那個玩意兒打探朱門機密?!你也未免太看不起朱門,也太看得起你自己了!”

少年張了張嘴,幾次想開口都被羅林給打斷。

羅林越說越生氣,他眯著眼睛冷笑道:“你知不知道那個方向是什麼地方?如果真的有人不小心把你扔的這個小東西帶進去,那裡有幾十道掃描儀隨時可能發出警報,這種類似監聽用的東西,比你這破爛玩意高級得多的裡面每年都不知發現多少,他們只需要仔細檢查一定能把你給揪出來!”

羅林上前一把拎起少年的衣領,緊緊盯著少年黑色的眼睛,他低沉的聲音仿佛在咆哮:“你給我聽著,我不管你為什麼不聽我的勸告一定要到朱門來,也不管你從哪裡打聽到了‘那裡’的事,但你要想活下去就給我記住,這裡是朱門!不是你過家家一樣可以玩的回收站!這裡無時無刻都有無數雙看不見的眼睛盯著你,不想死得難看的話就老老實實的,什麼也別折騰!你那點小聰明在這裡下場只會更慘!”

他一推手臂,李曜差點一屁股坐在地上,但少年黑色的眼睛裡絲毫沒對羅林的氣勢表示一點懼怕,他站穩了之後,挺直了背脊鎮定地問道:“可是你騙了我,哥哥根本沒被送去機甲營對不對?”

少年悅耳的聲音中充滿了一種篤定,他黑色的眼睛也緊緊盯著羅林的表情,如果這個人說謊一定瞞不過他!

羅林卻不是少年曾經在回收站那些對手可以比的,他雙手抱臂,神情沉穩:“你既然都肯冒險追到朱門來,想必不肯相信我的話,我再說什麼,有意義嗎?”

李曜沒想到羅林居然狡猾地逃避了自己的問題,他皺眉說道:“你直接回答我的問題,你有沒有騙過我,哥哥到底在哪裡?”

羅林有些不耐煩地皺眉:“聽著,我不會再重復一次了!你哥哥的行蹤我不知道,但我可以告訴你,‘那裡’沒有你哥哥,整個朱門裡都沒有你哥哥!”

李曜借著昏暗的微光沒有錯過羅林臉上的任何表情,他真的沒有說謊,哥哥原來已經真的不在朱門了,回想到昨天偷聽到的對話,少年問道:“他們說天賦好的會‘往上送’,那是哪裡?”哥哥是不是也送到那裡去了?

羅林神情微微有些變化:“這是朱門的機密,我不知道你是從哪裡打聽來的,但我不能告訴你。”

李曜抿緊了嘴唇:“那我就自己去搞清楚!”誰也不能阻攔他,羅林也不可以!

羅林簡直要服死白毛那個家伙了,這麼難搞的小屁孩他是怎麼一個人拉扯大的,這TMD怎麼說不通呢?媽的,應該說白毛是怎麼教出這麼個臭小子來的,明明看起來長了一副聰明面孔,怎麼倔成這樣?

羅林有些無奈地低聲咆哮道:“你還不明白?這個地方不是回收站,不是你想怎麼樣就可以亂來的地方!你今天差點就會被真正抓到那個裡面去成為真正的實驗品你明不明白?你哥哥希望你好好地活下去,而不是自己逞能去找他把你自己也搭進去!”

李曜的表情一時間有些茫然又有些悲傷,哥哥離開那麼久了,羅林的話語裡,根本就不知道哥哥被送去了哪裡,自己還能再見到哥哥嗎?如果哥哥真的被送到了他們說的上面,聽起來又是什麼實驗又是樣本的,好危險,那哥哥現在還好嗎?

羅林看到黑發少年剛剛還一副堅定倔強的樣子,被自己一說,又成了眼眶泛紅的小孩子了,他一時也不禁有點頭疼,哄孩子什麼的,明顯超出他業務範圍。

但在朱門裡,真是半點差錯也不能出,他也只得放軟了聲音哄道:“你看,你哥哥那麼厲害,一定會照顧好自己的,你也要先保證自己的安全,這才是最重要的。在這裡做事千萬不能衝動,一旦你暴露了,醜話說在前面,我可是救不了你的。”

李曜吸了吸鼻子,點了點頭,他現在真是沒什麼特別好的辦法了,但他至少知道,羅林說的是對的,他必須要先保住自己才能繼續在朱門留下來,再談找到哥哥,幫上哥哥。

羅林安慰道:“你那只大白貓都沒事,你哥哥更不會有事了。”

李曜抬起亮晶晶的眼睛:“真的?大白貓在哪裡啊?它沒事吧,我好擔心它……”

羅林看少年總算恢復了一點精神也松了口氣:“它沒事的,只是當時被人捉住賣到首都星了,你要是好好在朱門裡混,將來一定可以去把它買回來的。”

李曜的神情又黯淡下來,原來大白貓被人賣掉了,也不知道它過得好不好,都怪自己沒照顧好它。可是至少,自己還知道它在哪裡,不像哥哥,連下落也不知道。

羅林嘆了口氣:“你來朱門也好,最近回收站那邊亂得很,居然有人在打聽你的消息,估計是上次的事情還沒完全抹干淨……”

李曜眨了眨眼睛,十分困惑,他除了哥哥,誰也不認識,誰會打聽他呢?

這裡面的關系講起來十分復雜,羅林看李曜現在鎮定下來也還算懂事明理,也不打算多瞞他,畢竟他自己以後能罩住李曜的時候越來越少,必須盡快讓少年真正意識到形勢的嚴峻:“上次那個被推下去的那個疤三,他背後還有別的家伙,估計要找我的麻煩,凡是跟我有關系的人他們都不會放過,今天這種蠢事不能再干了,你不可能每次這麼好運氣的。”

羅林最後鄭重地將雙手放在李曜肩膀上,看著他的雙眼說道:“你現在在裴鈞手上,他那個人脾氣臭架子大,但在朱門裡有地位,也肯護短,一般人不想跟他結仇是不會動你的,你就老老實實地待著,知道了麼?你不為自己想想,也為你哥哥想想,他那麼辛苦把你帶大,絕對不想你陷在那些地方,做事前你要多想想結果。”

起碼李曜現在是安全的,不像白斑仔他們……羅林想到了什麼,神情一時也有些黯然。

黑發少年看著羅林鄭重的神情,想到下落不明的哥哥,被抓走的大白貓,一時間無比難過,但他卻不能放縱自己的情緒,為了他們,自己也要咬牙堅持下去,他別無選擇,只是鄭重點頭,表示自己以後一定會小心行事。

羅林長嘆一口氣,一時間,一大一小兩人都沉浸在各自灰暗的情緒中,忽略了周遭一切。

“哼,我是不是要謝謝你看得起我?”一句冰冷的話仿佛一盆涼水一下子澆醒了兩人。

羅林拉過李曜,手中的能量槍已經指向了門口。

裴鈞臉上掛著那冰冷詭異的笑容踹開了門走了進來:“要不是看到這種地方有學員信號發出來,我還真不知道朱門裡竟然還有這樣的好地方呢。”

羅林心中暗自叫糟,他當年被踹出訓練班,這些細節他完全不知情:“裴教官,多日不見,幸會!”

裴鈞神情中一片嘲諷:“我可不覺得有什麼幸運的,你把我的學員拉到這種地方來,是又有什麼特別的計劃嗎,羅組長?”最後那個稱呼和“計劃”兩個字硬是被他一字一句地咬著發了重音,像是在暗暗譏諷什麼,和指著鼻子罵人的話也沒什麼差別了。

羅林縱然不喜歡結仇,也被裴鈞話裡的暗諷勾起火來,但他此時在朱門裡已經有別的麻煩,和裴鈞又有舊隙在先,實在沒什麼興趣把這個難搞嘴臭的家伙升級成不死不休的大仇家。

他只是神色淡淡地道:“我小小一個外事處的組長怎麼敢招惹您的學員,我們是舊識,李曜他想打聽他哥哥的下落,別的地方說話不方便,我們才到這裡來的,是吧?”

羅林輕輕一推李曜,暗自催促著他把這個話圓回來,至於李曜之前想投放監視傳感器的事,他當然只字不提。

“找哥哥?”裴鈞的神情有些古怪,仿佛詫異又仿佛有些別的什麼東西摻雜在裡面。

“對啊,他是雙A,銀發藍眼睛,教官,你告訴我他的消息好不好?該付多少功勞點我一定會給你的!”少年一看到裴教官,悅耳的聲音立即開始詢問哥哥的消息,他本來就打算要找裴教官問問的,現在又擔心哥哥得不得了,正好裴教官來了,他一定要問清楚。

可憐羅林沒想到李曜看起來聰明,居然問得這麼傻,連“雙A”這種信息都倒了出來,他攔都來不及攔。羅林心中咯噔一下,立即暗自提防地看著裴鈞,白毛當年引起的風波不小,門裡現在還是個忌諱,他可不知道裴鈞這個脾氣古怪的家伙會有什麼反應。

裴鈞注意到羅林的反應,冷冷“哼”了一聲,沒搭理羅林,反而轉頭低頭看著小小少年黑色純淨的眼眸,那裡面滿滿都是期盼與希冀。

裴鈞忽然笑了一下,不是平日裡那種冰冷詭異的笑,而是真正的微笑,他的回答並未令少年失望:“他已經逃掉了,你不用擔心。”

李曜眼神發亮:“逃掉了?真的?”哥哥沒有送到任何地方,是逃掉了嗎?

裴鈞語氣平靜從容:“他們那個時候已經打算把他送到上面基地的實驗室,他半路上逃掉了,如果能回來找你,他一定會回來的。”

小小的少年心中一團亂麻,一時間悲喜交集,實在不知道怎麼才理得清楚,先是慶幸哥哥逃出了那有可能非常可怕的地方,又因為哥哥當日可能的遭遇而憤怒,最後卻全都化為對哥哥下落不明的擔心。

少年從來沒懷疑過哥哥一定會回來找他的事,顯然哥哥是遇到了別的麻煩沒能回來,只希望他一切平安才好。

然而,裴教官平靜的話語和他此時從容的神情卻無端讓少年覺得安心了不少,至少,哥哥沒有在那些實驗、樣本之類聽起來就很危險的事情裡,以哥哥的本事,一定會安全的吧。

擔心害怕了整整一夜的少年心裡的大石終於可以略微放下來一些,他感激地衝著裴鈞笑著說:“謝謝教官。”

不過,他還是要找到哥哥呀,也不知道哥哥現在到底在哪裡,現在可是連朱門的線索都完全斷掉了。

“對了,教官,這個消息要多少點功勞,我慢慢還給你可以麼?”黑發少年仰望著教官,誠心誠意地問道,上次那個問題五十點,不知道這次要多少啊,太貴的話,他真的沒那麼點功勞點,只能慢慢還了。

羅林先是對裴鈞的反應十分驚詫,在他的印像裡,裴鈞就是個陰陽怪氣、脾氣奇臭的家伙,不管別人再怎麼交好,他都能有本事將別人一片好心當成垃圾踩幾腳,羅林自己從一遇到裴鈞開始就不知道怎麼得罪了他,各種穿小鞋到最後被趕出培訓班,這麼個怪物現在居然能對李曜這麼“和顏悅色”?

這種人居然也會有有人情味兒的一天,真是啟明也要繞著曙光星轉了。他在一邊聽得似笑非笑,還是說李曜這小子還真是有人緣,連裴鈞都對他照拂有加,不過功勞點什麼的,要是裴鈞獅子大開口,自己又在場,這不是叫自己扛麼?而且,他才不相信裴鈞這樣對待李曜的動機會單純到哪裡去。

羅林玩味的目光打量著裴鈞,卻對少年說道:“李曜,你先回去。我來同你的教官談。”

裴鈞看著羅林,臉上嘲諷的表情全開:“先回什麼?他今天要集訓,等會兒和我一起走。”然後他上前一步,緊盯著羅林的雙目,壓低的聲音仿佛要凝凍羅林周遭一切:“他和你這樣的人完全不同,你最好離我的學員遠點,我同你,也沒什麼好談的。”

羅林本來就不見得就是脾氣多好的人,裴鈞幾次挑釁,雙方又素有舊怨,羅林當即就嗤笑道:“不同?裴教官你這種斜眼看人的德性還真是沒變過。”

當年的事情就算以羅林自己的胸襟,到現在也依舊有些耿耿於懷,明明就是件不大不小的事情,裴鈞卻非要揪著不放,最後就算門首出面,他也不得不離開了培訓班。

裴鈞臉上掛著那讓人發涼的可怕笑容上下打量著羅林:“果然,礦渣就算再冶煉一百年也只是礦渣,你現在還覺得你這樣的人可以駕駛機甲?”

羅林直視近在咫尺的那雙眼睛,連對方根根分明的長睫、眼角的細紋都可以清晰看到,他年輕的臉龐上卻只勾起一個傲慢的笑容,低沉的聲音中仿佛有熔漿在滾動:“哦?什麼樣的人可以駕駛機甲?是裴教官你這樣一面身在朱門做出忠心耿耿的孤臣模樣,一面在金字塔和別的家族勾勾搭搭的人麼?”

裴鈞眯著眼睛盯著羅林一時間沒說話,突然間他一把拎起羅林的衣領將他抵在牆上,然後裴鈞又輕又涼的聲音低低道:“小子,你TMD離我的事遠點。你真以為你手裡頭的事就干淨?疤三怎麼死的?你別以為門首知道這件事就可以蒙混過去。如果你喜歡,大可以直接向門首告發,哼,想和我鬥,你嫩著呢!咱們不妨走著瞧,看誰先栽!”

羅林卻一把揮開他的手,整理著自己的衣領,淡淡笑道:“彼此彼此,我的事你最好也離遠點,不然有個什麼萬一,可不關我的事。”他最後幾個字吐得又慢又重,幾乎是伸頭貼著裴鈞的耳朵狠狠吐出來的。

羅林隨後轉身當著裴鈞的面叮囑李曜道:“他這個人古怪得很,你不要太相信他的話,自己要有判斷,知道嗎?”可別再像剛剛那樣把“雙A”這樣的信息都倒出來了。

裴鈞看都懶得看羅林一眼,只抱臂嗤笑了一聲,沒搭話。

李曜小少年夾在兩個劍拔弩張的成年人中間,看看這個,看看那個,對眼前這種奇怪的氣氛感到十分緊張,明明這兩個人背對而立,但李曜就是覺得好像看到能量槍的射線在嗖嗖地掃來掃去。

李曜有點搞不清楚這兩人的陣營關系,一團混亂中,他也不知道聽誰的,要是哥哥在就好了,他聽哥哥的,可現在,小小少年只能困惑地左右觀望著。

裴鈞只對小小少年說道:“走吧,時間差不多了,集訓要開始了。”

對於到底要給裴教官多少功勞點的事,李曜看了看裴教官和羅林此時的表情,還是很識趣地沒再追問,看了一眼羅林揮揮手算是道別,就乖乖低頭跟在裴鈞身後離開了這個昏暗隱蔽的房間。

羅林看著前面一大一小離開的背影,面上神情變幻莫測,最後眯著眼睛只慢慢撫了撫自己的衣領,隨後也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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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訓和之前的訓練並無不同,大家也要按要求登錄虛擬機甲訓練營讓教官查看他們的訓練狀況,此時還有幾分鐘才正式開始,這些小小少年們也按自己結交的圈子涇渭分明地劃分了地盤,互相或寒暄、或打鬧著。

切肯在幾撥少年中如魚得水,看起來人緣不錯,李曜遠遠看著,嘴角勾起一個與年齡不符的笑容。

切肯看到李曜的時候,神情一僵,但很快恢復過來,主動走過來跟李曜打了個招呼:“嗨,你來啦。”

然後他看了看沒人注意到他們,悄悄低聲跟李曜說道:“你怎麼跟教官一起來的?之前還說不認識他呢。”最後一句還帶著點親昵的埋怨。

李曜最近十幾天經歷太多同齡人不可能想像的事情,成熟了許多,他神色不動地回答道:“我在路上偶然遇到教官,才跟在他後面一路來的。”

切肯恍然,然後有點不好意思的樣子:“我誤會啦,抱歉。你最近怎麼樣?大家一直沒聯系還真不方便,我都不知道你的進展了。”

李曜像從前一樣淡淡道:“我進展沒你們快,才到初級步法(三),連射擊什麼的都沒開始練。”

切肯連忙搖手道:“哎,你別這麼說啊,我記得你初級步法(一)上就能賺到一百點,比我厲害多了,我射擊訓練都完成了也沒攢夠一百點呢。”

李曜有些困惑地搖頭道:“沒有,後面的步法訓練也沒獎勵了,只有初級步法(一)那樣排名好才有獎勵的。”至於特殊難度步法(二)、(三)同進化者訓練的關系,李曜是絕不會透露的。

切肯神情中一松,然後又連忙安慰道:“沒事的,你進展慢,後面也會追上來的,加油!”

李曜也點點頭一笑算是收下了他的鼓勵。

切肯玩笑道:“你也別光顧著訓練,偶爾也放松一下,你看,周圍這好多一起來的人你都不認識吧,大家在星網上都玩得很高興,也漸漸互相熟悉了起來,就是沒見你出現過。”

李曜答道:“是麼?我一直在訓練都不知道。”

切肯笑著說:“就是啊,我聽教官說過的,不能一味沉浸在訓練中,偶爾做點別的調節一下,也許會進步得更快呢,哎,你不知道吧,咱們這撥裡得分最高的好像是螳螂,”他壓低了聲音神神秘秘地說道:“我還經常在星網上遇到他呢。”

切肯撞了一下李曜的肩膀,笑著打趣道:“所以說,放松一下也不是什麼大事,沒准你還能效率更高呢,而且星網上有意思的事情也多,一定可以讓你長不少見識的,上來了找我一起玩,咱們又能見面了,多好!”

李曜依舊淡笑著回答說:“我試試,不過我之前可從來沒上過……”

切肯正要說什麼。

前面裴教官已經輕輕擊掌,又冷又涼的目光緩緩地掃視全場,這就是要開始的意思了,切肯對李曜一笑,用口型比劃了一下“等會兒再說”兩人就各自登錄了自己的虛擬艙,開始了各自的訓練。

李曜這兩天沒怎麼訓練,先是折騰星網,接著是因為擔心哥哥折騰朱門虛擬網的事,手上感覺竟然有點生疏,竟然連初級步法(一)的排名都有些後退了!他吃驚之余,也有些許的懊悔,逆水行舟不進則退,小小的少年不知道這句地球古國的成語,卻已經深深銘記了這次教訓。

想明白自己失誤在什麼地方,李曜嚴肅著表情,集中精力仿佛第一次接觸初級步法的訓練那樣,一點點開始進行著訓練,當然,已經熟悉過的東西,再怎麼遺忘,身體和大腦依舊是有慣性的,尤其是對於李曜這個可塑性這麼強的年紀,要重拾起來還是很迅速的。

重新拿到自己的最好排名,甚至還順便刷新了一下初級步法(三)的名次之後,小小賺了一筆功勞點,李曜長長地松了一口氣,卻也擦了一下他額頭的汗水,他在心中暗自告誡自己,一天不訓練,竟然需要一天來重拾狀態,也就是說這一天他不僅沒進步,只是在原地踏步,要是運氣不好,拾不回狀態,甚至是退步,自己怎麼容忍這種墮落而浪費時間的行為!

還說什麼征服星辰的理想呢,少年有些赧然,自己想成為機甲師,卻連剛剛邁出的第一步都險險地要倒退了,這個教訓一定要好好記住才行,往前走一步都那麼艱難不易,可要滑落卻這樣容易。

李曜默默地在心中給自己定了一條鐵律,以後每天再怎麼忙亂,必要的訓練一定要堅持做完!

此時,一天的集訓也差不多結束了,裴鈞最後查看了這些學員們的培訓狀況,只總結地說了幾句話:“我說過的,這是給你們這些螻蟻一個成為人上人的機會,但顯然你們中有人沒聽進去,在朱門,你們總有一天會為自己的行為負責。”

他臉上掛著詭異而冰冷的笑容看著底下那些或一臉懵懂、或心不在焉的半大少年。弱肉強食,也許在聯邦的其他地方,這些半大的孩子還可以無憂無慮地享受青春,這種規則看起來也太過殘酷,可惜,在這裡,就是生存的鐵律,很快,他們都會明白。

裴鈞沒有多啰嗦什麼,只最後說了一句:“你們在這裡待的時間已經過了觀察期,會有更多的地方向你們開放,其中包括全部的同級宿舍區、機甲對戰廳、重力鍛煉廳,其他的地點可以登錄了訓練營自己查看,下次集訓在半個月後,本次集訓結束。”

話音剛落,裴鈞就轉身離開了,黑色的衣角迅速消失在門口,少年們習慣了他的作風,只是互相看了看,然後說話笑鬧聲開始大起來,繼續著之前互相的玩鬧與聯絡。

李曜靜靜倚在自己的虛擬艙邊,看著切肯同那些少年們勾肩搭背地說笑道別,然後朝他走來。

切肯笑道:“走吧!回去記得登錄星網找我喲!”

李曜也淡淡一笑可有可無地說道:“我盡量吧,從來沒接觸過這玩意兒,虛擬艙還是教官教了才會的。”

切肯耐心解釋道:“這個很簡單的,你退出了訓練營,再點那銀色的網狀標志就上去了。不過,”切肯猶豫了半晌才輕聲說道:“星網上不是什麼地方都可以去的。”此時,虛擬艙室還有些剩下的少年們在玩鬧,切肯的聲音仿佛喃喃耳語一般,如果不是李曜五感敏銳,一定聽不清。

李曜卻一臉的困惑:“你剛剛說什麼?我沒聽清。”

“沒什麼沒什麼,你回去試試啦,肯定能上的,上面好玩的可多了,還有人在上面交流訓練技巧呢。”

李曜聳聳肩:“好吧,我試試,不過我不保證一定能上得去找你。”

切肯見李曜一副不太上心的樣子,暗暗有些焦急起來,突然想到教官說的事,他有幾分無奈地笑道:“哎,你呀,真是沒辦法。教官不是說同級別宿舍區開放了麼,你去我那裡看看,我教你怎麼上星網。”

李曜有些詫異地看了切肯一眼,無所謂地說道:“好吧,那多謝了。”黑發少年放在身側的手掌在聽到切肯的邀請時驟然握緊了一下,然後才慢慢松開,切肯對此卻一無所覺。



☆、第 24 章



切肯見李曜答應下來,便也一笑,領著李曜朝他的宿舍而去,在路上果然李曜的識別卡也已經能刷開他的宿舍區門禁。

切肯的宿舍區在虛擬艙室另一端,李曜之前從未來過,但已經看過朱門部分地圖的他,默默地在心迅速標定了位置。

一路過來切肯倒是有說有笑地介紹著這邊的情況,李曜也偶爾點頭應和著。

很快的,兩個少年就進了切肯的屋子,李曜默默地環視著這間屋子,和他那裡的布局幾乎一模一樣,陳設也相差無幾。他的視線隱蔽地掃過房間的幾個角落,然後才默默地收回到切肯身上。

切肯打開虛擬艙回頭對李曜說:“等會兒你上去了之後,我會在旁邊指導你的,按照我跟你說的做就好。”

然後他就彎腰去拿頭盔,李曜手一揚,切肯突然全身抽搐、翻著白眼著倒在了虛擬艙旁觀。

黑發少年雙手在切肯抽搐的身上摸索著,陸續地翻出了幾樣大大小小的武器和不知用途的東西。然後李曜利索地從旁邊角落裡抽過一截切肯不知道用來做什麼的繩索將他綁了,全身不時抖動著的切肯此時似乎恢復了一些視力,看著李曜的眼神中充滿了不解恐懼與驚訝疑惑。

李曜一直在檢查著房間各處可能布置下的設施,甚至查看了一些芯片,在切肯的虛擬艙中又做了一些什麼。

他好半晌才回過身來查看切肯的狀況,似乎,電蚤在未成年人身上的作用更加強烈,這都好半天了,切肯才慢慢地恢復了一些知覺,神情也漸漸恢復了正常,但嘴角流出的口水卻無端讓他驚惶恐懼的表情顯得更蠢了些。

李曜坐在床邊,神情和剛剛同切肯說笑時別無二致,依舊一副淡淡無所謂的樣子:“誰讓你這麼做的?”

切肯剛剛被電得差點失禁,對於李曜的手段有些畏懼,但一直以來,黑發少年從未表現出對他的懷疑,或者說,他見識到的一直是黑發少年人蓄無害的一面,抒有不切實際妄想的切肯還是想最後掙扎一下:“李曜,你為什麼這麼對我,我只是想教你上星網而已……”

黑發少年的視線靜靜望著他,黑色的眼眸中波瀾不興,卻莫名地讓切肯覺得有些不寒而栗,他不知不覺中已經噤聲。

李曜微微一笑,露出雪白整潔的牙齒,切肯這才發現,原本黑炭一樣的黑發少年,似乎是因為長期停留在地下城的緣故,竟然變得沒那麼黑了?黑發少年這樣一笑,切肯竟然能辨別清楚他五官上流露的神情,那是野獸幼崽露出鋒利乳牙的神情,看似天真無辜,其實殘忍血腥,在這種純潔的表情中,獵物會被撕咬成一片一片。

切肯哆嗦了一下,不知道是電擊之後的後遺症還是對於少年的恐懼作祟。

李曜神情從容地說道:“我記得你說過的,要我上星網去找你玩,可是……我怎麼聽說星網上聯系需要先交換星網代號甚至是編號呢?”

切肯眼珠轉了幾下,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李曜已經上過星網,居然全身而退?又或者是誰多嘴告訴了他這個?切肯連忙替自己辯解道:“我、我真是忘記了,再、再說你上去之後我們都在同一個地方,還需要交換什麼代號?”

黑發少年看了看倒在自己腳下滿臉狼狽的同齡人,仿佛自語一般搖搖頭:“其實你知道嗎?現在這個情形,就算處理了也沒什麼。教官說過,大家私下怎麼都可以,只要不當著他的面就行,對了,”少年踢了踢切肯:“那次你也在場,你也聽得一清二楚,對不對?”

少年口氣平平,沒有任何起伏,然而在輕描淡寫的語氣之下,切肯真真切切地感覺到了一股凜冽的殺機撲面而來,他驚恐地看著李曜,這個瘋子!教官那句“怎麼都可以”竟然被他這樣理解?!難道他真的敢在宿舍區動手?!

黑發少年神情平靜,仿佛他剛剛所說之話的言下之意沒什麼大不的了。

切肯這次真的快嚇失禁了,他連忙張口想哀求又或想狡辯。

李曜卻沒給他這個機會,他起身走到切肯面前,俯身看了他的眼睛一眼:“可我是個講道理的人。”

然後,黑發少年再次彎起嘴角,露出一個讓切肯覺得堪稱魔鬼的笑容。

他點開了房間裡的播放儀,一段監控儀的影像開始播放起來,那是一個完全陌生的男人敲開了切肯的房門,盡管男子已經壓低,但仍然顯得有些急迫,在門外就已經迫不及待地追問起來,他跟切肯說話時的急切與憤怒在播放儀中都能聽清:“媽的!你怎麼辦事的!這TMD多久了,那個黑兔崽子還好好的!”

“我、我還需要點時間,最近沒有遇到他……”切肯打開門後滿臉驚惶地回復著,男子一把拎著他的後領進去之後,對話不再可聞,播放儀也停止運轉。

切肯先是對李曜這可怕的手段感到驚悚,然後他腦子急轉,連忙剛編好了理由開口想說,李曜卻又打開了另一段讓切肯完全不敢開口、不能開口卻不得不開口的錄像。

影像中一個七、八歲的小女孩露出一個天真無邪的笑容:“哥哥,你是不是可以治好姐姐啦?”

完全不同於他平時同人周旋時的假惺惺與虛偽,切肯的聲音很真切,帶著溫柔、興奮與喜悅:“是呀,伊娃,哥哥賺到了好大一筆錢,馬上就可以治好姐姐,我們要搬到一個又大又漂亮的地方,開不開心?”

……

那個影像上的日期正是李曜進地下城沒多久之後的事情,那裡面的場景看起來十分溫馨,但黑發少年平靜的表情在看完所有錄像之後都一模一樣,簡直像塊冰冷的石頭,完全不會因為人類的感情而發生變化。

錄像裡溫暖的氣氛同李曜徹頭徹尾的平靜對比鮮明如赤道與兩極一般,讓切肯心中一片冰涼:“你放過他們,他們什麼也不知道!”

李曜神情不動,依舊吐出了他最先開口的那個問題,一字未改:“誰讓你這麼做的?”

切肯咬了咬牙,還沾著涎水的嘴角灰白一片,抖得不像話,瞳孔深處也一片恐懼的灰暗。

他剛剛開口說道:“是我嫉妒你……”

李曜打斷了他的話淡淡說道:“那個人叫阿叼。”他不是第一次聽到這個人說話了,只是沒想到,他差點死去竟然是因為疤三的這個同伙。

切肯此時心中真的一片死灰,他一直以為隨時可以哄騙搞定的、回收站那和睦那種地方來的黑發少年,居然這樣可怕,能拿出朱門裡的錄像,竟然能認識叼爺!他一直以來,想去陷害的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而他剛剛竟然親自將這個可怕的惡魔領進了自己的宿舍……

切肯看著李曜深沉一片的黑眼睛,心中一片恐懼後悔。

黑發少年仿佛也不急著催促,只靜靜凝視著切肯的眼睛,那種神情,與其說是凝視,不如說是“盯”,就像野獸捕獵前凝視著自己的獵物,隨時准備撲上去咬斷喉嚨的盯法。

然後許久之後,黑發少年才淡淡地吐出了一串地址和一串數字,這些東西都在切肯的通訊芯片中,對少年來說,拿到它們猶如探囊取物一般容易。

切肯再也沒有了別的想法,他心中一片絕望,此時的境地下,如果堅持不說,他實在不知道這個看起來手段莫測的魔鬼會做出什麼事情來:“是叼爺讓我干的……他說你從回收站來,是他仇家的小弟,他給了我一筆錢,開始是讓我把你帶到一個地方去,但你一直也不出門,我試了幾次沒找到機會,後來……他又找了我,說只要讓你上星網就可以,剩下的事他會解決,我以為他要把你帶到星網上哪個角落……”

黑發少年的神情沒有變化,但黑色眼睛中卻燃起一片冰冷的憤怒,所以他就差點被那個可怕到現在想起來還心悸的數據差點衝擊成白痴?如果不是他運氣好,現在他已經死掉,不是肉體死亡,而是大腦死亡,這個世界上再也不會有一個叫李曜的人,再不會像他現在這樣去思考!

李曜一把踹倒了切肯,他踩了踩切肯的胸膛俯身說道:“剛剛你說話的過程我已經錄下來,你說,如果那個叼爺看到會怎麼樣?”

切肯臉色慘白,縱然平時看起來再八面玲瓏有手段,他也不過是個和李曜差不多大的少年而已,他絕沒有想過自己想改變家裡生活的想法會他們帶去這樣滅頂之災的威脅,在他看來,連李曜都能找到他的家人,那叼爺……

切肯凄惶地看著李曜嘶聲哀求道:“你怎麼對付我都可以!有什麼衝我來吧!求求放過我家人,不要告訴叼爺……”他見識過太多叼爺這樣的朱門門徒對付平民的心狠手辣,光是想到自己的親人可能遭受那些手段他就害怕得不能自抑,哪怕此時李曜要他上刀山下火海怕是也不敢猶豫的。

黑發少年居高臨下俯視著切肯,半晌他才神情不動地說道:“這段錄像我會保存好的,你知道怎麼辦了吧?”

切肯此時已經完全熄了跟李曜玩心眼的意思,可前有叼爺的要求後有這黑色惡魔的威脅,他心中一片絕望,木木地說道:“我都聽你的。”

很好,等會兒讓羅林來跟切肯慢慢玩吧,羅林應該正跟阿叼他們那一伙人周旋著呢,哼,應該有的是手段,不會浪費切肯這條線的,也不枉自己剛剛又浪費了一筆功勞點搞到羅林的聯絡方式。

不過,在那之前,黑發少年有自己的恩怨要了結,若有所欠,必有償還,地下世界的規矩,誰也不能違背!

黑發少年微微一笑,悅耳的聲音如輕風流水一般:“我是個講道理的人,看在你小聲提醒過我一次的份上,傳輸速率我調低了十倍,好好體驗一下……地獄的感覺吧。”

說畢,李曜將虛擬頭盔扣在了還一臉茫然的切肯頭上,然後替他在虛空中一點。

切肯凄厲長嚎了一聲,就翻著白眼七竅流血、倒在地上全身抽搐不已。

凄嚎之後的可怕靜默中,黑發少年已經起身打開房門,站在門口向房間裡揮了揮手,從監控儀上看來,像是黑發少年朝屋裡的主人道別,然後他施施然關上房門,離開了這個房間。



☆、第 25 章

回到自己房間裡,李曜打開了平時取食物的箱子,果然,裡面多了一個小盒子,朱門的效率果然不錯。

李曜拆開了盒子,裡面是他見過地下城裡許多人佩戴的通訊器,李曜功勞點有限,他還不知道裴教官會不會問他要一大筆“消息費”,因此兌換的不過是普通的腕式通訊儀,那些眼花繚亂有更高級功能的通訊儀他都沒看。

李曜猶豫了一下,還是將它戴在手腕上,一道光屏亮起:“是否導入數據?”

李曜取過自己的識別卡一劃,不過瞬間,悅耳的語音就提示道:“導入完畢。用戶G6-782LY,歡迎使用!”

然後他迅速用通訊儀向羅林的通訊號上發了一串簡單的回收站暗語,只提示了兩個關鍵詞:阿叼和切肯的房間號,並且附加了一個緊急標志和自己的落款標志,李曜就點擊了發送。

按照朱門對星網的監控力度來看,李曜不能完全肯定自己的消息就不會被看到,那些暗語是每個回收站少年幼年時就耳濡目染會的黑話,羅林應該能明白的,只要他去了切肯的房間,自然一切他都會知道,李曜保存在切肯播放儀裡的錄像足夠說明一切了。

很快,他收到了羅林的回復,做完這件事,李曜就將切肯徹底地忘在腦後,他沒有去想羅林等會兒會怎麼解決切肯的事情,也沒去想過切肯的下場。

在他看來,那裡已經是羅林的事了,他自己的恩怨已經了結。當然,他還有一筆帳要算的,是跟那個叫阿叼的人,但現在並沒有這個條件,李曜也只是默默的記在了心裡,不是不報,只是時候未到。

至於他自己是怎麼得到那些證據又是怎麼逃出阿叼布置的陷阱的,羅林知道了會有什麼推測,少年並沒有考慮得那麼周密,也許他潛意識裡知道,羅林暫時是可以信任的,至少此時,羅林不可能對付他。

李曜也算誤打誤撞,因為當夜羅林接收了這一切之後,只冷笑了一句:“裴鈞這家伙還真是看得緊!”

大概羅林也壓根沒想到小小的少年竟然會有這樣逆天可怕的天賦,如果他知道了……一切也許會變得很難說。

而此時的黑發少年尚且沒意識到自己如此與眾不同,也不知道如何去保護自己的與眾不同。他只是懵懂地覺得,原來虛擬網是一個這樣強大的利器,可以讓他了解外面世界的廣闊,也可以幫他抓住要傷害自己的人。

在堅持每日鍛煉訓練的前提下,黑發少年默默地將虛擬網的學習提上了日程,哥哥還不知道在哪兒,他只有越強大才越有可能找到哥哥。

而且,他想到了今天教官的那句話:“在朱門,你們總有一天會為自己的行為負責。”

依前幾次李曜對裴教官的了解,他絕不是個無的放矢的人,想到當時教官說話的神情語氣,李曜莫名地有了一種危機感,雖然不能肯定前方有什麼,但他知道,一定有什麼要發生,教官的口氣才會那樣。

強大的實力才是不變應萬變的基礎,少年默默在器材上鍛煉著身體,今天的虛擬機甲訓練已經結束,身體訓練剛剛開始。

洗澡、吃東西、修整完畢之後,李曜登錄了星網,這次他的坐標不再是隨機傳送,而是選擇了他昨天在機甲中心學習虛擬網絡的地方。

他決定繼續在那裡學習一下虛擬網絡的東西,然而,少年很快收到了一條拒絕口令:“對不起,該地點當前為禁止傳送點。”

李曜一怔,只得選擇了一個看起來離機甲中心看起來比較近的坐標,可他連試了幾個,拒絕口令依舊是一模一樣!

李曜困惑無奈之下,只能加大了坐標調整的範圍,不一會兒,他眼前就出現夜空霓虹,高大建築,擁擠人群,他自己也很快被人流夾裹著前進,不過好歹算是上來了。

然後他很快看到右上角一個閃亮的光標,此時小小的少年在人群中根本沒法自主挪動,更別說去點觸那個光標了,他只能用語音說道:“播放提醒內容。”

“您的好友熊貓大帝已請求好友會面21次,是否同意?”

李曜不太清楚這是個什麼東西,但看到是熊貓大帝的請求次數那麼多,又是在星網上也沒什麼大的危險,他點點頭就說道:“同意!”

然後擁擠的人群中傳來一陣驚呼,“媽的!誰TMD在這個時候進行傳送!”“臥槽,我的限量版機甲服!”“啊!擠死了,前面是牆了,別過來了!”“星網管理局的系統又死了嗎?怎麼會批准傳送!”

如果剛剛李曜覺得自己是一只被壓在容器裡的壓縮營養劑,他現在覺得自己同樣還是那坨營養劑,只是容器變小了一半,因為另一半空間被一個褐發綠眼叫熊貓大帝的混蛋的擠占了。

“啊啊啊啊啊啊!你怎麼會卡在這種地方還同意了傳送!”熊貓大帝顯然也欲哭無淚,有個菜鳥隊友神馬的,不能更悲傷了。

李曜此時被擠得貼在前面人身上,連換氣都覺得有些痛苦,但聽到熊貓大帝的抱怨,他還是艱難地轉過頭來默默積攢了力氣吼道:“誰TMD請求傳送21次的?!”如果知道好友會面是這個意思,他一定把熊貓大帝塞也要塞回去。

聽到李曜竟然用那麼好聽的聲音吼出了這樣的髒話,熊貓大帝更想哭了。

他正准備傷心地語音傳送離開,然而,看清楚遠方那幾乎要閃瞎人眼的巨大彩虹時,熊貓大帝突然眼睛閃閃發亮:“哇塞!果然菜鳥就是運氣好!”

李曜艱難地轉了個身:“什麼?”

熊貓大帝也沒辦法抬手指給李曜看,只是拼命朝那個的方向揚著腦袋:“看到沒?那裡!”

李曜再次在周圍人的白眼中艱難調轉了方向,終於在人頭縫隙間看到了那閃得人眼花繚亂的七彩光芒,這又是個什麼玩意兒?

李曜發現,跟熊貓大帝在一起,自己絕不會缺少長見識的機會。不過,他挺佩服熊貓大帝,這麼擠的場合下,他連吸口氣都覺得很艱難,熊貓大帝竟然還能做出一副叉腰大笑的張狂樣:“咩哈哈!我居然能在表演賽前擠進了閃虹門!”

隨著他們漸漸被擠進那扇被叫做閃虹門的地方,李曜才發現沒有最擠只有更擠!他現在已經快雙腳完全離地了!

可他漸漸注意力沒放在周圍,而是放到了這扇奇特的大門上。

這扇門叫做門也許並不是特別合適,它看起來真的只是一個巨大的閃耀彩虹而已,七種色彩都十分飽滿閃亮,互相映襯閃爍,讓人想忽視都難。

站在門裡你能更奇特地發現天花板也是七彩的,而且整個門和通道不像用任何實質的材料建成,而是像一團團蒙蒙的七彩之光,人群就像飄浮在一團光芒之中。

漸漸地,李曜發現人群的移動是在上升的,然後下一秒,他們就已經置身在了許多排座位間,好像就從在彩虹光芒中直接踏進了這許多席次間。

李曜跟著熊貓大帝找了兩張椅子坐下來,旁邊熊貓大帝還津津有味地說道:“我一定要好好炫耀一下!居然在這個時節擠進了閃虹門,哈哈!”

安坐下來,李曜也有閑心追問道:“有什麼值得炫耀的嗎?”

熊貓大帝“哈”了一聲:“差點忘記你是星網菜鳥了,閃虹門裡面是星網賽場啊,聯賽前後這裡是最熱鬧的啊,過不了多久,星戰決賽要開始了,今天有表演賽,當然人很多啦,這也不知道是第幾場了,反正最近這個時段晚上人都很多的。”

李曜被一堆名詞搞得頭暈眼花,正開口詢問的時候,周圍突然響起一陣山崩海嘯一般的尖叫歡呼,少年的聲音完全被淹沒,連李曜都聽不到自己的聲音,更別說熊貓大帝了!

然後李曜發現他們所有人的座位都飄浮了起來!本來是在一個水平線上的座位通通變成了幾乎垂直的,李曜往下一看,自己視野之下就是一大片廣袤的森林,自己仿佛懸坐在半空近身觀景一般身臨其境。

而原來坐在他身前的那排觀眾現在坐在了他腳下,同樣的,原來在他身後的觀眾現在坐在了他頭頂,李曜抬頭好奇地打量四周,發現周圍的座位密密麻麻,竟然幾乎快將整個森林頂上的天空完全覆蓋,只在頭頂空出了一片不大的夜空。

李曜驚訝地發現,這整片森林竟然像是被觀眾座位組成的罩子給罩了起來!

如潮水般的歡呼一直沒有停歇,然後頭頂那塊空出的天空上出現兩顆星星閃爍旋轉著越來越大,人群也越來越激動,那歡呼聲音幾乎要震破李曜的耳朵。

然後兩顆星辰劃破大氣層劇烈摩擦燃燒,在強烈的光熱中“轟”地一聲砸落到地面上。

人群的歡呼這才漸漸小了下來。

李曜這才看清,兩顆星辰落地的位置全無規律可言,一個在森林中央,一個在森林一角,但並不像真正的流星那樣將地面砸出個隕石坑,兩顆星辰墜落的位置多了兩個透明的閃亮罩子。

然後森林上空投影出七彩的巨大倒計時:“10、9、8……”

人群也開始狂熱地跟著高呼起倒計時來:“……2,1,0!!!”

兩個閃亮的罩子同時解除,李曜這才看清是一白一青兩架機甲。

那架青色的機甲非常有特點,四肢比例更長,軀干更為精瘦,顯得十分迅捷剽悍,果然,它行進起來的速度相當快,以李曜目前的水平,只能看出這個機甲的速度遠遠超過他訓練時的最好水准。

白色的機甲則長得十分普通平實,靜靜站在森林中央沒有動彈,李曜暫時還判斷不出這架機甲的特點。

然後李曜發現自己膝蓋上方也投影出青、白兩架機甲的迷你虛影,手在上面操作甚至還能看到機甲的數據什麼的,青色機甲上方名稱是“光之子”,而白色機甲上方是一長串數字:“786854XXXXXXX7”。

熊貓大帝突然大叫了一聲:“這太瘋狂了!”

李曜側頭詫異地看著他。

熊貓大帝不知道點擊了什麼選項,李曜現在也能看到他膝蓋上的那個迷你的白色機甲,旁邊面板上還有一溜的數據:“參賽場次:78,勝率100%,積分:……”

李曜雖然不明白這些數據背後更深的含義,但勝率100%他還是明白的,他點點頭說:“全部都贏了啊,是挺厲害的。”

熊貓大帝抓狂地說道:“不是這個啊!你看他的報名參賽時間!”

李曜定睛一看,居然是今天凌晨才報名的……

他們倆說話討論什麼的,並沒有特意設立屏障,旁邊一個絡腮胡大叔聽到了之後轉頭過來說道:“哈哈你們才知道啊,我今天早上就發現有這麼個數字機甲師了!今天為了親自在賽場看台再看一次特意擠了進來!果然很值得!這場比賽可是數字機甲戰鬥時間最長的一場了!”

熊貓大帝有些呆滯地看著大叔:“他今天報名,一天不到就戰了78場?”還TMD全勝了?!

大叔哈哈一笑,然後神秘地說道:“你們看完這場比賽就知道了!今天好多人可就是衝著他來,哈哈!”

作者有話要說:小劇場:

李曜:哥哥你那個時候為什麼會去參加星戰啊?【弟弟眼睛困惑地眨啊眨,以哥哥的水平,那個時候已經不需要參加星戰了呀。】

葉慕凜:……機甲中心禁止傳送了。

守朱待(逮)弟不容易,大家體諒下哥哥大人吧OTZ。。。



☆、第 26 章

李曜困惑地問道:“數字機甲戰鬥時間最長的一場?”

大叔笑著說:“是啊,那個白色機甲代號不是一長串數字嗎?大家伙可記不住那串饒舌的參賽編號,直接叫他‘數字機甲’了。”

熊貓大帝瞪大了眼:“參賽編號?!這家伙是有多牛……竟然連個名字也沒想就打了七十八場?!”

大叔哈哈笑得頗為得意,大概是覺得自己張了一雙伯樂的眼睛,挖掘了一個明日之星而十分欣喜:“可不是,大家開始還以為是串有特別含義的數字呢,結果後來一想,今天注冊的參賽者編號都是‘78XXX……’開頭,這是系統默認的名字,估計人家懶得取名字,所以根本就沒修改過!”

熊貓大帝驚訝之余突然也笑著豎起了大拇指:“這機甲師挺有個性的,我喜歡!哈哈!”

星戰這種平台上玩機甲,大家追求的除了那些掛在口頭的專業術語、專業水准,近距離感受機甲的魅力以外,更多的人可不就是想追求一種世人關注的虛榮麼?經營一個好的賬號不知要投入多少心血精力,要投入時間打比賽,要花錢參加各種培訓鍛煉,要耗費精神參加各種比賽,最後要僥幸再僥幸才能混出個名堂來。

這一切都跟“名”息息相關,為了追求更快更好地出名,哪個星戰選手不是挖空了心思去琢磨自己的名字?誰不想自己的名字拉轟牛叉,讓對手一看到就立即拜倒,讓觀眾一聽到就立即轉粉絲?咳,雖然大多只是小蝦米們的YY,但卻絕對代表了大多數人對於名字的態度,一個好的名字絕對是星戰高手們向你強調你最需要的東西之一。

名字要是太難聽……嘴仗都不好打你造嗎?

這個“數字機甲”倒好,只接用了系統給的一串數字作為名字,結果一天之內就橫掃星網,一樣名揚天下。

大叔補充道:“這場比賽其實早上就打完了,只是那個時候我是在播放儀上看的,本來還想看‘光之子’發揮的,沒想到,嘖嘖,等會兒你們看了就知道了。”大叔搖著頭說道:“反正是經典一戰,這不,我還特意擠到閃虹門來看現場版,這兒不少人都是衝著‘數字機甲’來的吧。”

熊貓大帝也點頭,確實戰績這麼驚人而比賽本身又經典的話,足以被選作表演賽上台重播了。沒想到他們運氣竟然這麼好,趕上了這種等級的表演賽……

幾人說話間,場上青色機甲一直在以無與倫比的速度在飛快地接近著白色機甲,想必早就在機甲裝載雷達上確認了白色機甲的位置。此時,底下青色機甲和白色機甲已經只有十米的距離,這個距離換成人與人之間的距離,也不過是一臂之遙,近在咫尺!

說時遲,那時快,青色機甲借著自己快速前進的帶起的巨大慣性一躍而起,半空中就迅速啟動了自己那把能量匕首,一道仿佛劃破一切的藍光從白色機甲後上方兜頭而下,而白色機甲仿佛完全不知道自己身後發生的一切,眼看就要被一切兩半!

瞬息之間,一杆不知道哪裡來的長槍穩穩抵住了能量匕首的手柄,白色機甲能量長槍輕輕向上一架,整個機甲和身向自己身後用力一撞,長槍不知怎麼地一挑一抹——七彩的“比賽結束”已經投影在了半空中!

然後半空中才開始慢慢進行精彩鏡頭回放,白色機甲利用自己身體作為遮蔽物,長槍一頭抵住對方匕首挑高的同時,另一頭就已經從自己腋下穿過,刺透了對方的駕駛艙,可憐“光之子”在裡面見能量匕首不行、還准備使用射線槍攻擊呢。

但長槍輕輕巧巧幾個動作,能做到這樣舉重若輕的效果,操作水准確實也駭人聽聞,有幾個人能用長槍架住匕首的?更別提最後的一槍兩用,妙到毫巔!

大叔洋洋得意地說:“看到了吧,這種水准贏下去一定是明日王者!我今天早上看完他和‘光之子’的比賽就知道了……”

熊貓大帝在一邊綠眼睛閃閃發亮地拼命點頭,儼然已經成了“數字腦殘粉”的一員:“就是啊,要是好多年以後,不不不,不需要好多年,他要是這麼贏下去,估計很快‘數字機甲’就要不敗封王了,我還可以說跟人說自己在現場見證過王者崛起呢!太酷了!”

李曜小少年清風流水一般的聲音突然不合時宜地響起,打斷了一大一小對於別人王者之路的YY:“可是他剛剛已經敗了呀。”

大叔和熊貓大帝同時瞪圓了眼睛:“這不可能!”

李曜指著熊貓大帝膝蓋上的迷你機甲說:“是敗了,你們看呀。”

結果此時,白色機甲的數據面板上已經變成了:“參賽場次:80,勝率98.75%,積分:……”

勝率已經不是100%了,乘以勝率,只贏了79場,可不正是剛剛輸了一場麼?

大叔在那裡急得抓耳撓腮:“這肯定是剛剛輸的!早知道我也買票去那個實時看台了!”然後大叔又沮喪地說:“今晚連‘數字機甲’的表演賽都這麼多人,那邊票價肯定高得嚇人了!呀,對了!”

大叔一拍腦袋,終於想起來自己認識有人是在那邊看台上買了整晚通票的,於是迅速開始聯系他在實時看台的好友,為了防止觀眾私下轉播實時看台的比賽,現場都是禁止視頻通訊的,所以大叔也只能和自己的老友聲訊交流。

以星網管理局的作風,“數字機甲”現在這麼火,他的比賽肯定都是在固定的實時看台上,這也會成為座位票價的一大賣點。

果然,星網管理局固定頁面上,第一頁就是的“數字機甲”實時賽場票價,這個票價竟然還是實時浮動的!此時那個數字還在以驚人的速度向上飆升著,而旁邊標示出的“剩余座位”幾乎是一有變動立刻就歸零,也就是說一旦有空位就立刻被搶空了。

李曜看著膝蓋上投影出來的“激烈戰況”已經有些無語,這個搶票的戰爭看起來比機甲比賽本身還要殘酷激烈啊……

而旁邊星網管理局似乎還嫌錢賺得不夠,一行煽動性的大字寫著:“新星‘數字機甲’對陣王者‘齊雲’第三場正在進行!誰勝誰負?即將揭曉!”旁邊是比賽計時,已經開始好一會兒,而底下是描述性的文字簡單陳述了前兩場戰況,雙方已經一比一戰平,戰況描述當然是簡略而極盡勾人之能,讓機甲迷恨不得立即飛到現場去一看究竟!

那邊大叔的反饋信息也迅速跟進了:“唉,沒想到是‘齊雲’!‘數字機甲’這次有對手了,‘齊雲’已經連續一千多場不敗,大家還想看看他能不能創造兩千場的紀錄呢,沒想到今天也被終結了。”

熊貓大帝在投入地刷著星戰發燒友交流專區,看著那些網友對於比賽的描述,他看起來也十分懊悔:“早知道我就應該多攢一點星幣的,現在肯定來不及了!大家都說前兩場也特別精彩……”都怪大哥,控制賬戶不讓自己折換星幣,說什麼怕自己沉迷網絡!

李曜想了想說道:“可以看表演賽?”

熊貓大帝垂頭喪氣地說:“只能這樣了……”以“數字機甲”今天這個火爆程度,星網一定會把他和“齊雲”的對戰列入表演賽的,就是不知道到時候能不能擠進來了。

然後李曜看到一左一右一大一小同時握拳喊道:“啊啊啊啊啊!我怎麼不在現場!我想看啊!”

李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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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空堡壘某處房間裡,今天人到得特別多,二三十個人坐在一個小房間裡看著播放儀,神情嚴肅,簡直像是在開作戰會議,其實也差不多了,因為他們的老大正在星網上跟人干架呢,用機甲。

平時裡他們互相用機甲打架倒是司空見慣,在星網上跟人用機甲對戰,還這麼多人圍觀倒是第一次。

裡面神情最嚴肅是一個年紀看起來最小的金發碧眼的男生,看他緊張的樣子,都坐立不安的,好像那是真的生死之戰一樣。

旁邊黑發黑眼的男子無語地說道:“希爾,你就不能好好看比賽?”

被叫做希爾的大男孩一臉憤慨:“用的不是你的賬號,你當然站著說話不腰疼!”嚶嚶,他的一千多場不敗記錄就這麼終止了,他本來想衝兩千的,現在好了,都沒了QAQ

旁邊的女子也有些無力:“希爾……你是機甲戰士……那只是個業余選手的對戰游戲而已。”而且,老大借你的賬號……你的憤慨要不要表現得這麼明顯。

希爾一臉義正詞嚴:“對戰游戲怎麼啦?一樣有高手的!你看老大那麼厲害,不也輸了一場嗎?”

女子無語地看著他:“對方是葉慕凜,不是什麼隨便的星、戰、高、手可以比的好麼?”

希爾大概是鐵了心要捍衛自己最心愛的游戲:“但平台一樣是星戰啊,而且你們中誰敢保證自己去玩星戰一定不會輸?”

一邊靜靜觀戰的戴著眼鏡的斯文男子也點頭說道:“不錯,星戰平台是不一樣的,消除了身體素質不同的前提下,純粹較量的是戰略戰術和戰鬥意志。”

希爾大概見找到了同盟,一臉高興:“你們看你們看,連最最聰明的奧斯頓都這麼說了!你們怎麼能看不起星戰呢?這是不對的!”

奧斯頓只微微一笑,並沒有因為希爾這麼明目張膽的馬屁而有什麼偏袒:“不過,星戰平台上的操作系統畢竟都是星網中央智腦簡化的結果,遠不可能如真正的機甲這麼精密細致,所以,希爾,我大概知道你微操評估只有A-的原因了。”

“噗”在場的其他人實在忍不住,齊聲笑了起來。

希爾滿臉通紅卻無可辯駁,他有時候操作機甲是難免會代入星戰的習慣,所以微操上是差了一些……可星戰就是比較好玩啊,可以找人天天打架什麼的,在堡壘裡訓練可沒那麼多花樣,而且軍用戰甲更新換代也沒有星網更新那麼頻繁,還有好多層出不窮的設計神馬的,不能更贊了!

所以,就算微操A-,他也絕不會放棄他心愛的星戰的,握拳o( ̄ヘ ̄o#)

見到這小子一臉不知悔改的表情,眾人失笑之余也覺得果然是年紀太小,再大一些,經歷過烽火硝煙,這小家伙就會知道輕重緩急了,機甲可不是一件可以用好玩來評說的事情啊……



☆、第 27 章

星網中,銀紅兩色交織的“齊雲”機甲裡,神情嚴肅穩重的男子在虛擬艙內飛速地掃視著眼前操作板上的各個參數,任何一個星戰高手看了肯定都要罵他是個菜鳥,無他,一架機甲上,那麼多系統:動力系統、武器系統、平衡系統、通訊系統、掃描系統……

其中光是動力一項每個引擎就有速度、矢量、慣性等好幾個參數,而且一台機架上往往好幾個引擎,而掃描系統會實時向你彙報周圍的地形、氣壓、重力、溫度、濕度……這麼多的數據,還不算上其他系統的,要是全擺在操作艙裡,可能根本都放不下。

人眼怎麼可能看得過來,就算是進化者也沒逆天到長了八只眼能同時看向八個不同的方向。而且就算你看得過來,也不太可能看一眼就能真正地讀懂那麼多數據再做判斷吧。

更何況參加星戰的多半都是普通人,沒幾個進化者會閑得在星戰裡晃蕩的。

所以星戰裡,機甲駕駛者很大程度上都需要依靠機載智腦的輔助判斷,至少在信息處理上大大降低了操作者的負擔,不然又要進行那麼復雜的高強度操作又要讀取那麼多的數據進行判斷處理,而這一切要在比賽裡無數危急時刻內完成……想也知道機甲駕駛者肯定會累斃。

可這個男子竟然真的將幾乎所有表盤都調了出來,智腦的許多功能反而被他關閉,他就這麼看著表盤進行著復雜的操作。

對於葉慕凜提出在星戰中交手的事情,男子倒不像自己下屬那樣有偏見,在目前雙方不能見面真正戰一場的情況下,這確實已經是最好的方案了。

另一架白色機甲的操作艙內,機甲師操作十分少,只穩穩地利用山體掩護著前進,但令人訝異的是,竟然也和銀紅機甲裡極其相似,布滿了各式表盤數據,只是這些數據的擺放、類別與那邊的不同而已。

此時場館內鴉雀無聲,其實沒有一席空位。要知道,對決雙方,一方是已經連續一千多場勝利的“齊雲”王者,另一方是在一天內橫掃星戰,創下驚人的七十八場不敗紀錄的冉冉新星。

他們雙方輝煌的不敗紀錄都終結在了彼此手中,而這場比賽是他們今天的第三次交鋒。

熟悉“齊雲”的粉絲也不得不承認,今天“齊雲”的表現實在無可挑剔,可能是因為在壓力下,比以往還要犀利強大,無奈今天“數字機甲”實在也銳不可當,目前為止一比一戰平。

因此這場比賽就顯得格外重要,看到底是新人能後來居上,加冕王冠,還是王者能捍衛王權,驅逐威脅。

觀眾席上氣氛也十分緊張,第三場比賽場地是在一個廢棄的鐳礦場,強烈的放射元素干擾下,機載雷達完全沒有辦法發揮作用,交戰雙方只能憑借視覺和自己的經驗來判斷對方位置。

所以到目前為止雙方已經利用地形偵察、掩護,來來往往兜了好幾次圈子了,好幾次兩邊都是隔著十米的溝壑、山脊擦肩而過,看得台上的觀眾大氣也不敢出。

而且雙方的移動都十分有特點,“齊雲”的移動更積極,偵察範圍更廣,相比之下,“數字機甲”的移動則顯得散漫多了,其實內行人則可以看出來,這種移動更強調隱蔽效果。

“數字機甲”的駕駛艙內一直肅靜一片,機甲師連操作都非常少,只是不時注意著幾個特定方向上的參數和動向。

突兀的一陣悅耳“叮”聲突然打破了駕駛艙內特有的戰鬥氛圍,那聲音仿佛是某種樂器敲打聲,同眼前萬眾懸心觀看的比賽現場真是格格不入。

然後是一陣智腦系統的提示聲:“您關注的用戶‘我不要吃冰糖葫蘆了’已經於半小時前上線,感謝使用星網尊享版特殊業務,我們將不斷改善服務質量,為您提供更優質的服務體驗!歡迎咨詢使用其他業務,星網將繼續竭誠為您服務。”

所以,這位“數字機甲”的駕駛者沒有用智腦來提示戰地情報,反而用它來播報上線提醒業務,真是OTZ……

在聽到這個智腦的提醒聲之後,駕駛艙內操作者的動作一頓,然後開始以肉眼只見一陣虛影的速度飛快地操作著,儀表上掃描的影像也眼花繚亂地變幻著。葉慕凜想到那句“歡迎咨詢使用其他業務,星網將繼續竭誠為您服務”,動作一頓,然後點開了星網界面,飛快地操縱起來。

現場觀眾也開始躁動起來,這是怎麼回事,怎麼“數字機甲”的活動節奏一下子變得這麼迅猛起來?只見白色機甲迅速占領了一處早就觀察好的高地,肩膀上突然扛起一門黑洞洞的東西對准了某個方向!

數分鐘後,絢麗的光芒開始在白色機甲肩頭彙聚,緊接著化作一道極粗的光柱朝著那個方向狠狠擊去!

另一端,男子往往只是往某些表盤上一瞥,就熟練地操縱著機甲在密林間或匍匐、或側身翻越,充分地利用地形之利將機甲隱藏了起來。然而本來隱蔽前進的男子很快發現掃描儀表盤上周圍的溫度在急劇上升!這是怎麼回事?!

下一秒,巨大的七彩文字投影在半空中:“比賽結束!勝方:78XXXXXXXXX7。”

觀眾簡直目瞪口呆……明明是巔峰對決的舞台,為什麼突然有種突然看到撩陰腿的即視感?一門離子炮……臥槽,那是多少星幣來著?而且戰網裡,這種需要星幣兌換的極端武器,離子炮好像是一次性的啊!

所以那根本不是撩陰腿,而是一板磚,還得是純星幣做的,直接砸死了一台王者機甲有沒有?!

賽場上一時噓聲四起。

平時不是沒有“星幣選手”用過離子炮戰術,大家也默認了星幣也算實力的一種,而且你花了大價錢買了離子炮,蓄能是需要五分鐘的,還只能發射一次,最後能不能打中還兩說,你肯砸錢做冤大頭也不會有人說什麼。

只是……廣大群眾能接受街頭小混混打群架用板磚、撩陰腿,不代表他們觀賞絕世高手過招的時候也樂意看到啊!

一時間,“數字機甲”的擂台上謾罵四溢。不少觀眾場間休息的時候就拼命給星網客服部門打電話投訴,要求退票!

更多的觀眾默默地醞釀著怒氣,對“數字機甲”粉轉黑,對“齊雲”路人轉粉的不在少數,大家捏著拳頭想,有種你下一輪再砸個離子炮!就不信你下場還能贏!

太空堡壘裡的眾人更是下巴都要掉下來了……大家承認那小子水平是不低,能從老大手中立即翻盤的,在座也沒幾個人敢拍著胸脯說他一定能辦得到。

可這TMD太囂張了啊,老大肯下場指導你一個戰隊的新生,多大的面子,你居然用個游戲裡的技能KO掉了這麼好的機會?

沒錯,機甲裝載離子炮這種事,絕對只可能在星戰這種不嚴肅的游戲平台上才可能發生。離子炮屬於天基武器,一般都是裝載在像太空堡壘這種大型的太空防御工事上,裝在機甲上OTZ……只能說星網為了斂財真是無所不用其極,這不,連常識都不要了。

畢竟離子炮就是捕捉太空中游離的離子在線圈中加速,最後以光速打出才能發揮威力,你一裝在機甲上的離子炮,先不說負載,在大氣層裡,還特麼是地面上,哪裡來的那麼多離子?!

豪邁的絡腮胡男子看著那個金發碧眼的小子:“希爾,你平時玩的就是這種玩意兒?”

希爾簡直要給葉慕凜跪下了,本來戰友們都已經開始相信民間有高手,星戰水平也不錯了,他這神來之筆……得了,幾年之內,要實現太空陸戰隊內部聯機打星戰神馬的,是不要肖想了QAQ

他本來都想好了組一支夢之隊去星網橫掃那些井底之蛙的……真是俱休矣/(ㄒoㄒ)/~~

絡腮胡看著希爾有些無語,你一專業最高水准的去虐業余水准的,起碼也得去虐那些在戰隊的吧,瞧這星戰裡都是什麼人哪,對待戰鬥也太不嚴肅了,玩這個什麼星戰簡直是不務正業!算了,這孩子年紀不大,回頭跟老大說好好操練一下,估計就給掰過來了。

垂頭喪氣的希爾不知道繼損失積分、連勝紀錄、限量頭盔之後,他還要損失掉玩星戰的業余時間了【蠟燭】

葉慕凜這招太無賴了,饒是男子這樣穩重嚴肅的人物,摘下頭盔的時候也狠狠一摔,罵了一句髒話。

本來議論紛紛的房間裡頓時一片靜寂,大家面面相覷,臥槽,這個葉慕凜真是好手段,竟然讓老大都破功了。呃,不過換做他們在場的其他人,可能已經要衝到曙光星去親自好好教育那個小子了。

被大家叫做老大的男子伸手松了松自己的領子。

“咳,老大,沒事的,以那小子的水平,呃,肯定遲早會來報道的,到時候您再好好收拾也不遲。”

“是啊是啊,您息怒息怒。”希爾心裡的小人在淚流滿面:我的積分,我連續一千場不敗的紀錄,我限量版的仰瀾頭盔喲……

結果他的老大似乎聽到了他心底的淚流滿面轉頭對他說:“希爾,謝謝!”

希爾受寵若驚地說:“哪裡哪裡!”

沉穩男子點點頭:“你一千多場的不敗記錄我會還給你的,恩,最近先借我一段時間吧。”

希爾欲哭無淚,這是歸還遙遙無期的意思?歸還記錄什麼的,老大,這變成你在玩了啊……算了,自己還是開個小號去吧淚流滿面……

然後威嚴男子突然對旁邊戴著眼鏡的奧斯頓又說了一句:“你問問葉慕凜,我想跟他再戰一場。”

奧斯頓非常詫異:“您……沒有選擇繼續對戰?”星戰裡是有這個選項的吧,不然剛剛他們二人也不可能連戰三場了。

男子挑了挑眉:“他拒絕了。”

房間裡突然一片死寂。

葉慕凜是知道男子身份地位的,居然就這樣拒絕了?!這麼好的指導他的機會他就這樣拒絕了?!

眾人看著男子挑眉的那個神情,心中默默地替葉慕凜點了一根蠟燭。

以那小子的實力,肯定會被征召,到時候……他一定會好好體會到太空陸戰隊大家庭的“溫暖”的!



☆、第28章

李曜完全不知道在機甲中心這場萬眾矚目的對決的詳情,表演賽結束沒多久,他們就被系統傳送到了出口,而現在他們都在機甲中心的庭院裡,他正被熊貓大帝慫恿著去報名參加今年的星戰。

“今天還可以進行星戰的報名,這是隨機挑戰賽,報名三天之後勝率不夠標准的每天都會被淘汰掉,最後剩下前一百名再來進行真正的決賽。你去試試唄,反正也沒什麼損失。”

“可我沒學過用機甲對戰啊。”李曜一臉為難,他只學過初級步法(一)(二)(三),別什麼也不會,這樣去對決不是太兒戲了嗎。

熊貓大帝綠眼睛閃亮:“就是沒學過才要去玩玩的呀,正好累積一下經驗,反正沒損失啊,你猶豫什麼。”

李曜想想也是,於是也點了報名的選項,此時他們的編號已經是“79XXXX”開頭了。

熊貓大帝吐了吐舌頭:“那些人肯定是想搶一個和‘數字機甲’差不多的號碼,居然這麼多人這麼瘋狂,現在都以‘79’開頭了。”

李曜點點頭,熊貓大帝正在向他講述這個規則,星戰其實有許多類型,有這種每年都有的隨機單人賽,也有幾年一次的星雲杯。他們參加的這個單人賽規則特別簡單,就是你任意選擇一位對手,如果對方同意對戰,就傳送到賽場對戰,你還可以讓系統隨機給你分配對手,這叫隨機任意賽。

這個比賽最大的特點是積分系統,勝者贏得的積分同負者本人的勝率有關,所以,比賽的報名截止時間晚,後來者完全可以通過一路挑戰強者上位。

甚至你在讓系統分配對手的時候,也可以添加篩選條件,當雙方都滿足對方的條件時,系統才有可能將雙方安排到一起對戰。

熊貓大帝解說完畢之後,跟李曜交待道:“你反正不會對戰,不如也找個菜鳥,大家一塊練練手得了。”

熊貓大帝點開李曜的對戰候選列表,看到那一大堆眼花繚亂的“78XXXX”,二人都有點無語,看來用參賽編號作為自己代號已經成為新時尚了。

李曜默默地調出了比賽設置界面,將那串參賽編號改成了自己的星網代號“我不要吃冰糖葫蘆了”。

果然在一堆新人裡,有名字的就像鶴立雞群一般醒目。

熊貓大帝見李曜操作越來越純熟,不由點點頭,果然在他的調教下,李曜對於星網是越來越熟悉了。他看了看時間,居然又這麼晚了,他哀嚎一聲:“我得下了,不然我哥又得抽我,你好好玩喲,明天見!”

李曜揮手跟他道了別,自己打開了候選列表,對著那一串78開頭的數字,真的眼暈,反正只是挑個和他一樣的菜鳥對戰,李曜毫不猶豫地點了第一個。

“向‘78XXXXX7’發送對戰請求,是否確定?”

葉慕凜在操作板上拒絕了“齊雲”繼續對戰的請求之後,正准備退出星戰,卻突然看到了挑戰列表中剛剛刷新的一個名字“我不要吃冰糖葫蘆了”。

然而,迅速的,這個名字就被更多的名字淹沒……

葉慕凜拿出機甲戰隊職業選手手速,毫不猶豫地翻出了那個名字點擊了“同意”!

此時實時賽場上的觀眾剛剛看完那場坑爹的對決,尤其是“齊雲”的粉絲們,紛紛為自己的王者鳴不平,三戰兩負,但第二次輸得太讓人想抓狂了、也太冤枉了有沒有!輸給星幣戰術神馬的,不要太憋屈!

大家都在原地沒有離開,買了單場票的人卻很不甘心地被系統傳送了出去,那些買了通票的人都在暗暗慶幸自己有先見之明。

因為第三場比賽未免讓觀眾不滿意,大家都希望第四場比賽“數字機甲”能戰出點風格水准來,明明就是有那水平的,認認真真打一場,別耍大家玩了。

誰也不知道,“齊雲”請求繼續對戰的邀請已經被葉慕凜拒絕。

所以,當場上傳送出一台白色機甲、一台黑色機甲時,全場一片嘩然!大家點開了膝蓋上的機甲資料,白色的依舊是“數字機甲”,黑色的卻是個叫“我不要吃冰糖葫蘆了”,這是誰?!

大家繼續看資料,好麼!這新來的家伙真是嶄新:“參賽場次:0,勝率0%,積分:0”!

脾氣大的人直接跳起來了,這TMD是誰是誰是誰?嶄新的菜鳥一只!媽蛋!連一場機甲比賽都沒參加過的,來這種巔峰對決的大舞台湊什麼熱鬧!說好的王者對陣新星呢?!

星網管理局的服務投訴網絡再次癱瘓,無數請求退票的要求再次淹沒了所有渠道……

當然了,以星網管理局的水(臉)准(皮),這對他們來說都是小case……所有的請求全部被購票說明中一條小小的條款打敗了:“此票售出,概不退換。”

觀眾們憤憤地坐在看台上,他們倒要看看,新來的這個“冰糖葫蘆”是有多逆天,居然把“齊雲”的場子都搶了!不要以為你用地球零食作為代號,我們就不可以不鄙視你了!

黑色的機甲往前挪動了一步,然後“轟”地一聲直接栽倒在地。

李曜在操縱的時候就知道事情不妙,因為他一時查看面板上多出來的那些按鈕對應的武器掃描等內容,竟然一時大意,沒有讓機甲動作協調。

看台上再次噓聲四起,這什麼玩意兒啊!該不會菜鳥到連虛擬機甲都不會玩吧!

白色機甲耐心地在原地等待著,李曜正手忙腳亂地操縱著機甲起來,這次他沒去管其他那些亂七八糟的武器、掃描系統,果然好多了。

黑色機甲有點慌張地爬起來,四處張望著,好半天才確認了對手的位置,急急忙忙地轉過了身,但站位、防御什麼的一點也沒有,看得人想嘆息。

白色機甲緩慢舉起了手臂,慢動作一般打開了手臂上的射線槍,李曜一看對方機械臂上露出的黑色槍口,再怎麼手忙腳亂也意識到對方是想攻擊了。

射線槍攻擊他並不陌生,初級步法(二)裡那些通道邊緣鋪天蓋地的射線攻擊他當時也是見識過的,可是那個時候他手上有個門板可以當作防御盾,現在周圍沒有什麼可以當作防御的金屬板啊。

李曜突然想起,自己剛剛好想在控制板上看到過一個盾牌的標志,那個應該是防御系統吧,他慌慌張張地在控制板上開始找起來。

於是場上的觀眾再次看到了這詭異的一幕,面對白色機甲舉起的槍口,黑色機甲就跟傻了一樣站在原地,既沒躲避也沒搶攻,白色機甲竟然也只是舉著槍口再沒有下一步動作了!這都是什麼事啊!

這種事情……只有在那些新手訓練場上可以看到吧!指導老師耐心等待學員反應過來神馬的,出現在比賽場上真的大丈夫?!

看台上,剛剛聽說新舊王者對決而急急買票進來的觀眾一臉茫然,咦?不是“數字機甲”對戰“齊雲”王者嗎?怎麼變成新手指導場了?!果斷要求退票啊臥槽!

結果……當然這些請求都石沉大海了。

再怎麼著,都買票進來了,新手指導賽就指導賽吧,好歹指導員本人水准頗高,沒准可以讓自己有所收獲呢。

當然,也不乏脾氣大的觀眾直接傳送離開了賽場,這也實在是沒辦法的事。反正看台上的空座是越來越多,不過,本來這種會傳染的行為很快停止了下來。因為有人發現他們離開之後空出來的座位居然又會被星網管理局再次高價賣出!

媽的,是可忍孰不可忍!

老子寧願忍受看完一場新手指導賽也不願意叫這個無恥的管理局再多撈點錢了!

在這種詭異的氣氛中,李曜終於找到了能量盾,也虧了他的好記性,不然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按鍵中,要找出來還真不容易,他刷地豎起來了能量盾之後,下一秒,鋪天蓋地的射線襲來。

李曜胸口撲通撲通直跳,明明對方只有一根射線槍,他卻覺得比訓練中通道口無數支射線槍的攻擊看起來更可怕、覆蓋得更密集。

少年使盡了自己在步法訓練中學習到的所有技能,舉著能量盾進行規避,但他只聽到耳邊警報響成一邊,只顧著操縱機甲,根本沒法分神去看自己機甲受傷的情況。

一輪攻擊完畢之後,黑色機甲遍體鱗傷,但觀眾從投影上的機甲數據發現,奇跡般地,那麼多射線竟然沒有一道洞穿要害!

如果說是這個黑色機甲的菜鳥深藏不露,避開了所有的要害,在場是沒有一個人會相信的,這家伙剛剛走路都摔跤呢,剛剛閃避射線槍的步伐,雖然看起來還不錯,但同這個台子上的王者們比起來,也就是個三腳貓了。

所以——觀眾的目光都有些敬佩地看向白色機甲,“數字機甲”果然名不虛傳啊,要知道,新手們的想法都是很奇怪的,步伐身形也完全不可預測,你要想打不中他們比想打中難多了。

而“數字機甲”這樣一槍不落空還全都避開了要害,實在是太厲害了,就衝這個也值回了票價,場上頓時響起一片掌聲。

葉慕凜點點頭,雖然學得亂七八糟的,但基本的步法訓練還行,可以針對射線槍攻擊再多訓練提高一下。

李曜在操作艙裡看不到外界反應,但他看著系統上投影出來的傷處也知道對方是手下留情了。

然後白色機甲手中的射線槍在地面上刷刷地打出了幾排洞,李曜一看,竟然一個一個的格子。

在看台上的觀眾看來,白色機甲這麼隨手一劃拉,就能讓地面上那些洞,無論大小還是排列都整齊劃一,精確得像是機器用尺子一個一個打出來的。

白色機甲一抬手臂,李曜看了看地上的格子,又看了看對方舉著射線槍的姿勢,這是要他繼續?

然後李曜驚訝地發現,自己好像有時候是可以避開那些密集的射線的,如果自己踩著格點的話。

黑發少年一邊操作著機甲閃避,腦子也在不停歇地轉動著,踩著格點就意味著他的行進是呈Z字形,是不是這個原因才能避開那些射線呢?

李曜認真地觀察著自己的步伐和對方的射線路線,漸漸地,連看台上的觀眾都能發現,盡管白色機甲手中的射線槍同一開始一樣半點也沒停歇,但黑色機甲的閃避卻越來越純熟流利,動作也越來越利落精彩,不需要看數據都能知道,黑色機甲閃避的成功率越來越高,射線能打在他身上的時候越來越少。

不管怎麼說,這家伙剛剛操縱機甲連走路都不會呢,竟然這麼快就知道如何閃避密集射線攻擊了,看台上的觀眾很是寬容地給了一些掌聲。

就這麼著,白、黑兩架機甲竟然在全場觀眾的見證下完成了一場質量頗高的指導賽,最後竟然還收獲了不少掌聲。

白色機甲裡,葉慕凜並沒有因為李曜閃避得越來越熟練就改變自己的射擊頻率,李曜剛剛熟悉這種Z字閃避,還是讓他多熟悉一下吧。

青年不知道,此刻,他冷峻的面龐上,不自覺地掛著一絲淺淺的笑意,似冰山消融,暖意無邊。



☆、第 29 章

小慕凜抱著懷中的嬰兒跌跌撞撞地走在這一片黑暗中,這到底是哪裡?他心中一片茫然。

銀發藍眸的男孩頭上、臉上還殘留著黑灰污跡,連外套都有些殘破,但他懷中的小嬰兒卻被他保護得很好,半點也沒傷到,也沒沾到半點髒污,此時正在他懷裡沉沉入睡。

小慕凜低頭看了看自己懷中的小家伙,嘟嘟的臉頰靠在自己肩膀上,呼吸又慢又沉,溫熱的氣息噴在慕凜的頸側,長長的黑睫靜靜合著,粉嫩的紅唇也微微撅起來,好像夢境裡無比安詳美好。

但小寶寶兩只嫩爪子卻牢牢地抓著男孩的前襟……也許這個小家伙潛意識中也感到不安害怕,也知道這個陌生的地方可以依靠的人只有抱著他、給他安全懷抱的這個人,盡管對方也只是小小的男孩一只,卻也會竭盡所能給他最安樂的港灣。

小慕凜跌跌撞撞地前行中,懷中的小寶寶不知何時醒來了,和他一起打量著這昏暗一片的地方,他黑色的大眼睛折射著昏暗的燈光,卻仿佛璀璨得仿佛黑曜石一般。

慕凜抱緊了他,手腕上的儀器發出滴滴的警報,男孩低頭一看,這裡的輻射已經超標了,他看了看懷中仰著頭看他的小寶寶,決定先找個地方安頓下來。

男孩將寶寶背在背上,進進出出忙活了半天,總算是在通氣孔之間開辟出了一塊安全隱蔽沒有輻射的小空間。

此時,他手腕上的儀器再次發現聲音,男孩一看……竟然已經是這個時間了嗎?這個聲音是提醒他背上小寶寶的一歲生辰儀式已經要開始了。

慕凜放下背上的小寶寶,地面還沒有清理,到處都是碎石泥土,小男孩脫下自己的衣物,干淨的一面朝上,才把小寶寶放在上面。

小家伙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坐在地上,純黑色的無辜水眸眨啊眨,他似乎在裡面這一片完全的黑暗中,有點看不太清楚,害怕地輕輕“咿呀”了一聲。

男孩坐在小家伙身邊,小寶寶實在太小了,他一只胳膊都可以將他環住,像把小家伙牢牢地護在自己羽翼之下。

慕凜猶豫了一會兒,還是俯身親了親小寶寶的額頭,童音清脆:“阿曜,生辰快樂!”

習俗裡,本來應該是由小寶寶的親人來進行祈福的。但他們流落到這個陌生的地方,根本不知道彼此的親人在哪裡。

好在祈福的時間並沒有過去,男孩稚嫩的臉頰貼著小寶寶嘟嘟的臉頰,希望小寶寶在未來一年裡無病無災,小男孩藍色眼睛裡流露出最懇切的期盼來——

無論如何,現在只剩下他們倆了。

小寶寶被親之後一怔,然後“咯咯”地露出了大大的笑容,四粒白色的小牙齒毫不猶豫全都露給了慕凜看,粉嫩的臉頰也在男孩臉上親密地挨挨擦擦,好像有點不太會控制自己身體的重心,差點就一頭栽下去,男孩嚇得連忙伸臂抱住他。

小寶寶笑得更歡樂了,伸出小爪子揪住他的衣服,粉嫩的嘴唇在小男孩臉上蹭來蹭去,口水塗得別人滿臉都是。

如果在以往,小男孩一定會毫不客氣地把這個小肉團子拎到一邊去,口水什麼的,太煩人了有沒有?!

然而此刻,小男孩只顧著牢牢護著好動起來的小家伙,怕到他磕到摔到。

好半天,慕凜才反應過來,這個小家伙這麼蹭來蹭去地摸索……是因為看不見?

猶豫了一下,慕凜還是將小寶寶放在地上,把手中儀器插.進牆上,打開了一點微弱的燈光。

小寶寶驚訝地轉過頭來,他驚奇地“咿呀”了一聲,白嫩的小爪子在旁邊牆上一摁,雙手扶著牆竟然顫顫地爬了起來,慕凜有點擔心這個小肉團子會不會一頭栽下去,連忙上前伸出雙手圈住他。

小小的寶寶看到他過來,“咯咯”地再次露出陽光般的笑容,黑色的大眼睛都彎成了兩枚月牙,他大膽地松開摁在牆上的手,一步一顫地慢慢轉了過來,一頭栽到男孩的懷裡,再次笑出了聲,好像在說:看喲,窩又逮到你啦!

小男孩抱著懷裡不諳世事的小寶寶,看著他天真無邪的笑容,不知怎麼的,心中一片酸澀,藍色的眼睛似湖面被微風拂過泛起了粼粼波光,他抱緊懷中這溫熱的小小軀體,臉上已經濕了一片。

小寶寶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只是安靜下來,他歪著腦袋看著抱著他的小男孩,眨了眨自己黑色的大眼睛,突然伸出軟軟的胳膊輕輕地扯了扯男孩柔軟的銀發,臉頰也湊過去“啪嗒”地在男孩淚濕的臉頰上親了一下,還撅起玫瑰色的嘴唇“呼呼”起來。

男孩一怔,很快反應過來,大概是平時寶寶走路摔倒的時候,有人幫他這樣呼呼過,所以他以為自己很痛,這是在幫自己呼呼?男孩藍色眼睛中劃落的淚水更多了,小寶寶有點捉急,呼呼沒有用呀?

小小的黑色腦袋連忙湊過去更努力地呼呼起來。

小慕凜看著小寶寶柔嫩的嘟嘟嘴唇,突然破涕為笑,藍色的眼睛似水洗過後的碧空,澄澈明淨又堅定寬廣,就算再也不能回家,他也要和懷裡這個小家伙好好地活下來。

他親了親小寶寶的臉頰,再次鄭重地說道:“生辰快樂,阿曜!願你來年平平安安、快快樂樂地長大一歲!”這段他聽雙親說過七次的話,現在毫無保留地送給了懷中的小肉團子,連這話語裡原來殷切的期盼祝福也全部給了這個臉頰粉嫩天真無邪的小家伙。

他抱著寶寶轉身看著牆上小小的手印,也伸出手掌摁下了一個印子,以後每個生日,他都會陪著懷中這個小家伙一起,沒有了親人……他們也能依靠彼此好好地走下去。

男孩用那個儀器“哢嚓”一聲,有些狼狽的小男孩和張大了嘴巴的小寶寶影像就永遠地保存了下來。

在空氣置換機器隱約的聲音中,小男孩和小寶寶依偎在這小空間一角,兩張稚嫩的臉頰貼在一起,銀色、黑色的長睫都靜靜地垂落著,仿佛這是世界上最安靜的一角,這安寧祥和可以持續地老天荒。

然而半夜,小男孩還是被懷裡小寶寶的抽噎聲吵醒了。

小男孩打開儀器微弱的燈光,小寶寶哭得眼睛紅紅、鼻子紅紅、臉頰也紅紅,抽噎著說:“噓、噓……”

男孩抱著小家伙,急得額頭上汗都下來,這是怎麼了?

結果他突然感覺到腿上一片溫熱,男孩徹底僵硬了,小寶寶“哇”地一聲更哭得驚天動地。

小男孩生平第一次自己開始洗衣服,他自己的、小寶寶的。水還是從頭頂那個裝置上接過來的冷凝水。

而罪魁禍首已經被洗白白,整只趴在了干淨的衣物裡,吮著手指頭睡得香甜。

小男孩無語地看著這個小肉團子,他伸出一根手指頭戳了戳小家伙粉嫩嫩仿佛可以滴水的臉頰,小寶寶不舒服地側了側臉頰,輕輕“哼”了一聲,吮著的手指也抽出來輕輕揮了一下。

男孩連忙收手,要再把他吵醒就不知道要哭到什麼時候了,剛剛哄了半天才睡下,然而,看到寶寶粉嫩臉頰上那個紅紅的印子時,男孩突然有點後悔,做錯了事一樣把手背到了身後。

睡夢中的小寶寶無知無覺,繼續呼呼大睡著,男孩將衣物晾到外面的通氣孔,也回到了小寶寶身邊,抱起裹著干淨衣物的小寶寶再次沉沉入睡。

第二天一早,男孩是在小寶寶的蹭蹭中醒來的,昨天忙活半夜,好不容易睡著了,一大早這小家伙又怎麼了,男孩挫敗地睜開了惺忪的藍色眼睛。

小寶寶爬呀爬,光著屁股就坐在別人胸膛上,然後嘴巴裡開始念叨著“果、果、果……”

男孩和小寶寶大眼瞪小眼,小家伙看這個人竟然沒反應,嘴巴一撇,又要哭了。

男孩什麼瞌睡都嚇醒了,連忙抱著小寶寶坐起來,這又是要什麼?噓噓?

不,不是的,他說是果果!那是神馬?

男孩覺得這簡直比自己那些最難的課業難題還愁人,小家伙只會吐單字,還完全不能讓人很好地明白。

結果下一秒,男孩自己的肚子咕咕地叫起來,他有些尷尬地四顧,卻很快反應過來這不是那些需要講究儀態的場所,他低頭看了看懷裡要哭不哭的小家伙……肯定也是餓了,果果……是吃的東西……

搞明白了寶寶的需要,男孩手上舉著那塊硬得跟磚頭一樣的高能營養塊,猶豫地問了下:“你真的可以吃麼?”那些液體營養劑全都破裂,現在只剩下這個了。

寶寶皺起還不清楚的稀疏眉毛,黑色大眼睛滿是困惑,不過看著那個營養劑,口水還是嘩地就下來了。

小慕凜連忙手忙腳亂地給他擦口水,小家伙卻搗亂一般,伸出爪子去抓那個營養塊,小男孩看著小寶寶的樣子,猶豫地掰了一塊不大的營養塊喂到了他嘴邊。

小寶寶用力一咬,四粒牙磕在上面發出清晰的響聲,男孩和寶寶一大一小同時頓住了。然後又是驚天動地一陣嚎啕大哭,小男孩連忙把營養塊從他嘴邊掏出來,低頭一看,小家伙粉嫩的嘴唇上都被擦出了紅印子。

又餓又咬不動神馬的,不能更虐了,小寶寶哭得傷心極了。

男孩看著那個營養塊自己咀嚼了一下,雖然有點硬,但這個小家伙未免太嬌嫩了些吧!他有點憂愁,這可怎麼辦才好……

小寶寶看到自己吃不了,但小男孩卻咀嚼吞咽了下去,更餓更傷心了有木有?哭得那叫一個肝腸寸斷。

小男孩哄他哄得臉頰通紅,額頭見汗,簡直比平時那些艱難的訓練還要崩潰。可人家連基本需求都沒被滿足,任你使盡解數地哄也是白搭啊。

最後沒有辦法,小男孩咀嚼了一點,嘴巴湊了過去……

小寶寶亮晶晶的眼睛盯著男孩咀嚼的嘴巴,在這種完全沒有其他雜質的干淨眼神裡,慕凜最後一點尷尬羞澀也無影無蹤,聽著耳朵催促的清脆“果果”聲,男孩無奈地在心裡默默地計劃著要怎麼養活自己和這個小家伙……

從那之後,小寶寶好像知道如果餓了,如果噓噓,如果要陪玩,都可以找“果果”解決,漸漸地,他越來越大的時候,發音吐字越來越清楚,“果果”也在語言學習中變成了一聲聲清脆悅耳的“哥哥”。

“哥哥,你回來啦!”

“哥哥,你要不要喝水!”

“哥哥,你看我學會啦!”

“哥哥……”

簡簡單單兩個疊字,在這聲聲的呼喚中一點點占據男孩心中一個角落,歲月流逝,哪怕男孩變成了少年,少年變成了青年,這兩個字卻依舊縈繞心間,從未有一刻忘懷,也許,這是一生也無法斬斷的羈絆。



☆、第 30 章

這個場地畢竟是賽場而不是訓練場。

最後,第一個看不下去的人……不是葉慕凜(他正全心全意調教弟弟呢)、不是李曜(他正一心一意練習步法呢)、也不是場上的觀眾(大家正在一邊湊熱鬧)……咳,是星戰系統。

一行七彩大字投影在半空:“最長時限已到,系統將強制終止比賽。勝方:78XXX7。”

估計那個勝利標准也是按照當前雙方的損失來看的,畢竟黑色機甲上遍體鱗傷,而白色機甲毫發未損,這個結果還是明顯公允的。

觀眾們雖然看了一場指導訓練而有些不平,更多地,卻也在討論“數字機甲”畫格子讓菜鳥機甲進行訓練的意義。有眼睛的人都看到了,那麼個連走都不會走【大霧……】的機甲竟然那麼快就學會了Z字步。

不少“數字機甲”的粉絲還在夢想著,要是自己申請和他對戰會不會也來這麼一場耐心的指導訓練,想想就很夢幻美好【所以夢裡想想就好……】。

葉慕凜在比賽結束之後迅速點擊了“我不想吃冰糖葫蘆了”,試圖再次發出對戰邀請,結果收到了一行系統提示:“對不起,由於您上場比賽的消極表現,導致比賽拖延至最長時限被強行終止,您將收到禁賽12小時的處罰。”

星戰系統字裡行間流露著對他們這種浪費時間、消耗資源行為的極大鄙視和譴責。畢竟嘛,對於系統來說,每一場比賽的精彩程度關系到上座率、也關系到最後的收入,要是選手們都墨墨跡跡,拖拖拉拉,誰還會買票去看比賽啊。

葉慕凜略微無語,卻還是飛快地點擊了另一個選項。

李曜此時已經被系統傳送到了外面,人生中第一場機甲比賽這樣結束,他也不知道是該松口氣還是應該失望,機甲對戰遠不是他現在的水平可以駕駛的,要想好好像別人那樣在比賽中有好的發揮,他要走的路還很遠呢。

不過今天也不是全無收獲,至少他又學到了一種新步法,說起來,那個跟他對戰的人真是夠意思啊,沒有狠狠對付他,還手把手教了他。至少這場對戰中,自己是有進步和收獲的,少年這樣想著,心情也輕松起來。

他很快收到一行系統提示:“用戶 78XXX7 請求添加您為好友,是否同意?”

李曜想到這應該是剛剛那個跟他對戰的人,他此時還完全不知道這家伙就是大名鼎鼎的“數字機甲”,更想不到這個人是他一直在人海中尋找的人。

黑發少年想了想剛剛對方的手下留情,最後還教了他一種新步法,就點擊了“同意”。

然後一條信息很快地發了過來:“訓練房間13-15D-1。”

李曜大惑不解,這是要繼續指導他的意思?可是這個時候已經很晚了,他想下線去休息啦,明天還要訓練鍛煉學習呢。他回復了一條信息:“今天太晚了,明天吧。”

然後系統提示再次響起:“您的好友78XXX7請求好友會面,是否同意?”

李曜眨了眨眼睛,這個人是有什麼話要說嗎,這麼迫切?星網上目前為止都十分安全,與地下城的世界截然不同,少年自然少了許多防備,而且他看了看周圍,系統將他傳送到了機甲中心外圍,周圍人也不多,不會出現熊貓大帝那樣的慘劇,於是他就點擊了“同意”。

黑發少年一直以為,肯這麼耐心教他的人或者像老湯姆那樣年紀大心腸好的長輩,或者像熊貓大帝一樣是個和自己差不多年齡的活潑少年……卻沒有想到對方是這個樣子的。

來人身量很高,李曜要用力仰頭才能看清他的長相,對方和李曜一樣黑發黑眼,長眉入鬢,眸若寒星,鼻梁高挺,抿緊的嘴唇顯得堅決又果斷,少年不知道什麼審美,只是覺得眼前這個青年很好看,像那種閃耀的兵器,光芒四溢又鋒銳威嚴。

葉慕凜低頭凝視著眼前小小的少年,原來他已經這麼大了,堪堪已經到了自己胸口,只是眼睛和小時候一樣純黑明淨,裡面像小時候一樣盛滿了好奇疑惑,好像黑曜石一般熠熠生輝,還有這個黑色的皮膚,是沒有洗掉防護膏吧,又叫著這樣的代號,沒錯了……這是阿曜,他的阿曜。

他伸出手摸了摸少年的黑發,很想喚一聲阿曜,很想像小時候那樣把少年抱在懷裡,然而遲疑了許久,他只是輕輕叫了一句:“我不要吃冰糖葫蘆了?”

不知道為什麼,看到這個長相好看卻又意外威嚴凜冽的青年摸他的頭發,這樣叫他的代號,李曜沒有生氣,也許是對方的目光和語氣都太過柔和的緣故?

李曜只是覺得自己的代號被他這麼叫著,叫人有點想笑,他最後也露出了一個大大的笑容點點頭,然後他想起什麼似的說道:“剛才謝謝你。”

葉慕凜看著少年的笑容,唇角也微微揚起一個細微的弧度,還能再看到小家伙的微笑,真好……還能看到他平平安安長這麼大,真好。然而,想到自己現在對少年而言不過是個陌生人,少年就能露出這樣全無防備的笑容,青年有點不滿地蹙了蹙眉。

李曜看著這個比他年長一些的人先是微笑又皺眉,不太明白對方的想法,決定還是問問清楚:“你有什麼事要說嗎?”沒事的話他真的想下線休息了,想到教官的話,他想早點休息,明天起來抓緊訓練呢。

青年搖搖頭,他只是想看看少年而已。李曜見這個人只是凝視著自己搖頭不語,就揮手道別:“沒事的話,那我要去休息啦,明天見。”

……葉慕凜看著少年消失的地方,久久出神:不是的,他還想問問小家伙現在過得好不好,有沒有人欺負他,有沒有吃飽穿暖,為什麼出現在星網上的信號那麼奇怪,為什麼自己派去找他的人會回復找不到他,他是不是已經不在回收站了……

太多太多想要問出口的問題,然而眼前已經空空蕩蕩,看到少年的代號,葉慕凜想完成當年沒完成的承諾,也無從完成起。

“閣下?剛剛施耐德上校又來訊問您多久有空。”少女不知何時出現在葉慕凜身旁,恭敬地問道。

青年沉默不語,這才對少女點頭道:“告訴他,明天同一時間再說。”來日方長,既然已經找到了阿曜,他看起來還算平安,那一切就從長計議,一切的公道自然有他來主持,那些傷害他們、讓他們分開的人他一個也不會放過,總有一天,阿曜一定會再次回到他的身邊。

而且,今天的會面意外巧合卻又順理成章,正好給了他“認識”阿曜的理由,或許冥冥之中,他們的親人也在護佑著他們吧,否則一切為何這樣順利,順利得讓他覺得仿如夢境。

青年仰望天空,一輪彎月掛在天際,幾粒星子微微點綴,青年的目光深邃又堅定,似乎星河寰宇都在他的目光之中。

李曜下了星網,收拾洗漱就美美的入睡,夢裡,他好想又見到哥哥溫柔地摸了摸他的頭發說:“好了,別哭啦,這就給你去買。”

少年唇畔勾起一個淺淺的笑容,眼角又似有水光閃動。

第二天一早,李曜一樣起床洗漱,鍛煉了身體,開始抓緊時間訓練,他現在漸漸發現,星網確實是個不錯的地方,有一條是朱門機甲訓練營怎麼也比不了的——那裡的資源實在是豐富。

無論是各種各樣學習的資料、還有各種各樣的訓練場,甚至是他昨天參加的那場烏龍比賽,都讓他獲益匪淺。

說起來,朱門虛擬訓練營裡可能也不是沒有那些資源,比如這個訓練系統、那些對戰廳、甚至信息交換的那個平台什麼的,可是很多時候,這些信息都不是無償的,需要你去兌換。

然而,在星網上的機甲中心裡,那些資源絕大多數是免費的,只要你想,隨時可以學習進步,實在沒有什麼比這個對李曜有更大的吸引力了。

而且,昨天他還認識了一個新的朋友,對方雖然看起來嚴肅沉默了一些,但李曜直覺知道,那個人待他很不錯,也許今天可以去星網接著找他一塊訓練?也不知道他今天會不會上線。

李曜有些心不在焉地鍛煉完畢,洗完了澡換了衣服,不知道為什麼,這個新出現的人總讓他覺得有些在意,黑發少年思索了半天,沒有答案,也許對方莫名地讓他覺得很可靠吧。

他沒有再多想什麼,馬上要開始機甲訓練了,必須集中精力才行。

也是從這天開始,李曜開始挑戰初級射擊(一)。

目前為止,李曜接觸到的虛擬機甲中,射線槍都是最常見的射擊武器,而初級射擊(一)、(二)、(三)中他接觸到武器也主要是射線槍。

初級射擊(一)主要是瞄准靶子射擊,主要目的在於訓練新手對於射線槍瞄准系統的把握。

李曜很快地發現,他練習的初級射擊(一)瞄准的靶子並不是如他想像的某個物體,而是機甲!

第一次,在虛擬訓練中,他的對面出現了機甲,想到昨天在星網中看到的各種機甲對戰,李曜心中出現了隱隱的期望,如果他能夠完全掌握射擊,是不是再遇到昨天那種對戰的場景,自己再也不會只是被動防御,而是可以進行反擊了!

有動力是好的,但沒有任何一項機甲訓練可以一蹴而就。

靶子是機甲就意味著——對方是會活動的。

李曜看到的靶子機甲在幾處地方都用特殊標記標了出來,這裡面包括肩、肘、胯、膝、駕駛艙、引擎等重要位置。想來這些地方要麼會影響機甲的靈活性,要麼會直接一擊斃命,所以系統用特殊標志提醒學員要瞄准這些地方進行射擊。

但真正開始的時候根本不是這麼回事,這個機甲活動起來速度是很快的,那些標記晃動成花裡胡哨一團,根本沒辦法直接捕捉,只在少部分機甲轉身、變向的剎那,會略微有停頓,但這短短一瞬間,要看清楚那些標記、瞄准、射擊,哪怕這個靶子機甲的移動都是最簡單的方式,那些復雜規避的步法都沒施展出來呢——這也太難為一個新手了。

於是李曜又在機甲訓練中感覺到了久違的挫敗感,一天下來,他竟然連一次有效射擊都沒有。

彈出的光屏一溜兒的紅色,如果這個訓練有懲罰措施,還倒扣功勞點的話,自己現在肯定已經身無分文了,李曜沮喪地想到。沒想到初級步法三項都過來了,下面的內容卻越來越難,這個還只是初級射擊(一)呢,後面還有(二)(三),他還能順利地像前面那樣通過嗎?

葉慕凜晚上看到的就是一個垂頭喪氣的小家伙,雖然李曜神情中沒有特意流露出這種感覺,但葉慕凜還是一眼看出來——小家伙受挫了。



☆、第 31 章

李曜上了星網之後,驚訝地發現葉慕凜竟然還在昨天的原地。

他本來今天有點心不在焉才默認了系統選擇的原地上線,否則他也不會傳送到原地來,更不會知道葉慕凜竟然還在原地等他了。

李曜上前說道:“你是不是有事要說?抱歉,昨天太晚,我直接下線休息了。”他是不是昨天走得太著急了,這個人有話沒說,不然怎麼等在這兒。

葉慕凜想摸了摸他的頭,最後還是忍住了:“沒什麼事,你想繼續昨天的訓練嗎?”

李曜抬頭驚訝地說道:“咦?”昨天這個人在賽場上已經幫他訓練過了,今天還可以繼續幫他嗎?

葉慕凜微微一笑:“我沒什麼事,你不想繼續訓練看看嗎?”

李曜睜大了眼睛然後笑了起來:“那謝謝啦!可你不用繼續比賽嗎?”

葉慕凜搖頭:“不用,”他頓了頓解釋道:“本來也只是去看看湊個熱鬧。”【星戰觀眾:臥槽!“數字機甲”死哪裡去了淚流滿面……昨天“指導訓練”完了直接消失,今天也沒出現!還能不能愉快地看比賽了!】

李曜笑了:“我也是!呃,不過你水平比我好太多了……”他是真的去湊熱鬧的,連能量盾都找不到,就算這樣,他也能看出來,對方雖然也是個新號,但水准遠遠高於他,昨天不僅讓了他一把,還會繼續指導他。

葉慕凜沒說話,只是征詢地問道:“走吧,去訓練場?”

李曜腳步一頓,有點難為情:“那個,我沒有星幣……”訓練場都需要星幣租借,他是真的沒有。

葉慕凜點點頭,語氣溫和:“沒關系,我可以……”

“不,”李曜連忙搖頭,然後很誠懇地說道:“你肯幫我訓練已經很好了,不用這麼麻煩破費的。”他和對方畢竟非親非故,就算和熊貓大帝那樣見過幾次,算得上朋友的,也絕不會無故用他的星幣,若有所欠,必有所償,如非必要,不要輕易欠人人情。

葉慕凜本來肅殺威嚴的眉宇間一片柔和,他凝視著小小少年神色間的堅持,也不勉強:“那你本來想去哪兒的?”

李曜不知道對方為什麼要這麼問,但還是如實回答:“我本來想去機甲中心再學習虛擬網的內容看看。”昨天就要去的,只是先是被熊貓大帝帶著看比賽,後來自己又卷進了一場比賽裡,都沒能安靜下來好好學習。

虛擬網?葉慕凜想到少年出現時地下城網絡地址中伴隨的奇特信號,心中一動。

葉慕凜神情間沒有流露半點,只是耐心地說到:“你是想學什麼呢?虛擬網相關知識很繁雜龐大,有涉及架構、協議、防御、也有涉及攻擊的。”

李曜也有點茫然,他現在好像學得也有點雜:“我只是順著機甲中心裡介紹機甲相關知識的教程在往下看。”

葉慕凜唇角一揚,神情間似是想笑,又是無奈:“那裡介紹的只是機甲接駁虛擬網可能用的部分,並不全面。”

李曜瞪大了眼睛看著葉慕凜:“咦?”

葉慕凜道:“這裡有專門學習虛擬網知識的地方,去看看?”

李曜有些不好意思:“要不你告訴我那個地方的名字,我自己應該也能找到的。”裝載了地圖再搜索的話,應該很好找的。

葉慕凜身形一頓,如果因為虛擬網的學習就和少年分開……這顯然已經偏離了他的本意。

他凝視著少年:“我沒事,可以同你一起去的。”

李曜覺得眼前這個人矛盾極了,明明看起來鋒利危險又冰冷,但卻意外地——呃,熱心?一時間,少年有些摸不清這個人的意圖,這個人看起來也不像熊貓大帝那樣喜歡湊熱鬧貪玩的人,他這樣在這裡等著自己、幫自己訓練又要帶自己去學習虛擬網知識是什麼意思呢?

虛擬網學習中,李曜確實既不喜歡人同行,更不喜歡人打擾,尤其這個人他昨天才認識,還一定要和他一起去。而且,這個看起來好像很堅持,明明他只需要告訴自己名字就可以了!

少年黑色的眼睛仰望著青年,眸中毫不掩飾的遲疑讓葉慕凜難得地感到有些挫敗。

氣氛一時間有些沉默凝重。

馮姓少女不如何時突然出現在葉慕凜身後,微微一禮之後報告道:“閣下,施耐德上校再次向您邀戰。”

李曜神色中的奇怪就更明顯了,這個人明明是有事的吧,為什麼說自己沒事,還一定要和自己去啊。

葉慕凜側頭頷首,表示知道了,但心中卻微微有些不耐,眼前的小家伙暫時沒法說服,施耐德那頭又在催促了,不過和施耐德的約定之前就定下來了,去還是一定要去的。

他對李曜點頭道:“我這裡有機甲對戰,我們應該會在訓練場裡進行,你想看看嗎?”

李曜本來想搖頭拒絕的,可是……機甲訓練場,他從來沒去過啊,而且那個地方是要收星幣的。

葉慕凜仿佛對李曜的猶豫了若指掌:“訓練場我已經付費了,你只是旁觀,就當去見識一下。”

自從來了星網,黑發少年發現自己的好奇心簡直旺盛得完全無法戰勝,他最終點點頭:“呃……那謝謝了。”

葉慕凜便回頭交待道:“告訴他,我在訓練場等他。”

馮姓少女低頭應是,卻忍不住看了一眼黑發少年,居然能讓葉慕凜這樣的人破例說了這麼多話。

李曜便跟在葉慕凜身側默默前進,偶爾,葉慕凜也會開口向他解說機甲中心周圍的資源和建築。

葉慕凜聲音低沉有震懾力,此時卻極其耐心舒緩。

李曜完全沉浸在了葉慕凜的講解中,熊貓大帝說起地點什麼的總帶著點活潑少年的跳躍,好吃的好玩的他倒是能拉拉雜雜說上一堆,李曜雖然也只是個小小少年,但不同的經歷讓他對於當前的處境更有危機感,好吃的好玩的東西他也有興趣,但卻不會有長久的好奇心。

李曜明顯對那些可以學習提高的地方更期待,縱然機甲中心的大廳有說明,但相比之下,葉慕凜的講解十分有條理,又清晰明了,而且針對性很強,好像對當前李曜面臨的問題十分清楚,提供的資源和地方真是他眼前最需要的,讓李曜聽得目不轉睛。

一時間,李曜好像也忘記了剛剛同葉慕凜相持不下的尷尬,徑自將自己平時遇到的許多問題直接說了出來,葉慕凜語氣始終如一地耐心回答著。

李曜想了想,還是決定問問:“我現在每天用虛擬系統進行訓練,教官告訴我在現實中也要抓緊鍛煉身體,這是什麼原因?”

葉慕凜心中念頭飛速轉動,能使用虛擬系統,又有教練,卻沒能直接問教官問題,那還能是什麼地方?!不過轉瞬間,葉慕凜已經將李曜現在的處境猜得八\九不離十了,這小家伙怎麼會去朱門!

但他面上神色不動,只耐心地解釋到:“虛擬系統中訓練到的只是大腦的反應,但對應身體各部分的肌肉與神經並沒有得到充分訓練,如果不鍛煉,時間長了,大腦的反應會遠遠快於身體的反應,真正再操作機甲的時候,你會發現兩者沒辦法匹配,所以,虛擬訓練越多,身體鍛煉也要加強。”

李曜這才對裴教官的良苦用心完全明白過來,那是不是說,教官也希望他有一天能真正駕駛機甲,而不只是在虛擬系統中玩玩呢?

想到這裡,少年有些熱血沸騰,可一想到今天射擊訓練那個慘不忍睹的成績,他就有些沮喪:“可我今天練習射擊的時候發現也有問題,怎麼也沒辦法通過虛擬訓練……”

按照旁邊這個人的話來看,這還只是大腦反應的訓練呢,如果真正在機甲上,自己的表現豈不是更差。

葉慕凜沒有直接出言安慰,而是靜靜聽完了少年對情況的描述和偶爾小小的抱怨。

看著身邊小小少年專注的黑眼睛,葉慕凜腳步放慢再放慢,天際彎月一輪,建築流光溢彩,人群三三兩兩,甚至還能感覺到夜風清涼,黑發青年眉梢眼角都洋溢著一種溫暖的柔和幸福,全然不見平時的冰冷鋒銳。

黑發少年並沒有注意到這點,只是在認真地訴說著自己遇到的情況,不時回答身邊青年提出來的問題。

葉慕凜最後只說道:“第一次接觸射擊,會這樣是正常的,不過,也可能是你現在身體鍛煉的強度已經跟不上進度了。”

李曜停下腳步:“咦?”

葉慕凜也停下來詳細地說道:“身體同大腦永遠是協同進步的,射擊對於大腦的反應要求更高,也許刺激一下身體,加強鍛煉的強度會讓你更容易地突破,這也是為什麼機甲師們喜歡在身體鍛煉上自我挑戰的原因之一。”

李曜仔細地回想和描述了自己鍛煉的情況:“我還需要做什麼來加強強度嗎?”

葉慕凜點點頭:“你最好試試使用重力鍛煉廳,身體在不同重力之下,鍛煉的強度是截然不同的,你現在使用的那些器材也許已經不夠了。”

李曜點頭,真誠地對葉慕凜道了謝,無論他說的方法有沒有效果,肯聽自己的問題又願意幫自己想辦法,已經值得好好感謝了。這樣想來,剛剛自己還真是失禮了……不過,原來教官說開放了重力廳還有這個用途啊。

葉慕凜則暗自搖頭,原來阿曜是因為射擊訓練才那麼沮喪的嗎……看來他現在在朱門的生活依舊很簡單,這樣也好,自己這邊的動作也要加快才行了。





☆、第 32 章

機甲中心訓練房間13-15D-1。

一黑一白的機甲戰得轟轟烈烈,精彩紛呈,如果是在星戰賽場一定會讓觀眾們的心跟著提起放下,情不自禁地鼓掌歡呼尖叫什麼的……可惜旁觀者只有菜鳥一只,白白辜負了這麼高水准的較量。

那個馮姓少女也不知道哪裡去了,偌大的休息室裡只有李曜小少年托著下巴在看比賽,許多地方他當然看不明白,那兩架機甲速度太快,這裡又不像賽場上,星戰系統會考慮到觀眾的水准進行解析回放。

在李曜看來就是兩架機甲飛影一樣打來打去,偶爾遇到機甲用出他學過的步法就夠他興奮好久了,就算這樣,李曜在休息室裡也看得目不轉睛,畢竟就算在朱門的虛擬系統中,他也沒有機會這樣近距離地看機甲比賽。

算上和熊貓大帝一塊兒看的比賽,這也才第三場而已,第一場還是海因裡希杯的決賽,李曜還只觀看了部分片段的投影而已。

李曜點開訓練休息室裡的桌面,發現這裡居然有錄像還有智腦自帶的分析。他一邊看著桌面一邊看著錄像,倒是漸漸地明白了一些。

比如這兩架機甲仿佛約定好的一般,近身搏鬥就近身搏鬥絕不使用射線槍,只用能量匕首和長槍在激烈對戰,李曜在桌面上看到的分析數據上,遠程數據就是一排零和否。近程數據卻在激烈地刷新著,看得他目不暇接。

突然休息室的門刷地打開,李曜驚訝地回頭,發現好多人跟著進來了,那個之前跟葉慕凜彙報的少女也在其中。

金發碧眼的半大青年希爾指著李曜說道:“馮小姐,這是誰?”

紅色長發的女子塔麗亞倒是看著李曜笑著說:“小家伙你是葉慕凜家的?”

顯然這群人正是施耐德的屬下,施耐德同葉慕凜改在了訓練房間中對戰,房間擁有者是葉慕凜也不好再麻煩他開放權限在現實中進行投影播放,這群人就直接到星網中來觀戰了,馮姓少女正是去接待他們這伙人的。

李曜只是睜大了眼睛看著這群人,這些人他一個也不認識啊,為什麼問他?

名叫馮若的少女心中搖頭暗笑,也是這些人不知道閣下的來歷,這怎麼可能是閣下家的孩子,她只得出面委婉地解釋道:“這是閣下在星網遇到的小朋友,湊巧今天帶到這裡來見識閣下同上校的對戰。”

旁邊戴著眼睛的斯文青年奧斯頓倒是沒說話,只是看了一眼李曜,心中暗自推測馮若話裡的水分,畢竟他雖然沒跟葉慕凜下面打過幾次交道,但對於葉慕凜的為人還是可以推知一二的,要說葉慕凜結識一個半大孩子還好心地帶他來看雙方對戰,奧斯頓自己是絕不會相信的。

其他人的注意力卻很快被對戰吸引了,紛紛站到休息室的大視窗前居高臨下地看起來對戰來。

“這小子真不賴啊。”絡腮胡男子摸著下巴說道。

“怎麼,你也想和他來一場?”奧斯頓挑了挑眉毛問道。

“哈,葉慕凜跟老大都能戰成這樣,這場已經打了快四十分鐘了吧,亞歷山大你可沒什麼優勢哦,要是輸給一個戰隊新生,小心老大把你踢出隊伍。”希爾得意洋洋地說道,好像只要有人在星網對戰裡,哪怕不是比賽只在訓練場上讓自己的戰友明白虛擬對戰的牛叉,他就和那個人站在一邊一樣。

李曜見他們都過去看比賽,一時間也沒人搭理自己,他更不會主動去跟這些人說什麼了,低頭徑自看著桌面上的分析數據起來。慢慢地,李曜自己也不知道怎麼回事,那些數據他似乎見過一眼就不會忘記,漸漸地,雖然他從影像上依舊看不明白兩台機甲對戰的詳情,卻對那些數據的趨勢有了一種明悟。

此時,場上黑色機甲的進攻更為迅猛,白色機甲只是重點防護著自己的要害,簡直像是在苦苦支撐。

塔麗亞說道:“還是老大技高一籌啊,葉慕凜被壓制了。”

亞歷山大也同意:“原來看著勢均力敵,時間一長,優勢是會累積的。”

奧斯頓點頭總結了:“葉慕凜經驗有所欠缺,老大應該會勝出的。”

看場上的情況,好像黑色機甲的進攻真的隨時可以擊穿白色機甲的防御,葉慕凜的情勢確實岌岌可危。

一道清脆的聲音卻反駁到:“才不會,你們老大他沒燃料了。”小小少年纖細的指頭戳在桌面投影出的黑色機甲引擎上。

李曜雖然只是零散聽到幾句話,卻也推知他們口中的“葉慕凜”就是那個白色機甲,也是那個領著自己來這裡的人,另一個黑色機甲就是他們的老大了。

雖然那個人古怪了一點,但確實幫了李曜不少,讓少年覺得可以放心和信賴,聽到別人用那種口氣評論他,黑發少年心中莫名地就有些不快,立即出言反駁了。

大概是這個一直沉默的少年聲音太過悅耳,一眾在觀看對戰的成年人都紛紛轉過了頭來,果然,桌面投影的黑色機甲上,引擎那一欄已經變成了明亮的警報黃色。

奧斯頓不置可否地說道:“還有20%。”言下之意,百分之二十的能量足夠解決問題了。

黑發少年與肌膚完全不襯的明亮眼睛瞥了他一眼,報了一個數:“八分四十一秒。”

數據上的百分之二十就在此時變成了百分之十九,奧斯頓眉心重重一跳!

此時,仿佛施耐德也已經意識到了這個問題,本來只是迅速地進攻著,此時卻徹底地加快了節奏,能量匕首猶如狂風驟雨一般密不透風,李曜從影像上看去,只見黑色的一團吞吐不定,完全不能辨別真正的走勢,白色機甲被挾裹在黑色的狂暴攻擊中,風雨飄搖。

少年清澈干淨的聲音再次報數:“兩分一十九。”

塔麗亞和奧斯頓對視一眼,心中都重重一震,這個少年並沒有怎麼細看雙方的攻勢,竟然只是憑借著桌面上的實時數據就能看出來機甲消耗能源的速度和持續的時間?桌面上可是只有數據沒有分析的,這個少年竟然可以自己由數據分析出了結果?

這種估測換做智腦來做當然也很迅速,畢竟智腦中存儲了許多學者的研究成果,對於數據的接收處理更是本職,有些公式什麼的代入計算很快能得到答案。

但這個少年只是看著桌面上的實時數據變化就能推測出剩余時間,雖不說驚世駭俗,想到他的年齡,卻也難能可貴了。

李曜才沒管他們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他只是靜靜看著桌面上投影出的對戰影像,只要白色機甲能堅持過最後的兩分鐘,勝利自然會是他的。

然而,施耐德卻不是那麼容易打發的對像,他們平日裡用的機甲,考慮到真實使用的極端情況,是絕不可能出現在一個小時內將能源耗盡的情形的。

星網訓練場中的機甲當然會向星戰的機甲靠攏,而星戰用的機甲……當然會像現實中機甲比賽中的專用機甲靠攏。

施耐德的機甲之前就同葉慕凜戰過幾場,能源消耗十分劇烈,他也沒有將數據復原,所以才會出現這種情形。

至於葉慕凜……如果他沒有預料到這點,只能說他運氣好,如果他連這個也計算到了,再聯想之前對戰的種種和其他零碎的資料,奧斯頓同塔麗亞再次對視了一眼,那這個葉慕凜真是好可怕,這種表現真不應該出現在戰隊之中。

要知道機甲對戰比賽在奧斯頓等人看來不過是小孩子過家家,畢竟把一切都准備好了,只讓你雲駕駛機甲打一場比賽什麼的,實在是小兒科,真正的機甲工作戰鬥的場景千變萬化,絕不可能有人為你准備好一切你只負責開機甲,一名真正合格的機甲師需要的絕不只是駕駛技術。

毫不客氣地說,大部分成功的機甲師對機甲的了解絕對要超過對自己另一半的了解,他們可能說不上自己另一半喜歡甜食還是喜歡鹹口,卻絕對對自己愛騎偏好的能源濃度性能了若指掌。

像計算對方能源這種事,如果是在機甲比賽中基本毫無意義,因為雙方都有專門的團隊來負責准備,不可能出現能源不夠支撐一場比賽的烏龍。

可在實際的機甲運用中卻真的可能出現這種情況,駕駛在種種危險的地方,很可能長時間沒有支援部隊抵達,這時候如何合理地分配能源絕對是合格機甲師必修的一課。

也正是因為這些原因,奧斯頓才認為葉慕凜根本不像一個戰隊新生。不過,似乎這個家伙在機甲比賽中就有比賽的戰略,跟他們這些機甲戰士對戰也有對戰的戰略,完全地隨機應變啊,難怪老大這麼看好他。

這時場上的情形又是一變,誰也沒想到,在施耐德攻擊越來越猛烈的時候,葉慕凜竟然開始反擊了!明明他只需要守好最後一波就能夠取勝的局面,他竟然開始反擊!

奧斯頓心中更是明了,這個葉慕凜至少已經有獲得軍部征召的水准了:“這是正確的做法,如繼續防守,只怕難以為繼,以攻對攻更能持久。”

施耐德最後幾分鐘的攻擊可不是靠防守能扛下來的,這個葉慕凜確實有兩把刷子,時機把握得很到位。

然而,施耐德的經驗豐富確實也是葉慕凜暫時欠缺的,這種時候,他竟然還敢放慢了節奏,任由葉慕凜進攻,葉慕凜此時騎虎難下,施耐得就像一只彈簧,如果他不牢牢壓制隨時有可能狠狠地來一次絕地反擊。

而壓制施耐德這樣的人,卻絕不是一件輕松的活兒。葉慕凜唯一的優勢恐怕就是施耐德的能源危機了,只要能壓制到他能源告罄的一刻,那麼現在的苦苦壓制都會有回報!

不知不覺間,兩人的主動權已經完成了一次轉移。

休息室內一片安靜,所有人都在等待著最後的結果。現在只看施耐德能源先耗盡還是葉慕凜先堅持不住了。

桌面投影上,施耐德的能源已經變成了刺眼的紅色,在李曜眼中,葉慕凜各項飆升的數據也增加得越來越慢,甚至有靜止的趨勢……

每時每刻,葉慕凜的進攻都可能被施耐德抓住機會進行反擊,但他始終沒停,竟然一路堅持了下來,施耐德的能源眼看就要見底。

塔麗亞等人都掩不住臉上的失望之色,老大難道竟然要再次敗給這個星原新生了嗎?

奧斯頓的目光卻始終專注地看著場上,李曜的目光也專注地放在桌面投影的影像上。

施耐德竟然在最後一秒的空隙中將能源匕首狠狠插向葉慕凜的駕駛艙,葉慕凜在攻勢中來不及豎起能量盾,只堪堪避過,匕首狠狠插進了駕駛艙一側,好歹卻是避開了駕駛者的座位。

眾人的心這才落地,這個結果意料之外,卻也在情理之中,平局啊。

就虛擬機甲對戰而言,的確是平局。然而在實戰中,一個除了駕駛艙破裂其他部分完好的機甲對上一個能源見底的機甲,誰勝誰負,一眼明了。

但至少現在是虛擬平台,平局就是平局。

塔麗亞一瞥結束的時間距離那小少年判斷的時間,不多不少,正好兩分三十秒,離那黑發少年的判斷有些許差距,這應該是老大最後放慢了節奏帶來的誤差,這個小家伙的能力還真是讓人驚嘆!

“小朋友,你姓什麼?”塔麗亞俯身溫柔地問道,要是來自於那些著姓大族,小小年紀見多識廣也是正常的。

“諸位,對戰已經結束。”冷峻的聲音一把截住了紅發女子詢問的意圖。

葉慕凜一身機甲服出現在休息室,微微皺眉掃視著塔麗亞,那目光中還夾著剛剛決戰的鋒銳之氣,讓紅發女子難得地有些局促起來。

李曜看到葉慕凜倒是難得地露出一個笑容,葉慕凜唇角弧度柔和了一點,微微向少年點了點頭。

塔麗亞更覺得有些尷尬,看樣子葉慕凜和這個少年倒真是關系匪淺,自己好像是個趁別人家大人不在誘哄小朋友的壞人了。

馮若立即出來打了個圓場轉移了話題:“閣下,施耐德上校過來了。”

葉慕凜轉頭向施耐德點頭致意。

施耐德神情威嚴,五官輪廓也堅硬如大理石,一頭短發顯得很是精神嚴肅,他也向葉慕凜點頭回應道:“干得不錯,我輸了。”

他的坦蕩倒讓葉慕凜一時不知怎麼回應:“……”

“早點到太空堡壘來報道。”施耐德簡短地說完就領著自己幾個下屬離開了。

葉慕凜:……他還沒確定去不去太空部隊呢,而且就算去了太空堡壘在不在施耐德手下也還兩說。

希爾磨磨蹭蹭地落在最後,然後突然回身跟葉慕凜說道:“喂,哪天我們來打一場啊,我代號叫‘憶雲’!”

旁邊的亞歷山大實在忍無可忍,本來老大略輸一籌已經有點下不來台了,這家伙居然還向“敵方”邀戰示好,是可忍孰不可忍!

他一把揪起希爾的後領直接將他拖出了休息室,還解釋道:“這家伙年紀小,就喜歡胡說八道,你們不用當真!”

希爾一臉委屈,星戰裡真的很少遇到這樣的高手嘛,他的“憶雲”小號要是不多跟高手戰戰,積分不知道要猴年馬月才能追上大號呢!

李曜完全不知道這群家伙的來歷,只看到最後希爾那麼大一只被更大只的亞歷山大拎走還一臉委屈的樣子,確實很好笑啊。

馮若充分發揮了專業特長,一臉微笑地同亞歷山大交談,禮貌周到地將他們一行人送了出去,縱然是在星網上,也半點沒有失禮的地方。當然,也可能是這位馮姓少女足夠有眼色,反正,給裡面一大一小留下了獨處的空間。

休息室裡就只剩下了葉慕凜和李曜兩個人。

葉慕凜手一揮也不知怎麼操作的,休息室裡就多了一張沙發和書桌。

他自己坐了下來,朝少年招了招手。

李曜想了想,還是走過去,坐在葉慕凜身邊。

“來,打開你的星網設置界面,像我這樣。”葉慕凜邊說邊示範地打開了自己的界面。

李曜不知道他要做什麼,還是照做了。然後葉慕凜在他的界面上,點擊了幾下,又輸入了些什麼,然後從他的界面上抓取了一個亮點放了過來,李曜就聽到系統聲:

“您的好友78XXX7邀請您共享機甲中心訓練房間13-15D-1使用權,是否同意?”

李曜有點驚奇地看著葉慕凜,共享使用權是什麼意思?

葉慕凜摸了摸身旁少年柔軟的黑發:“點擊同意。”

李曜遲疑著點了。

葉慕凜在他的界面上點著:“下次要是想訓練,點擊傳送進入房間。我剛剛連通了虛擬網研究中心,你需要的資料這裡都有。”葉慕凜指了一下書桌上多出來的一個書冊樣的小東西。

李曜還來不及道謝,就被那個小冊子吸引了注意,葉慕凜拿起來放在他膝上,李曜好奇地翻開了看,居然可以從這裡查到這麼多虛擬網相關的內容!

葉慕凜也不去打擾身邊專心致志的少年,自己點開了房間的管理權限,播放了他們剛剛一行人在休息室裡的錄像,出於不打擾少年的考慮,葉慕凜選擇了“單獨播放”,李曜完全不會看到任何影音,也不會被干擾到。

看到少年維護他的時候,葉慕凜也忍不住微微一笑,黑發少年卻依舊在小冊子上戳來戳去,完全不知道身邊的青年正注視著他。

不過,這樣倒是能解釋為什麼塔麗亞·波塞會詢問阿曜的姓氏了,她大概以為阿曜是那些所謂的世家培養出來的?

對於少年這樣難得的數字天賦,葉慕凜也並沒有太在意,也許將來會給少年做一個全面的測試。但無論如何,阿曜就是阿曜,無論他有什麼樣的天賦,只要他喜歡,自己就會盡全力給他最好的,不會有更多的要求。

李曜查看完那些東西之後,才發現旁邊這個叫葉慕凜的人說得很對,虛擬網的知識真是浩如煙海,他在機甲中心看到的只是與機甲知識有交叉的一塊兒,少得可憐。

少年有些猶豫,他最想做的事情當然是找到哥哥,可是茫茫人海,也不知道當年哥哥逃到了哪裡。而他當前最緊迫的事情——李曜想到裴鈞口中那個他們總有一天會為自己的行為負責的言論,不由地對朱門的生活有了一種擔憂。

葉慕凜時刻注意著他,當然看到了少年微微皺眉的表情。

“哪裡不清楚?”他似乎問得自然而然地。

李曜搖頭,這本冊子裡知識都歸納得清晰明確,如果要全部學會是個浩大的工程,可冊子本身是沒問題的,不知怎麼的,也許青年言語舉止間表現出的態度太過自然而然、理所應當,李曜慢慢也接受了葉慕凜這樣的表現。

“這個裡面東西好多,一時間學不完……我還想進行虛擬機甲訓練,教官好像有提過要我們好好訓練的。”少年皺著眉頭有些苦惱地說道。

葉慕凜一想到少年現在依舊在朱門那個地方,心中也一肅,還是應該盡快將他接出來才行!他口中卻在耐心地替少年分析著:“既然教官提過,他是不是有說訓練很重要,如果做不到會有懲罰?”

李曜搖頭:“他倒是沒有這樣說過,可是……”

在葉慕凜這幾句話的詢問之前,李曜自己也不知道焦慮從何而來,是的,他終於意識到,自己其實一直對教官那天的話潛意識裡感到恐慌的。

裴鈞從不憑空胡說,他那天說話的神情和內容都讓李曜莫名有些恐懼焦慮,他完全不知道將會發生些什麼。所以他才會對第一天初級射擊(一)沒有進展感到那麼挫敗,明明之前初級步法(一)他也是花了好長時間的,可那個時間腳踏實地,他只覺得踏實安心,全沒有現在這種無故的焦躁。

意識自己心中問題所在,李曜也才發現,自己之所以焦慮都是因為完全未知的問題,他需要提高自己的實力,而現在的進展……太慢了,他怕自己來不及,所以才會潛意識中這麼焦慮。

星網裡的一切都不像朱門一樣,這裡一切都是開放的,他遇到的人們也大多隨和,在這裡,好像朱門那些封閉彷徨都不存在,所以他才會這麼喜歡這裡。

可排解壓力並不意味著可以逃避壓力,李曜皺緊了眉,雙拳緊握,朱門那裡……自己還是需要提高自己駕駛虛擬機甲的能力才行。

葉慕凜安撫地攬住少年尚還單薄的肩膀:“不要害怕。”

李曜看著身旁青年黑色深邃的眼眸,無端覺得信任放松,他點點頭,搞清楚了自己心中的問題,他已經不害怕了。

葉慕凜摸了摸少年的頭:“你已經有答案了對不對?那就堅定地去做,不要害怕,不要後退,一直向前。”我會一直在你身後的,阿曜。

李曜點頭,凝視著青年的眼睛,認真地說道:“我還是想先學駕駛機甲。”在朱門,大概這是最重要的實力了。

葉慕凜毫不遲疑地點頭:“好。”

他也猜到了身邊黑發少年的選擇,能這樣明確地知道輕重緩急,正確地選擇自己當前最需要的東西,暫時放棄自己喜歡的,葉慕凜很是為小小少年驕傲,即使是成年人,能做到這點也不多。

縱然葉慕凜已經決定永遠地將少年護在自己羽翼之下,但看到少年成長得這樣迅速,他還是很高興,為少年而驕傲高興。

葉慕凜在房間的控制界面上操作了一下,黑發少年之前觀看他們訓練的桌面很快滑到了他們面前。

葉慕凜將自己個人界面上的一段影像抓取出來放到了桌面中,一邊對身邊的少年說到:“這個休息室裡的桌面有機甲對戰分析,裡面的智腦會幫助分析對戰雙方的數據、優缺點。”

果然,桌面上立刻投放出一段黑白機甲對戰的影像,正是當天李曜同他對戰的回放:“我們來看看你現在的水平和需要提高的地方。”

影像上一出來就是黑色機甲狠狠絆了一跤的場景。

葉慕凜點了暫停,黑色機甲的動作就定格在摔倒,而白色機甲在原地動都沒動。

李曜一臉慘不忍睹地表情,原來自己的表現從旁觀者的角度看來……這麼矬。

葉慕凜看到少年的表情也有些好笑,不過還是很認真地說到:“對戰之前的准備以後再講,先從對戰開始。一旦站到賽場上,你就要記住,賽場如戰場,只有對方倒下,戰爭才算結束……最關鍵是站位和防御……”

在身旁青年結合數據一句句中肯犀利的分析下,少年的神情從堅定到放松,那是一種對於問題胸有成竹有把握的放松,想要提高,再沒比清楚了解自己當前實力更好的辦法了。

至少現在,李曜如果再上賽場也完全可以知道應該怎麼做,雖然不一定能做到,但對於全局,卻有了更清晰的把握,這就是所謂的視野。

為什麼塔麗亞會追問李曜的姓氏,因為在那些所謂的世家中,願意成為機甲師、生來就是進化者的孩子從小就有這樣的條件聽到類似的分析,從小就有大局觀,也就是所謂的視野。

當然,就算是世家,要想讓李曜這樣的半大少年每天聆聽葉慕凜這個水准的人的教誨,也不是一般的世家可以做到的。

葉慕凜花了很長時間解說完了李曜場上的表現,然後說道:“回放你在駕駛艙的畫面。”鑒於這些錄像涉及到星網上的個人隱私,也只有操作者本人可以有播放權限,葉慕凜是沒辦法直接看到的。

李曜在葉慕凜的幫助下,很快找到了駕駛艙的回放錄像,一樣抓取到了桌面上進行分析。結果一出來就是他手忙腳亂在控制面板上看按鈕,結果機甲摔倒了,他又慌慌張張地開始爬起來找對手在哪兒的表現。

黑發少年默默地捂臉,好丟人……原來從旁觀者的角度看自己駕駛艙內的表現更丟人……

旁邊黑發青年一臉嚴肅,主要是看到阿曜的臉都紅了【他這個時候抹著防護膏都能看出來紅了!】,要是自己這個時候笑出來,少年一定會把自己拉黑的吧【他其實還不知道星網上有拉黑這個功能……】

葉慕凜安慰地摸了摸少年的頭發:“第一場比賽。”更多昧良心的安慰之辭……以青年的性格來說,太難為他了。如果他手下有人第一場是這種表現,一定會被他的冷臉凍出翔來再扔到重力艙裡關一個月的禁閉_(:з」∠)_

小小少年聽到青年的安慰轉過頭來問:“你的第一場是這樣嗎?”

葉慕凜:……【他第一場就爆了教官的事現在說出來真的好嗎?】

李曜垂頭嘟囔道:“所以,不要安慰我了,我那個時候連按鈕都找不到。”

葉慕凜:“星網上可以用語音搜索查找功能區。”所以,阿曜你不用這樣一個一個去找的。

黑發少年瞪大了眼睛,又懊惱地鼓了鼓臉頰,自己好像一直都很矬,大家都知道的事他一點也不知道!

葉慕凜看到少年的表情,忍不住又摸了摸他的小腦袋,阿曜連挫敗的表情都和小時候一樣可愛,青年唇角勾起一個小小的弧度。

李曜瞪著自己的影像,看起來像要啊嗚一口吞下去毀屍滅跡,這樣就沒人知道他這麼爛的表現了。

葉慕凜卻悄悄地已經在自己的個人界面上備份了一份,咳,反正他是不會告訴少年的。

然而,李曜盯著投影卻突然發現……為什麼他的錄像裡顯示的葉慕凜的編號看起來有點眼熟的樣子。然後他又翻開了自己系統日志裡葉慕凜的編號“78XXXX7”,咦,居然真的是他!

“你是他們說的那個‘數字機甲’?”李曜轉過頭來看著青年。

葉慕凜:?

“數字機甲”?那是什麼?

李曜隨手在星網上一搜索比對,立即證實了自己的猜測。所以自己當時隨便在一串數字中戳中的……居然是真正的“數字機甲”嗎?怪不得那麼眼熟。

也是李曜對編號一直不那麼關注,否則以他過目不忘的記憶力早該想起來葉慕凜就是“數字機甲”了。

其實他哪裡是隨便戳中的,一堆菜鳥號……系統默認是按積分來進行排名的,李曜點了第一個,當然應該是葉慕凜,只是少年卻沒有細想,那麼多邀戰的人中,為什麼葉慕凜一眼就通過了他的請求?

不過此時,李曜看了看旁邊揚了揚眉毛的凜冽青年,似乎對方根本不知道這件事。黑發少年點著界面上的頭條新聞們:【“數字機甲”到底去哪兒了?】【卑劣手段戰平“齊雲”,不敢再戰?】【數千萬退票投訴,星網管理局何去何從?】

李曜黑色的眼睛好奇地打量著葉慕凜:“喏,這些好像都是在說你。”

葉慕凜離少年又近了一些,隨手翻了一下那些錄像、文字,就關掉了,這些媒體一直很無聊。

李曜黑色的眼睛眨了眨:“好多人都說很喜歡你,是你的……恩,粉絲?”好像是這個詞吧。

葉慕凜只淡淡一哂:“他們喜歡的只是勝利。”誰可以帶來勝利,觀眾就喜歡誰,至少大部分人是這樣。所以……只要他可以一直贏下去,聒噪的媒體對他來說也只是一群蟲子而已,完全不足為懼。這就是所謂的實力說話,與所謂野蠻時代的弱肉強食,又有什麼不同。

小小的黑發少年此時還完全不能明白青年笑容中太多復雜的含義,他只知道,這個人笑起來,卻並不是因為開心愉悅。也許就算是“數字機甲”的駕駛者也不是沒有煩惱的吧。

黑發少年安慰地拍了拍青年的肩膀,然後很震驚地發現,對方居然硬得像塊石頭一樣,讓他手都有些隱隱作痛。

葉慕凜對少年先安慰後吃驚的表情有些哭笑不得,好像從小時候開始,眼前這個小家伙就對自己的情緒很敏感,不過他現在這個揉手的動作是什麼意思?

李曜邊揉著自己的手掌邊在心中暗暗點頭,看來教官和葉慕凜說得都很對,強大的機甲師還是要有副好身體的,自己也要加強鍛煉才行,握拳!

葉慕凜輕輕彈了彈少年的額頭,沒有再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桌面上的影像播放完畢,他才重新點了開始,繼續本來想進行的駕駛艙操作分析。

最後的分析結束時,葉慕凜還替李曜制定好訓練方案,至少重力艙鍛煉和射擊訓練要雙管齊下,而且,少年的營養也要跟上。

李曜只茫然地看著葉慕凜:“營養?每天都有壓縮營養劑呀。”

看著少年清澈見底的眸子,葉慕凜心中一澀,他的阿曜原來每天都是這樣過來的嗎?

少年誤以為葉慕凜是在否定這個做法:“怎麼?不行麼?”可是那些其他的食物都好貴呀,需要功勞點兌換。

葉慕凜只輕聲道:“再加一點添加營養劑,不要節省。”然後他仔細地交待了營養劑的種類和用量。

黑發少年只懵懂地點頭答應下來,全然不知青年心中只希望少年像這個年紀的其他孩子那樣,想吃什麼就吃什麼,想開心地玩耍就開心地玩耍,而不是現在這樣。

李曜只在心中默默記住了葉慕凜提出的訓練計劃,添加營養劑什麼的也只是被少年當成了計劃中的一項,雖然會花費一些功勞點,但如果能夠真正讓自己進步,少年還是值得的。

如果昨天李曜還能將葉慕凜看作是一個好心的陌生人,也許今天起,葉慕凜大概變得和裴教官一樣的地位,他們的意見對於少年來說都值得仔細聽取。

也不知葉慕凜如果知道了,是該欣慰還是該失落。

最後,李曜忍不住好奇問了一個問題:“你學機甲學了多久呢?”葉慕凜這麼厲害,一定學了很長時間吧。

青年只揉了揉少年的頭發:“三年。”那個時候完全沒有辦法去找阿曜……甚至現在也不能將一切告訴他。

李曜低下頭開始計算自己學習機甲的時間,滿打滿算也不過幾個月,所以自己完全不用泄氣啊,少年滿意地點點頭。

黑發少年卻完全不知道,如果這個數字告訴施耐德他們將會引起怎樣的滔天巨浪。

就算是他們中年齡最小的希爾,學習機甲也已經超過十年了。

而以葉慕凜的水平……只學習了三年。這讓人不得不承認,有時候天賦這種東西在決心的作用下真的能發揮絕對作用。

機甲駕駛絕不像是開飛機器,機甲上凝聚了如此之多的尖端科技,一個人需要學習這麼多的相關知識,機甲應該是單人操控駕駛的所有物體中最復雜、最艱難的一樣。而像太空堡壘、太空戰艦這樣的大型太空飛行體,需要的則是一整個龐大的團隊來保障它的運轉,並不能計算在列。

培養一個機甲師,需要耗費的資源與時間也是難以估量的,這也是為什麼軍部喜歡向戰隊征召機甲師的原因之一。

葉慕凜這樣的,除了天賦異稟、勤奮刻苦大概也找不到別的形容詞了。

葉慕凜只看著黑發少年低頭嘟囔的樣子微微一笑,還能這樣看到阿曜,再怎麼樣的艱難困苦也是值得的,他們真正重逢的日子,也不會太遠了。

他拍了拍小家伙的腦袋:“已經很晚了。”小家伙是不是又該睡覺了。

李曜這才反應過來,呀,不知不覺已經又到了昨天和葉慕凜分開的時間了,又該休息了。少年不好意思的一笑,葉慕凜這兩天幫了他很多,他卻沒有什麼可以回報的。

黑發少年歪著腦袋想了想,最後說道:“你如果還有比賽叫上我吧,我去給你加油!”少年握了握拳頭,大概覺得這是他目前唯一可以做的。他又有點靦腆起來,對方幫了他這麼多,他可以做的,好想也只有這個了。不過“數字機甲”喜歡的人那麼多,好像……也不差他一個?

葉慕凜卻鄭重點頭道:“好。”

少年發現對方並不嫌棄,這才松了口氣,揮揮手向葉慕凜道了別:“明天見!”就在房間中消失了。

葉慕凜站在原地看著少年消失了一陣,才接通了馮姓少女的通訊:“閣下,您要的資料已經找到了,十幾年前,軍部確實派過人。”



☆、第 33 章

葉慕凜聽完馮若的報告,也翻閱完她傳過來的資料之後,心中大致對於整個計劃已經有了清楚的安排。

他向馮若同時下達了再次聯絡加亞家族的任務,聯絡中需要商談的內容也已經一一列好。

星戰決賽快開始了……朱門怕是也坐不住了吧。

葉慕凜只淡淡想到,魚兒要蹦跶起來才好收網啊。

他點擊了個人界面,就准備退出星網,然而在看到訓練共享使用人“我不要吃冰糖葫蘆了”時,冷峻的面龐也忍不住勾起一絲笑容,一時童心大起,動手更改了自己的星網代號,順便地,星戰裡的代號也跟著改了過來。

做完這一切,葉慕凜這才下線。

而對於李曜來說,這個晚上實在太充實,他學到了許多東西,更重要的是,他的心態也前所未有的平靜踏實起來,而這一切,都是那個叫葉慕凜的人帶給他的。

李曜在床上微微地翻滾了一下,就睡著了.夢境中,今天學到的東西慢慢地被分析歸納總結,像過去幾天那樣,然後漸漸地大腦似乎放松下來,夢裡,好像溫柔的不只是那雙藍色的眼睛,還有一雙黑色的眼睛,漸漸地,少年再也分不清哪雙眼睛的主人才是哥哥,只知道含著笑容繼續沉睡。

第二天醒來,李曜已經忘卻了夢境中的一切,然而,蛛絲馬跡卻已經悄然留下。

李曜回想起葉慕凜給的計劃,著手開始准備自己的新訓練。

也許是心態比較好的原因,之前一直沒什麼進展的初級射擊(一)竟然也能擊中對方機甲幾次,如果能夠擊中對方機甲的關節部位,那接下來就完全是靜態射擊,對方很難逃避,如果運氣比較好能一擊擊中對方機甲的駕駛艙,那毫無疑問可以直接結束戰鬥。

就這樣,一個早上,李曜居然也有不少功勞點進賬。

少年退出訓練之後去兌換,葉慕凜所說的添加營養劑的種類朱門裡果然有提供,只是價格確實也不菲,少年一天訓練所得的功勞點大概也只夠十天消耗的量。

李曜最後還是兌換了一個月的,只讓系統每天同壓縮營養劑一同送過來。

然後李曜在房間操作板上操作起來:“請求指示重力鍛煉廳位置。”

系統很快反饋:“已指示。”

然後他走出房間時,地板上已經有新的箭頭標記著他要去往的方向。

重力鍛煉廳的方位不同於以往李曜所熟知的任何一個地方,鑒於他很早就已經從非常渠道知道了朱門的地圖,李曜本人又方向感卓越,這裡大部分地方只要他走過大致就能知道在什麼位置,他可以肯定地感覺到,這個地方不是他們這些學員平時活動的地點,倒是離那天他的權限不能抵達的神秘地點很近。

想到那天那兩個白大褂交談的內容和羅林諱莫如深的警告,李曜心中一陣狂跳,難道這個重力鍛煉廳真的設在那裡?

結果,地板上箭頭指示的重力鍛煉廳入口同那裡距離卻還是相當地遠,李曜一陣失望,卻也覺得理所應當,如果保密級別那麼高的地方就這樣暴露在他們這些學員面前,也未免太兒戲了。

他在門口刷了卡,進去之後有一面巨大的指示投影,像李曜這樣第一次參加重力訓練的,那個投影的內容就十分詳細。

同葉慕凜描述的情況一樣,重力艙也分了許多等級,不同等級需要乘小型光梯上下,而他第一次來,按照葉慕凜的意見,他當然要選擇和當前重力環境最接近的一層,大概是兩倍重力的樣子。

兩倍重力場又被叫做新手場或者類曙光星重力場,這裡面積還頗大,也不知道這裡是怎麼設置的,李曜首先經過的是一個隔離間,各種不知名的掃描之後,他的識別卡中預扣了一百功勞點,系統的解釋是“您將擁有四小時使用時間,其余部分將在出來時進行結算。”

對於朱門中各種需要功勞點才能使用的資源,李曜由開始時的心痛到漸漸麻木了,只能安慰自己,使用重力場是為了更快地進步,賺更多的功勞點。

然後他需要穿過一個長長的通道,這通道裡靜寂無人,有點陰森,但李曜漸漸地發現,自己腳下越來越沉,呼吸也漸漸加重,而這個通道並非像看起來的那樣是一個簡單的直線通道,而是一個弧度非常微小的環形通道,李曜前進的方向大概是由環的外緣移動向環的內緣。

最後走完這漫長的通道裡,李曜覺得自己差不多已經漸漸能適應身體現在的重量了,雖然依舊覺得很沉重,身上像裹了厚厚的重物一樣,卻絕不會由於驟然進來而產生身體上的不適。

通道盡頭是一個大廳,李曜一走進去就發現,這裡還真是熱鬧。

大廳裡保持著那種讓人覺得沉重的重力,還安排各種各樣的器材設備讓人可以在這裡繼續鍛煉。甚至這個寬闊的大廳中還有一個操場,不少人正在重力操場上揮汗如雨地或跑動或拉伸著。

這當中李曜竟然還發現了不少“熟人”,切肯居然也在。

李曜看到他只揚了揚眉,看來這家伙還真是命大,雖然只有十分之一的傳輸速率,但那個虛擬頭盔的威力誰試誰知道。

切肯此時正在同旁邊的另一個少年說笑,看起來似乎和以前也沒什麼不同,只是他視線不小心看到了李曜,忍不住一顫。

李曜卻沒搭理他的意思,既然恩怨已了,就是陌路人,不管羅林這樣安排是什麼意思,只要切肯不再犯到他頭上,他才懶得去管呢。只是看切肯眼中深深隱藏起來的畏懼,怕是很難再給李曜第二次收拾他的機會了。

李曜徑自在原地拉伸做起准備活動來,葉慕凜有很仔細地叮囑過他,進入重力場之後,准備活動的時間必須是平時的三倍以上,不然非常容易受傷,所以他的准備活動做得很是仔細認真。

可惜,李曜今天似乎注定了不能安心訓練。

“呦~快來看看這是誰啊,螳螂,這就是你們這一屆功勞點最高的家伙呀!”

“呵呵,還真是和傳聞中一樣又黑又奇怪!”

“我說,小子,沒聽到嗎?叫你呢!”

李曜揚了揚眉毛,再次確定,眼前這幫奇怪的家伙他一個也不認識。

螳螂聽到有人叫他,也過來了,結果一看是李曜,他的臉色十分難看。因為今天早上,他們這一屆新學員裡,有人的功勞點比他還高了,看編號多半就是眼前這個黑小子。

他本來就看李曜不順眼,上次又因為李曜在裴鈞手上吃了個大虧,這次更是因為李曜在一眾進化者少年中丟了面子,畢竟從沒有哪一屆功勞點第一的居然不是進化者,倒在他們這一屆破例了,許多本來看不慣螳螂囂張的家伙自然少不了冷嘲熱諷。

只是這些賬,螳螂都記在了李曜頭上,真可謂是新仇舊恨,冤家路窄。

螳螂上前一步眯著眼睛看著李曜:“哼,來得正好,老子早就想教訓你了!”

李曜在原地皺眉,這個叫螳螂的家伙怎麼老喜歡找他的茬,三番兩次的,之前他不計較只是覺得這個人聒噪,他不想惹事而已,這麼多人面前,要是再退讓,倒顯得自己軟弱可欺。

也是李曜太“宅”,自從跟切肯徹底撕破臉之後,他一直專注地提高自己實力,要麼在星網上游蕩,竟完全不知道自己在這一屆新學員中的名氣日漸增長,尤其是今天他功勞點因為射擊訓練而超越了螳螂,更是讓他在無意中拉足了仇恨。

李曜目光掃過對面那些和螳螂一起來的少年,這些多半也是進化者了,只是看他們的神情,也不是所有人都和這個螳螂一條心。

黑發少年只冰冷地說:“你想怎麼樣?難道想以多欺少?”

螳螂“呸”地吐了口唾沫:“你一個普通人,老子收拾你還要幫手?上次要不是裴鈞在,老子早就把你拆成八瓣了!怎麼,今天你沒叫你的裴教官護著你?哈哈……”

幾個同螳螂一起來的少年一起哈哈大笑起來,倒是那群進化者中年紀稍長的幾個聽到“裴鈞”的名字時都微微皺眉,神色中頗為忌憚,腳步也微微後退了一些。

李曜只靜靜看著對面這群大肆嘲笑的家伙,渾然不覺得有什麼好笑的,他的情緒也完全沒半點波動。

對於生長在回收站的少年而言,要搶奪重要資源的都是敵人,傷害過自己的絕不放過,對自己友好的就是朋友,若有所欠,必要償還,世界就是如此簡單。這種已經被他劃入敵人行列的家伙,嘲笑什麼的,完全不能傷害到他,反而只是降低了對方的防備!

就在螳螂笑得前仰後合的剎那,李曜幾乎是幾個動作間,一把陳舊的能量槍就已經掏了出來抵在螳螂的下齶。

重力場的影響還是存在的,李曜現在就覺得自己剛剛動作間拉扯到的骨骼肌肉在隱隱作痛,但為了以後能順利使用重力場,他也只能先震懾一下這幫家伙!

“聽著!你想教訓我就直接來,別總煩我!”少年的聲音清澈悅耳,但話裡的內容卻滿不是那麼回事。

螳螂完全沒想到這個黑小子完全不按規矩辦事,竟然帶著這種遠程武器還搞突襲!

螳螂身為進化者剛剛只是一時不察,但周圍的進化者少年們卻都暗暗皺眉,心中對他也多了幾分蔑視。倒是其他非進化者的少年們卻看得十分痛快,早看這幫家伙不順眼了,尤其是螳螂,也不知道囂張個什麼勁兒!

螳螂“哼”了一聲:“你TMD敢在這兒動手還搞突襲,老子不服!”

李曜正准備開口說什麼,螳螂就一個側身回旋一把踢飛了李曜的能量槍。進化者當然是有優勢的,尤其是在重力場這種地方,螳螂的速度似乎完全不受影響,李曜眼看就要被掃到。

旁邊卻突然伸出一只胳膊將螳螂的腿一扣,一道沉穩的聲音說道:“都給我停下來!”

來者是個淺棕色頭發的少年,不似李曜他們這樣的半大少年,這個人年齡至少也有十六七歲,比他們都要年長,神情中更有一股子不怒自威的架式,他打量了一下李曜:“你新來的?”

如果是問其他人,也許這神情和姿態會被當成挑釁,但李曜這裡……純粹以為是個問句,於是他毫不猶豫地點頭了,他就是新來的。

這棕發少年目光一瞥李曜冷冷道:“新來的就守好規矩,第一,重力場不准鬥毆,第二,不准動用能量武器。看在你是新來的份上,這次不追究,再有下次,就地格殺。”

周圍少年都打了個寒顫,李曜也只沉默不語,他確實沒想到這裡的規矩。

然後棕發少年的目光掃向螳螂:“你也是新來的?”

螳螂似乎對這少年也十分忌憚,連忙搖頭,他不是第一次到重力場了。

棕發少年只淡淡道:“那你應該知道規矩?”

螳螂面上神情有些不憤,卻還是僵硬地點了點頭。

結果這棕發少年只冷冷一嘲:“你一個C等進化者,居然連個普通小孩都防不住,別TMD丟人了。”

螳螂忍不住反駁道:“老子只是沒想到他居然敢在這兒動手,一時沒防備而已!”

然而,無論他怎麼說,棕發少年眼中的鄙夷卻半點不少,他只冷冷掃視了一眼在場所有少年宣布道:“這次爭端,裁決如下:”

此時無論遠近、也無論是不是進化者,少年們全都肅立原地。

“爭鬥雙方在半個月之後虛擬機甲對戰,勝者的獎勵是——”棕發少年冰冷的目光掃過李曜和螳螂:“另一方全部的功勞點。”

少年們一時噤若寒蟬,這個懲罰簡直太嚴峻了,尤其是對於李曜來說,非進化者的少年們已經漸漸發現,由於身體素質不同,他們好像接受的訓練也不一樣,同一批的人中,進化者水准往往遠高於其他人。

而越是訓練到後面,他們需要的各種資源就越來越多,也更需要功勞點,如果沒有功勞點……很多人簡直無法想像。

尤其是那些已經在朱門待過幾年的少年們更知道功勞點的深刻含義,沒有功勞點在朱門意味著新生們所不知道的更可怕的事情,這次裁決真是相當可怕。

隨著棕發少年的離開,人群投給李曜幾個意味不明的眼神後也漸漸散開。

螳螂只“呸”了一聲冷笑道:“咱們走著瞧!”便也轉身離開了。

李曜表情不變,默默地繼續之前被打斷的准備活動,准備繼續原本計劃好的訓練。



☆、第 34 章

在剛剛的事件之後,重力場內格外沉默壓抑,棕發少年的出現提醒著少年們,這裡隨時可能有裁決者出現,擁有格殺權的裁決者。

大部分少年們都默默地鍛煉著,不少剛剛三三兩兩說話的小群體也各自散開了埋頭運動起來。

這裡雖然面積大,但也只是相對於其他室內活動場地算寬闊而已,剛剛少年們說話打鬧時不覺得,但此時所有人都開始鍛煉之後,李曜發現,好像地方有點不太夠。

跑道上還好,但那些器材什麼的,真是人滿為患。

可奇怪的是,有些少年哪怕鍛煉到一半也會主動停下來,將地方讓給其他人,李曜默默地觀察了一下,多是那些非進化者的少年讓給進化者,難道這也是這裡的“規矩”?

黑發少年狠狠地皺起了眉,如果這樣,那可真不太妙。

無論如何,鍛煉還是要進行下去的。李曜拉伸完畢跑了幾圈,只是跑步顯然是不夠的,他掃視了一下場地,看了一眼那個鍛煉上肢力量的器材,那上面有個少年本來在使用著,但一看到李曜的目光,就默默地停了下來,退到了一旁,讓李曜有些大惑不解,卻還是上前使用了。

黑發少年一邊鍛煉一邊繼續觀察著這個奇怪的現像,意外地發現,竟然也有進化者主動讓位置的情況發生。

他心中一動,突然想到,剛剛讓位置給他的那個少年好像是和他一屆的,那個螳螂所到之處,好像他們這一屆的少年也紛紛給他讓位。

如果是因為進化者和非進化者的區別,似乎自己也沒什麼特別的,憑什麼剛剛那個少年會把位置讓給自己?

李曜默默地看了一圈後,心中漸漸有了一個猜測。

不遠處,螳螂一臉憤憤不平地將自己的位置讓給了另一個年紀大一些的高壯少年。

螳螂似乎嘴上不干不淨說了什麼,高壯少年脾氣十分暴烈,一揚眉直接“啪”地給了他一耳光,螳螂被扇得臉都狠狠歪過去,他恨恨地瞪了高壯少年一眼,卻又看了一眼剛剛裁決者消失的方向,轉身直接離開了重力場。

李曜雖然不知道那個高壯少年是不是進化者,但顯然剛剛的衝突裡,螳螂並不占理所以才會忍氣吞聲,這裡面遵循的仍然是約定俗成又一眼明了的原則。

在朱門裡,能這麼簡單明了地劃分人與人之間高低上下的似乎也只有功勞點的排名了。接下來李曜聽到的也間接印證了他的猜測。

周圍少年只默默圍觀,似乎已經習以為常,沒一個人說什麼,甚至還有人跟那高壯少年說道:“媽的,就他這屌樣,簡直是進化者之恥,半點規矩也不懂!”

高壯少年“呸”了一聲說道:“一個進化者,功勞點居然比不上一個普通人,媽的,他那點功勞點連老子零頭都沒有,還敢跟我唧唧歪歪。”

這幾個少年起哄式地回頭衝李曜說道:“黑小子,你要是干掉螳螂我們也絕不找你算賬的,哈哈!”他們漸漸聚到高壯少年周圍,本來在他周圍的少年們就紛紛給這幫人騰位置、讓道。

這番話到底是因為看好李曜,還是向李曜背後的裴鈞示好……還真是不好說。

李曜沒有搭理這群起哄的少年,對方似乎也根本不在意李曜的反應,他們這一小群人算是唯一沒被剛剛的事件影響到的小團伙,看起來也是少年們當中平均年齡最大的一伙兒。

此時他們在高壯少年周圍談笑著,同周圍壓抑沉默的氣氛形成鮮明對比,卻沒有幾個人敢對此表示些什麼。

李曜甚至還能聽到他們當中有在調侃那個高壯少年:“你那功勞點,快夠去裁決組了吧,嘿,當裁決者是挺酷的,看看剛剛那家伙的拽樣!”

高壯少年在器材上比劃了一個快速有力的揮拳動作之後說道:“嘿,要去當然要去鬥台組!”

圍著他的少年們一聽到鬥台組都紛紛吹起口哨來:“不錯嘛,換到了藥劑記得跟弟兄們說說啥感覺!”

……

李曜默默地邊鍛煉邊聽著他們的對話,發現自己一直待在宿舍果然還是遺漏了許多信息,他們這群人大概算是少年中功勞點最多的一群人了,看來功勞點果然還有別的用途,可以去他們口中所說的“裁決組”、“鬥台組”什麼的,都需要功勞點達到一定標准才行。

基本搞清楚了事實,李曜似乎也更明白,為什麼那個裁決者宣布裁決結果時,少年們會那樣看著他了。

功勞點不只可以用來兌換資源……它也代表著朱門裡少年們無形的階級與秩序。這同外面的世界裡,人們用權利與財富來劃分社會階層一樣,你可支配的資源越多,社會地位自然就越高,只是在朱門這個黑暗封閉的世界中,這一切更赤.裸裸。

黑發少年並沒有這麼深刻的認識,但生存的本能告訴他,沒有功勞點在朱門意味著危險,連重力場中的位置都需要功勞點的多少來瓜分,其他地方呢?功勞點清零會有什麼下場簡直難以想像。

李曜深吸了口氣,分散的注意力再次集中在眼前的鍛煉上,無論如何,裁決結果已經在那裡了,從那個所謂的“裁決者”隨口就是格殺警告來看,他根本沒辦法反抗這個裁決結果,只能乖乖與螳螂一戰。

但無論他現在再怎麼焦慮,都於事無補,倒不如認真踏實地完成鍛煉,實力能提高一些就是一些,反而能有所幫助。

兩倍重力並非兒戲,李曜做完平日裡一半的訓練量已經覺得喘息不已、手足無力,甚至眼前都有些冒起金星,衣服更是早就已經濕透了。平時他就算再怎麼鍛煉也不至於像現在這麼沒用。

黑發少年知道這是力竭的表現,他需要慢慢休息一會兒,拉伸一下身體,恢復一些體力再回去徹底地放松休息。看來重力場的作用果然都是建立在身體加倍辛苦的鍛煉上。

按照葉慕凜的交待,這種體力消耗干淨的狀態,除非是臨近突破,否則最好還是徹底讓身體休息恢復全部體力的好。李曜平復了一會兒呼吸,身體感覺略微恢復了一些就准備離開重力場,回去自己的宿舍。

至於“突破”是什麼,葉慕凜也並沒有詳細解釋,李曜猜測大概他離那一步還太遠,所以葉慕凜才沒說。

經過那長長的通道時,黑發少年突然感覺到了一種慢慢的放松,好像強在身上的某種束縛在漸漸消退,本來已經精疲力竭的身體漸漸地似乎也恢復了一些體力,邁步在地面之上竟有種說不出的輕松,原來那種極度疲倦的狀態似乎都有所改善。

而且,似乎連心中那種透不過氣來的感覺都好了很多。

再次回到正常重力的感覺出乎意料地好,李曜突然有點明悟,這個他日日習以為常的重力,在被改變了之後,竟然會讓他的狀態有如此大的影響,自己是不是在無意中忽略了周圍的許多東西?

不知怎麼地,李曜突然想到了星網中的夕陽和星空,那麼美麗又讓他眷戀的景色,可除了熊貓大帝,他再沒遇到一個駐足專心欣賞的人,是不是那些人也對那些東西太過習以為常,有所忽略了呢?

這點微妙的遐思只讓少年走神了短短一瞬,很快就回到了現實的問題中來。這些被他無意中忽略的因素,比如重力、空氣、光線,如果在對戰、交手中發生改變,只怕也會產生巨大的影響,自己還是要盡可能多地適應各種各樣不同的環境才行。

今天只是重力的變化就讓他這麼疲倦,要是將來遭遇敵人是在其他更極端危險的環境中,只怕他更應付不來。所以,這個重力場他還必須要來,而且要經常來!

螳螂也不知道使用重力場多久了,他自己必須盡快適應,起碼也要追上螳螂的進度才行。

在門口刷了卡,系統果然如數退還了未曾消耗掉的功勞點,李曜也暗暗吃驚,這個時間比他平日裡鍛煉的時間短多了,卻讓他無端覺得漫長,也許是身體上的疲憊、心理上的負擔帶來對時間的錯覺。

出了重力場大門,走到一個無人的通道轉角時,李曜突然敏銳地察覺到身後有人在跟蹤,他此時雖然身體疲倦,但靈敏的五感依舊還在,只暗暗覺得可惜,自己的能量槍剛剛混亂之中忘記拿回來了,這個時候,只能用其他的武器對付看看。

結果他身後的人似乎並沒有偷襲的意圖,只站住了叫道:“喂,接著!”

李曜微微側頭一看,居然是自己的能量槍!他衣袖一揮,一把裹在袖中,然後李曜驚訝地回頭一看,竟然是切肯!

切肯對於李曜的忌憚充分地表現在了距離上,他只遠遠注視著李曜,神色中十二萬分的不情願。

李曜注視著切肯,手上卻隔著袖子默默地在檢查著自己的武器,他自己組裝的,每一個細節都了若指掌,沒有被動過,表面也沒有抹過別的東西。想來切肯也沒那個膽子,招惹李曜吃了那樣一次大虧再來招惹第二次。

李曜靜靜看了切肯一眼就准備轉身離去。

切肯卻遠遠喊了一聲:“你欺負我算什麼本事!有種去教訓螳螂啊!”

李曜頓住腳步只回頭道:“那是當然的。”

切肯看著黑發少年越走越遠,最後大聲吼道:“宿舍區是不禁止鬥毆的!螳螂已經到初級格鬥(一)了!”

李曜腳步沒停,卻遠遠地比劃了一個謝謝的手勢。

切肯只“嘁”了一聲自言自語道:“謝你媽個頭!我才不是要幫你,要不是羅林……還有螳螂那個王八蛋我早就看他不爽了……”

已經穿過下一個門禁的李曜卻在反思,雖然剛剛已經盡量在調整心態,甚至也順利地完成了第一次重力場訓練,但自己還是受影響了,能量槍沒在第一時間撿回來就很能說明問題。

也許今天黑發少年這麼容易疲倦也不只是重力場的原因,要跟螳螂對戰的事情對他也是有影響的。

至於切肯最後兩句話的信息……李曜決定回去再問問葉慕凜有沒有什麼速成一點的辦法,再去朱門虛擬網上兌換一些防具和武器,這種時候,再節約功勞點完全沒意義。

李曜回到自己的宿舍裡洗完澡換了衣服就立刻登錄星網,選擇的自然也是上次下線的地點,正是那個訓練房間。

只是大概今天重力場訓練結束得早,李曜來得也比平時早很多,葉慕凜似乎還沒登錄。

李曜在房間中轉了幾圈,只想在這裡等著葉慕凜上來好好詢問一下,卻一時間不知道怎麼才能聯系上他。

黑發少年坐在房間裡柔軟的座位上時才發現自己的情緒太過急躁,也太過失望。

如果葉慕凜不上線會怎麼樣呢?如果自己再也聯系不上這個人會怎麼樣呢?

小小少年托著下巴,皺著眉毛認真地思索著,他們只是在星網上認識而已,葉慕凜幫過他的忙,他應該感謝葉慕凜,也應該給予回報,卻不能什麼事都想著讓葉慕凜幫忙。

如果遇到了,當然可以順便問問,但自己卻不能只想著依靠別人來解決螳螂這個問題,自己也要多想想辦法才對,畢竟這是自己的麻煩,不是葉慕凜的。

回想起葉慕凜幫自己做的對戰分析,李曜覺得收獲很大,也許自己在日常的訓練、鍛煉之余,可以繼續在星網找人對戰,把葉慕凜給的建議都用上,多積累一下對戰經驗。

螳螂雖然是C等進化者,卻也未必能這麼訓練。

仔細地在心中梳理清楚計劃之後,小小少年的眉頭松開,神情中有了幾分沉穩自信,似乎看起來又長大了一些。

李曜點開了自己的星戰界面,正准備要選擇對手,結果發現自己對戰的標志一直閃個不停。

他非常奇怪地點開一看,那長長一排看不到盡頭的對戰請求簡直讓他目瞪口呆,黑發少年從來沒遇到過這種事情,只呆呆看著完全不知道應該怎麼辦。

更可怕的是,對戰請求的數量並未靜止,李曜親眼看著那個數量還在以一個極其可怖的速度飆升著!無數的代號與對戰請求簡直似瀑布一樣刷落,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第 35 章

李曜呆呆地看著那還在不斷刷新出來的對戰請求,好半天才反應過來,他不是正要找人對戰嗎?

眼前這個情況雖然不知道是系統故障還是怎麼回事,自己好像只用選一個進行對戰就好了吧?

於是呆呆的黑發少年手指一戳,隨意選中了一個對戰請求:“您將接受用戶‘狂戰’的對戰請求,是否確定?”

李曜點擊確定。

然後他迅速被傳送到賽場上,被葉慕凜認真教導過之後,李曜的反應敏捷了許多,他知道應該先將能量盾握在手上防御,准確站位之後再觀察周圍的情況。

只可惜……李曜剛剛啟動能量盾還來不及豎起來,就覺得眼前一陣天旋地轉,然後眼前就一片漆黑。

李曜只覺得莫名其妙,為什麼突然之間旋轉了一陣,他就眼前一片黑暗,從視窗裡什麼也看不到了呢?他試圖操縱機甲活動一下,機甲上的智腦反饋卻是:抱歉,您當前處於制動狀態,無法活動。

然後星戰系統傳來提醒:“您的對手‘狂戰’請求通訊,是否接受?”

李曜正想弄清楚怎麼回事呢,於是毫不猶豫地點擊了接受。

“媽的!既然是個水貨就不要出來丟人現眼!那幫shi一樣的媒體還吹得天花亂墜,害老子專門登錄賬號來申請對戰,就知道那幫人的話不能信,日!”

然後……沒有然後了。

李曜只聽到劇烈地一聲爆響,系統就已經提示比賽結束,少年已經被傳送到機甲中心外圍。

李曜覺得莫名其妙,他輸得莫名其妙,也被罵得莫名其妙,他默默地按照上次葉慕凜教導的方法,點開了系統錄像查看當時發生的情況。

剛開始的幾秒內一切正常,少年的黑色機甲站位,然而就在他准備豎起能量盾的瞬間,不知何時繞行到他身後的墨綠色機甲狠狠一撲,黑色機甲就完全被摁倒在地,那墨綠色機甲雙手雙腳不知怎麼地狠狠一扣,黑色機甲就完全無法動彈,這點李曜自己深有體會,原來當時是這樣才什麼也看不見的嗎?

然後過了一瞬,這墨綠色機甲就抽出能量槍狠狠射穿了駕駛艙,估計是那個人罵完了之後就直接射擊,所以……比賽就是這麼結束的。

就這樣輸了比賽,李曜有點微妙的不甘心,又覺得自己確實還有許多不足,開始光顧著站位防御也沒兼顧觀察周圍的環境,而且只通過視窗來察看情況顯然是遠遠不夠的,他應該學會使用掃描儀。如果不是這樣,那架墨綠色的機甲也不會有可趁之機。

黑發少年鼓了鼓臉頰,握了握拳頭,抱著對別人鄙夷謾罵的不服氣再次點開了對戰請求的列表。

此時對戰請求的數量依舊在瘋狂地增加,無數的請求依舊如瀑布一般刷落,少年卻懶得再去追究到底怎麼回事了,他迅速選中了一個對手再次被傳送到了對戰中。

這次少年動作麻利多了,掃描儀、站位、防御一氣呵成!

然而……白費表情,因為對方根本沒移動,只呆呆站在原地。此時的場面頗為好笑,對戰的兩架機甲,一架早早地拉開了架式如臨大敵,一架呆立原地,好像根本無人駕駛。

李曜皺眉,想到上次葉慕凜同別人對戰時也是在原地等候敵人上門,會不會這個機甲也是呢?這個戰術叫什麼來著,對了,以逸待勞!

少年皺眉苦思對方想法的時候,星戰系統再次傳來提醒:“您的對手‘高跟鞋一定是刑具!’請求通訊,是否接受?”

不知道為什麼,再次聽到通訊請求,黑發少年心中有了一種不祥的預感……他有些遲疑地選擇了接受請求。

“哇——!您是‘數字機甲’嗎?我是您的粉絲,想到可以和您錄像真是太開心了!您上次跟‘齊雲’的對戰實在太帥氣了!您是怎麼做到一天之內七十九場場場都贏的,我自己去試過了啊,一天最多只能打十幾場而已,而且要場場都贏什麼的實在是太難了啊,到底是怎麼做到的!您一定要接受我的仰慕之情!”

……

滔滔不絕的尖銳女聲讓李曜不自覺地甩了甩腦袋,根本來不及分辨對方說的什麼,這難道是某種新式武器?比如音波攻擊之類的?黑發少年神情一凜,一定不能這樣坐以待斃,必須要先下手為強!

“啊啊啊啊,您要射擊了嗎?可以倒在您的機甲之下真是太榮幸了!”

李曜莫名地覺得很抓狂,迅速幾槍瞄准了對方的引擎,轟轟幾聲之後,鑒於對方一直靜止不動,簡直比初級射擊訓練(一)容易上千百倍,於是比賽就此結束。

……

就這樣取得了自己短暫機甲生涯的第一次勝利,黑發少年卻半點也高興不起來,他這明明不是靠實力取勝,贏得稀裡糊塗。

少年回放了錄像聽清楚對方的話之後,總算知道為什麼會有這麼多機甲找他對戰,剛剛那個機甲又為什麼“打不還手”了。

這還是很值得“高興”的不是嗎?他終於搞明白了今天的對、戰、請、求、到、底、是、怎、麼、回、事。

黑發少年一臉冷(猙)靜(獰)地點開自己的好友列表,果然,除了熊貓大帝之外,多了一個“我已經買好冰糖葫蘆了”!關鍵對方還不在線!

李曜有些垂頭喪氣的,簡直比第一場輸掉的時候還低落,不過他握緊了拳頭,不管為什麼這些人會誤會,他反正是要找人對戰的,反過來想,這下子再也不愁沒人陪他練習了,這不也挺好的嗎?

反正不管怎麼樣,這些人都是把他當作“數字機甲”,不管他們也好、崇拜也好,都是不是衝自己來的,大不了自己看在他們陪自己練習的份兒上,等會兒“轉告”給葉慕凜知道就好。

李曜狠狠戳了一下那個暗掉的名字投影,鼓了鼓臉頰,決定化憤怒為力量……繼續對戰去!

這麼想清楚了之後,少年再次點開了對戰請求列表,他已經不再去看那個恐怖的請求數量了,隨意點開了一個請求選擇接受,再次被傳送到了場地中。

這次李曜的對手還算比較正常,反正他做好開始的站位防御工作之後,對方也做好了准備工作,蓄勢待發。

李曜想了想,在進攻之前,他自己先發出了音頻通訊請求。

對方很快接通,李曜直接開口道:“你看清楚哦,我不是‘數字機甲’!”

對方聽到這麼個悅耳的聲音似乎也一愣,但很快反應過來:“靠!我當然知道你不是!你是那個‘冰糖葫蘆’!媽的,你有什麼本事,居然敢讓‘數字機甲’陪你打完訓練場還把名字也跟著你改了!我倒要看看,你憑的什麼!”

然後就是一陣狂風暴雨一般的襲擊,李曜這次的反應很快,在對方的射線過來時,他就用機械臂豎起能量盾迎了上去。

能量盾面積有限,不可能將整個機甲完全護住,所以聽到耳邊智腦的警告聲時,李曜知道自己肯定被射中了,卻根本來不及分辨機甲哪裡受損,就抽出能量匕首狠狠向對方插去。

咳,李曜的表現是很英勇,可惜他的訓練進度才到初級射擊(一),初級格鬥那還是很遙遠的事情,能量匕首他能知道怎麼抽出來不捅在自己身上就不錯了……所以,沒用幾秒鐘他又被系統傳送了出來。

這次更傷害未成年人的是,因為雙方都沒關掉語音通訊,所以他是在一片被問候的罵聲中,比如“你最好離‘數字機甲’遠點,不然我見你一次揍你一次!”之類的威脅中被系統傳送出來的。

李曜這晚上真的過得很精彩,就算不再接受語音通訊請求之後,他雙重被虐的情況也沒怎麼好轉,第一重當然是因為少年剛剛學習對戰,還需要時間來成長,機甲對戰被人虐什麼的太正常了,第二重……星戰系統雖然默認阻隔對戰對方語音通訊,卻不禁止雙方的文字交流,所以李曜被語言攻擊的形式只是從音波變成了文字而已,處境並沒有改善。

唯一的好消息是,咳,他真的進步得很快,就是心情不怎麼好就是了。

他差不多來來回.回被虐了十來場,那句話怎麼說的來著,有時候疼痛更能讓人記住教訓?大概是這麼個意思吧,反正當你因為各種失誤被人指著鼻子罵時,的確會在機甲對戰上確實有很大收獲,進步也十分神速。

但是也萬分憋屈,被別人罵“你原來是個冒牌貨”和“你離我家大神遠點”神馬的,或者被別人當成葉慕凜來崇拜:“大大請收下我的膝蓋吧!”,這一切都很讓人不高興好嗎?!

當然,對戰的人群中,也有不明真相、不是來挑釁,只是純粹來見識下的人,所以,他們的感慨只是“靠!‘冰糖葫蘆’也有好幾個嗎?!”(咳,本來只有一個的,現在變成兩個了……很快會有很多個= =)

但是這種遭遇也沒讓少年心情好一些,他依舊沉著臉……完成了對戰。

總而言之,一晚上在各種各樣的機甲攻擊下慘敗,還遭遇各種各樣的語言攻擊,就算是實力進步了,也沒幾個人會心情愉悅。被虐成各種姿勢還心情還愉快的,那一定是抖M或者非人類。

所以,在接到系統提示:“您的訓練房間13-15D-1使用權共享好友‘我已經買好冰糖葫蘆了’,邀請您返回訓練場。”之後,李曜小少年的怒氣一下子MAX

黑發少年氣呼呼地傳送到訓練房間,難得有些抓狂一把揪住葉慕凜的衣袖,但他一時又不知道說什麼,是問“你怎麼改成這個名字?!”還是說“你怎麼能叫這個名字?!”

代號叫什麼完全是葉慕凜的自由,想用編號用編號,想用代號就用代號。

葉慕凜有些不解,怎麼阿曜看起來很生氣然後又好像不知道怎麼開口的樣子。

他摸摸少年柔軟的黑發:“怎麼啦?”

李曜脫口而出的一句話卻是:“你怎麼才上線!”

葉慕凜一怔,然後立即露出笑容,不同於平時那些細微的笑意,這是一個真正的笑容,如冰山初融一般溫暖人心:“今天有事所以來得晚了,你等了很久嗎?”

葉慕凜的反應卻讓少年覺得十分不好意思,但他一時又不知道從何說起。

葉慕凜拉著黑發少年坐下,他看著少年,似乎竟然也躊躇了一會兒才說到:“我看到你的代號……這個,送給你。”

李曜轉頭一看,青年手中握的那串紅彤彤晶瑩瑩的,不正是他幼年時在投影中看到的那個廣告裡的地球復古零食嗎?

一時間,黑發少年怔在那裡,太多太多的回憶潮水般湧上來,似要將他完全淹沒……

人長大了之後還能記得自己幼年的事情嗎?別人李曜不知道,但他自己卻是能記得清楚的,哥哥的每一個微笑,每一次鼓勵,每一點安慰他都記得清清楚楚,一直到哥哥為了他要去買一串冰糖葫蘆--

“啪”地一聲,黑發少年拍掉了青年手中的冰糖葫蘆,憤怒地看著他:“我才不要!”

葉慕凜的神情一時愕然,然而黑發少年的表情既憤怒且傷心,連眼圈兒都紅了,看得葉慕凜心中一軟,他上前將少年摟在懷中,像他小時候那樣輕聲安慰道:“好了,不要就不要吧。”

李曜自己也不知為什麼,被葉慕凜摟在懷中的剎那,他的眼淚一下子就湧了出來,好像長久以來的委屈都找到了一個出口。

葉慕凜感覺到衣襟前少年熾熱的淚水,幾乎要灼痛他的心髒。他只輕輕地撫著少年的後背不發一語,也許……是他太著急了,這個沒有來得及完成的約定這些年讓阿曜很惶恐自責吧。



☆、第 36 章

一時間,兩人都沒有說話。葉慕凜只是抱著懷中的小小少年,輕輕安撫著他,就像小時候做過的無數次那樣。

李曜好半天才回過神來,覺得十分羞愧,他也不知道為什麼自己剛剛會那麼失控,明明葉慕凜也不知道自己的事情,就這樣遷怒別人實在太不應該了。

然而,少年沒有意識到,若非潛意識中他對這個人信賴依靠又怎麼會這麼任性。有時候,只有在真正親近的人面前,人才會這樣直率地表達情緒。

黑發少年匆匆擦干了自己的眼淚坐好了說道:“對不起,我不應該這樣說的。”

葉慕凜只摸了摸他的頭發道:“今天發生了什麼嗎?”阿曜看樣子是希望自己早點來星網?他今天情緒波動又有些大,自己現在還不能同少年說實話,星網……並不是個說話的地方,只能從旁寬解。

李曜想了想,還是決定隱去關鍵,把事情告訴了葉慕凜:“我半個月後要參加一次機甲對戰,很重要的對戰。”少年強調著。

葉慕凜自從知道他在朱門開始,就有些隱隱的擔憂,但少年一直以來,能自由自在地上星網,表現得又依舊天真單純,他才略微放心一些。此時李曜這樣告訴了他,他反而有種“終於來了”的感覺。

“很重要的對戰?”如果是在朱門,那恐怕每場對戰都很重要,葉慕凜心中有些沉重,眼前少年依舊瘦弱單薄,卻必須要去面對朱門裡那些殘酷的事情了嗎?他終究還是動作太慢了……

“很重要!”李曜再次強調,關系自己所有的功勞點,甚至可能關系自己能不能在朱門待下去,當然很重要!

葉慕凜攬著少年說道:“什麼樣的對手,你了解對方的什麼信息,機甲、對戰經驗、性格甚至進化等級,你知道嗎?”

李曜仔細地回想:“恩……是個很討厭的家伙,一開始就看我不順眼,總是找茬,也經常看別人不順眼罵罵咧咧的,他是C級進化者,已經訓練到了初級格鬥(一),其他的,我也不知道了。”

“只是C等,年紀和你差不多?”葉慕凜再次詢問道。

李曜點頭:“比我大不了多少吧,”他又補充說道:“他開始學習機甲的時間和我差不多。”

葉慕凜心中頓時有數,這樣和阿曜一屆的半大少年,又只是C等,為人還十分淺薄無知,肯定沒人好好教導,實在不足為懼,只是,他之前給阿曜擬定的訓練計劃又需要再調整一下了。

葉慕凜拍了拍少年的肩膀:“不用擔心,這樣的家伙你好好努力一定可以擊敗他的。”

李曜淚水浸潤過的眼睛簡直如水洗後的黑曜石一般,他看著葉慕凜,眼睛中流露著自己也未曾意識到的絕對信任:“真的?”

葉慕凜篤定地頷首。

李曜展顏一笑,卻又很快垂下了腦袋。

葉慕凜耐心地問道:“怎麼?”

黑發少年有些低落地說道:“可我今天跟好多人對戰,都輸了。”

“恩?好多人?”葉慕凜有些不太明白了,阿曜怎麼會和許多人對戰過?

雖然很丟人,但李曜知道葉慕凜並不會嘲笑他,也會耐心幫他分析提高,少年很快把那些比賽的錄像傳給了葉慕凜。

葉慕凜看完之後自然很快發現了症結所在,先不說少年的表現,單說那麼多人前去找阿曜對戰,顯然也是因為自己後來改了名字連累了阿曜,這世上無聊之人何其多,葉慕凜看得有些無語。他只是換個名字逗逗阿曜而已,跟這些人有什麼關系嗎?竟然一個個敢跳出來想去教訓阿曜?

葉慕凜搖頭,先不去理睬這些人,反而認真點評起少年的表現來:“開始的站位防御很好,但不能只顧著自己防御,也要爭取發現對方的弱點,這種機甲……”

黑發少年聽得專心致志,很快忘記了今天發生的那些不愉快。

而葉慕凜點評完了之後,揉弄了一下少年的頭發說道:“進步很快,繼續努力!”

李曜抓下葉慕凜的手掌,笑得眉眼彎彎,仿佛又依舊是不諳世事的小少年一只。

“我改了名字,這些來找麻煩的家伙你不用太理睬,只管用他們來訓練,以後我再一一替你收拾回來。”葉慕凜摸摸小家伙剛剛哭得有些通紅的臉頰交待道。

李曜有些不太好意思地避開了臉頰,搖手道:“不用了,反正我也正好需要找人訓練……”明明是自己技不如人輸了比賽,還要葉慕凜幫助找場子什麼的,太不應該了。

葉慕凜沒再說什麼,心中卻已經有了定論。

不過,少年在機甲上的天賦確實不是特別出眾,只是勝在專注勤奮,心思單純。葉慕凜暗暗皺眉,也不知道阿曜到時候對戰的場景會是什麼樣的,自己也不能在場,這場對戰的信息還是太少了。

然而想到上次自己同耐奈德在這間訓練室裡對戰時,少年不經意間流露出來的對於數字的天賦,葉慕凜心中一動,突然有了一個主意。

他抽出一份資料給少年:“你看看這個。”

……

最後的結果倒讓葉慕凜有幾分意外驚喜,本來他雖有幾分篤定少年一定可以勝出,現在卻憑空又多了幾分把握。他立刻又再調整了一下替少年的訓練計劃。

李曜盡管不太明白葉慕凜讓他這麼做的意義是什麼,但很快他也會在對戰中意識到了這麼做的好處。

葉慕凜交待完少年新的訓練計劃後,緊接著說了另一件事:“我最近不能這樣准時上星網了。”

李曜看著他沒說話,神情中卻流露著他自己都沒發覺的失望。明明才認識這個人幾天而已,李曜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這樣不舍。

葉慕凜慢慢地說道:“我需要去忙另一件事情,忙完了,我們就能經常見面了。”那會是真正的重逢,他早就期盼的重逢,能真正將小少年再次護在自己羽翼之下、讓他無憂無慮成長的重逢。

葉慕凜已經無比深刻地意識到,將自己的黑發少年放在朱門那種險地絕對是不智之舉,他已經加快了進度,很快一切就會有結果。

“你可以給我留訊息,我看到了一定會回復。”葉慕凜輕聲說著,又仿佛極不放心似地,再次交待著對戰需要注意的各種瑣碎細節。

李曜今天晚上對戰了許久,葉慕凜來得已經很遲,再加上他今天情緒波動得厲害又是長身體的年齡,聽著耳邊青年低沉聲音溫柔細致的囑咐,眼皮就漸漸越來越沉。

葉慕凜回過頭,就看見身邊少年靠在自己肩頭已然睡熟了。長長的黑睫垂落,呼吸也均勻,甚至唇畔還有淺淺的笑容,似乎夢境不可思議而美妙。

葉慕凜只輕輕抱起少年,讓他可以睡在沙發上,枕著自己的膝蓋,他輕輕撥弄了一下少年的劉海,露出少年光潔的額頭。葉慕凜俯身,在上面印下輕輕的一個吻,像阿曜小時候那樣,靜靜守在他的身邊。

明明知道少年就這樣睡在虛擬艙並不好,葉慕凜卻不舍得叫醒他,也許是不舍得攪擾少年的美夢,也許,他只是不舍得眼前少年沉睡的模樣。

李曜醒來的時候,葉慕凜已經不在星網中,卻留下了訊息,那些他交待過的事項和新的訓練計劃都在裡面一一注明。

少年看著那長長的訊息,有些不舍地環視了一下空蕩蕩的休息室,這才退出了星網。

葉慕凜似乎暫時離開了少年的生活,卻又依舊仿佛無處不在,少年認真訓練的間隙,偶爾也會想起自己在星網上遇到的這個人,然而,越是深思,少年眼中的迷惘就越來越多。

少年每個晚上依舊會登錄星網去找人對戰,然後會認真地把對戰的錄像和自己的想法、訓練遇到的問題告訴葉慕凜。

葉慕凜果然如他所說的那樣,不是經常能上星網,但他每次回復都能看出來,他有仔細看過少年全部的訊息,他會告訴少年哪裡有問題,應該怎麼改進,也會鼓勵少年,說他明顯有進步。

明明少年沒有向他說過自己的心情,他卻總能在字裡行間的細節中第一時間發現少年的情緒,在回復中輕輕安撫。或許他並不需要刻意這樣去做,每次只要收到他的回復,少年都會覺得自己的心漸漸安定下來。

一來一回的訊息中,李曜有時候甚至覺得,葉慕凜似乎從沒有離開過,在自己困惑的時候,他永遠都會在那裡替自己解答,在自己低落的時候,他也永遠知道怎麼讓自己振作起來,重拾信心。

漸漸地,少年的訊息中,不再只有自己的訓練,他甚至會把自己在朱門、在星網上遇到的形形色色的人,自己的生活寫進去,葉慕凜也會向小小的少年描述自己的訓練與生活,周圍那些有意思的同伴,地下世界之外的天空,浩瀚的星際和那些不可思議的奇跡。

大概隨著“數字機甲”的銷聲匿跡,或者也因為星網上叫“冰糖葫蘆”的人越來越多,李曜收到的對戰請求越來越少,再沒一開始那種井噴式爆發的可怕狀況了。

而他的表現也越來越好,這次不需要葉慕凜的肯定,他也確實地知道,自己是在飛速進步著,少年第一次發現,也許自己之前一直沒有找到正確的途徑才會一直在對戰中進步得那麼慢,而這一切,都要歸功於葉慕凜的教導。

大概是因為那些訊息中傳達出來的東西,也因為在訓練中日復一日的肯定,對於未來、對於外面天地、對於自己的,少年的面孔漸漸更加沉靜起來,但他的眸子深處卻越發光芒熠熠,哪怕他身在黑暗的地下,日日繁忙備戰,也不曾像自己的同伴那樣,失去一些寶貴的東西而不自知。

至少李曜再在重力訓練廳遭遇別人同情憐憫卻敬而遠之的眼神時,再不會將他們放在心上,這同一開始他因為聽到對戰裁決就有些影響心境的表現完全不同。

當人的自我開始強大時,外界的擾動就會越來越小。他人那些閃爍眼神下的幸災樂禍,此時不過是微小的塵埃又或一陣身旁經過的微風,李曜依舊是李曜,少年的眼神再不會因為這種無足輕重的事情而停留過。

或許得益於這種專注的心態,機甲對戰的效果是顯著的,李曜的射擊訓練竟然在半個月內就已經全部完成。當然,這其中也是因為葉慕凜告訴少年,暫時不要追求扎實,先全部通過訓練有關。

李曜沒有像之前那樣,一定要先拿到自己的最好排名才肯進行下一步的訓練。然而就算這樣,能在半個月內進行到初級格鬥,也已經遠遠超出少年自己的預料。

射擊訓練(二)中的機甲的移動和防御力明顯已經進步,移動能力上,機甲的速度和步法都有了明顯的變化,更快更難捉摸,而防御力……有時候就算射線擦過駕駛艙,但它如果避開,只是險險擦過竟然也會繼續閃避,再不會出現(一)中只要被擊中弱點就倒地的情況。

所以射擊必須要精准,而且(二)中多了一個設定,如果敵方機甲在你擊倒之前就來到你的身前,那會直接被判定為“訓練失敗”。

李曜倒是狠狠地在這個訓練中提高了自己射擊的精准度,甚至無師自通地學會進行“預判”。在少年看來,反正機甲進行閃避的步法無非那麼幾種,他默默地進行了總結,再射擊的時候,就按照自己對於步法的認識來預先判斷對方位置,效果還不賴,想到葉慕凜的表揚,少年臉上也不禁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

而射擊訓練(三)中的機甲,不僅身形如鬼魅,還會充分利用地形、能量盾進行各種不可思議的躲避,少年也在其中發現了不少值得學習的步法運用。

只是要如何擊中對方卻頗費了少年不少腦筋,好多次少年只能看著敵方機甲變態地利用地形步法、各種扭曲姿勢來躲避自己的射線,最後一路殺到了自己面前。

無論是利用掃描儀、雷達這些東西怎麼判斷對方的位置,但就算判斷對了也不一定能射中,這實在是太變態了!少年一度非常憤憤不平!

少年特意詢問了葉慕凜,而他的回復非常令少年困惑:有時候射擊需要的不只是眼睛,而是你的心。

然而,姑且不論少年在機甲上的天賦如何,但至少在射擊一項上,他也許真的有潛力,呃,或者說他非常有毅力?

少年一時不能理解葉慕凜的話卻也未曾灰心,按照葉慕凜的交待,他反正總有一天到了那個境界會領悟的。

現在,少年的不甘心促使他正在進行一項偉大的工程,他咬牙切齒地把自己所有失敗的錄像拿了出來進行總結,一方面是看自己失誤在哪裡,另一方面……他在總結對方機甲閃避的套路,或者說,他在利用數據逆推對方機甲的套路。

在海量的數據面前,就算是朱門智腦模擬的最優閃避步法也會在李曜面前暴露得一干二淨。智腦畢竟是智腦,所有的一切都由底層的數據、邏輯構成,所有的閃避步法也一樣由這樣東西組成,只要你的樣本足夠大,數據足夠多,就可以無恥地強行破解。

咳,少年就是這麼干的。

所以,最後射擊訓練(三)也徹底倒在了他的無恥之下。

當你完全能洞察對方的意圖,對方下一步邁向哪個方向是多少概率你都能分毫不差地計算出來時,徹底擊倒它,好像也不是什麼難以置信的事情。

李曜在他給葉慕凜的訊息中寫到了自己已經完全通過射擊訓練的好消息,當然他通過射擊訓練(三)的方法也全無保留地向葉慕凜交待了。

葉慕凜閱讀訊息時,也不禁會心一笑,這個小家伙,倒沒想到他會想到這麼“無賴”的主意。但是想到小時候那個雖然很乖巧但偶爾頑皮起來也讓人頭痛的小不點,葉慕凜仿佛又看到了少年一臉狡黠還帶著點得意洋洋地向自己宣布他想出來的好辦法。

如果是自己的下屬這樣“投機取巧”,葉慕凜一定會不假辭色地訓斥一番,畢竟他們將來對戰的對像是人而不是智腦,你能用這種方法破解智腦,還能用它來破解人的想法嗎?

可惜對於少年,葉慕凜實在是拿不出這種決心,他表揚了下少年的“聰明”,咳咳,畢竟少年年紀不大,學習機甲的日子更短,能想到辦法這樣通過訓練的確很聰明。另外他順便提醒了下他的對戰對像是人而不是智腦,而少年也沒辦法收集對手那麼多數據的事。

葉慕凜這種“姑息”的態度,導致少年在數據這件事情上越走越遠……咳,這是後話了。

反正,他的提醒確實讓李曜也小小地苦惱了一陣,是哦,和他對戰的人是螳螂,不是朱門的智腦,他又不知道螳螂的數據,推導出了朱門智腦在射擊訓練(三)中的套路……好像也沒什麼用誒。

咦?不過……少年眼前一亮,好像又發現了什麼不(好)得(利)了(用)的東西!

就在李曜匆匆備戰的時候,比對戰更先到來的是半月一次的集訓,裴鈞依舊如往常一般檢查了他們的進度,這次他什麼也沒說,就直接解散了隊伍,但李曜離開的時候,卻被他叫住了。

“你要和人對戰?賭注是你全部的功勞點?”

李曜想了想,還是把事情的始末告訴了裴鈞。

“事情就是這樣的,後天就是對戰的日子。”

裴鈞忽然說道:“你進步很大,並不是沒有希望贏。”哪怕是C級進化者,在短短這樣的時間裡,訓練成這個樣子就已經很不錯了,何況少年還只是個普通人。

在裴鈞看來,兩人至少在朱門機甲訓練中的表現上已經不分伯仲,而其他的方面……還需要考查其他方面嗎?螳螂是個進化者,李曜是個普通人,這已經很能說明問題。

“真的?”李曜眼睛閃閃發亮地看著裴鈞,畢竟他雖然天天按照葉慕凜的教導訓練,但在少年看來,裴教官依舊更清楚朱門裡的對戰規則,能得到他的肯定真是莫大的鼓舞。

裴鈞看著小小的少年,點了點頭,這個小家伙確實非常努力,進步得這樣明顯,自己原來還擔心他不一定能堅持下去呢,現在看來,似乎也不是問題。

至於葉慕凜的功勞、星戰裡那些路人甲們的功勞……裴教官完全不知道呀,默哀。



☆、第 37 章

李曜遲疑了一下,還是決定向裴教官打探一下敵情:“螳螂他的進度到哪裡了呢?”這半個月自己進步飛速,但不知道螳螂那邊怎麼樣。

這點小事,裴鈞還是可以順口透露一下的:“略略領先你一點,但沒有領先太多。”

李曜點頭,大概對方已經在投入初級格鬥的訓練了吧,那個訓練主要是看大家在近戰中的表現,但李曜心中對於這場對戰中的策略已經有了很明確的規劃。

不過,有一些細節還是需要確認一下的:“教官,我們對戰的地方會是什麼樣的?”

裴鈞揚了揚眉毛:“你如果是問你們使用虛擬艙的地方,在鬥台組,到時候你自然可以看到。你如果是問你們到時候對戰的虛擬場地……”他上下打量了一下李曜,對於一個從未進行過對戰的孩子來說,會詢問這個問題,至少說明有一定的戰鬥天賦:“那會是一個隨機場,從你們平時訓練中的不同地形中任意抽取。”

李曜心中一動,他們平時訓練的場景每升級一次都會不同,看來他有必要再去復習一下前面的場景了:“我們的機甲還和平時訓練時所用的一樣嗎?”

裴鈞:“不出意外的話,應該是和初級訓練最後的機甲差不多。”

李曜點頭,那他還是去好好再研究一下初級訓練最後一個訓練中出現的機甲好了,不過就目前看來,朱門虛擬訓練中的機甲和星網中新手駕駛的機甲沒有太大差別啊。

裴鈞看著眼前還有幾分天真幼稚、仍舊沉思的少年,突然認真說道:“你知道輸掉的下場是什麼嗎?”

李曜很少見到裴教官這麼認真的表情,他遲疑了一下回答道:“我的功勞點會歸螳螂。”

裴鈞點頭又搖頭:“功勞點歸零在朱門,會是一件比死還不如的事情,那個時候,你會寧可自己已經死了。”

李曜打了個寒噤:“我沒有功勞點,從頭再賺,暫時不花費也不行嗎?”

裴鈞只凝視著少年:“記住我的話吧。”

李曜尚沉浸在這巨大的隱藏信息中,裴鈞突然轉頭對著門外說道:“誰?出來!”

一個人影鬼鬼祟祟地從外面進來,李曜一看,驚訝地發現是居然是切肯,他剛剛不是已經離開了嗎?

切肯局促地說道:“我不是有意偷聽你們說話,我、我只是回來有事想跟李曜說。”

李曜靜立原地並沒立即回話,裴鈞看著切肯皺了皺眉,卻也沒什麼追究的意思,只是對李曜點了點頭,沒有再交待更多,轉身就離開了。

黑發少年看著裴鈞黑色的背影消失在門口,只是皺眉在原地深思。

切肯翻了個白眼,真想一走了之,一個兩個家伙居然都是這麼個死樣子,連個回應都不給,他嘟囔了一句“拽什麼拽啊!”

但來都來了,還已經被裴教官發現,該說的話更要說清楚:“那些功勞點清零的家伙最後都消失了。”

李曜轉頭來看著切肯。

切肯點點頭,神情中也頗為鄭重:“真的,就是憑空消失了,再也沒人見過他們,也沒人知道他們去了哪裡。”切肯自己說著這個消息的時候,聲音都打著顫。

李曜也因此判斷出來這個家伙沒說謊,這就是教官說的比死還可怕的結局嗎?那些憑空消失了的人,不知怎麼地,李曜突然想到他們第一天集合時,那些想逃走的少年,他們也是憑空就消失了……

不知怎麼地,李曜想到那個他曾經窺探過的走道,還有走道盡頭一瞥、延伸向地下更深處的光梯……他可能已經猜到了那些消失的人的結局。

此時,切肯一語說中了他此時的心聲:“所以,你只能贏。”

李曜好半天才深深吸了一口氣:“我會的。”這是絕無退路的背水一戰,他只能贏,也一定會贏!

畢竟他雖然對那個門戶之後的機密感興趣,但利用虛擬網窺探朱門機密是一回事,自己親身去體驗又是另一回事,他絕不想讓自己淪為那些白大褂口中的“樣本”之一,不,他們口中的“樣本”都還是些進化者,恐怕他這樣的人在那裡面的下場連那些“樣本”都不如。

黑發少年只看著眼前這些虛擬艙,堅定地想到:既然只能贏,那就去贏吧!

切肯看到了黑發少年堅定的神情,心中五味陳雜,也許是後悔,也許是羨慕,也許還有一點點他自己也沒有覺察到的擔憂:螳螂畢竟是個進化者,而李曜畢竟只是個普通少年,這樣懸殊的天賦真的可以完全用勤奮彌補嗎?恐怕李曜自己都不能回答這個問題。

但無論如何,既然只能背水一戰,以少年的性格,一定會全力以赴!

當天李曜開始了繁忙地准備工作,他沒有再去星網上進行對戰,也沒有再去重力場,而是在朱門虛擬網中忙碌到深夜,他反復地試驗著那些不同的初級機甲訓練,不再只簡單追求的通過訓練,而試著從不同的視角來審視訓練場地和自己的機甲。

那些場地已經在他心中被勾勒得一清二楚,閉著眼睛他都能知道地形。而機甲同星戰中的機甲真的沒有太大區別,少年早在無數次星戰中無比熟悉,更何況,還有葉慕凜為他准備下的東西,再不會有人比他更清楚機甲的性能了。

而臨睡之前,李曜還利用自己手中的權限在朱門虛擬網中神不知鬼不覺地溜達了一陣,拿到了他現在急需的一批數據。

他真正入睡也是在這批數據處理完畢之後了,早就是深夜。也許是巨大壓力下的潛力爆發,也許李曜本人內心深處潛藏著不為人知的好戰因子,在比賽的前一天,他依舊早早醒來,神采奕奕,完全看不出任何疲憊沒睡好的跡像,再次投入了爭分奪秒的備戰工作。

按照葉慕凜的交待,今天是非常重要的一天,對戰的前一天是調整身心狀態的最後機會,一定要讓身體充分活動起來,讓心態處在一種放松又興奮的狀態。

所以李曜今天的安排同平時的訓練一樣,早上先繼續在朱門虛擬機甲訓練中度過,畢竟裴教官都說了,他們的場地和機甲多半就是從這些訓練中抽取,多熟悉一下也不錯。

而下午他和這半個月來的安排一樣,身上將武器裝備好就去了重力訓練艙。

“喲,快來看看,這是誰呀?”

“嘖,還以為被嚇破膽不敢來了呢,今天居然還有膽子出現啊。”

“反正來了也一樣,明天我一樣會捏破他的膽子。”螳螂獰笑著道。

對於這伙人半個月來的挑釁,李曜直接無視了,反正這裡不能動手,你愛浪費口水就繼續說,他才不在意。

螳螂那伙人也不知道哪裡來的自信,也許進化者一直以來高高在上的地位讓他們無視了李曜的努力與成績。

其實在地下城,很難說清是身在黑暗的人,還是身在“光明”的人更可悲。當你身在黑暗,固然一時絕望悲哀,然而,你卻能清楚看清楚遠方的燈火,明白自己前行的方向;可對於那些所謂所謂身在“光明”的人來說,四周一片炫目的明光,眾人的景仰,高高在上的地位,你要怎麼才能看得清方向?

也許正是因為這樣,才會有了螳螂這伙人這樣畸形的心態,反正現在他們看李曜的眼神仿佛已經像在看著一個死人,但李曜渾不在意地繼續跑動著,在裴鈞和切肯帶來的消息之後,他的神經已經堅韌如鐵,什麼也不能再撼動他贏的決心。

遠遠地,有一些和李曜一樣的非進化者少年在偷偷打量著他,那些躲躲閃閃的眼神中,那些低聲的議論中,李曜看到聽到太多的內容,或許是嫉妒羨慕,或許有同情憐憫,也許有幸災樂禍,然而,這些他現在都不需要,謝謝。

連存在感那麼強的螳螂都能被他忽略掉,更何況這幫偷偷摸摸的家伙,少年淡淡的目光掃過,簡直像凍結一切似的,他目光所到之處,那些家伙都避開了視線,自動消音,少年滿意地點頭,總算清淨了不少。

黑發少年氣場全開,再沒什麼人湊到他跟前,他的熱身鍛煉進行得很是流暢。

李曜的鍛煉進行非常順利,結束得也很干脆,當手腕上儀器通知他時間已到時,他干淨利落地就直接閃人,讓本來想做點什麼的螳螂那伙人都沒能反應過來,在那裡懊悔不迭。

李曜洗澡換了衣服,有點急切地登錄了星網,結果他失望地發現,他竟然剛好和葉慕凜擦肩而過!

從訊息上來看,葉慕凜就在幾個小時前剛剛登錄過星網,顯然他那邊行程也很緊湊,是百忙之中專程抽空上來回復李曜訊息的。

葉慕凜也記得少年明天就要對戰的事情,只簡單交待了一些要點,他不似裴鈞那樣向少年強調只能贏,葉慕凜的語氣輕描淡寫,“預賀勝利,靜候佳音”八個字就道盡了他對少年的信心。

“……不用擔心,一切有我。無比期盼重逢之日。”黑發少年念完葉慕凜的訊息,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來,看來他快忙完了嗎?想到很快又能在星網上見到葉慕凜,少年莫名地希望時間快一些再快一些。

對戰帶來的些許壓力都在葉慕凜只言片語間消融不見,然而,少年想到今天裴鈞和切肯帶來的消息,還是決定把一切告訴葉慕凜。

少年把一個他已經很久沒碰過的東西和他在朱門虛擬網中收集到的一些信息打包了一下,都塞到了給葉慕凜的訊息中,如果他真的出了什麼意外,至少外面會有人知道他消失在了一個什麼樣的地方。

李曜檢查了一遍自己的訊息,確認無誤之後點擊了發送。

他步行走出了訓練中心,再次站到了熊貓大帝領他進來的機甲中心庭院中,仰望那腳踩萬物、直指星辰、氣吞日月的白色機甲,少年心中突然升起一種明悟。

要想征服星辰,先要成為機甲師!而要成為機甲師,就要贏下這一場場絕無退路的逆戰!

明天的對戰,也許真的沒什麼好害怕,更沒什麼好退縮的,因為只要踏過去,他就離夢中的星辰大海更近了一步。

少年仰望著白色機甲那璀璨無比的武器頂端,突然放聲大笑:“我們的征途是星辰大海!”

是啊,他的征途是星辰大海,怎麼會絆倒在眼前這小小的地方,會贏,一定會贏!

帶著這樣的氣勢,黑發少年開始了決戰前的熱身戰,他按照葉慕凜交待的標准挑選了對手進入星戰。

少年今天的氣勢或者真的銳不可當,他選擇了三個對手,結果三戰告捷,而且都是極其迅速地找到了對方的弱點,發揮自己優勢而贏得的真正勝利。李曜覺得有點意猶未盡。然而理智告訴他,明天才是真正的對戰,他今天需要盡量養精蓄銳。

例行的星戰訓練不得不結束,李曜再次打開了葉慕凜留下的音訊:“……預賀勝利,靜候佳音。”

聽到熟悉的低沉聲音這樣篤定自己的勝利時,少年忍不住微微一笑,似乎無論旁人再怎麼否定,少年也可以不放在心上,只要葉慕凜的肯定與認同就能讓他信心滿滿一往無前地去戰鬥。

當這一切准備工作完成的時候,已經是深夜,少年摘下自己的虛擬頭盔仰望著天花板,狠狠握拳一揮,來吧!既然只能勝利,那就勝!

不知道少年是心態太好,准備得太充足、太過胸有成竹,還是葉慕凜的話給了他莫大的鼓勵與信心,總之,他一夜好眠,連平日裡那些困擾他的夢境、夢裡那些神奇的數字計算好像都知道今天是個重要的時間而沒來打擾他。

李曜無夢到天亮,自然醒來睜開眼時,房間控制系統正好開始提醒他需要起床,洗漱、早飯,一切都非常完美。

少年出門按照地板上的指示一路來到傳說中的“鬥台組”——他們今天對戰需要用到鬥台,最後就直接安排到了這裡。

他們進行對戰的地點是個巨大的圓形大廳,中央是個高高的台子,上面有兩台虛擬艙,同李曜平時所用一般無二,頭頂就是巨大的投影儀器,在戰鬥開始之後,一切影像都會投影在這個高高的看台上,讓台下的觀眾無論從哪個角度都能清楚地觀看比賽場景。

底下的看台並不像李曜在虛擬網中感受到的那樣可以懸浮到半空,只是階梯狀錯落有致的分布。今天的對戰似乎真的吸引了不少人,不只李曜他們這一屆的少年,許多其他屆的學員也都趕來觀看,畢竟在朱門中,像這樣以全部功勞點作為賭注的對戰真的不多。

李曜趕到的時候,螳螂已經到了,他的眼珠狠狠盯著李曜,仿佛一口就想把他嚼碎了吞下去一般,然後他冷冷一笑:“你這種弱雞真不配做我的對手,既然是普通人就應該和外面那些螻蟻一樣老實些,哼,居然敢和進化者叫板,真是活不耐煩!”

然後他對著李曜比了一個中指,又橫向朝李曜脖子的位置一劃:“既然想不開,我就送你一程,反正像你們這樣天生劣制、早就應該滅絕的低等物種根本不配和我們生活在一個星球上。呸!”他重重吐了一口唾沫在李曜腳邊。

場下突然一片沉默死寂,然後又仿佛被點炸了一般沸騰起來,讓那些裁決者們不得不四下巡視維護秩序,螳螂平時就有些目中無人,但這番話不只諷刺了李曜,卻也狠狠刺痛了底下的非進化者少年,而他們才是人群中的絕大多數。

而黑發少年聽完之後不怒反笑,他笑容燦爛,還露出一口潔白整齊的牙齒,像是野獸捕獵前亮出森森利齒:“是嗎?你的功勞點好像比我這樣的低等生物要少,你又是個什麼玩意兒呢?”

李曜說完之後不再理睬螳螂這無意義的賽前挑釁,徑自踩著台階一級一級登上了高高的鬥台。

螳螂心中有些後悔,沒想到這小子居然這麼硬!自己的挑釁沒讓他慌亂反而讓他穩住了氣勢率先登上了鬥台,哼,也罷,反正就是要對戰中好好教訓他的,先讓他得意一陣,走著瞧!到時候贏了他的功勞點,看他怎麼橫!

在投影頂部黑暗不被人注意的死角上,有一個小小的看台。

此時,正有幾個人走進了這個看台。

“咦?軍師,您怎麼來了?”

“怎麼?裴教官都能來你這兒,我來不得?”男子語調頗為陰冷,明明只是簡單的幾句調侃卻硬讓覺得像浸在冰水中一般涼颼颼的。

“不敢不敢,只是沒想到這些學員之間的對戰也能讓您屈尊光臨。您請坐、請坐。”回答的人語氣頗為諂媚,似是十分忌憚又十分想巴結這個叫“軍師”的人。

“呵呵,我可是聽說裡面有裴教官看好的學員,所以特地來看看。”男子毫不客氣地坐在了正中的位置上,視線一掃旁邊未發一語的裴鈞。

“軍師。”裴鈞只是簡單跟眼前這個戴著眼睛的男子點頭,就算是打過招呼了。

軍師似乎也是對裴鈞這種冷淡的模樣早就習慣,不以為忤,只是扶了下眼鏡,轉頭看向台下。

軍師鏡片之後的目光中突然流露出一種興味來:“有意思。”然後他對一開始就同他搭話的男子說道:“今天的場景改成賭鬥場的隨機場景吧。”

裴鈞皺眉:“他們才學機甲幾個月。”

軍師只淡淡說道:“那又怎樣,反正他們雙方都是一樣的場景,依舊很公平。唔,至於機甲……”大概他也看到了裴鈞臉上冰冷的表情:“好吧,還是用他們的初級訓練機甲。”唉,真是沒意思。

而底下的李曜完全不知道,因為他初次登台的表現引起了上面某位大人物的注意,整個對戰已經被改得面目全非,再也不是裴鈞告訴他的樣子。

此時少年正站在高台之上,俯視全場觀眾,看到人群中各種各樣的目光,他的心跳突然開始加速,他瞳孔一縮,眯了一下眼睛,仿佛就像是一時不適應台上的燈光一般。

然而,少年知道,他不是因為害怕畏懼,而是無比熱切的期盼與難以抑制的興奮,在這種毫無退路的對戰面前,他沒有恐懼,沒有退縮,更沒想過要逃避,少年黑色的眼中滿滿都是期盼與興奮。

頭頂投影異常明亮刺眼,“李曜VS螳螂,賭注:雙方全部功勞點!”這奪目的投影內容讓台下的討論聲嗡嗡響成一片。

台上的少年只覺得自己心跳越來越快,胸膛中有什麼東西在沸騰叫囂,迫不及待地要爆發出來,想要衝破周圍的桎梏,淹沒一切。

就在這種激烈的情緒中,旁邊裁決者的示意比賽馬上開始,少年深吸一口氣,平復了自己過於劇烈的情緒,進入虛擬艙,扣上了頭盔。

旁邊看起來也有些興奮緊張的螳螂緊跟著也進行了另一邊的虛擬艙。

頭頂的投影上倒計時開始:“3”,“2”,“1”,“對戰開始!”

一進入到對戰場景中,李曜就知道這不是他在訓練中見過的任何一個地圖,頭頂天空一片黑沉,周圍都是一些低矮的建築。這種建築的風格他從未見過,街道也並不十分寬敞,機甲在這些街道上,就像置身於兩側是牆的跑道上,這個有些狹窄的地方……並不利於機甲發揮自己的速度。

此時,在星戰中歷練的好處就體現了出來,少年並未慌亂,他沒有著急移動,而是選擇了隱蔽的角落站位,小心地打開掃描儀,果然,這個地方,掃描儀的工作範圍受到了影響。

李曜在星戰中經歷過許多場比賽,凡是這樣逼仄格局的地圖,一般掃描儀都不一定好用,這也是有客觀原因的。所有的掃描儀仍然是雷達運作,如果周圍的障礙物太多,射線不一定都能完全穿透,自然工作範圍會受影響。而今天這個地圖中,恐怕這些建築的材料中也有問題,李曜從來沒遇到過掃描儀幾乎失靈的這種情況。

李曜沒有見識過類似於這種低矮建築風格的地圖,卻見識過掃描儀受影響的地下礦場,由於出色的記憶力,他到現在也能記得葉慕凜評價這種地圖對戰的要點。

李曜仔細打量著視窗中的影像,狹窄的街道、不高的樓房,甚至連樓下種植的樹木、路燈都能清楚看到,而他甚至還抬頭打量了天空,此時依舊陰沉一片,光線不甚明朗。

李曜的掃描儀雖然受影響,但起碼他雙眼還是能判斷自己視線範圍內的情況。一切正常,螳螂並不在他周圍。

李曜猶豫一下,還是決定冒險,他踩著幾個特別低矮的建築攀上了旁邊略高建築的頂端,四下打量著這個地圖的格局。

他的操作板上,螳螂似乎沒找到他,對於這種地圖有點不耐煩了,發過來的文字訊息上極盡嘲笑:“早晚你都是要死的,快滾到老子面前,老子還可以考慮給你個痛快!”

李曜沒怎麼理睬他,而是再次打開了掃描儀,果然,這次的工作範圍廣多了。然而看到掃描儀上提示的不斷接近的敵方位置,李曜暗道不好!他沒想到螳螂的真實距離竟然這樣近!

他連忙操縱機甲准備躍下這個建築,螳螂的射線槍果然追擊而至。那明亮耀眼的光線仿佛將整個陰沉的天幕撕裂一般,緊追著李曜躍下的身形,在建築上打出一溜兒深深的洞,刺耳的撕裂聲中,射線已經削下了建築一角,轟然墜地激起無數灰塵。

李曜躍下來之後,根本不敢停下來檢查受創情況,就迅速朝螳螂趕來的反方向退去。

終於在一個角落裡停下來時,他觀察了下周圍的環境,才開始機甲自檢,不看不知道,一看李曜嚇出一身的冷汗來。機甲身上最可怕的一道傷口差點撕開了他的駕駛艙,險而又險地從他身前擦過,這個螳螂的射擊技術完全不容小覷,李曜心中對於這家伙的忌憚又多了一層。

冷靜下來之後,李曜也皺起了眉毛,果然葉慕凜說得很對,比賽前太興奮了一點也不好,他剛剛那個冒險的舉動就是太大意了,剛剛投入比賽還有些一時衝動,明明他可以等待一個更好的機會的,偏要去冒這種險,這實在不好!

好在,機甲身上沒有什麼致命損傷,哪怕在是在胸前擦過駕駛艙的那道創口也只是看著嚇人,其實不怎麼影響機甲的性能。這點損失還在李曜接受的範圍內,還好他剛剛溜得快,他可不想和螳螂來個近身格鬥,李曜可從來沒忘記螳螂在他之前就早早訓練到了初級格鬥(一)的事。

以己之短對人之長實在不是好辦法,但現在看來,螳螂的遠程射擊贏得的那些功勞點也沒有絲毫的水分,李曜還沒發現螳螂真正的弱點。然而,無數次星戰中,李曜早就知道,對手的弱點不是在那裡等你去發掘的,贏得勝利還有一種途徑——替對手去制造弱點!

結合自己過去的訓練、手中的信息,李曜很快拿定了主意,飛速消失在了街道盡頭。

李曜剛剛撤離那個高大建築不久,螳螂就趕到了,然而,任他怎麼搜索周圍的地方,除了那些碎裂的建築,什麼也沒有,李曜還是逃掉了!

螳螂反復地檢查周圍,就是沒辦法找到李曜,他的文字訊息中一片咒罵。螳螂心中確實也覺得非常晦氣,如果不是這個破地圖彎彎繞繞的路線,他現在已經一定已經打爆李曜的機甲了!

然而任憑螳螂再如何謾罵,李曜都再沒露過頭,只是憑借周圍他已經熟記的地形耐心地同螳螂周旋著。

天色更暗了,頭頂翻滾的烏雲陰沉得像能滴下墨汁來。

此時雙方的舉動在投影上十分清晰,螳螂那裡轟隆隆的生怕李曜不知道他在哪兒,一邊還在文字訊息中辱罵不休,李曜的祖宗十八代都被他問候了個遍;而李曜的動作卻十分詭異,他不時停下腳步,然後或者拔下一個路燈、或者搬下一扇窗戶。

同螳螂囂張的步伐相比,李曜的動作顯得鬼鬼祟祟,他一般都緊貼著建築一側彎腰而行,遇路口時一定先仔細打量之後才會行動,螳螂那邊轟隆隆的,他這裡卻一片靜寂無聲,明明雙方是外觀一樣的機甲,卻硬是像完全不同的兩個人,流露出完全不同的氣質,螳螂那邊是毫不遮掩的囂張與信心,李曜這裡則是種鬼魅般的隱蔽與不可思議的靈巧。

觀眾台上不少少年嘲笑李曜像個縮減烏龜,明明螳螂都這麼囂張了還不願意出去一戰,沒個男人樣!

然而,幾個年長一些的少年卻一臉深思,並沒有輕易開口下判斷。

黑暗處的看台裡,裴鈞依舊沉默,那個叫軍師的男人卻突然笑了:“裴教官你倒是一貫的好眼光!”

裴鈞只淡淡回了一句:“他年紀還小,你過獎了!”

軍師笑笑之後不再說話,轉頭繼續去看比賽。

像是要證明裴鈞眼光真的不錯似的,場下的觀眾很快看到了神奇的一幕,雖然兩人再未遭遇,但其中的驚心動魄之處卻絲毫不遜於那些真正交戰的比賽。

好幾次他們都看到李曜剛剛通過一個十分路口,下一瞬間螳螂就來了,要是此時螳螂肯左右張望,沒准都能看到李曜的背影!但就是這樣螳螂居然依舊沒能遇到李曜,甚至也沒能發現對方的蛛絲馬跡。

有時他們雙方甚至僅隔著幾排建築相向而行,如果其中一方跳起來恐怕另一邊都能清楚看見,然而,就是這樣,雙方也只是擦肩而過,沒有面對面。

更詭異的是,有好幾次明明看到他們雙方再繼續前進就一定會遇到了,李曜卻好像覺察了什麼似的,停下腳步往角落一貓,螳螂就繼續轟隆隆地過去了,李曜又跟沒事人一樣,從角落裡出來,繼續前進。

或者李曜眼看著再往前走一步就要進入螳螂所在的街道了,他卻像在拐角處多生了一雙眼睛一般,腳步輕巧地一拐,直接進入了旁邊的街道,又同螳螂背向而行。

明明是一副不怎麼大的地圖,李曜卻硬是玩出了玩捉迷藏的感覺,你找啊,你找啊,你就是找不到我。看得底下螳螂那伙人簡直快嘔血!李曜這家伙一定是作弊了!一定是的!媽的不然怎麼可能?那麼多次眼看他就要遇到螳螂了,他卻偏偏都躲了過去!

底下其他的少年們也看得目瞪口呆,這是怎麼回事?難道這個李曜的掃描儀是完全可以運作的嗎?完全沒有受場地影響嗎?

螳螂卻漸漸焦躁起來,找了半天也沒能找到李曜讓他有些抓狂,明明比賽剛開始他就遠遠看到李曜,有幾道射線也擊中了,那樣大好的機會,竟然還給他溜掉了。他有些懊悔,要是那個時候瞄得再准一些,一次性解決完問題就好了,現在倒好,找都找不到對方機甲的一根汗毛!

不知不覺間,螳螂又回到了李曜曾經攀上去的那個建築,這些殘留的痕跡都仿佛在提醒他,他曾經離勝利、離那些功勞點有多近。但現在呢?老半天了,他連李曜的影子都沒再看見!他泄憤式地用射線槍射向那些建築,一邊還隱蔽地張望打量著希望能發現李曜。

螳螂繼續在文字訊息裡肆意謾罵,他的各種辱罵挑釁何嘗不是試圖激怒李曜出來決戰,然而這小子的表現完全不像這個年齡的人,他像屬烏龜的,絲毫不為所動,螳螂都懷疑他有沒有看那些訊息。

對於李曜來說,因為不冷靜而差點被輸掉對戰的蠢事,一次就足夠了!螳螂的這些謾罵根本是毛毛雨,螳螂又又不能靠這些文字擊傷自己的機甲,所以謾罵什麼的,對他一點影響也沒有。

“這小子到底在干什麼?”底下觀眾台上,少年們的聲音又漸漸大了起來,拖延時間嗎?不像,而且他們實在沒看出來拖延的必要,畢竟螳螂的實力在那裡,第一次射擊就差點撕裂李曜的駕駛艙,這場比賽再怎麼拖下去,李曜也還是要面對螳螂的。

螳螂罵罵咧咧地四處亂逛顯然是一直在找李曜,而李曜的動作雖然看起來鬼鬼祟祟,但卻有著自己的規律,目的絕不只是避開螳螂、拖延時間那麼簡單,他一直不停地在路旁做些什麼,有時停下來做傾聽狀,偶爾他會停下來,然後過了一陣又繼續手中那些讓人完全看不懂的工作。

然而高高的黑暗看台內,軍師卻忍不住再次贊賞起來:“這個小孩子很不錯,居然知道等待最好的機會,他學機甲多久了?”

“好幾個月了。”裴鈞淡淡地回答道。

軍師點點頭:“不錯,很不錯。”明明是贊賞的幾個字,這個軍師說來卻陰惻惻的,仿佛一盆冰水澆在別人心髒上,讓人聽得有些打顫。

裴鈞的神色中卻半點沒有李曜被誇獎的與有榮焉,反而微不可察地皺起了眉頭。

而此時,天空上突然雷聲大作,天色漸漸徹底地暗了下來,“嘩嘩——”的聲響是風雨來臨的前奏。

這場暴風雨簡直像不給人喘息的機會似的,鋪天蓋地的雨幕很快席卷而來,周圍一片漆黑,伸手不見五指,很快地,街道上的路燈陸續亮起。

李曜知道,他等待的機會終於來臨。



☆、第 38 章

螳螂此時不僅掃描儀受影響,從視窗中向外看去除了雨水就是雨水,什麼也看不見,他自己的操作艙裡倒是一片明亮,但正因為這種明亮,外面更是半點也看不清。

螳螂覺得自己此時就跟個瞎子似的,進化者出色的視力在此時一點幫助也沒有。本來就搜索了大半天沒能發現李曜的蹤跡,這個時候天色徹底暗下來,他能看到的地方就更少,螳螂更加焦躁著急起來。

明明那小子只是個普通人,對戰剛開始的時候眼看就能逮到他贏下比賽的,居然就那麼叫他跑掉了,看樣子對戰還要越拖越久,真是晦氣,出去之後那幫家伙又會說什麼“贏個普通人都要那麼久”之類的屁話。

然而,此時系統仿佛聽到了螳螂內心的聲音,那些原本只是像擺設一樣的路燈竟然次第亮起,螳螂大喜,也顧不上頭頂澆下的嘩嘩大雨,連忙開始繼續搜索起李曜的位置來,為了節約時間,生怕和李曜錯過,螳螂甚至在這街道間跑動起來。

此時,底下的觀眾都一片安靜,全身貫注地看著鬥台上,因為投影中的格局已經悄然改變。螳螂依舊像個沒頭蒼蠅似的四處亂逛,李曜此時卻不再像原來那樣步伐詭異地同他躲迷藏,而是選擇了一個高地靜靜地潛伏起來。

少年們只看得屏住了呼吸,李曜選擇的那個地點好詭異!別說是螳螂了,就是底下的觀眾如果一個走神沒看投影恐怕都難以分辨他到底在哪裡。他是怎麼發現這種地方的,那裡的路燈壞了幾盞,正好留下了一個視覺的盲區,卻偏偏是個高地能俯視周圍一小片區域。

那種光影之下的暗處,真的十分模糊難辨,只怕螳螂從他眼前經過,如果只憑肉眼都不一定能發現他。

螳螂也不是胡亂晃蕩,他現在也明白,按照自己原來那種方法,一頭撞上李曜的可能性太低,他現在只是按照自己印像中街道的位置有計劃地開始搜索起來。

突然,他在掃描儀上看到了一個亮點!螳螂簡直大喜過望,這說明李曜的位置距離他肯定非常近!

然而下個瞬間,一道精准的射線擊在了螳螂的機甲上,亮點竟然詭異地消失了,整個圖像也變成了一片黑暗!螳螂此時無暇去思索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因為李曜猛烈的射線攻擊已經到了他眼前!

螳螂連忙一個蜷縮躲到了一棟建築之後,李曜的火力壓制肯定不能持久,他要耐心地等候對方壓制不住的時候再一躍而上。

此時,天地間一道奪目的光芒亮起,刺眼的閃電中,李曜機甲此時直立著,底下的觀眾第一次將他身上那道可怖的射線痕跡看得清清楚楚,如果放在一個人身上,這差一點點就是橫向開膛的節奏。因為那次驚險的閃避和一直以來貼著建築前進的活動方式,機甲上無數的擦痕,相比於螳螂外觀上的完好無損,李曜看起來無比狼狽。

然而,此時雙方的氣勢卻正好調了個個兒。

漫天大雨中,那傷痕累累的機甲穩定的射擊挾著一種萬夫莫開的氣勢,在頭頂雪白閃電的照亮下,那穩定的射線像一陣傾瀉的光雨,壓得那完美無損的機甲頭都不敢抬。螳螂還得不斷挪動,他小心地提防著頭頂,以免被射線擊中的墜落建築碎塊砸到。

李曜這種全方位的射線壓制像是沒有盡頭一般,刺眼的射線不停地傾瀉下來,打在螳螂身邊的建築頂端,建築被擊碎時不停發出巨大的聲響,好像這種狂風暴雨一般的壓制永遠不會停止似的。

然而下一秒,就像事先預演好的一般,閃電消失的一瞬間,射線的攻擊也消失,天地間又恢復了一片黑暗寂靜,好像剛剛那迅猛不讓人喘息的遠程攻擊從不曾發生過。

螳螂安靜地等待了片刻,覺得自己過速的心跳好像又恢復了一些,他深吸一口氣,悄悄從身邊建築的一側探出頭又縮了回來,這樣來回試探幾次之後,他發現外面真的一片安靜,沒有攻擊,耳邊甚至又能聽到嘩嘩的瓢潑大雨聲,李曜那犀利可怕的壓制攻擊沒有再度降臨。

螳螂這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明明機甲沒什麼大的損傷,他也不知道為什麼,就是覺得剛剛李曜攻擊的氣勢十分嚇人好像豁出所有不顧一切要將自己摁死在這個角落一般。

螳螂又等待了一陣,才小心地從那個躲避的建築之後挪了出來,打量著剛剛射線攻擊的來向,然而,李曜剛剛待的地方早就恢復了漆黑一片。

螳螂低頭一看自己控制板上,掃描儀上一片黑暗,他低低地咒罵一聲,狠狠拍擊了一下控制板,然而,除了系統響起的警報,掃描儀一點反應也沒有!

他的系統面板上突然傳來一句話:“怎麼樣?掃描儀壞掉的感覺如何?”

螳螂一怔,立即運行系統檢查,果然!所有部位都完好無損,系統卻接著報告道:“掃描儀探頭損壞100%,無法修復。”

螳螂罵了一句娘,狠狠在文字信息中問候了李曜全部的女性親屬,然而李曜再沒回復過,他的那些謾罵如石沉大海,李曜的人也如他的文字訊息一般,突然閃現就又消失在黑暗深處。

底下的觀眾們早就看到,剛剛李曜在那個伏擊位置眼看不得不暴露在螳螂面前,但螳螂的要害根本沒在他的視線內暴露出來,李曜果斷地選擇了擊中螳螂的掃描探頭,然後立即起身大大方方地暴露自己開始用射線全方位壓制螳螂。

待螳螂再次探出頭時,他早就選了另一個類似的地方潛伏下來,還用話去刺激對手。

此時螳螂覺得自己滿腔怒火不知如何發泄,他怒氣衝衝地在街道上來來回.回地搜索著,就算掃描儀壞掉了,他也一定要把那個狗雜.種親手揪出來,自從他在朱門發現自己是進化者開始,已經很久沒什麼人敢這麼挑釁他了!

哪怕是從前在地下城,他還是那幫流浪兒的首領時也沒幾個小屁孩兒敢這樣招惹他!他一定會要李曜後悔,他發誓!

這個地圖好像是個凹陷的低地,隨著雨水越來越多,地上水位已經漸漸漫了上來,如果是人在活動可能會受影響,但對於機甲而言,這點水位也不過剛到腳踝。

所以,螳螂此時根本沒去在意這種細節,反正根本不會影響機甲的運行,他此時怒氣衝天,踩得腳下的雨水發出巨大的聲響。

李曜卻潛伏在新的隱蔽高地,不焦不躁,靜靜等待螳螂再次送上門來。他不著急,一點也不,這樣的地點他陸續布置了十幾個,他會慢慢和螳螂好好玩一玩,想要他的功勞點,想要他在朱門生不如死,那他們就來看看,到底是誰笑到最後吧!

對於螳螂來說,此時天空一片漆黑,只有街道上寥落的幾盞燈照亮周邊,這個地圖上不少地方已經被他們破壞得面目全非,遍地狼藉,他來回走過這些地點,四周也一片死寂,只有雨水墜落的聲音和他涉水發出的嘩啦聲,無比單調沉悶,天地間再沒第三種聲響。

螳螂打了個寒戰,不知為什麼,他好像感覺不到李曜的存在,天地間仿佛只剩下了他一個人,李曜呢?那個兔崽子呢?他到底藏在了什麼地方?

螳螂的步伐已經漸漸慢了下來,他的怒氣在漫天雨幕與獨自一人的彷徨中消退得一干二淨,他幾乎是遲疑著邊走邊張望著,好像李曜隨時會從哪個黑暗的角落中撲出來一樣。

就在他走神的一瞬間,他再次聽到了射線擊在機甲上、那種金屬熔化的嗤嗤聲,螳螂一下子心中警鈴大作,他再怎麼心神不定,進化者的優勢還是在那裡,他反應迅速地就地一撲,激起巨大水花的同時,也將整個機甲避開了李曜的二次攻擊範圍。

螳螂此時心中一片驚駭,這個李曜到底是從哪裡冒出來的,那個方向他明明也搜索過好幾次的!他到底是躲了什麼鬼地方?

然而不容他多想,李曜的文字訊息又如影隨形般地送到了:“右能回路。”

螳螂有些麻木地點開了系統檢查,果然剛剛恰好被擊穿了能量回路的右臂位置,而他的能量匕首正是需要右臂回路聚能才能抽出。螳螂下意識地想操作機甲抽出能量匕首,系統一片紅字的警報中,果然還是失敗了!

他狠狠一捶地面,激起了巨大的水花,此時,這個金屬巨人匍匐在水中,再也見不到一開始搜索李曜時那種囂張跋扈的氣勢,反而狼狽如喪家之犬。

螳螂在地上趴了半天,才笨拙地從水中爬起來,慢慢地挪在了一處建築之下,螳螂此時臉上一片茫然,明明是十拿九穩可贏走對方功勞點的對戰,為什麼會出現現在這樣的情況?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

他……還要繼續下去嗎?

然而思索了半天,螳螂咬咬牙,當然要繼續!他是個進化者,對方只是個普通人!如果就此認輸,別說輸掉功勞點的後果,他身為進化者的驕傲也絕不允許!對!他是進化者,怎麼可能輸給李曜那麼個普通人!

可是,螳螂操作機甲站起來的動作是那樣遲疑,他的腳步緩慢,不停地四處張望,仿佛每一棟高樓、每一個轉角都有可能出現那犀利可怕的射線,此時他的機甲再沒一絲囂張的模樣,反而像個驚弓之鳥一般看起來凄惶無助。

螳螂踩著雨水“嘩啦啦”聲響四處不停張望著,他似乎是在不停地打量,然而,他心中一片慌亂,又怎麼能安靜下來辨別周圍的蛛絲馬跡。

看台上的觀眾幾乎是同時倒抽了一口涼氣,螳螂張望過的角落裡,一架黑色的機甲傷痕累累,但他關掉了自己的燈光,收斂了所有的聲息,靜靜地貼著牆角站著,別說螳螂此時心神不定,就是他認真打量也很容易將李曜看成時建築的一部分。

少年們卻看得心髒怦怦直跳,原來這個叫李曜的家伙膽子竟然這樣大!他居然敢這樣和螳螂面對面!

李曜只靜靜看著螳螂從自己面前走過,他再沒有哪個時刻更能篤定自己能贏,一定會贏,這不是裴鈞給他的信心,也不是來源於葉慕凜的鼓勵,這是李曜自己一點一點用自己的努力與智慧建立起來的優勢。

這一刻,敏銳的直覺裡,李曜洞悉了自己此刻最需要的一種勝利方式,那是他迫不及待想看到卻又會慢條斯理去執行的一種勝利。所以,他看著螳螂從眼前經過,他的射線槍瞄准鏡一直對准了螳螂的駕駛艙,那與黑夜溶為一體的槍口隨著螳螂倉皇的步伐緩慢移動,卻始終沒有出擊。

螳螂幾乎是有些盲目地四下搜尋著,這一刻,他自己也不能確定自己是希望找到李曜、還是希望找不到。他此刻的步伐根本不似原來轟隆隆有力,仿佛已經失魂落魄,只是憑著本能和慣性在前進。

射線擊中的聲音響起時,螳螂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抱頭滾到了建築一角避開了射線的追擊,然而,李曜如附骨之蛆一般的文字訊息卻不肯放過他:“射線推進器。”這次李曜擊中的是射線槍的重要部件。

螳螂如遭雷擊一般呆滯在駕駛艙中,他一時似乎完全從這巨大的打擊中反應過來,他竟然連最後一件武器也失去了嗎?螳螂甚至忘記了要放低身形,呆呆地起身立在原地。

遠遠看著那呆呆站在立在昏暗燈光下的機甲,對方看起來完好無損,只在幾個隱蔽的地方有細小的射線創口,仿佛完全不影響行動,同李曜一身狼狽泥水劃痕的機甲比起來,簡直不能再輕松寫意了,然而,若不是從頭將對戰看到尾,誰又能猜到,其實雙方在對戰中的優勢同外表相比,已經徹底調了個個兒呢?

過了好一陣,螳螂好像終於反應過來那幾個字的背後意義,他直接瘋了一般地衝出他的隱蔽地點,他朝著李曜襲擊的方向大聲吼道:“你TMD出來啊!出來!!!你個婊.子養的王八蛋,老子不怕你!有種來戰!你衝著老子身上的武器裝備來算什麼本事!你有種衝著駕駛艙,衝著老子來!”

螳螂已經完全失去了理智,音頻都未曾打開,李曜怎麼可能聽得到他的吼聲。躺在虛擬艙中的螳螂也滿頭大汗,臉頰通紅,額角的青筋跳動著,牙齒咬得格格作響。

螳螂在這張小小的地圖上瘋狂地奔跑起來:“媽的媽的媽的,你在哪裡?!你出來!你出來!老子不怕你!不怕你!”

他歇斯底裡的吼叫著,然而除了翻攪得地面的積水發出巨大的聲音,李曜也不可能聽到其他的聲響,他卻絲毫意識不到似的,繼續朝著那空無一人的角落嘶啞狂暴地怒嚎著。

螳螂的情緒徹底失控,此時他沒有任何武器,只能瘋狂地用機甲拳頭去攻擊沿途他見到的一切,口中還在神神叨叨地念著:“你出來!你出來!打死你!打死你!”

每當他看到一個黑暗角落時,他甚至會不顧一切地衝過去,用機甲拼命撞擊那個角落,撞得建築轟轟作響,他口中還瘋狂地喊道:“老子打死你!打死你!”

而李曜早就離開了那個地方另選了伏擊點,他只靜靜埋伏,螳螂那些嘶吼的話語他當然沒聽到,然而,他聽到遠處那嘩啦啦的水聲十分巨大,還不時傳來劇烈的撞擊聲,連雨聲都遮掩不住,李曜卻依舊神情冷靜,根本不為所動。

台下的進化者們此時徹底靜默了,他們手心都密密地出了一層汗,螳螂在裡面那麼狼狽驚惶幾近瘋狂,如果換成自己呢?在這種無孔不入的狙擊面前又能好到哪裡去?

李曜的攻擊方式真是太可怕了,他隱沒在暗處,仿佛有可能從任何一角落衝出來狠狠盯准你身上的某個地方就咬下一塊肉來。明明可以一下子咬中敵人喉嚨,給別人一個痛快,他卻偏偏要用凌遲,將別人的驕傲、信心一點點踩在腳下,侵蝕個干干淨淨。

有幾個年長的進化者少年此時已經看出了李曜的布局,從第一次仰望天空、第一次爬到高處打量整個地形開始,天時地利恐怕都已經默默地放在了他的心中。如果這個少年只是那樣短短一瞥就將地形牢記的話,那他險險挨到那道射線,倒也算值得。

年長的進化者少年們再次在心中默默調高了對於李曜的評價。

那些被搬下的玻璃合金窗、被拔下的路燈,都在向他指示著螳螂的位置,螳螂的機甲踩到路燈會有聲,特意放置的窗戶會向李曜提示螳螂是否在轉角處出現,這應該也是李曜一直能避開螳螂的原因。

更可怕的是,從少年之後的布局來看,他在前面避開螳螂的同時,已經默默地在為後面的伏擊做得准備,那些被拔掉的路燈、特意制造的暗角,利於伏擊的位置,看似渾然天成,其實都歸功於少年的精心布置,那種種細微之處精密得堪比智腦運行計算的結果。

甚至暴雨之後,他利用螳螂前進的水聲代替了路燈被踏中的聲音,那些特意安放的玻璃窗更是繼續發揮著作用。

明明只是個半大少年,但種種計算的精密之處,如果無人教導,那這種天賦可真是叫人膽寒。

反觀螳螂,身為進化者,自高自大毛毛躁躁,先是沒抓住第一次機會,這也就算了。但在李曜消失那麼久,他竟然也沒能思索出其中的奧妙,依舊橫衝直撞,最後暴雨來臨,被李曜伏擊了兩三次,他就心志不堅,竟然就崩潰成這樣。

縱然是心理壓力大,卻也叫在場的進化者們恥與為伍。螳螂曾經的伙伴也覺得十分羞愧,誰能想到這家伙平時看起來囂張,竟然是個外強中干的貨色呢?

總而言之一句話,螳螂……敗得不冤。

進化者與否真的還重要嗎?在這些縝密周到的圈套之下,進化者的優勢,敏銳的五感、更快的反應、強健的體魄等等,根本都毫無用武之地。螳螂雖然心理有些問題,但換任何一個進化者對上一個普通人也都會有這樣的心理優勢,一個慎,只怕結果不會比螳螂好到哪裡去。

螳螂被擊敗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或者說,這場對戰什麼時候結束只看黑發少年的心情了。

有的進化者已經起身離開了大廳,無論螳螂如何得罪人,他依舊是個進化者,代表著人類族群中優等進化的成果,他們生來當然高人一等!輸掉對戰的結果既然已經注定,至少他們要保留部分進化者的驕傲,絕不會淪為那個普通小子慶祝勝利的背景之一。

然而,依舊有少部分進化者少年留了下來,他們大多年齡較大,此時看著那個依舊埋伏在暗處的李曜,他們心中已經不能再將對方看作一個稚齡的少年,那是一個對手,一個尚未足夠強大,卻也已經爪牙鋒利的對手。

之所以留下來,也是因為他們相信,這種人將來不成為競爭對手則已,一旦成為對手必定會頭痛萬分。所以,無論是想在對方還稚嫩時扼殺,還是打著想拉攏的主意,都再沒有比這個時候更好的觀察時機了。

更多的非進化者少年們則凝視著投影,眼中透著一種難以置信的驚喜。在朱門停留的時候越長,越能感覺到秩序階級的桎梏,而今天,終於有人率先一腳踹開了這長久以來無人打破的隱形禁錮,進化者真的就一定優於普通人嗎?至少在這一刻,許多少年們都看到了一線微薄的希望。

高高的黑暗看台上,裴鈞有些不耐煩地打量了一下旁邊的軍師,這場比賽進行的時間已經相當長了,他不太明白,軍師這種日理萬機的家伙怎麼會突然這麼有空。

裴鈞臉色陰沉得可以滴出水來,他看了一眼投影,早就李曜成功逃掉螳螂第一次攻擊開始慢慢布置時,裴鈞就已經知道了比賽的結果。

他早就想離開了,如果不是身邊這個家伙一直在的話。

軍師的神情卻絲毫不見不耐,他的眼神中反倒顯得興致勃勃,那裡面滿滿是對李曜的欣賞,只是他眼神中那股讓人不舒服的冷意從未曾消退,看著李曜不像是在看個機甲的操作者,反倒像在打量一塊稀世珍寶,擁有別人還未曾知道的價值,只待他去挖掘的那種。

或許別人看好的是少年布局的能力,然而在軍師看來,只是這樣,也遠不足以讓他這樣“欣賞”。他更好的是少年在這樣緊張對戰中的心態,無論是從容布局還是後面的不驕不躁,緩緩圖之,甚至是最後這些狠辣到冷酷的狙擊,都很充分地向他說明了這個少年的天賦——在鬥台上、在萬眾之前戰鬥的天賦。

裴鈞臉色極其不好看,他看了一眼投影中的李曜,心中暗自想到:早知道會這樣引起軍師的注意,他應該叫李曜藏拙的,真是失策!而現在,真不知道李曜贏下這場比賽是輸是贏了。

無論場外人如何心思各異,場上的兩人此時都進入了各自早已注定的狀態。

螳螂此時已經徹底喪失了鬥志,無論是進化者標榜的驕傲,還是他一直以來的心高氣傲都無法支持他再去面對這樣一場如噩夢一般的對戰。他驚惶地四處打量著,每一棟樓頂、每一個轉角仿佛都有那個黑小子不懷好意的目光在窺探著,隨時可能射出一串射線!

有時候失敗並不可怕,可怕的是等待失敗的過程,那種看著自己一步一步踩進深淵卻無能為力無著無落的感覺,簡直想讓人想放棄一切,就此徹底墮落。

螳螂此時簡直再也提不起任何鬥志……這一切和他想像的天差地別,他只跌跌撞撞地走在這昏暗的街道間,茫然地看著那些黑暗的角落,這裡,那裡還是更遠處,李曜的下一次攻擊會從哪裡過來,他拿走了自己的掃描儀、自己的能量刀、自己的射線槍,蒙上了自己的眼睛,拔掉了自己的爪牙,他下一步……還想做什麼?

螳螂此時心中甚至可恥地升起一個念頭來,快點結束吧,輸就輸吧,他寧可輸掉比賽,只要這黑暗絕望的對戰快點結束,只要這漫長到看不到盡頭的折磨快些結束。

李曜隨之而來的射線卻打消了螳螂最後一點妄想,那個婊.子養的!他竟然還不肯放過自己!螳螂心中一片絕望,他此時手中再沒有任何武器,他要怎麼去和這個神出鬼沒的李曜繼續戰鬥?

李曜的射線似乎除了第一次壓制之外,永遠只有一擊,卻永遠一擊即中,絕不停留,隨之而來的就是他那如同宣告、又如同詛咒一般的文字訊息。

螳螂此時覺得自己的語言中樞都已經壞死,根本無法解讀系統屏幕上那短短幾個字的意思。他似乎連逃避的欲.望都沒有,呆滯地站在原地。

場下還剩下的進化者也隱隱有些不滿,你贏就贏吧,還非要不給人任何退路。這些人渾然忘記了賽前他們當中那些人對李曜的羞辱鄙夷,還有那一面倒的不看好。如果不是李曜心志堅定,一直以來他運氣不錯,有星網,有裴鈞,有葉慕凜在旁,若真是換個十來歲的小少年,只怕還未真正戰鬥就已經被這巨大的壓力給生生擊垮,哪裡還有鬥志去螳螂真正較量,更別提這樣狠狠挫傷他的傲氣了。

螳螂茫然四顧,李曜的射線仿佛可能從任何一個黑暗的角落襲來,他的機甲仿佛都只在陰影遍布的角落中移動,讓人根本無從查找他的方向。

李曜心中一片沉靜,他早就能肯定這件事:他能贏,他一定會贏!所以,沒有什麼好擔心的。他現在需要做的,就是一步步穩穩地拿到他想要的那種勝利。

但此時,就算有百分之百勝利把握的前提下,也沒有任何人教導過他,要這樣去贏一場比賽……這一種徹底將對手從心理到身體徹底摧毀的勝利方式。這是一種即使一次勝利就讓對方再不敢與你為敵的勝利方式。這是一種何其殘酷冷血的勝利方式。

黑發少年就這樣,在一場關乎自己生死的對戰中無師自通地學會了。好像一直跌跌撞撞的幼獸,終於人生第一次大型圍獵中,領悟了獨屬於自己的獵殺技能,凶殘徹底而暴力極端,卻無堅不摧,令人只要想到要與他為敵就寒毛直立。

不,或許這並不是他獨創的獵殺技,這只是埋藏他基因中的能力,早就流淌在他祖祖輩輩鮮血中,只是一次契機、一次獵殺、一次沒有退路的對戰徹底喚醒了它。

或許幼年時求生經歷中非勝即死的生存法則早就深深地烙刻在了他的靈魂深處,一旦到了關乎生死的關頭,少年的天性總會暴發出來,讓人側目戰栗。比如他對付切肯,比如他對付螳螂,看起來都是他直覺判斷下的行事,卻無比殘酷,無比有效。

此時螳螂破爛的機甲呆呆暴露在路燈下,半點遮掩也沒有,他是真的完全喪失了鬥志,連那些神經質的表現都已經完全沉寂了下去,看起來,就仿佛那架機甲已經失去了靈魂,只剩下一個光禿禿的軀殼。

無論囂張也好,瘋狂也好,曾經那架機甲還是鮮活的,而現在對於這樣一個已經自我放棄的對手,李曜也覺得一切已經兩清,螳螂曾經的謾罵羞辱鄙夷惡意,他都在剛剛的幾次射擊中一一奉還。

現在,是結束一切的時候了。

李曜最後一次緩緩舉起了射線槍,瞄准。看到已經毫無鬥志完全放棄抵達的獵物,幼獸終於徹底亮出了自己的獠牙,發起致命一擊。

“撲通”一聲,遠處的機甲失去動力一頭栽在地面,激起巨大的水花。

下一個瞬間,李曜被傳送出了虛擬場景,對戰結束。

摘下頭盔的瞬間,黑發少年一臉輕松,他微微仰起頭,頭頂投影的燈光映射在汗濕的稚嫩臉龐上,連唇畔那一點驕傲的笑意都沒被場上的觀眾錯過。打濕的額發還有幾縷頑皮地粘在他的額頭上,顯得格外稚氣,但沒有一個少年再認為這是個年幼的小男孩。

這個看起來普普通通的黑發少年,擊敗了一個進化者,或者說,他徹底地擊潰了一個進化者,台下被他震懾的進化者……更多!

“李曜!”“李曜!!”“干得好!”“贏了!”台下非進化者少年歡呼成一片。

小小少年環視全場,這才發現,這麼多人為他的勝利而歡呼,他們的尖叫、他們的笑容、他們的掌聲都因為自己的勝利而來,頭頂投影一陣變幻“勝方:李曜,所贏功勞點:”那個數字一陣激烈的變幻,最後停在了“1893”。

全場再次爆發一次巨大而熱烈的歡呼!許多和李曜一屆的少年甚至都沒見過這麼多的功勞點,竟然李曜一場比賽最後就贏了這麼多!顯然他們都忽略了李曜自己的功勞點甚至還比螳螂略多一點的事實。

螳螂摘下了頭盔,他看起來臉色灰白,雙手一直在顫抖,甚至不得不將頭盔抱在胸前的才不怕它掉下去,李曜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就調轉了視線。就像他解決了切肯就不會再回頭去看一樣,對於黑發少年來說,他同眼前這個可憐蟲也是恩怨已了,兩不想干。對於這樣的人,他的視線絕不會停留。

一直以來,螳螂都因為自己是進化者而趾高氣揚,高高在上,而這一瞬間,明明黑發少年個頭比他矮,但上下位的氣勢卻已經完全顛倒,甚至那雙黑色眼睛的注視都讓他回想起那暴風雨中無情陰森、無處不在的可怕射擊,螳螂幾乎是狼狽地低頭避開了李曜的掃視。

黑發少年卻沒再把視線放在失敗者身上,他再次掃視全場,那些之前不看好他、憐憫他、甚至咒罵過他的人在為他的勝利而歡呼,縱然是那些保留著最後矜持的進化者也被人群挾裹著,不得不起立,倒像也在為李曜歡呼一般。

李曜俯視著喧鬧歡呼的人群,突然理解了葉慕凜的那句話--“他們喜歡的只是勝利”。誰能為他們帶來勝利,人們就會為誰歡呼,奉誰為王。如此冰冷,又如此現實。

可那又怎麼樣,少年突然一笑,他們現在享受的勝利是我贏來的,自己為什麼不能享受他們的歡呼!在這樣一場他殫精竭慮、全力以赴的對戰之後,再沒什麼比眾人的歡呼更讓少年放松愉悅了。

李曜驀地高高舉起了自己手中的虛擬頭盔,現場一片沸騰“李曜!”“李曜!”“李曜!”

幾乎全場的人都尖叫著、吹著口哨、跳到椅子上、試圖湧到鬥台上,少年們伸出無數的手臂為他歡呼,為這屬於非進化者的勝利歡呼,看啊!他們一樣有人可以打敗那所謂的“進化者”!

裁決者們不得不掏出電鞭四處維護秩序,然而,就算這樣,也絲毫沒能澆滅這些半大少年的熱情,還有不少人推擠得裁決者,讓他們根本沒有空間騰出手揮鞭子,現場一片熱鬧,卻也一片混亂。

這一切都因為那個站在高高鬥台上的黑發少年。

李曜看著底下的人群,卻有些心不在焉。此時下面人群攘動,他根本沒辦法下去,在台階那裡攔著人群的裁決者也拼命向他比劃著,讓他暫時先留在台上。李曜當然沒怎麼爭辯地留在了台上。

李曜看起來依舊在同下面的人一起歡笑互動著,其實心思已經走遠。贏了生命中第一場重要的對戰,贏了將近一千功勞點,贏了自己在朱門繼續好好生存下去的權利,贏了台下無數人的歡呼,但為什麼內心還這樣不滿足,好像有一角空空的,那種竭盡全力之後的疲憊席卷而來,少年瘦弱的身體幾乎不能抵抗。

然而,他再次看了看底下攢動的人頭,如密林一般舉起的手臂,哥哥是不是也和他一樣,曾經站在這高台之上見過萬眾高呼他的名,為他瘋狂呢?

不知怎麼的,他的眼前浮現的卻是葉慕凜那張棱角分明、威嚴凜冽的面容,還有那雙黑色眼睛深處幾乎難以覺察的溫柔。

如果他在這裡,這麼多人為他歡呼,他會做什麼呢?

想到“數字機甲”在星戰中粉絲如雲,葉慕凜卻毫不在意一臉淡淡的模樣,李曜突然笑了,他一定不像自己這樣揮手,恐怕連基本的笑容都懶得給一個吧。大概在葉慕凜的觀點中,只要能帶給支持者一場又一場的勝利,就是最盡責的表現了。

他會和誰分享自己那些對戰中的艱辛歡笑,又是怎麼樣一場一場頂著巨大的壓力贏下去的呢?他是個什麼樣的人?他……還要多久才能再上星網和自己重逢呢?黑發少年還不知道答案,然而,他的心中此刻卻又仿佛有了隱隱的期盼。

剎那間,少年繼續享受歡呼,內心卻已經平靜下來。

看台下的人既然只看到他的勝利,那他就大方地同他們分享自己的勝利好了。只是他大方的程度也只到分享他的勝利為止,而其他的一切……勝利之後的喜悅激動還有別的東西,他想留給其他人,那些這一路走來幫了他許多的人,他一直期盼重逢的人。

在內心有了期盼的瞬間,對戰之後的空虛與疲憊仿佛又悄然退卻,少年整理好自己的心情,收拾好自己的情緒,笑容也顯得更溫暖真摯起來。

就在此時,人群中突然一陣驚呼,然而那些細微的呼聲淹沒在歡呼尖叫的海洋中根本無法聽到;與此同時,前排突然有人臉上神情急劇變化,一下子從興高采烈突然變得驚恐萬分,他們拼命揮舞著手臂試圖引起李曜的注意,然而在這手臂如林的狂歡場景下,李曜根本不可能注意到。

越來越多的人注意到了看台上的異狀,然而在這千鈞一發的剎那,他們的提醒看起來已經太遲!

李曜汗濕皮膚上已經能感覺到風起帶來的涼意!有什麼東西在高速接近他!



☆、第 39 章

如果這陣襲擊是在少年最為空虛疲憊的一剎那,他一定躲不過去,然而此時,已經整理好心情的少年,反應速度也跟著回到了身體當中。

說時遲那裡快,他一個擰身就險險避開了那不知是人是物的高速襲擊,而他的右手已經摸到了自己的能量槍。

然而,李曜的閃避似乎依舊有些遲,他只看到眼前一個黑影和身襲來,然後就聽到“刺啦”一聲布料劃破的聲音,那尖銳的物體擦破李曜的衣物,從他的肋下狠狠劃過!

李曜耳邊同時響起一個嘶啞瘋狂的聲音:“你去死吧!去死吧!”

李曜冷“哼”一聲,神色一肅,像絲毫沒受到影響一般地不退反進,這讓對方大吃一驚來不及應對,而李曜手中的能量槍剛剛抬起,他也根本不調整位置對准來人的下腹就迅速地開始回擊,一聲尖利刺耳的慘叫之後,那個黑影倒在了地上。

這一切只在電光火石間發生,底下歡呼的少年們有的人意識到了台上的事情有的尚未注意到,然而台上的慘叫讓他們都知道看台上出事了,底下一片驚叫高喊,最後看李曜還站在鬥台上,底下又變得一陣寂靜。

場下眾人定睛一看,只見李曜破爛的衣衫底下又露出一件防護服,這才沒被傷到,而地上躺著的那個,場下的人看不到,可想也能想到了。看台之上,除了李曜的另一人還能是誰?

李曜冷冷看著捂著下.體慘叫的螳螂,神情冰冷,不置一辭。

原來剛剛的那一瞬間,螳螂回過神來,正好看到頭頂上投影的積分,又聽見底下人群為李曜歡呼,而李曜又一臉“春風得意”的模樣,螳螂當時腦中一熱,雙目血紅,在他看來,這些本來都是他的!如果不是那個該死的黑小子!這一切都他的!

螳螂真正是怒從心中起,惡向膽邊生,反正他自己的功勞點已經被完全清零,倒不如破罐子破摔,起碼也要報了對戰中被那些射線擊中的大仇。他不好過,李曜也別想好過!

於是螳螂就抽了自己的匕首縱身向李曜狠狠撲去,口中還喊著讓李曜去死的話。

明明恩怨兩清,李曜已經決定不再理睬這個家伙,螳螂卻偏要自己找死,不作就不會死,他現在這種下場真是完全不值得同情。對戰中李曜那些犀利狠辣的射線都應該告訴了他李曜是個怎麼樣的人,他卻偏偏還往槍口上撞,是他忘記了剛剛的教訓嗎?或許不是,他只是太恐懼、太害怕、太失常,才做下了這樣的蠢事。

而李曜自從切肯告訴他重力場不禁止鬥毆開始就時時防範,螳螂這種小人,明明雙方無冤無仇,他是進化者而李曜不過是個普通人他都不肯放過,李曜怎麼可能跟他對戰而不做防範。

所以,李曜當時身著防護服才沒有被螳螂的匕首劃傷,他年紀雖小但這種場面下的應戰經驗卻十分豐富,沒有當即避退反而選擇猱身而上,螳螂吃驚之下來不及反應。他比李曜高了許多,少年又沒有完全舉起手臂射擊,竟然能量槍就對准了他的下腹,最後傷到臍下三寸之處只能說天意如此——但這種疼痛真不是常人能夠忍受的,螳螂一直在斷斷續續地慘嚎著,聲音已經嘶啞得不成樣子,卻偏又尖利刺耳無比。

那件防護服正是李曜利用功勞點在朱門內兌換的物品之一,而能量槍但凡外出他一定隨身攜帶,這兩件只不過是少年身上比較大件的物品,其他有意思的小物件還很多,但顯然螳螂已經無福消受。

現在,螳螂別說繼續攻擊李曜了,連能不能繼續站起來都是個問題。

人群中眾人反應過來台上的事情之後,又如同被點炸了一般地加倍喧鬧開來。

突然有人分開人群上前而來,裁決者們看到這個一身黑衣的高壯漢子也紛紛低頭敬禮,神情間十分恭敬,少年們讓開了道兒,也只敢低聲議論不敢造次,大廳中倒是逐漸安靜下來。

高壯漢子上來查看了一下情況,見李曜沒受傷,又轉頭伸腿踢了下仍在哀嚎的螳螂,皺眉不屑道:“真是個廢物!拖下去!”

旁邊立即有裁決者上來,不顧螳螂的傷情強行將他拖了下去,引來一路更為凄厲的慘嚎,其中一個裁決者看了一眼依舊皺眉的高壯漢子,似乎頗怕對方責備他們辦事不利,連忙將自己隨身的能量槍一把塞進了螳螂嘴裡,這才堵住了他那慘不忍聞的利嚎。

高壯漢子這才略微松開眉頭,要是那小子再叫下去,他保不准就要一槍崩了他的嘴巴了。

他轉過身來對李曜說道:“軍師要見見你,走吧!”

底下不乏有對朱門內部職位設置相當清楚的少年,聽到軍師要見李曜的消息,都倒抽了一口涼氣。那些裁決者們也不過是年紀大點的青少年,聽到這個消息,看著李曜的眼神都帶著點羨慕嫉妒恨。

李曜並不知道這個軍師是誰,但在朱門中,明顯他自己的序列低於裁決者,裁決者低於眼前這個壯漢,而這個人又明顯低於那個軍師,中間還不知差了多少級,他想反對也無從反對起。

底下少年們喁喁私語、交頭接耳間已經飛速地擴散了這個消息,連軍師是朱門門首的第一參謀、李曜要被大人物接見賞識的消息都一並傳了開來。

而再沒人去注意那個不知何時已經被拖出大廳的螳螂。他消失在了大廳中,就和那些功勞點清零的家伙一樣,從此以後,再沒人在朱門中見過他。

此時,更多的非進化者少年關注的都是李曜將被軍師接見的問題。他們顯得有些興奮,臉頰通紅,眼睛閃亮,他們那副與有榮焉的模樣,倒好像軍師要見的人是他們一般。但其實也十分好理解,朱門這麼多年來,類似於裁決組、鬥台組、外事組之類的地方,關鍵位置都是些進化者在把持,非進化者如果不是有非凡的際遇真的很難出頭。

而被一個大人物接見,明顯就是要飛黃騰達平步青雲的開始!而非進化者們甚至偷偷流傳得有傳言,在朱門那些重要部門如果表現好,可以換到一種強大的基因藥劑,這種藥劑甚至能讓一個非進化者成為進化者!

他們這些人竟然能親眼目睹這樣一場似乎是傳奇的開端,這叫底下那些非進化者們怎麼不興奮,叫那些進化者們怎麼不眼紅。

盡管周圍少年們神情中都顯得這是件天大的好事,黑發少年神情也依舊淡淡的,朱門這個地方他實在沒有太多的好感,哥哥已經不在這裡,他在這個漩渦之中,開始要想的是怎麼活下去,今天算是成功地過了一道坎,所以他現在要想的是怎麼抽身。

而被一個大人物接見進而留下什麼印像,明顯不太利於他抽身的計劃,然而事已至此,他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與此同時,他們頭頂的隱蔽看台上,只剩下了那個戴著眼睛的軍師和裴鈞兩個人,裴鈞完全是因為聽說軍師要接見李曜而有些擔心,這才留了下來。

軍師像完全沒看到別人教官那張黑臉一樣,只顧著哈哈笑道:“有意思,真有意思,這小子還真是天生為鬥台而生的。”

裴鈞皺眉,半點也沒有因為軍師賞識李曜而高興的意思,他神情冰冷,連話都懶得搭。

軍師卻仿佛半點也沒為這自說自話的場景感到尷尬,他繼續嘖嘖地點頭稱贊道:“不錯。戰鬥場面打得好看,在鬥台上也能裝場面。這種人才已經很久沒遇到了,如果上了賭鬥台一定火起來的!”

裴鈞聽到“賭鬥台”三個字,終於忍無可忍地開口強調道:“我今年的名額選的是他!”

“好了,你盡管放心吧裴大教官!今年鬥台組的人手不夠,他的鬥台表現又這麼出色,年齡是個大噱頭,我先借調一陣,放心吧,一定囫圇個兒地還給你!”

裴鈞硬梆梆地道:“我不希望他注射藥劑!”

“當然,既然是你看好的人選,有希望突破成為真正進化者的,我怎麼可能舍本逐末只為眼前這點蠅頭小利呢?放心吧,只是臨時借調,星戰結束就原物奉還。”軍師看似寬容大度地答應了裴鈞的條件。

裴鈞正要跟軍師說些什麼,門口李曜和軍師的護衛卻已經到了。

李曜進來看到這間隱蔽在他們頭頂的看台也十分吃驚,這裡面兩個人,一個男子戴著眼睛,本應該顯得人斯文有禮才是,卻因為他唇邊那縷陰惻惻的笑容而讓整個房間的溫度都降了好幾度,這大概就是那什麼軍師了?

然而李曜看到坐在另一邊的裴鈞,盡管教官沒看過來也沒給他個眼神示意什麼的,但李曜無端覺得放心不少。

軍師上下打量著李曜,少年覺得自己身上像被什麼涼颼颼的射線洞穿了一樣,好像自己的五髒六腑都完全暴露在了這個人冰涼的掃視之下,沒有任何秘密可言。

但李曜好歹還記得眼前這個人位高權重,硬生生地忍了下來。

軍師看著李曜雙眼都放出光來,像是在看個十分值錢稀罕的奇珍異寶一般,口中連連道:“不錯,不錯!”

李曜幾乎覺得自己像那些貨物一般,被放在秤上稱了斤兩,他雙手緊緊握成了拳才克制了自己,繼續忍耐了下來。

軍師看了這半天才收回那種露骨的目光,笑吟吟地道:“小朋友,你,是不是很喜歡剛剛那種感覺?”

也許是對這個人的第一印像已經固定,李曜覺得這個人連此時的笑容裡都帶著種說不出的涼意,而且剛剛那種感覺,什麼感覺?

大概李曜臉上的茫然被軍師看到了,他只放低了聲音慢慢說著,仿佛撒旦在勾勒著一副副美妙的景像:“就是剛剛那種感覺,你回想一下,站在燈光彙聚萬人之上的高台上,你贏得勝利,台下的所有人大聲高呼你的名字、為你歡呼為你尖叫為你瘋狂……”

如果不看軍師的目光,只聽著他的描述,那低沉語音真的仿佛有魔力一般,黑發少年像是又回想起了剛剛贏下對戰的那一刻,頭頂耀眼的燈光,全場沸騰的歡呼,底下如林的手臂……那一切都是為了他的勝利。

少年似乎又回到了那一刻,血液都有些沸騰起來。

似乎覺察出了少年心思的波動,軍師繼續描繪著:“想起來了嗎?多麼美妙的一切,不止這個,只要你繼續戰下去,會有更多的人為你著迷,甚至願意為你奉上一切,你想要的一切,你沒見過的好東西,都會一一地被捧到你面前……”

裴鈞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眉,這種伎倆他也對自己的學員用過,可他那個時候許下誘惑的出發點是希望他們為了自己的未來努力搏一把,畢竟雖然是他們自己的人生,同裴鈞沒什麼關系,裴鈞也還是希望他們中活下來、活得久的人越多越好。

而此時軍師許下的東西卻全不是那麼回事,鬥台有多危險,看今天李曜和螳螂的對戰就知道了,不止是在鬥台上進行機甲對戰的時候危險,戰前戰後,朱門裡根本就不會阻止他們用其他的方式來贏得比賽。

同真正的鬥台比賽相比,李曜今天遇到的無論是對戰本身,還是螳螂那點不入流的小手段都只是毛毛雨而已,一旦加入鬥台組,可以預見將有無數的明槍暗箭在前面等著,李曜再怎麼表現出色,年齡也擺在這裡,他應付得了一次兩次,還能應付多少次?

李曜似乎瞥到了裴鈞有些陰沉的表情,小小的少年之前沒有經歷過剛剛那種萬眾為他歡呼的場面,確實有點著迷,但軍師描繪的那些前景,什麼自己想要的東西之類的,他想要找到哥哥,朱門能給他嗎?那些看他比賽的人也能給他嗎?

少年在心中已經給出了否定的答案。這世上,有些東西別人是給不了你的,只能自己去尋找。無論再怎麼信任依賴的人都不可以太過依靠,該是自己去做的事情就應該自己去完成。就像他弄丟了哥哥,就一定會自己去把他找回來。

而且,李曜已經從軍師的話和裴教官的表情中覺察到了什麼,這個軍師,是想讓自己像今天一樣繼續在鬥台上贏得比賽?少年幼年經歷坎坷,縱然年紀幼小還算單純,卻聰明剔透,一下子猜到了朱門招他們這些少年們的用意……他們都是朱門用來比賽的吧。

這樣講來,那些進化者呢?想到那天在重力場聽到的“鬥台組”之類的話,那些進化者也是因為鬥台而被招來嗎?少年心中突然充滿了憤怒,恐怕如果不是朱門,如果不是那些看比賽的人,哥哥根本不會被抓走。少年渾然忘記了自己的哥哥被抓去實驗室,而不是鬥台的事實。

軍師見這小少年先是表情沉醉然後又立即清醒,最後神情又堅毅起來,不由得對他的評價又高了幾分。

以軍師的地位,肯放下身段來親自招人進“鬥台組”,一是因為李曜是裴鈞看好的人,二是他的確也看好李曜的前景,三嘛,他的確是有點心血來潮,所以就算少年表現得不怎麼識趣,軍師也完全不在意,裴鈞都不得不同意了,哪還由得一個小孩子自己任性。

所以,軍師只是淡淡一笑:“我剛剛已經同你的教官談過了,你暫時被借調到鬥台組,唔,你學機甲沒多久,繼續保持學習進度,每隔幾天去一次就好,明天你就先去鬥台組報個道吧。”

李曜看了一眼裴鈞,見教官雖然神色陰沉但卻沒有出口反對,縱然他內心不甘也知道這種時候他反抗不會有好果子吃,再說他反抗與否還重要嗎?這個人的等級看樣子連教官都扛不過,少年只低頭掩去了自己臉上的憤然,只低聲答應道:“是。”

軍師好像這時候才覺得自己應該知情識趣一些,他起身對裴鈞說道:“你們師徒應該有話要說,我就不打擾了。”

裴鈞再怎麼不高興,對於朱門實際上的二把手也不得不起身相送。

他回過身,小小的少年握緊了拳頭低垂著腦袋,那個姿態不是沮喪,倒像是小牛犢低頭揚角,繃緊了全身想抗爭到底!然而,那小小的軀體如此瘦弱無力,真的能爭得過嗎?

裴鈞一時間神情也有些恍惚起來,好像時光倒流,過往的一幕幕又回到了他的眼前,他很快回過神來,李曜這種姿態去鬥台組,絕對不能行,必須要讓他盡快知道形勢。

只是,眼前這個小家伙畢竟年齡還小,裴鈞接觸過無數這個年紀的強牛們,越是命令越是抵觸,他只淡淡道:“你今天表現不錯。”

李曜好像才被這話驚得從自己的世界中退了出來,他抬頭看了看教官,見對方的確是在表揚自己,才靦腆地一笑。

裴鈞見到李曜的反應,心中突然也有些疑惑,按照李曜的進度和那些功勞點來看……他今天的表現未免也太過犀利了些?

“你能想到利用天氣、路燈和窗戶,很不錯。”

這是李曜今天第二次聽到裴鈞說“不錯”,但他心中卻非常忐忑,這個方法也是葉慕凜教他的。在掃描儀不能運作的情景下,一定要充分利用當場的東西,如果是在野外就要利用枯枝碎葉什麼的讓敵人發出位置,有利於自己判斷位置,同時也要注意地上那些小水窪反射出來的敵人身影,及早避開。

他不過是利用這個原理根據情境改了改,變成利用路燈和窗戶。至於天氣,如果不是在星網上那些晴天雨天,星辰日月給他的印像太過深刻,生長在地下城連天空都沒見過的少年,又怎麼會知道天空陰沉是要下雨?更不會善加利用了。

那些伏擊的地點和選擇的要點,葉慕凜都曾在賽後分析中一一告知過他,少年覺得十分羞愧,自己好像並不是完全靠自己贏得的比賽。然而,李曜卻沒想過,葉慕凜只說過一遍的東西他就能過耳不忘並且加以利用、發揚光大,這是多麼可怕的能力。換個人試試,就算能記得葉慕凜的話,但真正實施起來,不犯錯已經算好的了。

李曜吶吶地搖了搖手,不知道說什麼好,無論是葉慕凜還是星網,好像都不適宜暴露,就算對方是裴教官,要是知道自己偷偷上星網,違背朱門的規矩也不一定會寬恕自己的吧,少年惴惴不安地想到。

裴鈞只以為是李曜一時間害羞,沒往心中去,他點點頭道:“你的射擊精度也提高了,看來最近很努力,要繼續保持。”

李曜點點頭,射擊精度提高這個是大實話,但還是要歸功於葉慕凜給他設計的訓練法和給他看過的圖紙,不然,就算他最近幾天不休不眠也不見得能夠提高到現在這個地步。

至於葉慕凜的方法……他開始只是覺得少年的數字天賦不利用就太可惜,而少年又要參加這麼一場不得不贏的對戰,多一張底牌也是好的,於是他就想了一個辦法。

他先是給李曜看了一張機甲的解剖圖紙,現在星戰中的機甲原型是軍方早已經淘汰的型號“橫風”系列,這個系列雖然在不同的機型配置上有不同,但設計理念一致,那些關鍵部位的位置完全相同。

李曜大概不能完全明白哪個部位那樣放置的原因,但圖紙卻有標明那個部位的位置和具體的作用,以他過目不忘的可怕記憶力,這張軍校生要花一整個學期來記憶理解吃透的圖紙,他只看了一個晚上就已經能夠記下來。

當然這其中是有區別的,有理解和沒有理解的記憶,前者可以一通百通,後者只能限於當前這種機甲類型,可這用來對付螳螂的機甲也足夠了。畢竟朱門訓練營中的機甲也類似於星戰中的機甲,都脫胎於“橫掃”系列。

葉慕凜在李曜記完了這張圖紙後,給他設計的射擊方法非常簡單,他讓李曜回去歸納自己訓練中那些機甲跑動的規律,那些機甲的運動路徑都是一個個不同線條,如果少年在機甲跑到某個位置之前就能像他估計電池使用時間那樣,對於機甲的跑動估計得精確到分秒毫釐,再加上他對於機甲圖紙的了解,他的射擊精度自然會大幅度提高。

這相當於給了少年一雙洞察一切的“眼”,不只是空間上的還有時間上的。至於少年的“眼”看到了,他手中的射擊准度能不能追上他的眼睛,葉慕凜覺得少年以後有的是機會練習,而對於眼前這種等級的對戰而言,少年因為“眼”而得到的提高足夠收拾C級的小蝦米了。

而李曜自己在這種訓練成功了之後,又把它發揚光大,偷偷在朱門虛擬網中下載了螳螂的一些訓練數據,螳螂畢竟只是個C級進化者,他的資料卻不是什麼需要嚴格加密的資料。

李曜很容易就得到了他需要的信息,他對戰前倒數第二晚進行了大量的數據分析與總結,螳螂的跑動習慣投射在李曜腦海中,自然變成了一組組概率和數據——在對戰中,只要他知道螳螂現在的位置,他就能推測出未來幾秒內螳螂在各個位置出現的概率,那可不是想打哪兒就打哪兒嗎?

這麼多細致繁雜到變態的准備工作之下,螳螂不輸才叫沒天理。

可這其中那麼多門道都和李曜不能言說的能力有關,少年第一個想到的卻不是遮掩自己的能力,而是覺得自己做的那些事情大大違背了朱門的規則,也許他潛意識也知道,裴鈞是個好教官,但他也是朱門一分子,少年完全並沒有把握,他不知道裴鈞會不會因為他的行為而處置他。

李曜或許想到的還不是違背規則之後凄慘的下場,他第一反應就是,如果朱門知道了,他一定不能像現在那樣上星網了。

而少年並不想失去星網……和星網上的一切人事,所以他選擇了隱瞞。對於一個自己信任的人隱瞞事情真相,讓小小的少年覺得十分不安,所以他只是垂著頭,不敢看裴鈞的眼睛。

裴鈞哪裡能想到一場這種等級的對決背後竟然彎彎繞繞能扯出這麼多秘密,他的目的本來也不在這個,他見少年已經放松下來【他在懺悔呢,能不放松麼】,不像最開始那種全身崩緊的樣子,便將話題繞了回來:“軍師是朱門中門首的第一智囊。”

李曜有點困惑地抬起頭來,門首?智囊?那是什麼?

裴鈞看到李曜的反應一時無語,這小子,你說他單純吧,看他對戰裡那繁復縝密的模樣,不像個沒成算的人,結果他還真是什麼也不知道。

裴鈞也不打算再去解釋朱門的權力架構了,他直接說道:“他是朱門實際上的二把手,只在門首之下。”

他這樣直接簡單的解釋,李曜反而明白了,他點點頭,反正就是很厲害,連裴教官也惹不起的大人物。

教官這是想說他去鬥台組的事情?少年這才反應過來:“我明天會去鬥台組報道的。”他沒有不去的意思啊。

裴鈞神色卻有些陰沉:“你今天也在鬥台上對戰過了,危險嗎?”

李曜想想自己之前背負的那些壓力和螳螂最後“臨死反撲”,如果不是他一直在朱門十分謹慎,最後勝負生死真的很難說,少年神情嚴肅地點了點頭,當然危險。

裴鈞神色更凝重了些:“鬥台組比你今天經歷的這些還要凶險百倍!”

李曜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反應,比今天這種場景還危險,光是對付一個螳螂他其實已經竭盡全力,那他在鬥台組豈不是時時刻刻都要崩緊了神經?而且還不一定能真正保證自己的安全?

裴鈞見李曜終於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也再次交待道:“多聽少說,少做少錯,你是個新學員,他們一般不會太為難,但像今天這樣的襲擊你要做好准備隨時應對。”

李曜很嚴肅地點頭,也就是還是隨時可能發生衝擊的,他不招惹別人,卻不見得別人就一定肯放過他,看螳螂這家伙就知道了,鬥台組……也不知道會不會有這種家伙。

裴鈞交待完畢也不再多留李曜,他能幫李曜的已經都做了,軍師答應不注射藥劑,李曜也已經知道他自己的處境,剩下的一切都要看他自己的表現了。各人的命運都各人自己決定的,前面的路只能他自己去走一次才能知道是順途是歧路。

李曜向教官告辭自然是要回自己的宿舍,大概大廳那邊也是剛剛散去,一路上他偶爾能遇到一些看起來面生的少年,對方興高采烈地向他揮手招呼,李曜也一一回應了。

經過螳螂的事情,黑發少年深刻意識有個敵人其實挺煩的,你得花時間去留意對方的動向,怕他對你不利,又得費精力去收拾,否則一不留神可能你們的衝突就把你自己卷進了什麼別的事情裡。

那家伙也是個典型的反面教材,趾高氣昂嘴上不留德的人最容易招人恨,不知在哪裡就招惹了仇人,這些少年們見他贏了比賽這樣高興,何嘗不是因為螳螂平時得罪人太多,欺負過的人太多,太不得人心的緣故。

這些向他打招呼的少年,起碼大多數不會對他有敵意,別人主動向他問好,他自然也要回應,否則和螳螂那種簇自高自大的家伙也沒什麼區別,憑空給自己添仇恨這種事情——李曜現在特別討厭麻煩,當然要少做。

回到自己的房間時,少年終於長長松了一口氣,這種看似不費腦子的回應其實也很累啊,李曜不知道,這就是交際,人與人之間出於某種目的不得不進行的互動是一門復雜的藝術,少年剛剛學會第一課。

這半個月來他半點沒休息,都在為今天一戰做各種各樣的准備,連個喘息的時間也沒有,總算功夫不負有心人,最後贏了下來。

現在那種迫在眉睫的壓力消失,李曜躺在床上,覺得渾身輕飄飄懶洋洋的,他難得地放空自己的大腦,鬥台組什麼的等他起來了再想主意吧。

黑發少年像個回到母親子宮的嬰兒,放松而愜意,他特別享受大腦空空的這個瞬間,無夢無慮,真正進入了深度睡眠。

他醒來的時候,時間已經不早了,少年不知想到了什麼,迅速地起床洗漱,簡單地吃了點東西就直接上了星網。

他打開自己的個人界面,有點失望地發現“我已經買好冰糖葫蘆了”名字居然依舊暗著,他發送給對方的信息顯示已經送達,但葉慕凜尚未回復,顯然他是用別的終端接收了自己的信息,但一時上不了星網,所以才沒回復。

黑發少年一時間有些無精打采的,不過,想到自己贏了比賽,葉慕凜幫了那麼多的忙,自己還是應該第一時間告訴他這個好消息,好好感謝他才對!

少年坐在沙發上,開始寫起文字訊息來,自己怎麼贏的,贏了之後又是怎麼教訓不甘心的螳螂的,那家伙後來怎麼怎麼凄慘。又有許多許多人替自己歡呼鼓掌啦,連教官都表揚自己啦,少年歡快地一一寫在了訊息裡。

然而,想到了自己發給葉慕凜的上一個信息包,李曜撓了撓沙發,微微有點後悔,他發給葉慕凜的不只他在朱門聽到的許多消息,還有他在虛擬網裡收集到的許多信息,甚至還有他破解的疤三芯片裡的許多東西。少年自己打開疤三的芯片看過,裡面加密最復雜的東西是個他完全不明白的東西,一串莫名其妙的數字、日期和人名。

那個時候李曜就算做好了一切准備也不能肯定自己一定會贏,一定還能上星網,他想的只是,如果他真的消失在朱門,起碼這個世界上有人知道他曾經來過,知道他最後停留的地方,也許還會記得他。

這些朱門裡的東西也只是想告訴葉慕凜自己待過的地方是什麼樣的,疤三的東西也順手就塞了進去。

可憐的少年不知道,星網有個功能,叫定時發送。他要是早知道,現在也不必糾結了。而這世界上許多美妙的事情卻也正是因為各種陰差陽錯而來。

想了想,李曜還是決定把自己過去的事情也寫在訊息中告訴葉慕凜。他出生在一個叫回收站的地方【大霧……】,後來去了地下城,現在在一個叫朱門的地方……

唔,葉慕凜那麼聰明厲害,自己身上其實破綻很多的,在星網上這也不知道那也不知道,明明熊貓大帝和他一個年紀卻什麼都知道!也許葉慕凜早就猜到什麼了才教導自己的時候那麼耐心細致,不像熊貓大帝一驚一乍的吧。所以自己倒不如坦蕩一點,少年邊寫邊想著。

而寫得很認真的黑發少年卻從來沒想過一個問題,那就是葉慕凜的反應,他信任葉慕凜信任得那樣自然而然,竟然從頭到尾都沒擔心過這個。

也許……他潛意識裡已經知道了對方的身份?不然少年為何在訊息裡只字不提他要找的哥哥?少年那些若有若無的夢境裡其實已經昭示了一切。

普通人的夢境或許是大腦無意識的活動,但李曜的……從來不是。

少年的需要的也許是一個確認的時機,不,或許是一個讓他將一切綜合起來、將潛意識裡的認知喚醒,讓他真真正正意識到這一切的時機。

眨著黑色睫毛的少年認真寫著自己這些年的經歷,那些潛意識的大腦活動什麼的看起來離他還很遙遠。

然而寫完之後,李曜不像前幾次訊息那樣,都要讀上幾遍才肯給葉慕凜發出去,他這次急急忙忙就直接點了發送,好像生怕自己後悔一樣。

發送成功之後,黑發少年長長松了口氣,好像鼓起勇氣做完了什麼自己會猶豫膽怯的大事,然後……他有些發呆,好像也有點不太明白自己此時的反應是為什麼。

一陣急促的系統提示聲響起,充分表達了另一頭的急切,李曜這才從剛剛“完全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的狀態退出,他點開一看:“您的好友熊貓大帝請求好友會面,是否同意?”

李曜此時剛剛回過神來,直接點擊了同意。

不多一會兒,熊貓大帝沒出現在他面前,倒是系統跳出了兩條消息:

“您當前處於隱私保密條款保護的地點,好友傳送發生數據錯誤。”

“您的好友熊貓大帝請求視訊,是否同意?”

李曜一臉莫名其妙,數據錯誤了?他環視自己當前這個休息室才反應過來,好像當初他來這裡是葉慕凜領他來的,他能傳送似乎也是因為那個什麼“共享使用權”。後來跟葉慕凜對戰的那批人也不是傳送進來,而是從門進來的,所以這裡大概不允許熊貓大帝進行好友傳送?

那個數據錯誤是怎麼回事?

李曜在一邊茫然和困惑中點擊了同意視訊。

然後一個陰沉而充滿怨念的聲音說道:“你想死嗎?”

李曜抬頭一眼,眼前投影出一個倒吊的人頭,皮膚慘慘,翻著白眼,舌頭吐了老長,甚至還有幾縷鮮血汩汩而下,簡直叫人毛骨悚然!

縱然是見過真正血腥的黑發少年也駭得心髒狂跳,嘴唇發白!



☆、第 40 章

李曜終究是膽子大,又回想起這是在星網上的視訊投影,能有什麼可怕的,於是他定睛一看,咦,這不正是熊貓大帝嗎?

這種被惡作劇狠狠嚇一跳的情形,縱然是脾氣再好的人也不得不發火:“你搞什麼?!”

熊貓大帝這才把舌頭收好,把眼珠轉了回來:“哼!”

李曜一看,這家伙居然還是倒吊著的,那些淋漓的鮮血只是一些紅字的線頭:“你……這是怎麼回事啊?”

“啊啊啊,你混蛋!你那個地方不允許傳送為什麼不告訴我!我卡在半路上了!!!!”熊貓大帝倒吊著還不忘吼李曜幾句。

“噗……噗哈哈……”這就是所謂的數據錯誤啊,實在太搞笑了。

李曜找到熊貓大帝的時候,他正被倒吊在一個巷子裡的樹上,本人表情頗為凄涼,只是李曜一看就笑得差點倒在地上,好半天都沒能攢夠力氣直起腰來解救那個一臉悲憤的苦主。

咳,實在不能怪李曜笑點低,而是熊貓大帝的造型太奇葩,也不知道他是怎麼弄的,居然被一些奇特的紅色絲線吊在了樹上,更搞笑的是——他脖子以下的部位真的變成了蠶寶寶,白白胖胖圓滾滾的身體在絲線下扭動著。整個人就是一只被倒吊在樹上的蠶寶寶造型,還是一只表情豐富、時而抓狂時而悲憤的蠶寶寶。

還好這附近比較偏僻,沒什麼人路過,不然熊貓大帝一定更崩潰,他凄涼無助地說道:“笑夠了嗎?快點把我解下來啊QAQ”

李曜:“解下來有用嗎……你這個樣子……哈哈哈哈……”

熊貓大帝:(#‵′)

等李曜終於良心發現開始動手解救他的時候,才發現那些絲線也不知道是什麼材料,一根看起來很柔軟容易扯斷,但架不住裹在熊貓大帝身上的實在太多,他連扯帶拉費好好半天的勁才終於搞定。

李曜表示,整個過程中被解救者的鬼哭狼嚎大大拖慢了他的工作進展。

熊貓大帝"o((>ω< ))o":難道不是你要研究那個絲線的用途才慢下來的嗎?!

說來也奇怪,李曜把熊貓大帝身上那些絲線解開的時候,他居然脖子以下居然又恢復了正常的樣子,不再是蠶寶寶造型!看得李曜嘖嘖稱奇。

李曜睜大了眼睛看著熊貓大帝閃閃發亮。

熊貓大帝一臉警惕,根本沒給李曜開口的機會:“你想都別想!我被‘卡’一次就夠了!再也不跟你進行好友傳送了!”他一共就跟李曜傳送過兩次,上次是差點擠斷氣,這次是直接卡在半路上變成這種鬼模樣,這些都是他上星網以來最凄慘的遭遇!說起來都淚/(ㄒoㄒ)/~~

李曜一臉失望,他本來還想看看熊貓大帝還能變成什麼造型呢。

不過聽熊貓大帝說,他這種“卡”已經算好的了,有的人是真的卡成了兩個建築間連接的頂篷,親友團拆都不敢拆,據說那是近古地球時期的建築,屬於星網保護範圍,任意破壞要罰款的;有的人被卡成飛行器上的御流罩,在飛行器半空加速時差點被嚇出翔來;還有人被卡成了馬桶造型,關鍵是那天是“古地球文物展”,那個倒霉蛋直接被當成展品,星網上吃喝了也不用拉撒,天知道星網怎麼會想到把人變成那種東西的。

備注:以上幾例都曾獲選當年度“星網十大最倒霉人物”,影像和事跡還被無恥的星網管理局用作宣傳片……所以全星網的網民都知道【蠟燭】

總之,在“卡”人這件事上,全體網民簡直徹底見識到了來自星網的最大惡意。

星網“卡”人的理由千奇百怪,不過,多半是因為這些人的行為違反了星網的規定卻又沒嚴重到違法的程度,比如像熊貓大帝這種試圖傳送到涉及別人隱私地點的,就會“卡”在半路上。

星網:小懲大戒嘛,這也是為了讓大家長長記性,下次別再犯喲23333

李曜還好好安慰了一下這個倒霉的家伙,把責任都歸到了自己頭上:“好了啦,你也知道我什麼都不懂,我不知道訓練室不可以傳送的。”

熊貓大帝突然睜大了眼睛:“你在訓練室?機甲中心的訓練室?!”

李曜點頭:“是啊,別人借我用的。”在少年看來,這個訓練室是葉慕凜的地盤,共享使用權什麼的,只是葉慕凜借自己用用而已。

熊貓大帝先是瞪圓了自己綠色的眼睛,看著像兩顆圓溜溜的綠玻璃珠子,然後他張大了嘴巴,半晌才道:“啊啊啊啊!!!!!我不在的這十幾天你到底做了什麼!!!!!居然這麼好運!連機甲的訓練室都有人肯借給你!!!!!”

熊貓大帝倒是個知分寸的孩子,沒提出要去看看什麼的,畢竟那是隱私保護條約保護的地方,是別人借李曜用的,也不是李曜自己的地盤。

李曜想了想,好像熊貓大帝應該也知道葉慕凜的:“就是那天你讓我去星戰裡玩玩的時候認識的,他大概見我不太會機甲,那天在賽場上還教了我一會兒呢。”

熊貓大帝簡直對這只菜鳥的運氣淚流滿面:“我TMD怎麼從來沒遇到肯在星戰上教我的好心人……”然後他突然反應過來:“等等!等等!!等等等等!!!!”

“該不會你認識的這個好心人就是‘數字機甲’吧!”熊貓大帝雙手交疊在胸前,一副花痴少女狀,雙眼還閃閃發亮。

他這次之所以這麼著急上火地找李曜,就是因為他看到了星網新聞裡“數字機甲”和“冰糖葫蘆”不得不說的故事,還有好多個版本呢。不然他也不會在傳送之前因為太興奮而忽略了那個“禁止傳送”的警告啊淚流滿面……

李曜點頭:“是啊,”然後黑發少年又皺眉道:“他叫葉慕凜。”才不叫什麼“數字機甲”呢,少年不喜歡別人用什麼亂七八糟的代號來叫葉慕凜。

或者李曜只是覺得,代號什麼的總讓他想起葉慕凜說“他們喜歡的只是勝利”時的表情。

李曜自己也不過只真正贏過一場對戰而已,就是今天這場。

然而盡管只是一場,站在高高的鬥台上,他卻真正理解了葉慕凜說這話時的表情,那裡面三分自嘲也有三分寂寥。他只贏過一場就會有這樣的感觸,那贏許許多多場的葉慕凜呢?

那些只叫他代號的人,喜歡的也只是機甲帶給他們的勝利與愉悅,而不是葉慕凜這個人。他們不知道、或許也不關注這個人的喜怒哀樂,他們需要的只是這個人帶來的勝利榮耀。萬眾歡呼掌聲雷動或許才是真正的寂寥。

黑發少年心中是把熊貓大帝當成了朋友來看,他不希望熊貓大帝也那麼去看待葉慕凜,他不是“數字機甲”,不是個給觀眾帶來勝利的工具,而是一個活生生的人,是一個看起來冷漠但其實很溫柔的人,是一個對自己很重要的人。

熊貓大帝的反應卻是突然“嘶”地一聲倒吸了一口涼氣,然後傻帽一樣張大了嘴巴,好像晴天一道霹靂直接劈在了腦門上,他直接“定”在了原地。

好半天熊貓大帝才反應過來,他先捉急地左右打量了一下巷口,還好沒人路過,那就不用擔心別人聽到這個消息了【就算有人也早就走掉了好嗎】,他又打量著眼前的黑發少年,對這家伙的無知覺得很無語,但內心深處又覺得好習慣,真是淚流滿面……

眼前這眼神清澈、看起來軟萌無知的家伙好歹是自己認可的朋友,雖然對他的無知已經習以為常,但該告訴他的還是要說,免得他害人害己,為什麼自己突然有了一種責任好重大的感覺:“這個名字你一定不能跟其他人說,知道嗎?”

李曜看著眼前突然認真起來的熊貓大帝,原來這個家伙嚴肅起來也是有個正形的啊,只是葉慕凜的名字有什麼問題嗎?明明那天跟葉慕凜對戰的人都那麼叫他的呀。

熊貓大帝看著這家伙滿臉茫然的小白樣……真心覺得自己任重道遠,這家伙哪天被人拐騙了可怎麼辦喲,責任真是好重大!【霧好大的樣子……】

這一瞬間,熊貓大帝突然好理解自家大哥,有個要操心的人神馬的,擔心這又擔心那的,真是好麻煩好操心。他認真地叮囑李曜:“他很有名,很多媒體都想挖他的新聞,你千萬不要告訴任何人他就是‘數字機甲’,不然……”

熊貓大帝想到那幫無孔不入的媒體,打了個寒戰,什麼星原王牌接班人在聯賽前夕不好好備戰,反而跑來玩星戰,最後狀態下滑啦blablabla……

要是最後星原贏了,葉慕凜表現出色的話還好,要是發生了點什麼意外又有這種新聞,以葉慕凜得罪人的本事來看,媒體一定會把責任全推到他頭上!

熊貓大帝連忙搖頭甩掉那些可怕的聯想,他們家全家都是鐵杆的星原迷,這種可能動搖戰隊表現的事情他可不希望發生!

李曜好像也知道了問題的重要性,點頭承諾道:“我只跟你說過,沒跟其他人說。”星網上他熟悉的也沒別人了。

看到李曜這麼鄭重的承諾,熊貓大帝剛剛擔憂的事情總算可以放一放,但這種知道了一個重大消息又不能八卦的感覺好難受啊,唯一的知情人只有他身邊帶來驚人秘密而懵懂不知的家伙了。

熊貓大帝戳戳了李曜:“哎,你真沒聽過……咳,那個名字?”

李曜搖頭,他還是從他們上次對戰的那幫人那裡聽說的,之前從來不知道這個名字。

熊貓大帝左右看了看,有些抓耳撓腮,要是八卦起來不小心說出口被別人聽到怎麼辦,那不是害了自己的雙重偶像嗎?咦,有了!

熊貓大帝得意地催促道:“快快,點開音訊,選擇‘單獨錄入’,這樣別人就聽不到我們說話了!”

在熊貓大帝一個勁兒的催促和示範之下,李曜總算和他建立好了他人沒辦法聽到的音訊對話,熊貓大帝為了防止別人竊聽,還用他大哥的權限加了幾重密,天知道那是人家用來進行重大商業洽談時防間諜用的,他這陣仗,搞得跟什麼機密情報交換似的。

李曜無語地看了他一眼……這種明明對方就在自己身邊,還要開音訊的感覺好蛋疼。

熊貓大帝卻顯得十分興奮,得意地翹起尾(yi)巴:“我真是聰明絕頂吧,想到了這麼好的主意。”

李曜有種想捂臉說自己不認識這個人的衝動:“你這麼干……到底是想說什麼?”

熊貓大帝得意地一叉腰,仰天狂笑道:“你這個無知的小白,讓我來拯救你吧!咳,我先從科普我偶像的事跡開始!”

然後李曜這才知道,原來葉慕凜就是那個海因裡希杯的冠軍……

他驚奇地道:“我看過那場比賽的投影的!”當時那些人還嚷著為了啟明星什麼的,對曙光星好像不是很待見,難道他真的在啟明星上?黑發少年突然有點不確定起來。

熊貓大帝點頭說道:“那當然了,那場投影已經成為經典之一了,好多地方都反復播放的。不過,你肯定沒看賽後的新聞發布會吧。”

李曜搖頭。

熊貓大帝一拍巴掌說道:“我就知道,像你這樣的機甲和星網雙重小白,怎麼可能去關注那個發布會。”

李曜:……

於是熊貓大帝就速度在星網上搜索了當時那場新聞發布會,兩個小少年坐在路邊頭挨頭地看起投影來。

【……

“叫什麼?您叫什麼?冠軍閣下,至少告訴我們這個吧!”

“葉慕凜。”】

然後虛擬形像徹底消失,投影也結束了。

兩個少年都因為各自的原因半晌無言,熊貓大帝一臉粉紅泡泡,顯然是沉醉在偶像的氣場中,李曜皺著眉也不知在想什麼。

還是熊貓大帝率先打破了沉默,一臉以之為榮的表情:“怎麼樣?我偶像很酷吧!”

李曜托著下巴看了他一眼,有些苦惱地轉過頭,明明葉慕凜平時不是這個樣子的,不過,聽聲音、看身形又很像,他到底是不是這個海因裡希的冠軍啊。

李曜有點猶豫地說到:“但他平時不是這個樣子,我不是特別肯定他們是一個人呀。”

熊貓大帝:“呃……”對哦,這個名字只是個發音而已,萬一只是發音一樣那就太OTZ了……

不過,熊貓大帝畢竟見多識廣【相對也僅相對於李曜小盆友而言……】,他一拍李曜:“不會的,要想名字發音一樣,駕駛機甲還都那麼牛逼,怎麼可能啊。‘數字機甲’可以和巔峰表現的‘齊雲’戰得不相上下,你要知道‘齊雲’可是星戰王者,公認的已經擁有戰隊一流選手水平,那可是星戰裡的十二戰神之一。他們倆一定是一個人,沒跑的!”

李曜點點頭,突然又笑起來,覺得自己也太傻了,其實是不是一個人很重要嗎?他認識的是現在這個在比賽裡教他步法,借他訓練室,還幫了他好多好多的葉慕凜,自己白糾結了。

熊貓大帝不知道李曜的超脫,只是他在說服了自己葉慕凜和“數字機甲”是同一個之後,就星星眼、一臉夢幻狀地說道:“我真沒想到,我的兩個偶像居然是同一個人!嚶~”

李曜拍了一下他的腦袋,一臉嫌棄:“喂,你的樣子好丟人!”

熊貓大帝一臉抓狂:“啊啊啊啊啊!!!你還敢嫌棄我!!!!你認識我偶像居然不告訴我!!!!!!”現在星網上,“數字機甲”都快和“冰糖葫蘆”這個詞綁定了好嗎?要不是這個原因,他甚至都不會知道自己身邊這個家伙居然會認識“數字機甲”!

李曜一臉無語:“你那個時候不在星網上,我想告訴也沒法告訴你啊!”

熊貓大帝:T^T他被大哥抓去補習了……半個月沒能上星網,嚶嚶,居然錯過了偶像和旁邊這家伙勾搭成奸的過程【←_←】,媽蛋啊!旁邊這小白明明是他很認識的,偶像也是他先喜歡上的QAQ……想多了都是淚……

但他很快振作了精神:“你和他很熟對吧,趁機向他介紹下我唄,嚶,好想和偶像面對面啊!”想想就好激動!

這個李曜現在也愛莫能助了,他一臉歉意:“他最近很忙,好像上不了星網,我也只能訊息聯絡他。”

熊貓大帝一臉遺憾,很快反應過來:“應該是在備戰聯賽封閉訓練呢,他真是好厲害,居然第一年就進入了星原的聯賽大名單!”

他看了一眼旁邊一臉小白樣的李曜,嫌棄地解釋道:“大名單就是最後會參加比賽的候選名單,雖然不一定真正能參加比賽,畢竟最後名單要根據臨場的戰術和表現做微調的,但能進入這個大名單已經很厲害了,他才是第一年進星原,還是個戰隊新生呢!”

李曜心有戚戚焉地點頭道:“那是真的好厲害。”新生神馬的,他也是啊!他光是對付螳螂這麼一個同是新生的家伙都這麼費勁,更別說像葉慕凜這樣去跟那樣資歷更老的人競爭了。

熊貓大帝忽然嘆了一口氣:“可是這樣一來,他就要缺席星戰決賽了,好可惜啊。”

李曜:……

葉慕凜平時星戰的比賽一點也不在意,還讓李曜去練手玩,星戰的決賽什麼的,想來他也不會在意的吧。

熊貓大帝蔫蔫地說:“好希望偶像大人他拿下星戰、海因裡希、左寧、聯賽、輝耀寰宇、戰神……所有的冠軍都是他的多好!那就是真正的大滿貫了!歷史上還沒人做到呢!唉,眼下星戰決賽就不能參加了。不過也沒辦法,每次賽程安排,星戰決賽都是在聯賽之前的。”

李曜:“……他不會在意星戰的吧。”

熊貓大帝看了李曜一眼:“應該吧,他第一次參加比賽就拿了海因裡希杯,怎麼還會看得上星戰。可是……星戰是全聯邦人數最多的機甲比賽,也是真正屬於所有人的比賽啊。”

李曜有點不太明白,為什麼眼前的熊貓大帝看起來有些失落的樣子。

熊貓大帝聲音低沉地說道:“不是每個人都有駕駛機甲的天賦的,每年好多人去戰隊報名,大多數人都會被告知沒天賦不能駕駛機甲……所以大家才喜歡玩星戰啊,因為這裡每個人都是公平的,只要你努力,就可以駕駛機甲,玩好機甲!”

李曜想到進化者的說法,進化者在朱門中天然優越的地位不正是因為他們可以駕駛機甲嗎?他一時也沉默下來,外面的世界也是這樣嗎?因為一個人生來是不是進化者就輕易地決定這個人的位置和地位。

大多數人和李曜一樣,生而注定不能駕駛真正的機甲,這簡直像是天生的詛咒與枷鎖。

然後熊貓大帝拍了拍李曜的肩膀:“所以你有這樣的運氣可以得到我偶像的指點,必須要珍惜啊!”

李曜看到眼前這個一臉代葉慕凜教育自己模樣的少年,突然覺得好無力,嚴肅認真,深沉哲思什麼的,一定都是自己的錯覺!這家伙其實就是想說一定要好好珍惜認識葉慕凜的機會吧!

熊貓大帝隨即一拍他自己的額頭:“糟糕了啊,我們以後還是會經常談到我偶像的,總不能每次都這麼音訊吧,要是不小心說漏嘴就糟糕了!”

這點李曜倒是同意,葉慕凜那個新聞發布會好像真的把媒體得罪得很慘的樣子,最近的黑發少年太能體會“寧可得罪君子,不能得罪小人”了。光是個螳螂就那麼麻煩……葉慕凜這個,好像更難搞定的樣子。

李曜完全不知道媒體的威力,只是單純覺得那麼多人,“處理”起來一定比收拾螳螂要麻煩,光是想想他都替葉慕凜覺得頭大。熊貓大帝的擔憂不是沒有道理的,恩,這家伙偶爾還是靠譜的。

然後不靠譜的就來了——

熊貓大帝一擊掌:“這樣,我來想個稱呼吧!”

李曜來不及阻止,熊貓大帝就低頭嘩嘩開始翻閱起星網上的報道來了:“唔,你的代號叫‘我不想吃冰糖葫蘆了’?我的偶像叫‘我已經買好冰糖葫蘆了’?”

熊貓大帝羨慕嫉妒恨地看了李曜一眼,嚶嚶,要是偶像先遇到的是自己,沒准也偶像會用“熊貓”來調侃一下、然後取個跟“熊貓”相關的代號呢【……你想太多了騷年】。

然後熊貓大帝對“好命”的李曜說道:“唔,既然都是葫蘆?就這麼愉快地決定了,大葫蘆是我偶像,小葫蘆就是你了!可以和我偶像同名啊,看我對你多好!”

李曜簡直OTZ……

熊貓大帝無視李曜一臉崩潰的表情,一搭他的肩膀:“唔,小葫蘆你也可以叫我熊貓呀,很公平的!”

槽點簡直不能更多了,熊貓什麼的能和大小葫蘆比嗎?

然而,無論李曜如何不滿意這個代號,事已至此,熊貓大帝看起來主意已定,李曜看起來完全不像能改變他主意的樣子……於是,節哀吧。

跟一個正常的同齡人玩笑打鬧時間總是過得很快的,李曜還沒怎麼繼續今天的學習訓練時間就已經很晚了,熊貓大帝那頭家人已經在催促他下線,李曜也跟他揮手道別。

熊貓大帝臨下線之前還狠狠威逼了李曜一番,要是“大葫蘆”上線,務必要告知他一聲,否則他就把李曜“小葫蘆”的代號傳播得滿星網都知道。

李曜無奈地應了,然後他一個人漫無目的地在星網上游蕩起來,少年暫時也不打算繼續學習訓練了,今天好不容易結束了一場對戰,略微休息放松一下,明天還要去那個“鬥台組”報道,怕是又有一場硬仗要打,少年也不禁大人樣地嘆了一口氣,這個朱門的日子真不好過。

想到“鬥台組”,李曜也沒了再繼續閑逛的興致,還是先下線好好休息吧,為了應付明天未知的挑戰,養精蓄銳是必須的。

與此同時,另一顆星球上,葉慕凜剛剛結束自己一天的訓練,他同自己那些隊友略微點頭道別就回了自己的房間,他的隊友們倒還很詫異,這家伙……今天居然出現了失誤啊!而且結束得好早,有什麼著急的事情嗎?

葉慕凜來不及衝洗休整就打開了通訊儀,看到上面顯示新的星網訊息時,他先是長長松了一口氣,然後點開一看,果然是李曜的訊息,葉慕凜自昨天起就忐忑不定的心神總算才真正寧定了下來。

他一時有些啞然,原來自己居然這樣擔心嗎?明明知道阿曜一定會有驚無險的,卻還是怎麼也放不下心來。

仔細認真地讀了一遍,不禁笑了起來,小家伙干得不賴嘛,倒真是如他所料的有驚無險了。

看到李曜後面那些糾結的“自我坦白”,葉慕凜再也忍不住,低沉地笑出聲來,這個小家伙的反應真是……他是不是終於意識到了什麼?看這樣子,大概就算沒反應過來也差不多了,只可惜……不能當面看到阿曜糾結為難的樣子。

星原戰隊的條件當然不是李曜在朱門能比的,這裡房間寬闊明亮,景色優美,就是為了方便建立機甲訓練場而略微閉塞,內部條件卻是非常優良的,有家政服務機器人,各種設施也十分齊備,所有的隊員根本無需為生活瑣事操心,但卻沒有星網虛擬艙,這也是戰隊慣例,封閉訓練中,上星網是不允許的。

葉慕凜偶爾給李曜回訊息也頗為費勁,得到戰隊協理那裡去借虛擬艙,所以他每次也只是簡短回個訊息就下來,他開通了星網的另一項“尊享版服務”【絕逼是星網高級VIP……】,李曜的信息倒是可以通過自己的通訊儀來接收。

不過,想到李曜的前一條訊息,葉慕凜深深皺眉,他實在不知道,李曜這麼點年紀,是怎麼在朱門裡搞到那些東西的。

葉慕凜這麼些年費了許多功夫也收集到了一些朱門內部的資料。但他昨天越是整理李曜給的東西就越是驚訝,除了稍顯雜亂沒條理之外,內容的真實性和他手上的資料一印證,根本半點也不用懷疑,這些東西一定是真的,葉慕凜還用它來糾正了一些自己手上現有的消息。

李曜收集到的資料,光從數量上來講已經比快得上葉慕凜手上一個小隊的收獲了,更別提這個內容和質量上竟然還覆蓋了一些葉慕凜自己也沒能查到的範圍,正好彌補了他手上材料的不足。

只是,想到李曜每次在星網上溜達時那個奇怪的信號,葉慕凜覺得自己還是有必要好好了解下這小家伙在虛擬網上到底是個什麼水平,免得他下次再干出什麼讓自己措手不及的事情來。

此時,他的通訊儀響起,葉慕凜點開,馮若的影像被投放了出來:“閣下,最近的消息顯示,大魚都奔著港口去了。”

葉慕凜點頭,這點早在他的意料之中,星戰決賽要開始了,對那幫聯邦蠡蟲來說,當然是盛宴開始,可以饕餮的信號。葉慕凜只說道:“名單。”

馮若很快傳了名單過來:“目前有意向的人都在上面了。”

葉慕凜大致瀏覽了一下,他的目光掃過那一個個顯赫的名字,徑自落在了幾個眼熟的上,很好,他要逮的大魚已經迫不及待作死地蹦跶起來了,倒不用他費力再去下餌。

葉慕凜問道:“加亞家族聯絡的情況怎麼樣?”

馮若點頭道:“不出您的預料,對方已經答應加入我們的行動,他非常有誠意,您看看這個。”她向葉慕凜傳了另一樣東西。

葉慕凜一掃,連他看了都十分驚訝於對方的大手筆,難怪馮若要說“非常有誠意了”,居然是這個!不過這也是應有之意,既然已經答應叛出朱門充當接應,要是再矯情就太不像那家伙的作風了。果然是個徹頭徹尾的賭徒,一旦壓了注,一定會把身家性命都全部壓上,要輸就輸個傾家蕩產,要贏也贏個滿盆滿缽。不過,這次也算他識相,不枉自己念在相識一場而拉了他一把。

葉慕凜很快向馮若下達了命令:“讓加亞家族的人也去那裡,留心一個叫李曜的孩子,盡快把他安全送出來,記住,盡快!”朱門始終是不安全,自己的網一旦收起來,那裡立刻會成為風暴中心,誰知道會發生什麼,還是走個正常途徑把阿曜接出來的好。

馮若有些詫異,李曜?那是誰?怎麼閣下還要從裡面撈人出來?

葉慕凜:“星網訓練室,你見過的。”

馮若腦海裡浮現起一個黑黑的瘦小少年的影子,還有那出奇悅耳的聲音和十分敏銳的計算能力,原來這個小家伙叫李曜?原來是那個地方出來的,怪不得閣下這麼重視他。也許當時結識那麼個小家伙的時候,閣下就已經想到更遠處了。

馮若心中越發對葉慕凜恭謹敬佩起來,縱然年紀不大,也已經可以看出來將來獨當一面、運籌帷幄的風采了,起碼這種伏線千裡的手筆,她是怎麼也學不來的。

葉慕凜見到馮若那副仿佛已經明白領悟的表情,就知道自己該埋的伏筆已經埋好。馮若並不能完全算他的人,葉慕凜正好借她之口,把自己和阿曜“結識”的合理性轉達給想聽之人。

馮若恭敬地領了命令,自去聯絡雷歐·加亞,把李曜的影像資料發給他。

葉慕凜沉吟了一會兒,此時阿曜暫時安全,加亞家族的人又已經趕去,那麼原來准備的“非常手段”倒是暫時用不上了。那個方法太冒險,一個不好就會打草驚蛇連累阿曜,原來也只是以防萬一。

他怕阿曜對戰輸掉而朱門又規則殘酷,自己現在又困在戰隊不能趕去,那是無奈之下才不得不走的一步險棋,現在看來完全可以暫停。

葉慕凜迅速用一個特殊的儀器輸入了一串指令,順便將李曜資料中更新的地圖也發了過去:“行動暫時取消,原地待命,地圖已更新,注意隱蔽。”

而布置完這所有的事情之後,葉慕凜卻並沒有停手的意思,他沉吟了一陣,既然小家伙都能這麼給力了,他當然也要不負所望,讓阿曜的資料好好發揮作用才行。葉慕凜儼然忘記了李曜給他資料只是告知他自己在哪兒,而不是讓他這麼去“發揮作用”的。

葉慕凜可沒管那麼多,或許他覺得自己的意見就是李曜的意見,完全不必區分清楚。

他很快在通訊儀上找到一個叫“霍景辰”的名字,撥了過去。

對方沒過多久就迅速接了起來,那是個和葉慕凜差不多大年紀的年輕人,或許還要年長一些,黑發黑眸,英俊逼人,偏偏笑起來卻讓人覺得十分親近。

但葉慕凜覺得對方比其伯父還是差了幾分,雖然霍景辰也表現得言笑晏晏十分親近,終究閱歷未夠,葉慕凜還是察覺到了對方眉梢眼角來不及掩飾的一抹驚訝。也是,雙方雖說是世交,但葉慕凜卻不像個會主動聯絡的人,霍景辰當然難免訝異。

不過,若是霍景辰的伯父來,那只老狐狸會笑得如沐春風讓你覺得彼此是失散好多年的至親一般,轉頭把你賣了你還會感激涕零對他感恩戴德。

葉慕凜到時候別說察覺對方的情緒了,光是說話周旋打機鋒就得費盡心力,不過,這不也正是他直接聯系霍景辰的原因麼?霍家現在管事的人裡頭也就這麼個嫩點的,不找他找誰。當然,他同霍景辰也算是點頭之交,這麼聯絡在世家交往的條例中也並不算太過突兀。

霍景辰家教良好,崇尚禮儀,他倒是率先開口問候了:“慕凜,好久不見了,你聯賽進了大名單,還沒來得及說恭喜呢!”

葉慕凜說話卻十分簡潔,直入主題:“多謝!我是有事相求。”

霍景辰縱然已經習慣了葉家人說話直來直去、不喜客套的方式,也還是小小的詫異了一下,隨即又反應過來,無事不上門,這似乎也是葉家人慣有的方式。

兩家交情在那兒擺著,同他們打交道也沒必要繞什麼圈子,不過該下的坎兒還是得下:“你說笑了,我們兩家的交情,說求不求的就太見外了,有什麼事你盡管說,我一定盡力。”

葉慕凜當然知道霍景辰的言下之意,他說的是“我一定盡力”,如果辦不到那只是他個人的能力不足,同葉霍兩家的交情可沒什麼關系。

政客就是彎彎繞繞、語言圈套什麼的十分煩人,但葉慕凜卻沒接話去打什麼機鋒,因為沒這個必要。他只低頭操作把資料發給了霍景辰,想必,看到這個東西之後,霍景辰一定會“盡力”的。

霍景辰沒有關閉通訊,只點開那些資料一一查看,這些東西整理得十分細致條理分明,然後不過幾瞬,他的臉上就顯出震驚的神色來,這是啟明星上的!這些線索樁樁件件聯系起來……霍景辰突然真正明白了葉慕凜把這份資料交給他的用意,整個聯邦再找不出第二家更需要這份資料的!

霍景辰臉上這才帶出了幾愧意,別人這哪是有事相求,分明是把好事送上門!也是霍景辰年輕,若是他的伯父在,肯定更能判斷出,整個聯邦也找不出第二家更能用好這份資料的。

霍景辰點頭道:“行賄、收賄、走私、洗錢、基因實驗、非法拘禁、謀殺,恐怕還不止。”然後他正色對葉慕凜說道:“實在不知該怎麼說,我只能先道一句,多謝了!”

自從十多年前那次大災難之後,霍家的勢力就已經完全被排擠出了啟明星。霍家是個龐然大物不假,啟明星很小也不假,然而,對於霍家來說,啟明星是個意義完全不同的地方,那是霍家起源之地、根基所在,當年在那裡被迫下台,絕對是霍家歷史上最大的恥辱。

這十多年來,霍家在外人看來再怎麼如日中天也不能掩蓋當年他們在啟明星處理不當以致最後被逐的事實,葉慕凜這份資料實在意義太大,運作得當,不只可以令霍家重回啟明星,而且將會令聯邦高層大洗牌……後年又是大選之年,有的人恐怕是真的要栽了。

葉慕凜這份禮實在太大,大到霍景辰已經不能自己托大、代表霍家說什麼了,他只能說一句感謝,更多的東西恐怕還要自己的長輩來同葉家的長輩交涉。

葉慕凜見他看得差不多也直接說道:“不必,我所求的的確就是這件事,霍家能處理就好。”

霍景辰心中一動,都說葉家獨子流落在外、幾年前才找回來,看葉慕凜這麼個態度,莫非……

霍景辰搖頭。算了,那是葉家的隱私,再怎麼世代交好,涉及世家陰私之事,還是最好謹慎,以免幾十代交情毀於一旦。而且看葉慕凜做事的手段,這種人不想叫人知道的事情,最好還是不要知道比較安全。

政客就是這點好,永遠能准確地審時度勢,做出最符合利益的判斷。

葉慕凜現在已經進入霍景辰個人的“絕對不可以得罪”和“必須要拉攏”列表,而且排名還相當靠前。

無論如何,霍景辰口上都得有所表示:“這是份大禮,回頭我告訴了長輩再看怎麼跟你商量這件事。”

葉慕凜不知霍景辰心中那些亂七八糟的思緒,他只補充了一點:“不過到時候,我還另一事相求。”他看一眼霍景辰道:“放心吧,舉手之勞,一定不會讓你難辦。”

霍景辰對葉慕凜的大禮很是感激,既然不是什麼難辦的事,先應下又何妨,在霍家人看來,講究謹慎和看重恩義是完全不違背的兩件事。

雙方完成了初步交涉後就彬彬有禮地道了再見。霍景辰急著回去聯系自己的長輩,事情重大,縱然是作為霍家未來的接班人之一,霍景辰在這件事上也絕無可能獨自處理。

至於葉慕凜……唔,他把他家阿曜的訊息又翻出來讀了一遍。

黑發青年神情從容,唇邊還有愉悅的笑容,好像剛剛為許多個龐然大物撒下天羅地網的人根本不是他,仿佛即將由他一手掀起的腥風血雨滔天巨浪完全及不上他手上那些幼稚語句的半點重要。

被葉慕凜這種凶殘人物放在心中惦念的小家伙正睡覺,睡得十分香甜,看起來有點沒心沒肺,夢境裡也不知道有沒有出現他心心念念的哥哥或者葉慕凜本人。

而今夜,青年的羅網又收緊了一步,被步步緊逼的大魚們當中,會不會有幾只預感到了暴風雨臨近而難以入眠呢?

一切很快將開始,一切很快也將結束……



☆、第 41 章

李曜一大早起來,略微吃了點東西,就在通訊儀上收到了鬥台組發來的報道通知。他“裝備”妥當就按照通知上的指示找到鬥台組門口,然後又按照指示聯系了他的“臨時保護人”,告知對方他已經抵達門口了。

李曜也覺得很奇怪,為什麼叫“臨時保護人”,而不是叫聯絡人,領路人什麼的。這個鬥台組,從一開始的通知裡都透著股陰森詭異。

李曜就在門邊等候著,靜靜打量著這個地方,雖然不知道這個地方如何危險,那通知裡又怎麼處處透著怪異,但起碼從這個角度看過去,這個鬥台組還真不賴,或者應該說相當震撼。

鬥台組位置在重力廳旁邊,這是水平距離來看,而從垂直距離來看,重力訓練廳大概能占上十幾層,鬥台組卻是將這些層數全部打通,你絕不會想到自己會在地下見到這樣高闊的布局。

李曜此時站著的地方大概是鬥台組的高處,正好可以眺望底下那些忙碌的工程師、機器人還有機械臂,此時他們就像忙碌的蜜蜂一樣圍著那個高大冰冷而精密復雜的東西忙上忙下。

是的,那是一架真正的……機甲。

這也是少年李曜第一次見到真正的機甲。這個機甲長得很像朱門虛擬訓練中用到的“橫風III”,至少上半身的結構完全吻合,比例十分協調,在李曜的角度,並不能看到這個機甲的下半身,想來也應該符合“橫風”系列的特點,相當敦實穩重才對。

這個機甲身上,每個部位的解剖圖他都牢牢地記在腦海之中,此時的影像卻依舊讓少年覺得十分奇妙,好像自己腦中那些記下來的圖紙線條一寸寸隨著他的目光化作了實物。

少年的目光流連在機甲打開的背甲,那裡有推進引擎、那裡背部的能源回路、地裡是防護罩啟動裝置……

那些金屬部件流暢的線條在燈火下反射著光芒,這光芒不似李曜在虛擬系統中見慣的那種圓潤明亮,反而顯得十分鋒利刺眼,或許這就是真實與虛幻的差別,明明視覺神經告訴你這是一樣,但你就是知道,不,他們不一樣,天差地別,一個是真的,一個是假的。

李曜忽然理解了為什麼那麼多人為它著迷為它痴狂,哪怕不能真正駕駛這個金屬巨人也一定要在星網中實現心願。

少年靜靜站在玻璃邊上,直視著那個金屬背影,人類同它相比,那麼渺小,脆弱得好像小蟲子,只需要他醒過來輕輕抬腳就能碾成碎末。

這對於人類來說高闊得需要努力仰視的穹頂,對於這個金屬巨人卻仿佛舉手投足間就能碰到,好像這廣闊得幾乎看不到邊際的大廳不過是一個房間罷了,絲毫不顯看不出大廳的高曠遼遠來。

“要想征服星辰,先從成為機甲師開始……”黑發少年喃喃念著這句話,直到此刻,他才明白友人這句話的真正意義。

廣袤的宇宙對於人類來說何其浩瀚無邊,也許只是在宇宙邊緣眺望那些黑暗與星塵,想像著宇宙中可能發生的各種各樣可以的危險,想像著在一邊黑暗死寂的真空中漂浮都足以讓渺小的人類望而生畏。

然而,當你凝視著眼前這個金屬巨人時,你卻仿佛獲得了和它一樣的力量,如果你能像它一樣強大,如果你能擁有它的力量,如果你能徹底駕馭它,那些曾經害怕恐懼的都會通通消融!

如果你已經有了這樣一個金屬巨人,能夠戰勝各種各樣的危險,應付各種各樣的挑戰,為什麼不去宇宙最深處看一看?看看那些最危險的地方、最美麗的景致、最玄奧的存在,抵達那些從未有生命去的方向,做盡前人未曾做過之事,人生如此,何等快事!

曾經這宇宙的廣博無邊有多令人害怕彷徨,有了機甲這樣的力量,那廣博無邊就有多令人興奮狂熱。

那是一種凌駕一切、而人類卻有希望可以駕馭的力量!那一種賦予人類脆弱的靈魂肉體強大屬性的力量!那是一種一旦擁有、你便會覺得可以征服星辰的力量!

誰能不贊嘆?誰能不跪倒在它的腳下膜拜?

小小的少年凝視著那金屬巨人,黑色的眸子中深深烙印下那巨大的背影,他的瞳孔深處,幼年時在播放儀上見過的熠斷星辰、在星網上看到過的絕美星空仿佛都在一一回放。

“怎麼?難道非進化者也想駕駛機甲?”一道嘲諷的聲音冷冷地問道,這聲音聽起來像那種薄薄的利刃,飛起來又快又狠,毫不猶豫削向敵人的痛處。

李曜回頭一看,來人是個高挑的少年,一頭蜷曲的棕發扎在腦後,淺綠色的眼睛讓他看起來顯得很是高傲冷淡,本來十分俊秀的面孔,卻因為一道可怕的傷口從額頭劃下,甚至劃破眼皮、鼻梁、直到嘴角,就像一張美麗的紙質照片被撕成兩半又拙劣地拼合在一起般,十分駭人。

但黑發少年仿佛不甚在意對方的樣貌,或許是在回收站養成的習慣,在那裡人與人之間更多地通過聲音甚至是氣味來區分彼此,他覺得自己見過的最好看的人是葉慕凜,其他的人小小的少年實在說不出什麼美醜來。

黑頭發黑皮膚的瘦小少年只是相當淡定地點頭回答道:“是的,我想駕駛機甲。”

李曜的反應很平淡,無論對於菲爾斯的話,還是對於菲爾斯的臉,他保持著這種渾若無事的平淡,也正是因為這種平淡倒是令菲爾斯高看了他幾分。

不過,菲爾斯出口的話依然說不上友好,語聲中依舊嘲諷滿滿:“哼,那你可算來對地方了,我叫菲爾斯。”然後他放低聲音陰陰地道:“希望你以後不會後悔才好,小鬼。”

然後,他們身後的金屬牆上突然裂開一道大縫,菲爾斯露齒一笑,那道傷疤就仿佛活過來一般蠕動著,顯得格外猙獰可怕:“歡迎來到鬥台組!”

李曜點點頭,仿佛根本不知道對方下馬威般的潛台詞。

菲爾斯就領著李曜一步跨了進去,少年最後一次回頭看了一眼那高大的金屬巨人,隱隱看到一個長方形的金屬盒子被塞了進去。

下一瞬間,身後的門瞬間閉合,遮斷了身後的景像,而李曜的神經瞬間崩緊,這裡有什麼不太對勁兒的地方!

菲爾斯的神情卻悠然自若,仿佛沒有看到他身邊李曜渾身豎起倒刺的模樣。

李曜卻神經崩得緊緊的,他在一樣一樣地排查,到底是哪裡不對?明明是和朱門其他地方一棟一樣的金屬通道,他身邊的菲爾斯渾身肌肉放松,步態從容,沒有攻擊意圖,沒有攻擊傾向,這些走廊中也不像有埋伏……

但隨著他們越往前起,李曜抑制不住地越來越緊張,到了第一扇門面前時,他甚至已經能摸到自己皮膚上一粒粒細小的雞皮疙瘩!

他知道的,這是自己的潛意識在示警,好像野外生存的幼獸憑直覺能夠感覺到危險!李曜覺得自己仿佛一步一步地在走進某個可怕巨獸的腹中,那可怕的危機感壓迫得他快要失控!

李曜腳步一頓,他已經在思索掉頭跑出去的可能了,然而下一瞬間,菲爾斯已經刷開了通道大門,見到李曜這樣的反應,他只哼了一聲,倒沒再開口說些什麼嘲諷的話了。

而李曜也終於知道自己腦海中那根弦越崩越緊、緊得幾乎快要崩斷的原因,此時門已經打開,那一切再也遮掩不住——

血腥味、鋪天蓋地的血腥味、意味著危險與殺戮的血腥味徹底地將少年淹沒,他的眼前一片血紅,那血腥味激起的神經警報強烈得簡直快令他大腦崩潰!

菲爾斯再次露出一個可怖猙獰的笑容:“准備好了嗎?”

話音剛落,菲爾斯根本不打算聽李曜的回答,就一把抓過他的手腕摁在刷卡的掃描儀器上,滴地一聲掃描之後,李曜第一次在朱門裡聽到了系統的聲音,帶著種冰冷刺骨的金屬感:“用戶G6-782LY,鬥台組注冊完成,警告:請保管好通訊儀。”

然後刷地一下,李曜眼前投影出一個小小的黃.色光屏,上面用文字再次顯示了系統剛剛播報過的話,只是那句“警告”用的是紅字,黃底紅字,刺得少年眼睛生疼,再加上這門後令人窒息的血腥味,李曜只覺得自己心髒跳得非常快。

無論是他第一次聽到的系統聲,還是第一次看到的黃底紅字,朱門這迥異於平時的做法都在暗示著這個地方十分危險。

現在,他的直覺,裴教官的警告,菲爾斯的提示,還有朱門的提示,一切的一切也都在明確告訴他這一點,前方有巨大的危險。

李曜幾乎是好半天才強行命令自己冷靜下來。

在地下城生活多年,他敏銳的嗅覺幫了他無數次,這微微的鐵鏽味在回收站謝謝意味著受傷,而受傷等於死亡,這是死亡的前兆,往往也是更多殺戮的開端。

在回收站生存下來的每個人都知道要如何避開這味道,少年也不例外,這幾乎已經成了他們的生存本能之一。

那黃底紅字的“警告”也一直在他眼前揮之不去,李曜一邊在苦苦同自己的本能做鬥爭,一邊努力地思索著,為什麼要保管好通訊儀?這裡面有什麼玄機嗎?

李曜咬緊牙關,握著拳頭,一步一頓地向前走著,明明眼前的步置陳設和朱門其他地方絕無二致,李曜卻莫名覺得這裡的每一件東西都在散發著強烈的血腥味,好像每一樣東西上都浸透了死亡,好像每一個轉角都可能再次彈出那個刺眼的“警告”光屏。

李曜慢慢地調整自己的呼吸,放慢速度,加深呼吸速度,此時,他簡直像整個人浸在血液中一樣,那血腥味在他的腦海中盤旋不去。漸漸地,隨著他的呼吸越來越慢,越來越沉,大腦似乎已經漸漸習慣了這個味道,李曜長長地松了一口氣。

等他適應了這裡的味道,漸漸放松下來,觀察四周時,卻有些警覺地發現,隨著他們越往前走,他身邊菲爾斯的動作卻越來越緊崩,好像又漸漸回到他開口說第一句話時的狀態,他整個人看起來就像把薄薄的利刃,狠狠地卷緊了刃邊,隨時准備彈飛起來殺出去!

李曜再次調整呼吸,他不知道前方有什麼,連菲爾斯都會是這種隨時准備出鞘的狀態,他能做到的只是努力調整好自己的狀態,隨時准備應對一切。

出乎李曜的意料,前方其實是個極其空曠開闊的地方,他一眼看去竟然一時看不到邊界,只有頭頂高高的穹頂才在提醒你,你依舊在地下城裡。

他慢慢走過去才發現,這是一個大得可怕的地方,也不知道和那個有機甲的大廳相比,哪個更大更高,但大概因為人很少的緣故,只有稀稀拉拉的幾個人影,這個地方就顯得更加冷清,簡直像是個大墳一樣沒什麼人氣。

然後,李曜敏銳地注意到,這些人都是獨自行動著,彼此之間距離十分遙遠,偶爾有人不小心接近了別人一點、都會急速邁步拉開距離。

而像他和菲爾斯這樣並肩行走的人幾乎沒有。

他們此時正在穿過這個大廳,遠遠地突然有人說道:“喲,這不是菲爾斯嗎?上次在回收站贏得爽吧,怎麼一大早還要領著雛鳥四處轉悠賺那麼些功勞點呢?快來看看,嘖嘖,偉大的菲爾斯,善良的菲爾斯,當母雞媽媽的感覺怎麼樣?爽嗎?哈哈哈哈……”

在這個空曠冷寂的大廳裡,這段挑釁的話顯得十分突兀,那個人的嗓門大,最後笑得又十分癲狂,大廳裡甚至能聽到隱隱的回聲:“爽嗎?爽嗎?哈哈哈哈……”話語之下的惡意似乎也在這大廳之中不斷回蕩。

菲爾斯卻只領著李曜冷冷走過,對那人不理不睬,然而隨著這段在大廳回蕩的瘋狂話語,周圍一時有點混亂,有人起哄吹了個口哨,有人跟著大笑,然而更多的人和菲爾斯一樣,表情冰冷,神色匆匆,根本沒有停步。

李曜發現,這並不是他的錯覺,這個大到可怕的這個大廳裡,人真的一下子多了起來,好像那許多人都是突然從地下蹦出來的一般。

李曜甚至還看到了那天他在重力廳見到的那個高壯少年,他第一次聽說“鬥台組”還是從那群家伙的討論中聽來的,原來這個人早就來了鬥台組嗎?看樣子,他已經是獨自一個人了,身邊已經不像自己還需要跟著個菲爾斯,唔,那個人再早也只比自己早不了幾天吧,看來菲爾斯的“保護”還是有時效的啊。

李曜還在左右張望,菲爾斯卻突然暴躁地一把拎住他的衣領壓低了聲音吼道:“跟上!”

然後之前那個癲狂的聲音又開始大聲唱起歌來,那調子簡直不堪入耳,那個聲音卻越唱越起勁:“偉大的菲爾斯,善良的菲爾斯,哦~哦~哦~他一心想當只好母雞,小雞卻怎麼也跟不上~哦哦哦~~親愛的小寶貝你們在哪兒~~小雞來了~~來了~~哦哦哦~~新鮮的嫩肉~美味的嫩肉~哦~”

這次的口哨吹得更響了,還有許多的掌聲和跺腳應和的聲音,李曜敏銳地注意到許多露骨的目光都越過菲爾斯落在了他身上,菲爾斯臉色鐵青,不發一語,只匆匆向前,李曜皺眉,只跟緊了菲爾斯。

菲爾斯直走到大廳的一個角落才停下來了腳步,那裡已經有一個年輕人站著,正百無聊賴地撥弄著指間的匕首,李曜本來以為菲爾斯是有事跟人交涉,或者此人是他的朋友什麼的。

結果菲爾斯只開口說了一個字:“滾!”

那個年輕人看了菲爾斯一眼:“我只比你少一千。”

菲爾斯:“你想動手?”

年輕人淡淡地“哼”了一聲:“你最好希望你今天運氣也一樣好,白票可不是天天可以拿的!”說完他起身就離開了這個角落。

菲爾斯一見李曜一臉茫然驚訝的表情,不耐煩地推了他一把:“快站好!”

李曜一個趔趄,整個趴在了牆角,菲爾斯就上前一步,面向外面,背對李曜站著,像堵牆一般,牢牢地將李曜圍在了牆角裡。

李曜驚訝地發現,沿著牆壁,更遠一些的地方,又站了一個大些的少年,像菲爾斯一樣領著自己一樣領著另一個少年。看樣子也是個被領過來的新人了。

李曜所處的位置是個牆角,兩邊的牆壁不遠處都有和他自己一樣的新人,顯然這種情況並非偶然。

李曜一時有太多困惑,他們這是干什麼?在鬥台組裡有什麼規定嗎?所有人都要貼著牆根站?可是其他不是新人的家伙都站在中間啊。

他在牆角不舒服地挪動了一下,菲爾斯的這個站位簡直像把李曜牢牢地鎖在了一個三角空間中,十分壓抑。

李曜忍不住看著菲爾斯的背影問道:“這裡就是鬥台組?可是鬥台在哪兒?”

他還以為自己會看到一個更大更高的鬥台的,結果只有一個寬到幾乎看不到邊界的大廳,除此之外什麼也沒有。

菲爾斯還沒答話,大廳中突然響起一道滴聲,李曜一下子豎起了耳邊,這個聲音和他聽到的朱門系統聲之前那個提示聲是一樣的!

果然,那個冰冷機械的金屬聲說道:“抽簽開始,排序。”然後大廳正中間投射出一幅巨大無比的光屏,連李曜這樣站在邊角的家伙都能從菲爾斯與牆壁的縫隙間清清楚楚看到,一共三欄。

第一欄是簡單的序號123什麼的,李曜直接跳過了,第二欄是各人的編號,第三欄是個從大到小排列的數字,前面有幾十排的字體是紅字,後面許多排的字體是黃.色,最後少得可憐的十幾排字體卻是白色,然後李曜很快在一系列編號中找到了自己的。

他是最後一個,然後看著1893那個熟悉的數字,李曜很快反應過來這是什麼排序了,這是所有人的功勞點排名。他那個1893的積分居然排在了最後一個!

排在最後一個,他的字體當然是白色的。

李曜再回過頭去看前面人的功勞點,這時候他終於發現那些顏色的區分了,白色字體中的人,功勞點都不多,從他這樣一兩千到四五千的都有,黃.色字體的人至少上萬,從一萬到幾萬不等,最可怕的是紅色字體中的人,每個都至少幾十萬,排在第一的人已經幾百萬了!

而李曜分明記得他在朱門那個積分排名中見到的第一的是裴教官,他也不過才數千萬而已,這個鬥台組的人積分好高!

然而他根本來不及細想這其中的門道,又是熟悉的滴滴聲,金屬聲音說道:“排序完畢,抽簽。”

隨著這平板無起伏的聲音落下,大廳中的氣氛突然緊張起來,李曜敏銳地注意到,他身前的菲爾斯背上的肌肉已經全部崩起,凸出一道道堅硬的線條,好像隨時准備做些什麼。

李曜從菲爾斯身邊的空隙張望著,那個投影上第一個投出的是一行紅色的字體,左邊是數字7,右邊是文字“零二”,中間是一個日期,看時間就是三天後,大廳裡似乎一陣嘈雜的聲音響起,菲爾斯也低聲咒罵了一串髒話:“媽的,那幫狗日的居然又搞出了一個那種鬼東西!媽的媽的媽的!”

但這個大廳實在太寬闊,這嘈雜很快又消失在了空氣當中。

緊接著,投影出了黃.色字體,左右兩邊都是數字,中間是一個日期。

偶爾還出現過一個白色字體,但只有左邊有數字,右邊卻是空白,中間一樣是日期。

接下來出現的都只有紅色、黃.色和白色字體,李曜默默地心中計算著那些日期,似乎都非常地密集,就集中在三天後到七天後的間隔中,每天都至少有一二十個。

那些字體中,總是紅色的少,一共才出現過幾次,而黃.色的很多多,白色的介於兩者之間。

紅色的左邊都是數字,右邊要麼是“零一”、要麼是“零二”,而那個黃色的兩邊都是數字,白色的只有左邊左邊是數字,右邊空白。

而且紅色出現過四次,而且都是一些極小的數字,而白色的都是一些非常大的數字。反倒是黃色的,什麼樣的都有。

看樣子這個就是他們抽簽的結果了,應該是對戰的安排。其他的,李曜暫時沒有發現更多的規律。

然後李曜之前聽過的那個癲狂的聲音又開始唱起來,只是這次“哦~狂歡節~狂歡節~馬上就是狂歡節~7號~7號~誰是7號~就是那可憐的派拉蒙~~~~哦~~戰甲的滋味不好受喲~~誰上誰知道,喲~~~”

一陣歇斯底裡的大笑之後,李曜聽到那個尖銳的聲音大聲地說:“派拉蒙,你要是碎得不厲害,最後還能拼得起來,我一定願意出功勞點讓他們把你修好的!哈哈哈哈……”

李曜又忍不住問道:“這個抽簽是什麼意思?”

菲爾斯似乎心情極其惡劣,但還是回答了李曜的問題:“紅黃白三種劃分,紅色進化者,黃色非進化者,白色新手,紅黃白三種簽,黃簽是同級對戰,白簽是星戰,至於紅簽,那跟你們沒什麼關系,進化者和戰甲的對戰。”

李曜疑惑地道:“數字是排序?可那個零一零二是什麼?”

菲爾斯不耐煩地說道:“一樣是編號,戰甲編號。”

李曜卻像沒看到菲爾斯的表情一樣,他在心中飛快地對比了一下這個抽簽結果和他看到第一張排序的投影:“只有新手參加星戰?”

菲爾斯冷哼了一聲,也不知是肯定還是表達不爽。

但李曜卻大致明白了過來,黃簽既然是同級對戰,就是進化者對進化者、非進化者對非進化者的對戰,這倒是憑實力說話,只是……李曜想到他和螳螂那場對戰的危險之處,心也往下沉了沉。

從菲爾斯話中的語氣來看,那個紅簽,或者說和戰甲的對戰,恐怕是鬥台組最凶險的地方了,剛剛那個癲狂聲音所說的什麼“碎得不厲害”、“拼起來”的話,讓李曜打了個寒戰。

現在想來,還是白簽最好,星戰反正是在星網上,倒是沒有那麼多危險。

很快,李曜就會知道,在鬥台組,從來沒有“不危險”這個說法。

突然前面不遠處傳來一聲尖利的慘嚎:“派拉蒙!你做什麼!”

然後李曜就看到一個渾身是血的人在前面拼命地逃,另一個人手握著尖刀在後面追。其余的少年只是讓開路,有人鼓掌,有人在吹口哨,有人在高聲呼喊著“派位蒙加油,干掉萊特你就是6號啦!”

似乎這句話刺激了前面那個渾身是血的少年,他猛然停下腳步,雙目通紅地尖喊道:“菲爾斯!我要是死了你就是7號!你難道想跟戰甲對戰嗎?”





☆、第 42 章

菲爾斯一咬牙,似乎極其猶豫,顯然他心中也拿不定主意。

他身後黑發少年動聽的聲音卻十分冷靜:“你是8號?那個人死了你就要去跟戰甲對決?”

菲爾斯沒有回答,似乎終於在少年問話的時候下定了決心。他刷地從小腿處抽出一把長長的尖刀交給身後的少年:“待在這不要離開,如果有人走近十步之內就直接攻擊,如果,”他有些焦急地說到:“如果是那個唱歌的人過來,你就大聲叫我,聽懂沒?”

<李曜此時反而出乎意料地冷靜,他點點頭道:“我會保護好自己。”

再說,他身上可沒有那個什麼白簽還是白票的,他的前面那個人也沒有參賽,這種為對戰資格而變動排序,從而引來殺戮的事情,暫時還不會發生在他身上。

而很快,李曜就會知道他錯得有多離譜。鬥台組絕不是一個你認為身上沒有某個東西就可以擺脫危險的地方。在鬥台組,你只要站這裡本身就是種危險。

菲爾斯有些詫異地看了李曜一眼,這小子倒是比自己想像中要冷靜啊。此時情況緊急,他再不過去,萊特怕是真的扛不住派拉蒙了,菲爾斯連忙飛快朝前面那兩人搏殺的地點跑去,生怕自己晚一步就要面臨不得不與戰甲正面對決的命運。

那邊不遠處,萊特手持一把尖刺和派拉蒙再次廝殺了起來,派拉蒙也不見得能占多大的優勢,畢竟一開始他能擊中萊特也是因為趁對方不備偷襲而得手。

而萊特開始根本沒想到,已經到了他們這種排名,竟然派拉蒙還會如此瘋狂,打著殺掉自己改變排序的主意。所以他才一時不防被對方偷襲成功。

萊特一開始逃跑也是因為派拉蒙氣勢太過駭人,仿佛寧可和他同歸於盡也不願意去對戰。

其實人人都知道,和戰甲那種怪物同台對戰,最後的命運都是一樣,十死無生,也難怪派拉蒙這樣孤注一擲地要干掉萊特,反正都是死,倒不如就此放手一搏,興許還能拼出條活命來!所以他根本完全不防守,任由萊特的長刺在他身上捅出一個一個的血洞,他手中的匕首卻是直接奔著萊特的要害而去!

萊特現在也已經反應過來,畢竟是排名第六的人,他知道這種情況下他必須應戰,這不是被動不被動、逃脫不逃脫的問題,對方已經將自己置之死地,你自己如果沒有同樣赴死的覺悟,再像剛剛一樣恐懼害怕,那麼也許你真的會倒在這裡流干淨身體裡的最後一滴血。

萊特手中的長刺看似單薄,其實鋒利無比,連堅硬的骨骼都可以刺穿,隨著萊特手上動作,這長刺在派拉蒙身上扎出一個個的血窟窿,他自己的身體則拼命閃避著對方的匕首,卻還是感覺到肋下第一道傷口大概已經傷到了內髒,疼痛無比,血液在不停外流。

雙方都通紅著雙眼,咬緊牙關,此時誰先倒下就是誰死,沒有第二種可能。

兩個少年渾身浴血竭力地搏殺著,只為了一個可以活下去的機會,旁邊那古怪癲狂的聲音又在唱到:“6號~6號~誰是幸運的6號~哦~6號只能有一個,活下來的那個就是6號~”

然而萊特畢竟受傷在先,傷口的疼痛限制了他此時的動作,大量失血也讓他渾身發冷,他手中的長刺微不可察地動作一滯,派拉蒙的瞳孔緊縮,像只陰狠守在一側的毒蛇,只等獵物露出自己軟肋的一剎那他就會躍起攻擊,咬住獵物噴出毒液!

果然,萊特顯然也清楚這一點,此時他全身都冷得有些發抖,心髒也跳得快極了,卻根本沒有停下來止血的機會。但他只有咬牙堅持下去,手中長刺動作越發狠厲起來,他必須要在自己體力極限之前干掉派拉蒙。

然而萊特或許太操之過急,他手中長刺一個橫掃的時候,大概因為動作太大,牽動了傷勢,他痛得動作一慢,長刺一時沒能及時收回來,胸口徹底暴露了出來,而派拉蒙卻知道機會就在眼前!他手中的匕首狠狠往萊特胸膛扎去!

眾人皆以為此時勝負已分,所有人都做好了准備去搶萊特的通訊儀,想到萊特排名第六的功勞點,無數雙眼睛悄悄地通紅起來。

要知道鬥台組裡功勞點越多,排名越高,對戰的機會就越少、越安全,誰不想功勞點越多越好。可惜的是,排名越高的人一般戰鬥力也越高,沒一個好招惹的,不然也不能在眾人眼前守住那些功勞點了。

而像眼前這種排名前十的人即將倒下的情形簡直罕見到稀有,更讓所有人垂涎欲滴,那麼多功勞點!哪怕通訊儀只在自己手中停留一瞬間也足夠轉移幾萬點了!相比鬥台之上生死搏殺贏來的點數,這種方式奪來的功勞點簡直輕松得令人不惜一切也要鋌而走險!

然而一把憑空橫過來的長刀打破了眾人的妄想,那把刀長且薄,鬼魅一般地往派拉蒙身上一挑,令派拉蒙不得不側身閃避,萊特趁機避開了這致命一擊,但派拉蒙這一匕首扎得即快且狠,匕首去勢未消,依然在萊特胸前拖出一道長長的血口,看起來差點破膛,卻只是皮外傷。

一時間,他們三人站成了三角形,菲爾斯還好,派拉蒙和萊特都是渾身鮮血,像從血池子中撈起來的一般,十分嚇人,但他們卻站得十分緊崩,互相提防打量著,絲毫不敢放松。

外圍的少年們並沒有圍上來,看似松散的站位,其實都在彼此打量提防,腳下悄悄挪動著,時刻准備搶占一個有利的位置衝上前分一杯羹,要知道,圈裡的三個人,排名分別是六、七、八,加起來就是好幾十萬的功勞點,誰能不眼紅。

派拉蒙雙目通紅狠狠地盯著菲爾斯,他全身上下都是萊特扎出來的血洞,失血量並不遜於萊特,只是胸中一口氣強撐著,他知道自己已經完全沒有了退路,不得不就此行險,進行最後一搏,誰知道眼看要成功了卻半途殺出個菲爾斯。

菲爾斯加入鬥台組時間並不長,但卻不是個善茬,連“瘋子李”那樣的人物都敢招惹,瘋子李沒別的特點,就是砍起人跟瘋子一樣,所過之處血肉橫飛,此人長年在鬥台組積分第一,也是唯一一個從戰甲手中生還的人,鬥台組無人敢惹,那些古怪的歌謠也都是他唱的,根本沒人敢搭理,生怕不知怎麼刺激到他就會被砍成碎肉,搶救都救不回來。

菲爾斯臉上那道疤是瘋子李砍的,但他也是第一個卸下了瘋子李胳膊的人。你看他短短時間內能爬到第八名就知道是個什麼樣的角色了。

派拉蒙也知道他不可能說服菲爾斯少管閑事,畢竟自己要是遞補到第六名,菲爾斯就變成了第七,和戰甲對戰的命運就會落到他頭上,誰在這種時候能袖手旁觀?

然而,如果要以一敵二,派拉蒙也著實沒有把握,他此時體力消耗得厲害,又全身都是傷口,就此作罷?派拉蒙心中極其恐懼又極其不甘心,難道自己就要去和那個鋼鐵怪物決戰?然後像之前那些人一樣在台上被撕成碎片?

菲爾斯卻仿佛看穿了派拉蒙心中的恐懼和即將動手的衝動:“你要敢現在動手,我現在就讓你死!”

言下之意,如果他不動手,起碼要三天之後才會和戰甲對決,如果現在動手,菲爾斯一定會讓他死在當場?

派拉蒙不甘心地看了菲爾斯一眼,心中剛剛那股不惜一切、同歸於盡的念頭卻又淡了一些,畢竟還有三天,什麼有可能,犯不著現在和這家伙正面對上,搭上自己。

就在派拉蒙心中思索遲疑的一剎那,他旁邊的萊特卻突然狠狠將長刺擲向派拉蒙,既然自己要被這個人三天內時時刻刻惦念著,倒不如干脆徹底解決掉這個麻煩!

心神不定的派拉蒙只顧著防備剛剛出現的菲爾斯,居然沒留意已是強弩之末的萊特,眼看那把長刺就要穿透他的腦袋,直接在他的顱骨上開個窟窿。

菲爾斯急速上前一步,薄薄的長刀一卷一揮,那把長刺就從派拉蒙的頭側飛過,狠狠扎進了一旁的地下。

而派拉蒙回頭一看,那把貼著自己臉頰斜飛出去的長刺深深扎進地板,甚至去勢未消,露出地面的半截還急速地擺動著,也不知道萊特是用了多大的力道。不難想像,如果這要是扎在他腦門上,一定會直接洞穿,不會再有第二個結果!

派拉蒙雙目血紅看向萊特,手中匕首一握,隨時准備再次撲上去,此時他已經不是為了排序問題,而是生死問題,顯然萊特也沒打算再放過他。

萊特陰沉著臉吐了口血水:“媽的,菲爾斯你到底哪邊的?”

菲爾斯卻陰惻惻地看了萊特一眼,他臉上那道長長的傷疤似乎因為內心的怒火變得通紅:“你再敢耍花樣試試?”

居然敢趁機出手,媽的,要是剛剛派拉蒙死了,他還是順補成第七,三天後依舊要去和戰甲對抗!這個萊特真TMD時刻都得提防著才行,媽的!

萊特卻放緩了聲音說道:“我一時沒想到,並不是有意的。如果你替我殺掉他,我的功勞點分一半給你,加上派拉蒙的,你的排名會在我之上,絕對不用去和戰甲對抗,怎麼樣?”

派拉蒙雙目此時紅得要滴出血來:“你這個賤.人!”居然想出這麼陰損的招數來對付自己:“菲爾斯,我願意出三分之二!干掉萊特!”

此時周圍的少年們有些躁動,這種情形在之前爭奪排序的過程中從未發生過,所有人在拼命計算著如果菲爾斯答應其中一方之後排序又會發生怎麼樣的變動,到底誰會是那個和戰甲對戰的可憐蟲,每個人都在拼命思考著自己該怎麼應對才能分一杯羹、又不讓自己陷入險境。

菲爾斯卻根本不為雙方所動,這種時候他們說的話根本不能作數,就算自己收了功勞點干掉了一個,誰知道剩下那個會在三天內想什麼法子來對付自己,所以他只冷冷道:“哼,我只給你們兩個選擇,要麼都活下來,要麼都去死,你們自己決定。”

派拉蒙和萊特同時瞪了菲爾斯一眼,又彼此惡狠狠地對視了一陣,此時再怎麼不甘心,他們兩人也只能接受這個結果,各自防備著周邊隨時可能撲上的人,緩緩撤離了大廳。反正還有幾天,要報仇也好、要改變排序也好,他們有的是機會,不一定非要在菲爾斯這個狠人面前搞鬼,不然真把自己搭進去就太不劃算了。

菲爾斯卻又說了一句:“其他人也一樣,如果你們動了其中一個人,沒動另一個,別怪我大開殺戒,反正我要死,你們也別想好過,我說到做到。”

他聲音不高不低,語氣不鹹不淡,但那語氣之下的堅決冷酷還是讓所有人成功感受到了。

此時派拉蒙和萊特心中卻十分復雜,菲爾斯這番話固然是從他自己的角度說的,畢竟只要他們中只少一個人,菲爾斯自己就會陷入巨大的麻煩之中。

但這番利己的話順便的也利了人,至少,周圍的人想直接衝上來找派拉蒙和萊特特搶功勞點時,也要掂量一下菲爾斯的話,這樣一來,這種搶奪冒的風險不只是對上兩個精疲力竭的前十進化者,還有一個體力充沛的前十進化者。

風險和收益如何抉擇一時讓眾人十分遲疑,而這點遲疑也足夠了,派拉蒙和萊特都是身經百戰,不然也不能爬到這個位置,在眾人因為菲爾斯放話而遲疑的瞬間,他們已經迅速安全地分頭撤離了大廳。

眾人反應過來的時候,都狠狠地在心中咒罵了一番,那是第六和第七,鬥台組什麼時候有這麼高排名的人兩敗俱傷、可以撿便宜的時候,那麼多功勞點居然就白白錯過了!

然而,菲爾斯雖然排名只是第八,卻極其不好惹,眾人心中因為一筆橫財飛走的憤怒自然不敢直接衝著他去。

倒是瘋子李那標志性的癲狂笑聲又響起:“哦~~偉大的菲爾斯~~善良的菲爾斯~~~”此時聽到,倒似是種強烈的諷刺,明明菲爾斯只是為了保護自己,卻偏偏順道還保護了排名在自己之前的兩個人。

在這古怪的調子中,大廳裡眾人胸中的不平之氣簡直要滿溢出來,你如果不想對戰,干脆同時干掉他們兩個,這樣大家都能分一杯羹,卻偏偏放出那樣的話,讓大家一個猶豫間放跑了人,現在什麼也分不到了!

這股子隱隱約約的懊悔在大廳各自飄蕩起來,然而,更多的人,根本沒有時間懊悔,剛剛只是前十的人因為排序而發生的爭端,尚未完全落下帷幕,排名略靠後的人也有收到紅簽的,連前十的人都那樣懼怕戰甲,後面的人更是。

前十的局勢還算明朗的,因為他們之前再不會有人來改變排序了,他們自己戰鬥的結果就是最終的結果。而後面那些排序靠後的人,很可能辛辛苦戰到最後一刻卻發現自己白戰鬥了。

而唯一永遠正確的應對方法只有一個:搶功勞點,搶更多的功勞點,排序越靠前對戰越少,意味著越安全,只有你的功勞點越多,你能活下去的日子才會越長。

功勞點少意味著更多的殺戮,而為了避免殺戮只能讓自己排序更高,為了排序更高需要更多的功勞點,而功勞點不會那麼輕易從天而降,要想不勞而獲意味著你需要主動去挑起殺戮。

這看似荒謬的邏輯裡卻包含鬥台組最殘酷最真實的生存狀態,你只一直不停地主動殺戮才能活下去。

也正是因為如此,場上許多的人悄悄掏出武器,隱晦地打量著四周,既然已經錯過了剛剛那麼一大筆功勞點,現在就不能錯過剩下的。這周圍每個人都可能成為自己的對手和自己掠奪的對像,大家都在觀察,誰才是最好下手的那只肥羊,隨時准備趁機搶奪功勞點。

站在牆角的李曜這才發現,派拉蒙和萊特的離開,不是血腥的結束,只是血腥的開始。他也終於明白,為什麼這個地方的血腥味如此之濃。菲爾斯又為什麼會叫他站在這個地方。

許多人懾於菲爾斯的實力不敢得罪他,卻並不意味著所有沒動手的人都不敢得罪他,有的人只是在尋找一個恰當的機會,正面對抗多費勁,還有風險,倒不如一個恰好能讓自己撈點小便宜、又容易對付的、就在牆角那裡的機會。

李曜在牆角很快感覺到了周圍那些若有若無的打量與掃視,此時菲爾斯依然在遠處,而四周的新手中,只有李曜孤身一人在牆角,身邊沒有保護人。

少年也慢慢崩緊了身體,屏住了呼吸,手上牢牢握住菲爾斯給的長刀,他黑色的眼睛冷冷地對上每一道掃來的視線,這種場景,他一點也不陌生。回收站裡,人人都缺東西,缺水、缺食物、缺衣服,你手上有的一切別人都想要,少年曾經遇到過的眼神和這些人的一模一樣,他完全知道應該要怎麼應付。

尖銳的風聲響起時,李曜知道,重要的一刻已經來臨,他沒有立即叫菲爾斯的名字,因為他知道,“臨時保護人”中的“臨時”兩個字足以說明一切,那個高壯少年最多不過早他幾天來鬥台組,已經是孤身一個,他自己離獨自一人那天也不遠了,如果此時不能依靠自己活下來,那他將永遠不可能在這個凶險的鬥台組活下去。

少年只是鎮定地判斷清楚了那個尖銳風聲中的東西和來勢,然後他眼皮都沒眨,原地站好,腳步也沒挪動,這支飛鏢根本不是衝著他躺在的要害來的,或許是種威嚇,或許是想將他嚇得離開這個易守難攻的角落,無論是什麼原因,少年沒理會。

“奪”地一聲,那支飛鏢如李曜所料地釘在他左邊的牆上,離他本人至少還有十公分的距離,如果他閃避之中驚慌失措反而有可能被會誤傷。

或許每一只獨自在野外過活、沒有父母庇護的幼獸都知道如何面對這種挑釁與恫嚇,不要讓敵人看見你的惶恐,也不要讓敵人看見你的害怕,鎮定冷靜,要讓敵人看見你的爪牙!如有必要,狠狠撕咬回去是個很不錯的做法。

少年黑色的眼睛銳利地盯著飛鏢射來的方向,然後他伸手看也不看牆邊就拔下了飛鏢,他一揚手,這支飛鏢以更快的速度朝著來向飛回去!

然後李曜也終於看清楚了偷襲他的人是誰,就是那個一開始站在牆角,結果被菲爾斯趕走的年輕人,李曜心中一動,他說他只比菲爾斯少了“一千”,是說的功勞點?菲爾斯排名第八,不出意外,這個人應該第九嘍?

九號年輕人見李曜的反應居然這樣鎮定,還擊得這樣果斷,就“哈哈”一笑,順手收回了自己的飛鏢上前道:“小朋友,不要緊張,我和菲爾斯是好朋友,你看,你現在這個位置還是我讓出來的呢。”

李曜並不搭話,只是看著這個人越走越近,他的神情漸漸嚴肅起來:“你不要過來。”

九號年輕人一邊撥弄著自己手中的匕首一邊笑著說:“你說什麼?我沒聽清?”他好像一副真的沒聽清的樣子,作勢又上前了幾步,眼看就要到菲爾斯告訴李曜的“十步距離”警戒線,李曜心中的警惕也升到了最高點。

黑發少年一字一詞地朗聲說道:“我叫你停下來。”

九號卻仿佛完全不在意似的,一副我們交情好以為李曜在開玩笑的樣子:“啊呀呀,小朋友不要這麼緊張嘛。”

李曜臉色一沉,這個人試探完畢之後居然還不肯收手,黑發少年慢慢眯起眼睛,舉起自己手中的刀子。這都是你逼我的。

九號看著李曜的刀子嘻嘻笑道:“哎,我好害怕呀,那不是菲爾斯的刀子嗎?”周圍一片跟著起哄的笑聲,這些人或許還沒把李曜的一兩千點看在眼裡,但現在只是戲弄一下他,如果能干掉這個黑小子打打菲爾斯的臉,很多人是不介意順手摻上一腳的。

李曜穩穩地舉著自己手中的刀子,再次嚴肅地說道:“停下。”

九號真的停了下來,然後笑眯眯地說道:“其實我完全不想停下來,你想怎麼辦呢小朋友?”說著,他上前一步,明晃晃地踩過了這大廳裡人與人之間嚴格保持的“十步距離”,在這裡,一旦踏入這個距離就意味著雙方將以命相搏,再沒第二種可能!

黑發少年神情冰冷,大廳裡或明或暗許多饒富意味的眼神打量著這個黑小子,而少年竟然慢慢放下了刀子。

圍觀眾人的嗤笑聲中,九號的縱聲長笑特別明顯:“這才對嘛,小朋友真是識實務,哈哈——”下一瞬間,九號仿佛被人掐住脖子一般,笑聲戛然而止。

因為少年左手放下了刀子,但右手卻平平地舉了起來,那裡一把黑色的陳舊能量槍穩穩地瞄准著九號,少年只要一個動念,十步之外,九號的腦袋就會被能量槍打穿。

而黑發少年則在心中默默點贊,十步這個距離真是太妙了,這麼近,對方根本不可能避開自己的射擊,又這麼遠,就算對方是進化者也根本不可能在臨死之前來個反撲,更沒可能在自己射擊之前近身襲擊。

周圍一片死寂。

九號看著少年神情不動如山,心中十分懊悔,他整個人僵立原地,這真是陰溝裡翻船,在他威嚇誘騙各種手段下,被劫殺掉的新手沒有一千也有幾百,哪想到這個黑小子看起來毫不起眼,竟然這麼難對付!怕一個應對不好,他就要栽在這兒了!

九號心中念頭飛速轉動起來,口上也認真說道:“別這樣嘛小朋友,我開個玩笑而已,你不知道吧,能量槍現在在鬥台組是禁用的,你要是用了能量槍,會被抓走的,那種下場生不如死,你一定不想遇上的。”

九號見黑發少年完全不為所動,暗暗有些著急,口中卻更仔細地解釋起來:“我說的可是真話,你沒發現鬥台組現在人很少嗎?狂歡節來了,上面怕咱們人手不夠,所以禁用了能量槍,你看你們這些新手不也是因為人手不夠才填埋進來的嗎?”

黑發少年手中的能量槍穩穩地舉著,九號腳下微不可察地後退一點,李曜卻開口道:“別動。”少年悅耳的聲音慢條斯理地補充清楚了自己的意思:“別往前動,也別往後動。”

九號不得不陪笑解釋道:“小朋友,你看,這就是場誤會,這裡真的不能用能量槍的,我沒說謊,不信你問問他們。”九號說著轉過頭去找周圍的人。

九號也是一轉頭才發現,他周圍原本隱隱在圍觀、打量、隨意准備出手解決李曜的人都悄悄後退了許多,九號自己周圍起碼空出了上百步的距離,他這根本沒法問旁邊任何一個人,就算想閃避到人群中找個替死鬼都沒辦法!

九號心中暗暗罵娘,真是的,太邪門了!他之前對付了那麼多新手,那些手段都無往不利,今天居然遇上這些個硬茬,你說他好欺負,不聲不響就掏了把能量槍出來,你說他是個硬點子,可TMD全大廳那麼多好手,沒一個會這麼不講規矩,不用冷兵器直接上熱兵器的,要可以有能量槍,這大廳裡根本不會流那麼多血,有流血的時間早不知道死多少人了。

而李曜隨著九號轉頭也調轉了視線,自然也看到了周圍人閃避的樣子,黑色的眼睛中隱隱透出一種嘲諷來,少年的槍口點了點九號好像在說:你讓我問“他們”,“他們”人呢?

九號是真急了,他額頭隱隱見汗:“我沒說謊,你看剛剛和現在,那些動手的沒一個用能量槍的,這周圍也沒一個人帶能量槍的。”

李曜卻淡定地點頭道:“恩,我知道你說的是實話。”

九號一口老血憋在心裡,吐又吐不出來,差點憋死,敢情他解釋這麼多,這小子全明白,但只是不吱聲?媽的,等你落在我手裡,看我整不死你!

九號好像又恢復了一點“高手風範”,淡淡地道:“既然你已經知道了規矩,還不把槍放下!”

李曜卻也用同樣淡淡的口氣回答道:“我為什麼要放?放下來等你過來動手?反正都是要死,那我寧可先用能量槍干掉你,再被抓走。”

一時間,周圍氣氛凝固下來。

九號:……

媽的,這小子TMD真的是第一天來鬥台組?這冷靜淡定的神情之下,豁出命來的無賴氣勢,太有覺悟,也太TMD難搞了……

李曜掃視了一眼人群,很好,剛剛那種露骨的目光已經沒有了,人群此時看著李曜的目光都透著種忌憚。鬥台組裡有一種人最難招惹,所有人遇到他們都十分忌憚,寧可繞道,寧可麻煩,只要能不正面衝突,就絕不起衝突,這種人都有一個特點,沒顧忌、不怕死。

李曜剛剛寥寥幾句話,生死間搏殺活下來的眾人已經可以判斷出來,這小子又是這種人!

如果你敢要我死,我死之前也一定會拖上你!

這句話說來簡單,但真的做起來太難。原因很簡單,誰不想活下去,敢這麼做的人都是抱著置之死地的決心。決心往往都是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

你看萊特,他已經排名第六了,你敢說他不理解這點嗎?他太清楚了,但派拉蒙一偷襲他,他的第一反應依然不是立即拼死反擊,而是調頭就跑。人在面臨死亡威脅時,你的本能就是會告訴你,快逃、快跑,這是人求生的本能和天性,再怎麼強大的人都難免。

這不是什麼可恥的事情,只是在鬥台組這種地方,永遠是狹路相逢勇者勝,你的猶豫、你的逃避、你的膽怯,最後都可能成為你的死因。

所以在鬥台組,只有沒顧忌不怕死的人活得最長久,代表人物:瘋子李。他一旦發瘋砍起人來六親不認,所過之處屍橫遍地,連他自己的生死不在他考量的範圍,更何況別人的死活?所以沒什麼人會不長眼去招惹他,連菲爾斯都會告誡李曜,如果瘋子李來了就喊他的名字求救。

這也是為什麼瘋子李這樣的人會在鬥台組牢牢地把持第一的原因。

而在圍觀眾人的眼中,這個黑小子不過是一個半大少年,看起來瘦瘦小小,第一天來到鬥台組,也許還是第一次見識這種大面積血腥的場面,這樣鎮定冷靜,還TMD這麼有悟性,這種人,天生適應鬥台組的生存法則,只要活下來,遲早會成為瘋子李那種頂端的人物。

然而,對於李曜來說,這種情況他根本沒想那麼多,這只是他在回收站生活那麼多年的生存直覺,如果周圍有很多人覬覦你手上的東西,甚至覬覦你的生命,你能做的不多,但一定不要害怕、不能露怯,因為這些會讓人更想要你的命!

這種時候,你只需要亮出牙齒撕咬敵人,再惡狠狠地告訴他,你如果不想活了,可以試試看來要我的命!

李曜的印像裡,他這樣干過之後,還沒幾個人敢再上前的。而眼下也一樣,眾人打量著他的目光已經完全不同,不少有內部消息的人想到“這好像是軍師點名送來的人”,頓時就更明白了些什麼,腳步又離得遠了一些。

李曜舉著能量槍,眼神更加穩定,稚嫩的嘴角隱隱可見堅毅的弧度,這個傳說中可怕的鬥台組,也和回收站的法則沒什麼兩樣,無非弱肉強食,勇者能勝而已。

九號卻一時進退兩難,他此時無法閃避,也沒辦法對李曜形成有效進攻,心中早就懊悔不迭,不該心中一時不憤想要找菲爾斯保護對像的麻煩,誰能想到一個還在保護期的新人居然硬得像塊鐵板呢?不小心踢到的人,只能好自為之。

一時間,兩人相持不下,主要是李曜不肯這麼輕易放九號離開,遠遠圍觀的眾人也一陣沉默。

菲爾斯剛剛本來在九號逼近李曜的時候就可以上前出手,但不知道怎麼的,他心中一動想看看李曜的應對,就隱在一邊沒出手,如果李曜有危險他自然會出現,只是心中對李曜難免會低看幾分。

而此時,他不在旁邊,李曜居然已經知道怎麼處理鬥台組的麻煩了,菲爾斯暗中點了點頭,這樣也好,未來幾天,狂歡節要來了,他要應付對戰,麻煩很多,他不一定有什麼心思再花在保護對像身上,李曜有自保能力當然再好不過。

菲爾斯越眾而出,對九號說道:“一萬點,放你走。”

九號臉上一陣肉痛:“媽的,你這是敲詐。”

菲爾斯冷笑出聲,臉上的長疤也抽動著:“一萬點買你一條命你嫌貴?”

九號自然也不甘心就這麼被訛:“你TMD搞錯了吧,這小子要是動手,他也會被抓走!”

菲爾斯神情不動:“你不信自己問問他,他會就這麼放你走嗎?”

李曜根本不用九號問,清澈如流水般的聲音就說道:“不會,是你先動手的!”是你先動手想要我的命,在這次恩怨沒了之前,他絕不會放九號離開,如果九號敢跑,哪怕被抓走,他也一定會先干掉九號。若有所欠,必要償還!想要他的命還想輕松地逃掉,哪有這麼好的事情。

九號只覺得今天實在太晦氣,他看了一眼那個黑小子的表情,那小子神情認真、眼神專注,沒半點試探的意思,媽的!這小子居然是認真的!如果自己敢跑,這小子只怕真的會開槍!

菲爾斯只抱臂在一邊看著,九號“呸”地吐了口唾沫,眼睛一轉,又想出了個餿主意:“一萬就一萬,老子今天倒霉認栽!是給你還是給小子?”

菲爾斯皺眉,這小子真TMD不是個省油的燈,李曜手中有能量槍,又是個沒什麼顧忌的性子,如果一個不好,自己可能都被涉及。

不過,菲爾斯冷冷一笑,九號要打的這個主意可就大錯特錯,再怎麼說菲爾斯也沒下作到會去貪圖新手的功勞點,他要是這種人,剛剛就會趁機動手把派拉蒙和萊特全都解決掉了,加起來好幾萬的功勞點他都沒放在心上,更何況眼前這一萬點。

菲爾斯還沒開口,李曜悅耳的聲音卻已經淡淡道:“一人一萬。”

九號瞪著李曜,被反噎得說不出話來,他直接干脆地說道:“兩萬?你開槍吧!”

菲爾斯一萬點的數目並不是亂叫的,他們前十之前的距離拉得比較開,次序比較穩定,所以萊特才對派拉蒙的襲擊那麼驚訝,而他們身後幾十名的名次變動卻非常劇烈,好多次在抽簽導致的襲擊劫殺之後,他們身後那些人都徹底地換了一批。

菲爾斯這一萬點,正好是一個讓九號依舊保持在前十不會落到混亂區域去的安全點數,這個數目大到讓九號肉痛,卻又不至於讓他顧忌太多拿不出來,或者勉強拿出來也結下解不開的大仇的地步。

九號估計也正是因為看穿了菲爾斯這個要價的“合理性”,才會這麼光棍無賴地拒絕了李曜的“加價”,不管再怎麼說,李曜也是第一天來鬥台組的新手,菲爾斯依舊是他的“臨時保護人”,要是菲爾斯已經下了決定,李曜不太可能反駁的。這也正是九號果斷拒絕“加價”的信心所在。

李曜的獅子大開口讓菲爾斯也側目了一瞬,但李曜好像渾然不覺得周圍那些詭異的目光有什麼不對,他淡定地點了點頭:“那就一人五千,”他對菲爾斯點頭道:“保護費。”

菲爾斯有些無語,卻也沒有反駁李曜的提議。

周圍幾處地方傳來隱隱的嗤笑,不過又很快沉寂下去。但在更多的人心中,這個新來的黑小子好像是個不太一樣的家伙,說他像瘋子李那樣不怕死吧,他的確是的,但他又能把功勞點分出去一半而毫不皺眉,真是個怪家伙。

九號此時已經沒力氣再糾結些什麼,如果一萬點能讓他早點擺脫眼前這個讓人蛋疼的家伙,他覺得肉痛就肉痛吧,早了解麻煩早好。

李曜收到通訊儀上的到賬通知之後,慢慢地收起了能量槍,站到了菲爾斯之後,好像又是那個需要保護人庇佑的新手,剛剛那個讓排名第九的家伙吃鱉的完全不是他一樣。

此時,瘋子李古怪的聲音突然間又哈哈大笑著響起:“以為是小雞~~結果是老鷹~~想撿便宜的瞎了眼~~哦哦~~”

只聽得九號一陣氣悶,媽蛋的,開始說是小雞肉又鮮又嫩唱著有便宜快來的人是他,現在是說想撿便宜瞎了眼的還是他,如果他不是瘋子李,九號一定要把揍出他翔來,再削成一片一片的。

瘋子李古怪的歌聲中,他們這片的區域爭鬥似乎已經結束,但其他的角落裡,流血還在進行,越來越多的少年或主動或被動卷進了這所謂“狂歡節”之前的殘酷屠戮,空氣中的血腥味越來越濃……

底下的少年們為了能參加稍微安全一些的對戰、為了爭奪微薄的活命希望而互相搏殺時,大廳穹頂的隱蔽空間裡,三三兩兩衣飾華麗的人們邊觀看著底下的影像邊享用著精致的食物低低說笑著。

如果不是邊緣的視窗、中間投影上那一幕幕少年們血腥殘酷的爭鬥,還有那些華美器皿旁邊投影出的賭桌與投注儀器,幾乎要讓以為這是在某個一等宜居星上舉行的名流夜宴了。

軍師走到中央,輕輕彈了彈自己手中的水晶杯,優雅地向周圍的名流淑媛們欠身一禮:“女士們先生們,歡迎參加‘狂歡節’,怎麼樣,你們對底下那些小家伙們的表現還滿意嗎?”

這些人非富即貴,也只有這樣一批人才能讓朱門開放“提前驗貨”的特權,讓他們在‘狂歡節’正式到來之前就能欣賞到底下少年的傾情演出,好方便他們下注甚至是購買。

軍師的調侃之後,周圍的人發出一陣笑聲,倒是有人趁機問道:“那個黑小子挺有趣的,什麼來歷?他要上台我就壓他勝!”

底下還有不少人跟著應和,想看李曜“演出”的,看起來,自己的眼光依舊一如既往的不錯啊,軍師有些自得。

軍師只淡淡一笑:“諸位皆是我朱門的頂級貴賓,只要是諸位的要求,我們當然竭力辦到,底下的小家伙們都有可能登台表演,諸位不必擔心。那個小孩子只是個普通人,不過,卻擊敗過一個C等進化者。”

底下果然嗡嗡一片討論李曜實力的,有的人說再怎麼厲害也不過是個半大的普通少年,有的人說能干掉C等進化者也許就能干掉B等,男人們觀點不一,討論得十分熱烈,他們衣著華麗,輕描淡寫談笑風聲的優雅儀態,仿佛口中討論的只是今日的天氣,名貴的光帆星船之類的東西。

然而旁邊那些血腥的影像卻仿佛生生剝掉了那層優雅華貴的外衣,露出了這些衣冠人類內心深處最見不得人的黑暗陰影,他們似乎越討論越興高采烈,雙頰通紅,對血腥的興奮推崇讓他們看起來不似人類,更似野獸,哪怕他們現在衣冠楚楚。

軍師果然深諳勾起賭客興致的要領,幾句話就搔得人心裡癢癢的,撩得這些人興奮起來,但他卻立即又轉移了話題:“大家不妨先給您最看好的隊員下個注,越早下注,賠率越高,希望這個助興的小節目能讓大家‘狂歡節’愉快!”

雷歐·加亞見李曜居然被點名要求參加對戰,心中有些著急,一場對戰下來,誰還能保證李曜的“安全”?他不禁排開人群,上前找到軍師開口問道:“我倒是對那個小子挺有興趣的,不知道朱門可否割愛?”

軍師暗暗得意,果然有人對李曜那小子感興趣啊,但他面上只掛著得體的微笑:“加亞先生,朱門中可提供的選擇還很多,您不妨看看之後再決定,玩得愉快!”

軍師舉了舉手中的水晶杯,風度翩翩地示意了一下才飲了杯中的酒水。然後他只淡淡一笑,向雷歐·加亞點了點頭沒給對方更多的說話機會就轉身離開了這裡。

好的貨物總要多展示一下,讓出得起價的賣家看清了各個方面的優點長處之後才能叫得起價啊。加亞家族不過是個三流家族罷了,那個雷歐·加亞只是個二世祖能出得了多少價。更何況,以他的眼光來看,李曜這樣的貨物,就算攢在手裡,也只會升值,不會跌價的。所以,他一點也不著急。

軍師鏡片後的眼睛微微眯了眯,鏡片上折射出淡淡光芒。



☆、第43章

在底下的大廳中,李曜並不知道頭頂的隱蔽空間裡,有人想看他參加血腥殺戮的“演出”,有人將他當作貨物待價而沽,也有人在遠方親人的指示下不惜一切代價也要把他撈出這個血腥混亂的泥潭。

此時,周圍的爭鬥仍未停止,而菲爾斯已經領著李曜待在角落裡了,此時菲爾斯不像剛剛那樣緊張,只是從容和李曜並排站著,不再把他護在身後。

菲爾斯的實力有目共睹,李曜手上還有把能量槍,這種狂歡節前夕的多事之秋,越來越多的人卷進了排序之爭,場面十分混亂,沒什麼人會不開眼把主意打到他們這種凶殘的組合身上來。

李曜對於鬥台組的許多規定依舊不甚清楚,此時菲爾斯還在旁邊,他決定一次問個清楚。

“如果名次變動太混亂了,你們怎麼知道自己到底是跟誰對戰?”李曜這麼問不是沒原因的,這麼多人卷進去同時動手,特別是名次靠前的人如果一動,後面都得跟著動,這種情形下,要知道自己的對手是誰真的很困難。

大概是李曜剛剛的表現讓菲爾斯印像不錯,他居然回答了:“一切看系統安排,對戰前一定會收到通知,如果收到通知,就一定要參加對戰,一切都以通知為准。”

的確發生過對戰雙方名次變動太過混亂而不知道對手到底是誰的事,然而朱門的虛擬網系統足夠強大,總是會在比賽之前給你正確的通知。

菲爾斯頗有深意地看了一眼李曜,也不知道這個時候這小子手中握著將近七千點的功勞點是好事還是壞事了,不過好在他依舊是新人,紅簽什麼的是不太可能落到他頭上的。

李曜點點頭,自己沒簽沒票應該也沒系統通知,他心中已經決定了,這幾天這裡多半都是這種血腥場景,沒什麼事的話,他還是別來的,避開這種危險為妙。

李曜又問道:“既然只能新手參加星戰,為什麼前面那個說你收到過白票?白票應該也是白簽,白簽不都是星戰嗎?”還是有什麼別的他不知道的原因

菲爾斯大概對這個問題真的很不高興,他冷冷哼了一聲:“因為三天之後是狂歡節,對戰會越來越激烈,本來之前進化者、非進化者都有可能收到白票的,但這次系統安排除了新手,竟然連一張多余的白票也沒有!這幫狗.日的!”

他們二人說話間,整個大廳已經成了一片血腥地獄,除了及早抽身離開的人,現在很多人就是想撤也撤不了了,大廳各個出口似乎也埋伏著人趁火打劫,一片騷亂。

即使是在回收站那種地方長大,李曜也從未見識過眼前這種景像,無數少年身上帶著血跡傷口跌跌撞撞,後面追殺的少年有的滿頭滿腦俱是鮮血而眼神卻十分狂熱,此時已經不分敵我,更不講什麼排序了,人人都有可能被卷進去,只有這些角落和牆邊還算比較安全,不少人都靠在邊上略作喘息。

李曜在重力廳見過的那高壯少年渾身是血地倉惶奔逃著,他朝著旁邊一個瘦高的少年跑去,還大聲喊道:“救救我,我的功勞點歸你,秦你是我的保護人對不對……”

而那個瘦高少年只默默倚牆喘息,包扎著自己身上的傷口,不發一語。

此時高壯少年後面的“追兵”已經到來,一道血泉噴起,李曜看著這個有數面之緣的高壯少年就這樣倒在了血泊之中,雙目圓睜。縱然見慣了地下世界的殘忍血腥,李曜的眸子依然一黯,他不知道,即使是懵懂的幼獸也有種情緒,叫物傷其類。

高壯少年的“追兵”只將凶器從他背後抽出來,就立刻朝高壯少年手上的通訊儀抓去,然而,少年的通訊儀大概戴得太緊,一時竟然摘不下來,“追兵”一見周圍幾群人可能都在虎視眈眈,便毫不猶豫舉起手中的凶器要砍下去。

李曜忽然上前,手中的刀子架住了“追兵”的凶器,黑色的眼睛毫不懼怕地跟對方對視著,手中的能量槍也已經滑落到了掌心。

這“追兵”也不過是個略大一些的少年,此時殺紅了眼,清秀的面龐都顯得無比猙獰扭曲。然而,大概是李曜的神情太冰冷太鋒利,這“追兵”少年也被激得清醒了一瞬,再看到李曜手上的能量槍和他身後穩穩不動的菲爾斯,“追兵”少年冷哼了一聲,果斷放棄了眼前的功勞點轉向了下一個更容易得手的目標。

李曜收好了能量槍,只握緊了手中的刀,不再像剛剛一樣好奇地發問。

菲爾斯沒說話,也沒斥責李曜多管閑事,他只上前將高壯少年手中的通訊儀解下來扔給了李曜。

李曜默默地握在手中,半晌才低聲問道::“我的保護時限是多久?”

菲爾斯看了李曜一眼:“五天。”

然後菲爾斯擦著自己刀上並不存在的血跡,淡淡地說道:“你不是問鬥台在哪裡嗎?現在你看到了,鬥台組裡,每分每寸都是鬥台。”

李曜低頭沒說話。但他現在真的知道了,知道了鬥台組到底是個什麼樣的地方。

菲爾斯大概看不慣李曜低頭的模樣,冷哼了一聲:“小子,不想死,就在這兒好好地活下去!”

李曜驀然抬頭,直視著菲爾斯的雙眼:“我當然會活下去!”

他還沒有找到哥哥,他還沒看到真正的天空,他還沒見識熊貓大帝口中的星辰大海,怎麼可能就這樣倒在這裡,他一定會活下去!

一片殺戮的背景下,那些尖利凄惶的叫聲、興奮瘋狂的嘶吼響成一片,斷肢殘軀散落在地面上,那些紅色的東西撒得哪裡都是,令人作嘔的血腥味混合著仿佛屍體腐臭的味道充斥整個大廳,除了人間地獄,再也找不到可以形容此時此地的詞語。

然而,菲爾斯卻仿佛覺得,眼前少年清澈的聲音似清流一般衝刷開血腥污穢,堅定的黑色雙眸像撥開烏雲見到的星辰,在這黑暗煉獄中如此閃亮耀眼,幾乎灼痛了他的雙目,讓他有些狼狽地避開了視線。

在這個地方才待了這麼短短的一段時間,自己竟然已經快忘記光明了嗎?菲爾斯捫心自問,但他又長長地松了一口氣,原來自己心中尚存一線光明。

對於李曜而言,這個地方他很討厭,這一天也過得極其漫長,等到晚上終於可以回到宿舍時,他才發現自己全身上下沒有一個地方不酸疼的,原來他全身緊崩了一天而沒發現嗎?

黑發少年長嘆了一口氣躺在虛擬艙內,不知道為什麼,哪怕這麼疲累,他還是想上星網看看。不,或者應該說,就是因為這從來沒有過的疲憊,讓少年特別想上星網看看,也許是為了星網裡那些自由絢爛的夜景,也許是為了星網上的那些人。

休息室裡依舊空無一人,少年已經習慣了,卻還是有些落寞地坐在沙發下,托著下巴不知道在想什麼。

然而,他很快一拍腦袋,打開了自己的個人界面,果然發現有未讀訊息,葉慕凜的!

少年開心地點開,葉慕凜一如既往,認真仔細地表揚了少年在對戰中的表現,也提了一些建議。少年一字一句地讀著,時而笑得眉眼彎彎,時而又糾結皺眉。

然而,在提到少年的處境時,葉慕凜卻很鄭重地寫到,那裡太危險了,他會把少年接出來。

李曜一時有些措手不及……他有些茫然地抬頭,葉慕凜說的是真的嗎?自己可以離開朱門,離開地下城?然而不知道為什麼,少年心中的第一反應卻是十分惶恐,離開了地下城就可以去外面了嗎?外面的世界真的和星網上的一樣嗎?

少年又有點忐忑,葉慕凜說要幫他,真的可以幫到嗎?然而想到今天發生的一切,少年終於還是堅定下來,如果能離開,自己一定要竭盡全力地離開那個地方。不知道為什麼,明明只是相識了短短一段時間,他卻無端地特別相信葉慕凜,直覺告訴他,葉慕凜說要讓他離開,他就一定能成功離開。

李曜盡管很疲憊,但也許是葉慕凜寥寥數語間給了他莫大的期望與動力,少年還是認真努力地思索規劃起來,他決定要全力配合葉慕凜的行動。

雖然他還不知道葉慕凜的具體計劃,但是全面准備總是不錯的,趁這個機會在朱門裡還可以兌換一些東西,至於功勞點減少會影響排序什麼的,李曜既然已經決定離開還會再考慮那些嗎?

按照葉慕凜裡訊息間交待的,來接來他的人應該在幾天內,朱門事情比較多的時候有動作,他靜靜等待著就好。

李曜默默地想到,這個時間也許就是那個所謂的“狂歡節”了吧。不過,想到鬥台組那個不穩定因素,李曜覺得自己還是要遲早做好一切准備。於是,他也簡短地回了訊息告訴葉慕凜自己的打算。

黑發少年好好休息了一晚上之後,就恢復了之前鍛煉訓練的節奏,他現在早上依舊去重力廳,下午依舊去星網上進行虛擬機甲訓練、或者找人對戰,晚上他也會待在星網上學習虛擬網的知識。

少年努力學習的這些東西,都曾在有意無意間救過他的小命,哪怕此時時間緊迫,他也不會放棄最後的努力,無論如何,這次如果有機會可以離開,自己的實力多提高一分,離開的機會也會大一分,少年這樣堅定的想到。

偶爾在學習間隙的時候,李曜也會托著下巴思考,也不知道葉慕凜派來接他的人會怎麼接他,恩,闖進來嗎?但是朱門門戶看守的這麼嚴,有機會嗎?

李曜小小的腦袋裡轉著各種各樣神奇的方案,他也不時在機甲訓練營裡兌換一些東西,同時也在朱門的虛擬網中繼續游蕩,看能不能找到一條不觸動門戶警告又可以離開的安全路徑,結果一無所獲。

朱門在這點上,真是無懈可擊,盡管少年因為手中意外擁有的權限可以訪問朱門虛擬網中的許多地方,但這個網絡設計得卻非常嚴謹,權限下放十分謹慎,李曜想用自己的權限在朱門中找到安全路徑,幾乎不可能。

黑發少年有些沮喪地想到,那種能打開路徑的權限,起碼也要那個討厭的軍師一樣等級的人才可能有吧。

雖然在這種頻繁的試探中沒能找到路徑,少年也不是沒有收獲,他已經能摸索到朱門虛擬網的核心,那似乎也是個智腦,不過,是個高級得可怕、龐大到可怕、每秒都有無數信息洪流進進出出的可怕智腦。

李曜不知道那些信息都是什麼,但想到整個地下城也許朱門的監管無處不在,這些也許就是監管的信息?就是整個地下城的信息?

如果是這樣,李曜短短的人生裡,能想像到的、可以與朱門這個智腦相較量的,就是星網的核心了,或者說,星網的核心可能要更龐大、更可怕一些。

畢竟,經過葉慕凜和熊貓大帝的雙重教育,李曜現在已經能知道星網有多大了,相比於地下城而言,能夠支撐起整個星網那麼多虛擬的建築、飛行器、植被甚至天體,還要能和那麼人進行交互,李曜每多了解一點虛擬網的知識,就對星網更多一些欽佩。

可是在李曜看來,盡管星網的智腦比朱門的更龐大,但兩者的核心其實從功能本質上來講沒有太大差別。證據?

證據就是他們在朱門一樣有虛擬網,那個虛擬的機甲訓練廳,甚至他們的虛擬對戰,李曜都已經發現,他們並不是在一個固定的模式下進行,而是由朱門的這個核心智腦來實時進行雙方的交互。

比如李曜腦子中操作機甲的動作,需要由智腦投影到虛擬環境中,他和對方對戰的結果,其實也需要智腦計算過後再次投影到虛擬環境中,每次看起來是雙方參加的對戰,其實背後都有朱門這個核心智腦高速的運算在支撐。

就這一點而言,朱門的智腦功能已經和星網沒有太大差別,區別只在於,朱門的智腦只支持了兩個人的虛擬交互,星網可能支持了上億人。但朱門的智腦盡管只支持過兩個人的虛擬交互,但是,並不代表它不能支持更多的人,只是李曜並沒有見到過而已,而且,李曜有一種強烈的感覺,這個智腦是可以做到的。

感覺到那猶如潮水一般不斷被那個智腦核心飛速吞吐的信息流,李曜小少年覺得自己的直覺多半錯不了。

更深處的不同,李曜小少年已經想不到了,但這些東西卻也已經給了他很大的啟發,他甚至有想過要不要利用自己在星網上看到的那些例子,也給朱門智腦來段“病毒”什麼的,曾經歷史上那些鼎鼎有名的病毒都給星網帶去過巨大的麻煩,朱門的智腦和星網的那麼像,“病毒”什麼的,太讓少年心動了。

只要想到那個場景,少年就有些激動。

想想吧,如果葉慕凜派人來救自己,本來准備一路怎麼驚險的,結果自己上傳的病毒讓朱門智腦癱瘓掉,最後一路安全暢通,沒有那些射線槍的阻攔,一定可以少掉很多麻煩吧【你想太多了騷年……】!

李曜手中短短時間內就已經積攢了一本可以堪稱“病毒大全”的東西,只可惜,這些病毒都已經全部被人攻克了,起碼星網是已經對這些病毒完全“免疫”了的,否則也不可能大喇喇地放在外面任人觀看了。

朱門虛擬網是和星網相連的,甚至管理得更加嚴密,李曜有些沮喪地想到,星網都能免疫,朱門的虛擬網更能吧,而且這種已經被發現的病毒一旦上傳肯定會被抓到。

此時已經決定要離開,而葉慕凜派來的人恐怕已經到了,少年並不敢輕舉妄動,怕自己一個不慎在離開前被抓住就功虧一簣了。不過,如果自己已經可以離開,那臨走之前給對方一個告別禮物也沒什麼吧,少年狡黠地想到。

於是,那本病毒大全裡的各種病毒又被什麼都懂一點,又好像什麼都不懂的少年折騰得面目全非。

短短幾天的時間,李曜過得充實又忙碌,唯一的遺憾是再也沒收到過葉慕凜的訊息,也不知他在忙些什麼。每次少年只要一想到那句“無比期盼重逢之日”,心中都會雀躍不已,充滿了動力,愈加認真地投入准備工作之中。

然而,三天後,通訊儀上滴的一聲通知讓少年措手不及:“用戶G6-782LY,請到鬥台組集合。”

李曜小少年生平第一次無師自通了默默問候對方全家的技能,他都已經想要離開了,做了那麼多的准備,甚至還克制了自己的好奇心,謹慎地不去撩撥朱門虛擬網,結果臨到頭了,居然又要把他摁到鬥台組那種地方去?!



☆、第44章

明明他的功勞點排名最末,他前面的人都沒有抽到簽去參加對戰,叫他去集合做什麼!

此時的少年已經忘記了,他曾經得到過一筆五千點的橫財,人都說禍兮福所倚,有時候,也是福兮禍所伏。

此時的少年已經沒有想到那麼多了,他煩躁地來回走動了幾下,卻還是有些不甘心地收拾好東西准備出發,菲爾斯說的那句話他一直沒忘記,如果收到系統通知,一定要按照通知行事。

無論葉慕凜再怎麼要派人來接他,現在李曜還不知道來人的方式,葉慕凜也只說如果人來了,少年自然會知道,隨機應變就是。

李曜有些喪氣,自己還不能離開,所以朱門這個地方的規矩該守還是得守,如果自己不想和朱門直接正面對抗的話。

但他很快打起精神來,不就是鬥台組嗎,他已經去過了,今天也只是再去一次而已。不過,今天好像正好是那個什麼“狂歡節”開始的時候,李曜暗暗皺眉,他手上動作著,很快將該帶的武器,甚至自己准備好的秘密裝備都帶上。

他沒忘記幾天前那個鬥台組裡發生的血腥一切,菲爾斯已經明確告訴過他,鬥台組中每分每寸都是鬥台,能量槍不能用,他也已經准備好了別的武器。

李曜今天一早就被這個通知攪得有些心神不定,不知道為什麼,他的眼皮跳得好快,好像有什麼就要發生,但他卻無法預知,更無法控制,少年握緊雙拳,最後一次檢查好身上的東西,就准備出發,去面對那未知的一切。

然而,李曜在出門之前,卻心中一動,他不知道自己此去是凶是吉,如果發生了什麼萬一,他給朱門准備好的禮物卻不能就這樣白白浪費。

少年迅速最後一次登錄了朱門虛擬機甲訓練營,悄悄地他最能接近朱門那段核心程度的地方埋下了一個後門,一個從他自己的通訊儀、或者任何一個朱門虛擬網的登陸終端都可以進入觸發的後門。

做完這一切,黑發少年最後回望了一眼這個小房間,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像要將這黑暗的一切封掩於過去,走向不能預料的未來。

李曜抵達鬥台組的時候,依然謹慎地先通知了菲爾斯,他的保護時限還有兩天才結束,今天這種混亂的場合下,他還是希望有菲爾斯在旁邊,如果再發生什麼難以應對的場景,也好有個策應。

菲爾斯臉上依舊帶著那道巨大的傷疤,但那道疤痕都沒能掩蓋他神情中的吃驚:“你怎麼今天過來了?”

在今天這種時候,會發生什麼真的不好說,菲爾斯自己可能都顧不過來,他那天對李曜說的話裡暗示已經很明確,沒想到李曜居然還是來了。

李曜只簡短地說了一句話菲爾斯就全明白了:“我收到了系統通知。”

菲爾斯狠狠皺眉,那幫雜.種多半是想讓李曜上台,現在人不夠,李曜的年紀和那天的表現多半又讓那些人注意到了,可是這樣一來,菲爾斯需要分心兼顧,但當下,他們也沒有什麼更好的主意,狂歡節就要開始,遲到更是不合時宜。

菲爾斯只神色陰沉地說道:“今天你自己多小心,狂歡節裡,什麼都有可能發生。”

李曜點頭,不必菲爾斯特意強調,從抽簽當日的血腥都可以看出來今天狂歡節會發生什麼,為了爭奪一個好的簽少年們竟然不惜以命相搏,冒著巨大的生命危險那樣去做只能說明一件事,如果他們不去搏一搏,會有更悲慘的事情發生。

而李曜現在預料到了那些事情的發生,卻也不能阻止,更對那些事情的具體情況一無所知,所以,緊跟菲爾斯是最好的選擇。

菲爾斯今天領著李曜去的並不是當日他們去的那個抽簽的大廳,而是一個小一些的房間,在刷了通訊儀進去的時間,那冰冷的系統聲再次響起:“用戶G6-782LY,簽到完畢,警告:請勿在狂歡節前動武,違者後果自負!”

李曜詫異地看了菲爾斯一眼,不准私下動武?鬥台組最危險的不就是少年們之間的爭鬥嗎?如果不允許私下動武的話,豈不是意味著安全了許多。

但菲爾斯的神情並沒有半分好轉,反而更陰沉了。

兩人各自思量間進了一個房間,此時房間裡已經陸陸續續坐了不少少年,李曜大致一看,少說也有三四十個,這個房間裡設置了各種不同的小隔間,這些少年們互相之間極少交談,只坐在各自的小隔間內,神色各不相同。

李曜的保護期未過,依舊和菲爾斯待在一個小隔間中,他忍不住問道:“不准私下動武是什麼意思?”

菲爾斯只有些不耐地說道:“就是那個意思,”然後他狠狠啐了一口道:“統共就這麼點人了,再不限制動武誰上台?”

李曜震驚地重復道:“就這麼點人了?”

菲爾斯神色陰鷙地看了他一眼,沒說話。好多人不是死在那天的抽簽混亂中,就是在這幾天裡因為各種各樣的埋伏莫名其妙死掉,可不是就剩下這些人了嗎?

李曜自己平時就不太愛出門,連食物都是朱門的自動配送系統每天送的,他就算出門去的地方也只有重力廳,那個地方更是嚴格禁止動武,自然風平浪靜,他竟然一點也不知道鬥台組這幾日的血腥湧動。

李曜沉默下來,那天的事情他也在其中看到了,後來的事情他也能猜到,只是那麼多人,最後竟然只剩下這麼些了……有時候我們能想像那種殘酷,但那種殘酷真的發生在眼前時,一個真正的人類,還是不可能不動容。

李曜認真地問了一個問題:“為什麼還有人願意來鬥台組?”那天那個高壯的少年後悔了嗎?他不知道,也再也不可能知道答案。

菲爾斯只看著頭頂的燈光眯了眯眼沒有回答。然後,他轉頭看著小小的黑發少年:“你如果能活過這個狂歡節,就能用你贏得的功勞點換一支進化藥劑成為進化者,你願意嗎?”

成為進化者嗎?成為像哥哥那樣的人……少年的心加速跳動了一瞬,然而,他很快搖頭道:“不。”原來這就是原因嗎?進化藥劑……他才不相信朱門有什麼好心呢。

他看著菲爾斯的眼睛,認真地說道:“我只是想駕駛機甲。”我不是想成為進化者。

成為進化者從來不是他的目標,他只是想駕駛機甲,在他打敗螳螂之後,進化者再也不再是黑發少年心目不可戰勝的目標,現在他的願望依舊只有兩個,找到哥哥,駕駛機甲去看看熊貓大帝所說的星辰大海。

菲爾斯卻莫名覺得眼前這個黑色的小家伙有些好笑,他“哼”了一聲說道:“那還不是一樣,不成為進化者你就駕駛不了機甲。”

然而,黑發少年只是倔強地看著他,不肯低頭。

他們的對話也只到此為止,房間裡很快響起系統冰冷的金屬聲:“鬥台組所有成員,集合,進入鬥台亮相。”

那些隔間的隔板迅速升起,李曜跟著菲爾斯起身,菲爾斯將李曜推到自己身少年們沉默地站成隊列,彼此之間依舊保持著謹慎安全的最小距離。

少年們魚貫進入了那天抽簽大廳,此時,潮水一般的尖叫口哨震得李曜耳膜劇痛,他抬頭一看,此時大廳裡面已經徹底變了模樣,在穹頂的牆壁上突然多了許多密密麻麻的人,尖叫口哨都是從那些地方傳來。

少年一時被眼前這場景鎮住,菲爾斯在他後面推了一把:“快走!別聽別看!”

李曜走過的時候,甚至能聽到有人尖叫著“瘋子李”、“血達爾”之類的名字。他也曾在星網上見過人群為機甲瘋狂的樣子,他甚至也在人群中感受過那種瘋狂與熱情,也曾享受過那些追隨他勝利的人歡呼、甚至為那些歡呼掌聲而熱血沸騰,然而……眼前這些人卻令少年無端覺得冷入骨髓。

也許是大廳中沉澱許久的血腥味,也許是這大廳角落裡那些可疑的暗色痕跡,也許是頭頂的尖叫大笑口哨夾雜著髒話聽起來更瘋狂,少年的腳步很沉重。

此時,一陣尖銳的音樂響起,中央的投影播放起抽簽日的流血影像,少年腳步再次一頓,他的雙手不知不覺握成拳頭,牙關也慢慢咬緊,那些和他差不多年紀的少年們互相廝殺倒在鮮血中的影像就這樣一幕幕當作娛樂的資料播放在眾人眼前。

大廳中響起的尖叫歡呼更加嘈雜起來,此時,李曜卻仿佛什麼也聽不見,周圍的血腥味和那一幕幕砍殺的影像,仿佛抽簽日再次上演,他又看到了那個高壯少年倒在了眼前。

那些投影中偶爾會閃過他們這些活下來的人的影像,每當此時,看台上的尖叫就更大聲一些,看台上那些觀眾口中還不時叫著“砍了他”、“干得好”之類的字眼。

李曜並非沒有見過殺戮,甚至他自己也親自在殺戮中毫不猶豫地動過手,沾過血,但他知道,那是為了活下去,為了讓自己能活下去。他慢慢地掃視過看台上每一張興奮的面孔,每一雙腥紅的眼睛,可這些人呢?這些人只是因為看這些血腥的場景,就讓他們互相搏殺,以此為樂?

小小的少年胸膛中充滿了憤怒,卻是更多的茫然與無力,他從來沒想過,原來這個世界上,除了食物武器、得罪別人之外,還有這樣荒謬的被迫參與殺戮的理由。

菲爾斯的手摁在李曜肩膀上穩穩推著少年前進了一步,然後他俯身在少年耳邊大聲說了一句:“往前走!不要看不要聽!”

李曜默然,還是低頭前進,跟上了隊伍。菲爾斯長長地松了一口氣,這個時候大廳裡的氣氛隨時可能一點就炸,他可不希望出什麼意外。

少年們當中並不是每個人都似李曜這樣低落,有些人會在影像上播放到自己、那些“觀眾”們叫著名字的時候,得意地揮揮拳頭,引來看台上更高的尖叫。甚至李曜舉著能量槍威脅九號的影像也在投影上一閃而逝,引來眾人尖叫著李曜的名字。

李曜卻也再沒抬過頭,只專心致志地看著路。

等他們繞場一圈再次回到原來那個房間裡坐下時,外面大廳中的場景又再次變化,伴隨著劇烈的嗡嗡聲,大廳邊緣升起透明的能量罩,所有人都知道那是對戰開始的前兆。

伴隨著主持人興奮的聲音,看客們的尖叫聲簡直像要掀破大廳,甚至有人興奮地往底下扔著東西,能量罩上不斷滑落各式各樣的物品,現場一片狂熱到極致、仿佛隨時可能將世界焚毀一般。

而此時,回到在各自隔間們的少年,也開始默默整理起身上的裝備起來,他們隨時可能被系統再次召喚到台上,一旦上台就是生死未蔔,這是最後的准備機會。

然後,隔間外緣的牆壁開始變得透明,少年們可以在備戰室內清楚看到大廳,不,現在應該叫做鬥台的地方發生的一切。好像此時他們就這麼赤.裸裸被那些狂熱的看客們圍觀尖叫一般。

這些透明的牆壁終究還是阻隔了一些聲音,裡面的少年只能隱約聽到外面主持人的聲音引發的一波波聲浪,李曜手心有些冒汗,他這個時候才發現,原來這種場景他不是不害怕的。

同螳螂的對戰那是因為沒有退路,李曜只是想活下去,他不想功勞點清零,而現在要在這樣的地方將自己的生死搏鬥表演給台上那些人看,少年雙手都有些發抖。

李曜深吸了一口氣,默默地閉上眼告訴自己,活下來,我一定會活下來,再睜開眼時,少年已經心無雜念。

菲爾斯見到李曜的狀態點了點頭,冷靜地解說道:“今天是第一天,首戰一定是紅簽,那是和戰甲的對戰,沒有非進化者什麼事,你們沒學過真正的機甲駕駛,不會抽到你們。”

李曜仔細地聽著,他知道這是菲爾斯在戰前講解規則,他所不明白的規則。

菲爾斯瞥了一眼少年:“黃簽的同級對戰,進化者也是駕駛機甲對戰,而非進化者依舊是虛擬艙中進行,但規則和你上次對戰是一樣的,輸掉比賽的功勞點清零,被帶走。白簽就不用我多說了。”

“你今天遇到的很可能是黃簽,自己做好准備。”

李曜點頭表示明白,如果只是虛擬艙對戰,他的問題不大,無論如何,他都會全力以赴。

很快發生的事情證明,菲爾斯的話一點錯也沒有,冰冷的系統聲很快宣布:“第一場:G1-823PC對戰甲零二,開始時間:五分鐘後,請鬥台組成員G1-823PC迅速就位。”

然後李曜就看到派拉蒙一臉慘白地起身走出了隔間,李曜這才發現,原來派位蒙還是7號,這樣講來,他和萊特這三天的對峙還是不分勝負吧,不,或許勝出的依舊是萊特吧,紅票那樣凶險,幾乎有去無回,萊特甚至都不用自己動手,就能看到派拉蒙的結局了。

他不知道怎麼地,忽然走到瘋子李面前,雙目通紅地問到:“告訴我,你怎麼活下來的!”

瘋子李本來在哼著他那黃腔走調的曲子,聽到派拉蒙的話,他突然詭異地露出一個笑容:“當你自己已經死了,你就會活下來。”

派拉蒙還想在問,但智腦顯然不好糊弄:“警告:鬥台組成員G1-823PC請迅速就位,否則將就地格殺,倒計時:10,9,8,……”

李曜聽到細微的機械轉動聲,抬頭一看,這個所謂的備戰室頭頂伸出密密麻麻的射線槍管,頓時頭上生出密密的一層細汗來。

派拉蒙駭得連忙向一邊的通道飛奔過去,走到他消失在通道口,倒計時的聲音才中斷。菲爾斯也覺得自己的心髒總算歸了位,要是派拉蒙被就地格殺,替補上去的人肯定是他。

隨著派拉蒙進入通道,李曜再次抬頭時,那些射線槍又悄無聲息地縮了回去,隱蔽在頭頂的空間裡,瘋子李古裡古怪的調子再次在這房間裡響起,仿佛剛剛什麼都沒發生過。

李曜看向透明牆外的鬥台,隨著投影出來的倒計時,鬥台兩邊的牆壁裂開,兩架金屬巨人暴露在所有人眼前,這是兩架從外形來說幾乎一模一樣的機甲,只用了銀色和紅色來進行區分,銀色頭上的投影顯示“派拉蒙”,而紅色頭頂的投影顯示“戰甲零二”。

李曜一時很困惑,如果機甲一樣,為什麼他們那麼懼怕和那個叫戰甲的東西對戰?明明長得一樣,兩架機甲都像“橫掃”系列,李曜對“橫掃”系列的解剖圖倒背如流,可以很輕易地看出來,除了細微之處,這兩架機甲的大體結構應該脫胎都於橫掃系列,講究平衡,下肢特別穩定,武器也應該是橫掃系列標配的射線槍和能量刃。

很快地,仿佛是要向李曜說明“戰甲零二”的可怕之處一般,伴隨著主持人激昂的倒數聲音:“……3,2,1,對戰開始!”

銀色機甲剛剛邁開步伐,走出那個大門沒幾步,紅色的機甲已經迅疾如一道紅色的影子一般飛撲了上去,派拉蒙的反應十分迅速,但對紅色機甲的速度仍舊估計不足,他已經讓機甲側身避開了戰甲零二,但左肩上仍是被戰甲零二劃出一道可怕的長長傷口。

銀色機甲來不及認真檢視自己受傷的狀況,就抽出了能量刃,因為紅色機甲的下一次攻擊又已經迫在眉睫!下一個瞬間,雙方能量刃相交,銀色機場噔噔倒退了好幾步,幾乎是背貼在了能量罩上,戰甲零二的能量刃眼看就要壓在它的脖子上,現場的尖叫呼哨聲音簡直快讓鬥台燃燒起來一般!

此時,房間裡所有進化者少年們都在皺眉,這個戰甲零二之前沒有人交過手,是朱門此次才推出的新戰甲,原來跟瘋子李對戰過的那個叫戰甲零一。所有人也都在觀望戰甲零二的特點,但他們的發現很令人沮喪,這個戰甲零二,好快的反應,好詭異的動作!

李曜也已經看了出來,雙方在機甲本身的配置上是沒有差別的,那個戰甲不只動作快,而且非常詭異,李曜描述不出詭異在哪裡,但他直覺裡已經能清晰地感覺到那種明確的違和感,只是一時不能確切抓住。

派拉蒙的反應不慢,此時在右臂的能量刃對峙上,他已經落於下風,他毫不猶豫抬起左臂的射線槍就要攻擊。

紅色機甲的反應簡直迅速到毛骨悚然,它只突然間身體一蹲、能量刃一撤,派拉蒙根本沒反應過來,就覺得自己的機甲狠狠向前栽去,他此時哪裡還顧得上攻擊,只急急忙忙找回機甲的重心。

戰甲零二在派拉蒙踉蹌著重新穩定重心的瞬間,抽出能量刃准確地再在派拉蒙左肩膀上又劃了一道。當所有人以為他要繼續劃下去的瞬間,戰甲零二卻突然收了能量刃,他一手摁住銀色機甲的脖子,一手抓住機甲的左臂狠狠一扯,在刺耳的卡啦聲和飛濺的火花中,戰甲零二竟然就生生地扯下了銀色機甲的左臂!

場上一片寂靜,房間裡的少年們更是臉色陰沉。戰甲零二明明有許多可以解決派拉蒙的方法,卻偏偏選擇扯下他的左臂,有射線槍的左臂!這不是個好的兆頭。

而場上的觀眾卻仿佛一下子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頓時加倍興奮起來!他們看過那麼多場機甲比賽,從沒有一場像眼前這場這麼“精彩”!剛剛那個場景如果換成人類對戰,只怕已經鮮血橫飛了,想想就好“精彩”!

對於在鬥台組身經百戰活下來的派拉蒙而言,失去一條手臂和遠程武器反而更激發了他的鬥志!他迅速地穩住重心,右手上的能量刃朝戰甲零二狠狠刺去,但紅色機甲的反應不緊不慢,卻是恰恰架住了他的能量刃。

雙方開始了密集的短兵相接,戰甲零二的能量刃不時在銀色機甲上留下一道又一道可怖的傷痕,紅色機甲的閃避卻如鬼魅一般,每次都能准確地預判出銀色機甲的動作,反應迅捷不似人類一般地閃避開。

此時,李曜觀看了這麼久的比賽,終於知道哪裡有古怪了。但凡是人類操縱機甲,除非真的是傳說中像霍驚瀾那樣的頂級機甲師,一般人總需要一定的反應時間,機甲看起來總不會如人體那般靈活,但這個戰甲零二這樣靈活迅捷,根本無須反應時間,仿佛是個機甲自己活過來形成的怪物,讓李曜心中也不禁一寒。

而且,李曜明顯可以感覺到,那架紅色機甲是貓捉老鼠一般的戲弄著派拉蒙。李曜自己曾經對螳螂使用過這樣的策略,當時他只是憑直覺這樣去做,但後面想來,他也只是想徹底擊潰螳螂,不想再被對方糾纏,事實上也是,即使他那樣做了,螳螂也曾想在對戰之後弄死他呢,對這種對手,當然下手越狠越好。

但現在這個場景卻完全不是這樣,只是對戰,雙方並非仇敵,結束對戰,它大可以直接了當地擊殺對方,而紅色機甲那種玩弄別人生死於股掌之上的態度太明顯也太清晰不過。

李曜默默地在心中將紅色機甲和看台上那些人劃成了一類。在地下世界長大的少年對生存的不易再清楚不過,每個人活下來都如此艱難,即使是為了自己能活下來而殺掉別人,也只是求生的法則而已,而這些人……卻只是為了取樂。

紅色機甲的確是在戲耍派拉蒙,無數次他的能量刃眼看就要落在駕駛艙,他卻故意在最後一瞬間放慢,仿佛就是為了欣賞派拉蒙那笨拙而又無力的閃避,那迅捷的砍落在銀色機甲的胸膛上留下觸目驚心的密集傷口,仿佛只差毫釐就會把駕駛艙連同裡面的人一起劈成兩半。

旁邊人都能這樣清楚地發現這一點,駕駛艙裡生死一瞬的派拉蒙自然體驗更深刻,他此時渾身上下都是細小的出血點,他卻仿佛不覺得一般,只雙目充血地狠狠咒罵一句:“這個怪物……”

然後,他想到瘋子李的話,喃喃道:“是的,我就當自己已經死了,哈哈,死了我還怕什麼……”

下一瞬間,派拉蒙仿佛拿定了什麼主意一般,神情無比地堅定,在下一次能量刃砍來的時候,他不閃不避,反而直接迎上,全場發出巨大的吸氣聲,戰甲零二似乎也愣了一愣,派拉蒙就頂著那再一次砍在駕駛艙旁邊的攻擊,狠狠在戰甲零二的駕駛艙位置砍下。

戰甲零二的反應十分迅速,這個時候再蹲下已經來不及,他就勢往旁邊一閃一滾,他再起身時,全場都能看到,這個看起來一直游刃有余、貓捉老鼠一般戲弄派拉蒙的紅色機甲,第一次這樣狼狽,紅色戰甲上都是細小的灰塵,他的胸膛上還有一個深深的印記,如果不是閃避及時,他的駕駛艙早就被擊穿,派拉蒙的反擊擊中了!

然而,戰甲零二卻仿佛被徹底激怒,他收起能量刃,紅色機甲像一道赤色的光影一般朝派拉蒙狠狠撲去,下一個瞬間,伴隨著巨大的轟隆聲,戰甲零二的拳頭帶著整個機甲巨大的慣性、狠狠地擊中了派拉蒙的胸膛——那是駕駛艙所在的位置。

那轟隆的巨響讓整個觀眾看台都靜默了一瞬間,所有人都看台,銀色機甲的胸膛在這巨大的力量撞擊下幾乎立刻就凹下去了一點。

紅色機甲並未一擊收手,反而繼續一拳一拳地擊在銀色機甲的同一部位,伴隨著一聲又一聲沉悶的聲響,一下一下的拳頭砸在銀色機甲駕駛艙上,銀色機甲開始還試圖用自己的右臂擋在胸前,但很快的,他的右臂也在紅色機甲重復的鐵臂攻擊下殘破不堪地滑落下來。

然後漸漸的,銀色機甲不再有動作,戰甲零二卻依舊重復著那仿佛永遠不會停止的拳擊,銀色機甲的胸膛慢慢地明顯凹陷下去。

最後,紅色機甲將它拎起來時,李曜清楚地看到一縷細不可見的紅色血線從銀色機甲的胸膛、沿著機甲的機身滴落在地上。

備戰室裡所有的進化者少年們都沉默下來,沒人比他們更能清楚在操作艙裡的情況,派拉蒙只怕凶多吉少。

在那之前,為了竭力閃避戰甲零二的攻擊,派拉蒙的身體恐怕就已經是在超負運轉,身體超負荷的下場每一個進化者都很清楚,在極致的加速度中,全身的血液湧向一處,如果那個地方有舊傷,那些血液會湧向那裡、撕裂那些舊日的傷口,造成大量出血,如果那個地方沒有傷口,也會撕開多個出血點……這就是以生命為代價進行的超負荷操作。

而戰甲零二暴起攻擊的那一瞬間,只怕派拉蒙想做什麼也來不及反應了,對方的速度太可怕,而之後那一拳又一拳的攻擊,更是沒給派拉蒙反應時間,駕駛艙在遭受那麼密集的猛烈攻擊之後,派拉蒙只怕真的很難幸存……

外面的鬥台上,戰甲零二將銀色機甲狠狠一擲,激起鬥台平地都震動起來,李曜視覺敏銳,他清楚地看到,銀色機甲上滑落的那些細小血流也在隨著這一擲,在鬥台上濺落起細細的小紅點,然而看台上此時氣氛熱烈得像要燃燒起來一般,誰會看到那細小的血腥之處呢?

不,或許那些人看到了也只會更興奮,黑發少年冷冷地想到。

場上的投影此時已經顯示比賽結束,但戰甲零二仿佛仍未發泄掉自己被襲擊的怒氣,銀色機甲被不斷地拎起、砸落,如一個殘破的洋娃娃一般……

這種近乎於鞭屍的暴虐讓備戰室裡一片壓抑沉默。

此時,系統冰冷的聲音再次在備戰室裡響起:“第二場:F3-629DC對戰甲零二,開始時間:五分鐘後,請鬥台組成員F3-629DC迅速就位。”

備戰室裡,所有少年的目光同時看向一個臉色慘白的紅發少年。

紅發少年看著鬥台上,戰甲零二還在暴虐地投擲著破布娃娃一樣的銀色機甲,連出場清理搬運的機器人都被他暴怒地踩碎了好幾個,此時上去對戰,簡直可以預見到自己的凄慘下場。

紅發少年只驚懼交加地搖頭喃喃道“我不去我不去我不去……我不去送死……”,系統如前一次重復了一次警告,開始倒計時,這個少年像被嚇傻了一般呆立在原地。

李曜大吼了一聲:“跑!”

然而這個紅發少年只呆愣地看了李曜一眼,下個瞬間,漫天刺眼的射線亮起,李曜閉眼再睜開時再看到的已經是另一副樣子,飛灰和一些沒被融掉的衣料在半空中飄浮著,然後緩緩地飄落在了地面。

空氣仿佛還殘存著一些焦臭味,李曜覺得自己的呼吸中仿佛都能感覺到那股飛灰煙塵的氣息,他只覺得自己胸腔中一片沉重,幾乎有些站立不穩。

系統那冰冷仿佛魔鬼一般的聲音再次響起:“第二場:G6-782LY對戰甲零二,開始時間:五分鐘後,請鬥台組成員G6-782LY迅速就位。”

備戰室裡各人驚疑的目光同時看向李曜,連菲爾斯都一臉震驚!怎麼會!怎麼會輪到李曜!

然而,小小的黑發少年卻仿佛預料到了什麼一般,他低頭看了一下自己通訊儀上剩余的功勞點數,是按這個排序的?還是因為那些看台上的人就想看著自己去送死?

外面的場上此時突然發出一聲巨大的倒吸氣聲,連備戰間裡都能聽得一清二楚。李曜向外看去,那破布娃娃一般的銀色機甲,用自己殘破的右掌狠狠抓穿了戰甲零二駕駛艙。

大家都以為已經死去的派拉蒙仿佛爆發了生命最後的潛能,他此時滿頭滿臉的鮮血,身體已經在駕駛艙的變形之下一片血肉模糊,他只強撐著最後一口氣:“來吧,讓我看看你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銀色機甲的手掌狠狠一扭一掏,仿佛要將這紅色惡魔的心髒掏出來捏死在掌心一般。

紅色戰甲反應極快,在派拉蒙伸掌抓來時就往後一退,依然遲了半拍,派位蒙依舊從戰甲零二的胸前狠狠抓下了一塊防護甲,暴露出了半個駕駛艙,全場只看到那個駕駛艙裡露出一個金屬盒子,竟然沒有駕駛者!

零二只怔了一瞬間,卻更加震怒暴虐地反擊起來,它將派拉蒙扔在地上,一腳又一腳,狠狠踩踏著銀色機甲的駕駛艙,原本只是凹陷的胸膛此時徹底地扁了下去,整個機甲已經徹底看不出形狀。

所有人都知道,這次派拉蒙是真的沒有生還機會了,恐怕屍體都已經不完整。

備戰室中一片死寂,所有的少年心中都在默默念著一個名字:派拉蒙……

或許那個少年生前活著的時候,在座的每個少年都是他的對手,他們都曾生死相搏,只為了那些功勞點和活命的機會。

然而此刻,這個叫派拉蒙的少年,他臨死之前的最後反撲卻撕下了紅色戰甲的胸前防護甲,仿佛也撕下了所有少年胸前那封鎖囚禁著什麼的冰冷血痂。

所有少年覺得,自己冰冷一片的心中好像還有著什麼熾熱滾燙的東西,此時這個東西在憤怒、在叫囂、在翻滾,它仿佛隨時可能衝破朱門冰冷嚴酷的禁錮,焚毀這黑暗陰森的一切!

在所有人注意外面的時候,菲爾斯只迅速抓起李曜的通訊儀,然後在自己的通訊儀上操作起來。

李曜不知道菲爾斯要做什麼,有些困惑。

然而,備戰室裡還是有清楚菲爾斯打算的人,瘋子李平時那癲狂的聲音此時卻出奇地冷靜清醒:“菲爾斯,你想做什麼?”

備戰室中少年們都朝瘋子李、菲爾斯還有不明所以的李曜看過來。

而年齡大一些的少年更是暗暗心驚,瘋子李這個清醒的狀態……是要大開殺戒啊,只是不知道這次誰會首當其衝。

菲爾斯被叫破也不慌張:“你知道的,他是個非進化者,派拉蒙都那個下場,我們當中人已經夠少了,難道還要再少幾個?”

備戰室裡的少年全都沉默下來,派拉蒙死得那麼凄慘,只怕已經在駕駛艙中看不出形狀,難道他們還要送上一個又一個,供那個紅色惡魔去發泄它的怒火嗎?

少年們彼此沉默地對視著,他們從沒有這樣清晰地感覺到,他們或許互相爭鬥過、生死相拼過,但此刻,再不會有其他人和他們有相同的處境,他們是一伙的。是啊,他們中還要再少幾個?

瘋子李清醒的聲音再次問道:“你能對付?”

菲爾斯冷靜鎮定地說道:“我不行,你再上!狂歡節第一天,慣例紅票有三場,派拉蒙已經撕開了駕駛艙,這個機會不能浪費。”

此時,系統冰冷的聲音開始倒計時:“警告:鬥台組成員G6-782LY請迅速就位,否則將就地格殺,倒計時:10,9,8,……”

在系統倒計時開始的聲音中,李曜堅定地說道:“我去會會那個家伙。”

菲爾斯卻只冷冷呵斥道:“你不是進化者,添什麼亂。”

瘋子李冷哼了一聲站起來說道:“都閉嘴吧,我去。你們誰也沒跟戰甲交過手。”他喃喃道:“你說得對,派拉蒙已經將駕駛艙撕開了,我們不能浪費這個機會!”

此時,冰冷的系統金屬聲已經播報到了“3”。





☆、第45章

備戰室中少年們相持不下時,鬥台上的投影已經發生了變化,顯示出下一場對戰的影像,一邊依舊是那個暴虐凶惡的紅色戰甲零二,另一邊卻是一個瘦小的黑發少年。

醒目的字體告訴全場觀眾,下一場將是李曜對戰甲零二。

戰甲零二仿佛聽到了什麼,他轉身過來看到投影時,突然仰天仿佛在大聲地咆哮,他一腳踢飛那已經看不出形狀的銀色機甲,朝場中央飛速跑去,此時,那些清理機器人才得以上前將銀色機甲挪出場外。

而零二卻在場中來回興奮地跑動著,仿佛迫不及待要進行下一場比賽。

備戰室裡,瘋子李已經在操縱自己的通訊儀,准備將自己的功勞點留下七千點,剩下的悉數轉到李曜賬上。

李曜一邊飛速奔向通道一邊指著外面大聲道:“來不及了,而且,這本來是我的事情!”

再怎麼想活下去,李曜也知道,不能讓別人代替自己去面對自己應該面對的命運。哥哥從小就教過他,自己的事情要自己去面對,不可以麻煩別人。

菲爾斯阻攔不及,臉色鐵青正要追上前去。

就在此刻,備戰室內外的系統同時發出一陣通知聲:“緊急通知:因戰甲維護,第二場比賽臨時取消。重復,緊急通知:因戰甲維護,第二場比賽臨時取消。”

備戰室中,李曜前方的通道已經關閉,瘋子李一怔停下了手中的動作,菲爾斯抓住李曜一頓訓斥,而少年們頭頂的射線槍口全部縮回。

所有人齊齊松了一口氣。

鬥台上的觀眾卻發出巨大的嘈雜聲,顯然對於這個安排極其不滿,主持人則打著圓場,表示剛剛紅色機甲的駕駛艙的確受創嚴重,需要修復。現在是中場休息時間,觀眾們可以盡情享受狂歡節的其他福利。

第二場紅簽比賽取消的消息雖然讓觀眾大為不滿,但官方的解釋卻是非常有力。大概為了平時觀眾的情緒,主持人還插播了後台有選手自己寧可選擇被處決也不願意出場的事情,現場還播放了那個少年被就地格殺的一幕,大概被這赤.裸裸的血腥取悅到了,現場總算平息了一些。

鬥台上,紅色機甲好似十分不甘心放走李曜,憤怒地撞向能量罩,周圍的觀眾都能清晰感覺到能量罩不穩定地跳動發出的“滋滋”聲,那些觀眾先是驚恐地尖叫出聲,但發現朱門這個能量罩居然相當結實,零二只是白費功夫之後,那些尖叫又悉數變成了尖利的笑罵聲,這樣近距離地體會一架真正機甲的威力,十分驚險卻也十分刺激,現場的聲音更大了。

不少觀眾都選擇留在席位上看投影看零二發狂,也有人起身去忙活自己那些見不得人的事情。

貴賓看台的包間裡,雷歐·加亞和伊斯特·奧本海默見比賽中途取消,對視了一眼,心裡的大石總算放下了一半,另一半就要看朱門那個軍師上不上鉤了。

不一會兒,敲門聲響起,伊斯特向雷歐使了一個眼色,雷歐吸了一口氣,按照預演好的劇本起身打開了門。

門外站在自己那群保鏢中央的果然是朱門的軍師,那個戴著眼睛、看起來十分陰沉的男人。

只是,他此時笑容可掬,看起來十分親切的樣子,他彬彬有禮地向開門的雷歐點頭致意:“加亞先生,您好!”

雷歐立即將他讓進了包間中:“軍師先生,您好!請進!”

軍師進門向伊斯特點頭道:“這位,想必就是奧本海默先生吧,果然一表人才。”

伊斯特也起身一禮道:“不敢當,貴門的表演十分精彩,我在首都星上從未見過這樣的演出。”

軍師謙遜道:“哪裡哪裡,您過講了,我們這裡鄉下小地方,能入得了奧本海默先生您的眼,實在是榮幸。說起來,當年,我還見過奧本海默夫人呢,不知道她的眼疾有沒有好轉?”

伊斯特臉上一副詫異的表情:“眼疾?您說的是我的姑姑吧,”然後伊斯特一笑:“她現在都嫁人了,應該叫索達裡爾德夫人了。”

軍師連連致歉:“真是抱歉,當年也只是一面之緣,記錯了實在不好意思。”

伊斯特笑道:“我們家人口太多,您記錯了太正常不過,我在外面還有人問我是不是堂叔奧裡的兒子呢。說了這麼半天,還沒請您坐下,實在太失禮了。”

軍師道謝之後,雙方坐下才正式進入正題。

“我也就不繞圈子了,那個航線使用權我們確實非常有興趣,只是不知道,奧本海默先生,您家裡知道這件事嗎?”

伊斯特不悅地皺眉:“這是我自己名下的產業,肯在你們朱門進行交易不過是聽說你們交易誠信價格公道,我也的確差這麼一個人去完成和格蘭特的賭約,這才委托雷歐前來。開始你們說不相信雷歐可以完成交易,現在我親自上門你們也推三阻四,我不過是要一個虛擬對戰的苗子罷了,”他強壓著怒氣道:“恕我實在不理解你們朱門的待客之道!”

然後,伊斯特抬了抬下巴:“如果朱門實在沒有這個意向,那也不必勉強,這樣的人選我手中還有好幾個,就不打擾了。”

軍師一見這小少爺居然已經開始發飆,眼看就要開口送客,他連連道歉。要知道,這年頭,遇上這麼一個肯出錢的金主確實不容易,這小少爺為了換李曜竟然肯讓出小行星圈航線百分之三的使用權,再怎麼權衡,軍師也肯定會要這航線使用權,畢竟李曜雖然有潛力,那也只是潛力,而航線的使用權則意味著朱門的通路又打開了一條。

軍師苦笑道:“奧本海默先生,不是我不相信您,而是航線使用權事關重大,這個……”

伊斯特再次皺眉,他看軍師一眼:“實話實說吧,我堂叔想收購使用權已久,可我不願意!”說完,伊斯特冷哼了一聲:“我交給你們朱門,就看你們能不能吃得下了。”

軍師被激得揚了揚眉毛,不發一語,不過,伊斯特這樣一說,他倒是相信了八\九分,奧本海默家族內部的矛盾從來不是上流圈子的秘密,也難怪這位小少爺急著脫手了,資料上顯示他的父親已經過世,而如果他口中所說屬實,那麼在他的堂叔壓力下讓步也並非不可能。

不過,軍師心中對於這些首都圈的小少爺們又看低了幾分,有錢有勢又如何,還不都是一些二世祖。

不過,軍師口中自然是不卑不亢的:“如果您真的願意完成這筆交易,朱門方面當然沒有問題。外面的比賽我已經叫停了,人您隨時可以帶走。”

伊斯特揚了揚下巴:“先不著急,我聽雷歐說,這小子能戰勝一個C級進化者是嗎?你們不拿出證據來,我可不知道是不是物有所值,小行星圈的航線使用權……嘿,我可不想換個西貝貨。”

雷歐在一邊低著頭,掌心卻滿是汗水,心中已經把伊斯特罵了個狗血噴頭,這家伙越演越上癮了,不趕緊把人領走還耍什麼花腔!

軍師此時一見伊斯特的反應,暗罵一句果然這些小少年們所謂的禮儀都是表面功夫,現在這種挑剔才是他們的常態吧,只是,此時軍師心中的疑慮全消,自然又回到了“顧客是上帝”的信條當中。

他只笑著解釋道:“的確是戰勝了一個C級進化者,如果您不相信,我手中有視頻有資料,甚至那個小子本人您也可以見識一下,如果還不行,”軍師扶了扶眼鏡,笑容淡了下來:“今天下午不還有幾場對戰嗎?你不妨看看再決定。”

雷歐此時心中簡直緊張到了極點,他們此時接受任務之前,對方幾次三番向他們強調,要保證目標人物的安全,對方這麼大的手筆,連奧本海默家族、道森家族這樣的龐然大物都被用來當作掩護,還掩護得這麼天衣無縫,航線使用權的文書也都是真的,如果給了他們這樣的條件,他們還失敗了,雷歐簡直不敢想像他們的下場。

那時別說為家族爭取新的機會了,只怕只能跪求對方高抬貴手不要遷怒。伊斯特好歹是奧本海默的旁支,對方可能不會動手,只是自己家……

雷歐越想越害怕,但此時表演的只是伊斯特,他也只能全力配合。

伊斯特在聽完軍師的話後,眼神向台下飄去,此時,戰甲零二不知疲倦的撞擊一直未曾停止,突然,也不知道朱門對戰甲零二做了什麼,那台紅色戰甲就像被抽掉所有的能源一般不再動作,然後轟然倒地。

伊斯特輕輕地“咦”了一聲。

軍師解釋道:“這是神經中樞麻醉劑發揮作用了,戰甲要維護,自然不能讓零二繼續發瘋下去。”

伊斯特好奇地問道:“那裡面也是進化者在駕駛嗎?怎麼沒看到人?我可從來沒見過這種機甲。”那種神情,確實像個世家大族出來的大少爺。

軍師只笑道:“算是吧。”便轉移了話題道:“怎麼樣?您看您想怎麼驗貨?”大概是覺得交易已經達成意向,軍師的話語間便不再刻意隱藏,更加直接露骨起來。

伊斯特皺眉道:“算了,我可不想自己要的人像早上那樣。”他神情中仿佛還有幾分嫌惡:“你先把人領過來我看看。”

軍師點頭道:“這個容易。”他在手中的通訊儀上低頭操作起來,在查到奧本海默家和道森家兩個少爺賭鬥的消息之後,他心中最後一點疑惑也煙消雲散,這才開始一心一意開始發消息讓李曜過來。

伊斯特轉頭跟雷歐說道:“你說呢?你不是看過那個小孩子之前的表現嗎?你覺得怎麼樣?”

雷歐回答得格外笨拙:“呃,我覺得還不錯啊,那個年紀可以和跟進化者面對面不露怯,這個表現已經不錯了。”

伊斯特“唔”了一聲沒說話,雷歐則開始擺弄起桌上的茶水點心來:“朱門的招待不錯,和首都星也差不多了,伊斯特你要不要嘗嘗看?”

軍師低頭發通訊,沒看到雷歐的手都在打顫,伊斯特皺眉故作嫌惡地說道:“都是些小零食罷了,雷歐你喜歡這種東西?”

雷歐心中把伊斯特狠狠問候了一遍,卻也只是低頭沒說話。

軍師聽到雷歐和伊斯特的對話,心中只暗笑,加亞家族的二世祖也是個草包啊,連討好對方都學不會,只是不知道怎麼攀上奧本海默這棵大樹的了。

不過,他發好了命令,抬起頭來時,見到桌上雷歐擺好的茶水點心,口上倒是說得十分動聽:“承蒙加亞先生謬贊了,我們也只是竭力讓諸位賓至如歸罷了。好了,那個小家伙馬上就過來。”

然後,軍師還不忘記推銷朱門的其他業務:“奧本海默先生,您如果對星戰感興趣,不妨可以看看我們選手的星戰比賽,有驚喜的。”

伊斯特揚了揚眉毛:“驚喜?”他好像恍悟了什麼:“你們手上有什麼樣的賬號?前段時間有名的‘齊雲’還有那什麼‘數字機甲’是你們的嗎?”

軍師不緊不慢地回答道:“那兩個賬號倒不是,不過一個等級的賬號倒有好幾個。”

伊斯特一副饒有興致的樣子和軍師一長一短地聊了開來,作為一個盡職的世家子弟,顯然星戰也是他們常有的娛樂項目之一,但顯然,軍師話裡的“驚喜”不單純是指星戰,甚至也包括了操縱星戰結果和賭博洗錢。

那邊伊斯特在和軍師周旋,這頭李曜接到通知時,有些茫然,抬頭問菲爾斯:“系統讓我跟著服務機器人到貴賓席去,這是什麼意思?”

菲爾斯尚未回答,而瘋子李等過來人卻已經明白過來。

大概是李曜剛剛未曾逃避的做法讓瘋子李有些好感,他只看了李曜一眼說道:“小子,走吧,走得越遠越好。”

然後回頭繼續去唱他黃腔走調的小曲去了。

菲爾斯也點頭道:“去吧。”

李曜看了備戰室裡所有的少年們一眼,跟著進來的服務機器人轉身離開了這裡。少年們眼神十分復雜,說不清那是慶幸是嫉妒還是祝福,但他們都默默地目送著黑發少年瘦小的身影消失在了備戰室中。

瘋子李只是喃喃唱道:“走吧~走了不要再回來~”然後,他突然扭曲地一笑:“來吧,我們來看看下午的對戰。”

菲爾斯看了瘋子李一眼,報上了自己的功勞點,然後說道:“黃票。”

萊特也第二個站起來,報了自己的功勞點:“黃票。”

第三個少年站起來報了自己的功勞點,鎮定地說道:“紅票。”

……

瘋子李最後報完自己的功勞點和抽簽結果也笑了:“既然這樣,那就玩票大的吧……”然後他看著外牆鬥台上忙碌的機器人輕輕哼唱道:“縱身如螻蟻,也想高歌一曲……”

少年們開始只是默默聆聽著,這是瘋子李第一次哼唱而半點未曾走調,這曲子旋律如此簡單,卻仿佛點點滴滴敲在每個少年的心頭,漸漸地,少年們跟著輕輕哼唱起來,那簡單的旋律仿佛漸漸彙聚成震撼靈魂的洪流:“縱身如螻蟻,也想高歌一曲……”

那簡單的旋律明明只是輕微如一二水滴在輕輕敲擊,然而,在整齊的彙聚了之後仿佛擁有了一種無聲無息卻磅礡堅定的力量,如同一股彙集的洪流,默默在這密閉的空間中積攢著力量,只待缺口打開就會傾瀉而下,衝垮外圍那重重的陰森禁錮!

誰也不曾想到,此時少年們口中這支簡單的曲子,最後拉開了“朱門地下城”一案的序幕,舉世震驚,聯邦上層也因此動蕩不休,數年未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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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曜被機器人一路領到貴賓包間外,一群高大的男子要求李曜摘下身上的武器,李曜不知道這是些什麼人,反正看起來不像朱門的人,他只默默皺眉站在原地,沒有動作。

不一會兒,門打開,李曜只見軍師陪著兩個陌生的青年走出來,他一時不知道是什麼事情,只默默站在原地,向軍師行了個禮。

軍師看到一個保鏢向伊斯特報告了剛剛發生的事情,伊斯特點點頭沒說話。

軍師笑著對伊斯特解釋道:“他年紀小,不懂事,您見諒,李曜,還不見過奧本海默先生和加亞先生。”

李曜不太明白發生了什麼事,但還是依禮問候了。

伊斯特點了點頭,上下打量了一下李曜:“算了,都進去說吧。”

那個保鏢仿佛還想說什麼,伊斯特卻抬手制止了,他看著軍師笑道:“我身在朱門,當然相信朱門的安全保障,您說是吧,軍師大人?”

軍師裝作沒聽懂伊斯特話中的刺,只笑著道:“那當然,我們打開門做生意,客戶安全至上。”

一行人邊打機鋒邊進了房間內,李曜默默地跟在了最後面。

軍師坐下後說道:“怎麼樣?您還滿意嗎?需要什麼測試盡管說,就算這個不滿意,朱門裡還有別的選擇。”

不過,軍師可不認為奧本海默會簡單放走李曜,原因太簡單了,李曜的潛力在於他現在的表現和他現在的年齡,就算在朱門這種專門“培養”少年的地方,軍師閱人無數,也沒幾個有李曜這樣的天賦和表現,連裴鈞那個家伙都對李曜青睞有加,這點上,他對於自己的“貨物”還是有信心的。

伊斯特看著李曜說道:“還挺倔,行了,就是他了。”那口氣中隨意得好像真是個滿不在乎的世家公子,眼睛都不眨就用航道使用權換了眼前這黑黑瘦瘦毫不起眼的少年。

軍師朗聲大笑道:“不愧姓奧本海默,您果然慧眼如炬,也夠利落痛快!”

伊斯特神色不變:“哼,希望我不會失望吧,不然我可不會放過你們朱門。”

軍師說道:“您放心吧,這麼多年來,我們的信譽可不是自己吹出來的。”

李曜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麼,卻也知道大概跟自己有關。

軍師仿佛這才看到當事人李曜一般,慈眉善目地殷殷叮囑道:“李曜,奧本海默先生可是個不錯的主人,你要好好聽話,努力完成他的命令,知道了嗎?”

軍師渾然不知他那張陰沉的面孔做出這副樣子只讓人覺得作嘔,這話裡的意味更讓李曜心中冰冷一片,他站得筆直沉默著,軍師的眼睛卻已經眯了起來。

雷歐在中間打了個岔說道:“咳,這個小朋友,伊斯特他人很好的,你看,你跟著我們走,有各種零食點心可以吃哦。”他說著端起離他最近的那個盤子,裡面紅彤彤晶瑩瑩,正是一串串地球復古零食——冰糖葫蘆。

李曜眼中驚訝之色一閃而過,然而,面對著軍師,他的臉色也實在好不起來,少年沉默了半晌只簡單點了點頭,算是答應了下來。

包間裡的氣氛這才緩和下來,雷歐心中也長舒了一口氣,心中暗暗發誓以後再也不接這種玩心跳的任務了。

軍師本來還提議,為了更好地控制貨物,朱門可以免費提供一些“小玩意兒”,卻被伊斯特一臉驕傲地拒絕了:“從來沒聽說過我們家有什麼人跑得掉的!更何況,這小家伙還是個黑戶吧,連聯邦ID都沒有,能跑到哪裡去?”

軍師只默默大罵這家伙是個混賬,好心當成驢肝肺,卻也不再“多管閑事”,雙方開始簽署起使用權轉交協議來。

軍師認真仔細地檢查了一遍,使用權的確沒有半點問題,他諒這個奧本海默家族的大少爺也不敢在朱門的地盤上使詐,雙方各自打開自己的通訊儀,又核對了一系列的身體特征,一系列繁復的操作之後,這個轉交協議才算完畢。

軍師起身同伊斯特握了握手:“希望狂歡節您玩得愉快!有什麼其他的服務或者合作意向也歡迎您聯系我們!”人傻錢多的顧客自然受歡迎。

伊斯特“呵呵”一笑:“那要看你們朱門的表現了。”

軍師客套完畢之後,也不再停留,完成這個重要的交易,他還有許多其他的事情要忙碌,今年也不知道為什麼,來參加狂歡節的人特別多,讓軍師心中都有些忐忑不安起來,總覺得好像在發生什麼,他們卻半點也不知情的,他此刻急需將所有必須要完成的交易一一確定下來才能安心。

但想到此時和門首坐在一起交流的星球長官們,他心中又暗自失笑,自從十年前朱門和啟明星的上層搭上線起,朱門的地位已經安穩得不能再安穩了,他這是操的什麼心。

就在軍師覺得放心的同時,一條加密訊息艱難地穿越朱門重重的信息攔截、傳遞到了地下城上空數千裡的星艦上。訊息上只有一句話:“目標已經安全送離鬥台組,另:鬥台下午將有動亂,望配合行動!”

沒過多久,在朱門狂歡節的宴會上,同名流調笑的交際花、廚房裡某政客自帶的廚子、在台前奏樂的樂手、衣著楚楚混跡人群之中的公子哥兒,都收到了數千裡高空傳達來的命令:“計劃提前,隨時待命!”

李曜正和伊斯特、雷歐在包間裡匆匆地收拾好了東西,簡單地改換了容貌准備離開。所有的保鏢都被伊斯特留了下來,算是打個掩護。更因為伊斯特和雷歐都知道,這幫人才不是什麼保鏢呢,估計這些人還另有任務,他們只管護著李曜先撤離就好。

他們身後,系統聲音響起:“第三場比賽即將開始,請觀眾入座。”

然後投影上顯示的出來的對戰雙方赫然是瘋子李對戰甲零二!

看台上觀眾本來對第二場比賽取消、李曜未參戰而十分不滿,可此時他們都興奮起來,那些不滿都已經徹底消散,李曜算什麼,那不過是個有點潛力的小子罷了,現在在鬥台上對戰的,可是他們的第一!

甚至去年就參加過狂歡節的觀眾還記得瘋子李的瘋狂表現,此刻也仿佛被瘋狂傳染一般,跳到觀眾席瘋狂尖叫歡呼起來。

伊斯特一路用貴賓卡刷開朱門的重重通道,他們三人腳步匆忙,只嫌朱門設計的門戶竟然這樣多,連撤離的速度都不能快上半分。

鬥台上,修復好的紅色戰甲零二已經對上瘋子李的藍色機甲。

戰鬥雙方一開始就十分激烈,瘋子李果然不愧是少年們當中排名第一的人物,一上來就勢若瘋狂,和戰甲零二以攻對攻打了一個旗鼓相當。

雙方的機甲上都留下深深的劃痕,在鬥台這種狹小的空間之中進行機甲戰鬥,根本沒有射線槍發揮的空間,雙方都是揮動著能量刃進行貼身肉搏。

戰甲零二勝在反應迅捷動作詭異,瘋子李卻勝在氣勢駭人行動果斷,他仿佛根本就不知道閃避一般,頻繁地和零二以傷換傷,戰機零二的能量刃數次從駕駛艙、引擎、關節處劃過,瘋子李卻視若無睹一般,繼續那瘋狂的進攻節奏,仿佛根本不在意自己的死活。

場上觀眾滿耳都是能量刃劈砍在機甲上發出的巨大聲音,滿眼都是台下機甲幾乎刀刀見傷的激烈對攻,幾乎都忙不過來,只激動得雙目通紅,興奮不已,口中也隨著場下的進攻發出巨大而瘋狂的歡呼聲。

然而,剛不可久,瘋子李那種瘋狂的進攻方式注定了他如果不能在短時間內打倒敵人,就一定會陷入巨大的麻煩之中,因為人的體力是會下降,你的判斷也會隨著神經長時間高度緊繃而犯錯。

有時候,戰場上,一次錯誤就是致命。

瘋子李只錯了這一次,卻真的十分要命。

他本來手中能量刃正在和戰甲零二對攻,誰知戰甲零二竟然不按常理,左臂化成拳頭狠狠朝他擊去,瘋子李一個閃避不及,右肩膀就狠狠中了這一擊,整個機甲重心歪斜,身體都一個踉蹌。

戰甲零二大概對這個對手的實力心有余悸,不再留給對方任何反擊的機會,在瘋子李歪斜的時候,零二手中的能量刃就擊穿了藍色機甲的駕駛艙,全場一片靜寂。

然後在零二收回能量刃之後,藍色機甲就像個失去生命的玩偶一般撲倒在地,再也沒有起來。

場上觀眾在安靜之後突然歡呼起來:“零二!零二!!零二!!!”

而之前被他們尖叫著的“瘋子李”卻再沒有人問起,甚至全場觀眾的視線都投向那個舉著手擘揮舞拳頭的紅色戰甲,再沒人看向地上的藍色機甲一眼。

鬥台中央大大的投影也顯示比賽結束的字樣,而下一場比賽是進化者之間的同級對戰,是菲爾斯對陣萊特。看到沒有零二,觀眾席上都發出巨大的不滿,許多人都在抱怨著朱門今天的對戰安排。

所以,零二也被觀眾用尖叫與歡呼留在了場上。

此時,鬥台兩頭的牆壁再次裂開,那兩面牆之後各是一個機甲停放處,停放著下一場准備上場進行搏鬥的機甲,一銀一黑。

觀眾一時有些疑惑,下一場比賽要開始了嗎?好快啊!

的確是好快!在投影還沒變換的時候,那兩台機架卻同時狠狠朝對方衝去,觀眾們以為那兩台機甲迫不及待要開始下一輪對戰,又紛紛歡呼尖叫起來。

然而,眼看雙方要交手的瞬間,一銀一黑兩台機甲卻仿佛約定好的一般,同時停下腳步,戰甲零二此時背對著他們得意地朝觀眾揮手,他還以為那些突然間響起的尖叫歡呼是為他而來,而那兩台機甲則同時一個轉身狠狠撲向零二的身後!

全場觀眾對這變故目瞪口呆,完全不知道這是怎麼回事,難道二打一是今年的新節目?

零二此時背對著他們,哪裡料得到身後會發生這樣的變故,縱然他反應再快,也是在兩道能量刃狠狠自身後插.來之時才反應過來!

零二也算應變神速,他並未掙扎反而加快步子向前移動,後面兩台機甲沒反應過來,零二眼看就要從能量刃上徹底掙脫!

然而,撲在地上的藍色機甲此時卻突然一躍而起,借著這一躍的力量,死死將零二摁在了後面的能量刃上。

瘋子李的死而復活簡直讓全場所有人難以置信,明明剛剛已經……系統都宣布比賽結束了。

瘋子李卻只在駕駛艙內獰笑道:“既然當自己已經死了……不騙過別人又怎麼能騙得過自己!”

此時場上突然變成四台機甲,觀眾更興奮地尖叫起來,還以為是今年狂歡節的驚喜,果然,兩台後來的銀色機甲直接上前摁住戰甲零二,而瘋子李更是沒有二話,趁著零二在掙扎的時候,直接手動打爆了戰甲零二的引擎,讓零二直接變成了一團廢鐵。

系統此時發出“嘟嘟”的警報聲:“警告:用戶D7-653-1LT違反操作規則,請立即停下,否則當場格殺!警告:用戶G1-191-5PG違反操作規則,請立即停下,否則當場格殺!”

聽到這“嘟嘟”的警報聲,看台上的觀眾此時才知道事情不對,但一切已晚,在零二癱瘓之後沒多久,更多的機甲從停放處出來,各自分頭開始用射線槍攻擊起鬥台和停放處後面的各個角落。

系統的警報聲此時響成一片,根本難以辨認警告的是誰,或者,它想警告所有的少年,但此時,誰還會去聽它呢?

系統似乎也已經放棄口頭警告,鬥台頭頂伸出無數密密麻麻的射線槍頭,下一瞬間射線就會如暴雨一般傾瀉而下。

底下攻擊鬥台角落的少年們頂著射線、操作著機甲卻始終沒有抬頭,而藍、銀、黑三台機甲的射線槍向上抬起,鬥台組前十的水准真正發揮出來,三道射線互不干擾,卻也絕不落空,頭頂密密麻麻的射線槍頭竟被他們一一清理,給下方工作的同伴們清理出一角天空。

不斷有機甲倒下,不斷有機甲上前接替工作,而藍、銀、黑三台機甲始終頂著射線默默地清理著頭頂的攻擊射線槍,遍體鱗傷也未曾退縮半分。

滿場沉默,觀眾們一時不太明白鬥台上到底發生了什麼,只聽見射線擊在機甲上的“嗤嗤”聲響成一片。

很快,沉默被一聲尖叫打破:“他們在拆能量罩!”看台上的觀眾立即驚恐地發現,眼前的能量罩正在不穩定地跳動著。

那些機甲射線槍對准的正是能量罩的連接結點!一旦結點外面堅硬的保護殼被擊毀,能量罩也會隨之消失。而能量罩消失則意味著,他們將直接面對這些機甲和那些射線!

這聲尖叫仿佛什麼劇烈可怕的病毒一般,迅速在人群中擴散開來,所有人不論男女驚恐地尖叫著,爭先恐後要從看台上離開,但此時所有人都想逃命,看台上的通道並不寬敞,不時有人被絆倒在地,拼命尖叫著:“救命!救命!!”

然而,周圍的人只顧著踩踏而過,根本沒有人停下來,漸漸地下面的聲音就小了下去,這一幕在看台各處頻繁發生著,人們拼命互相推擠,爭先恐後想離開這個地方,無數的人拋下自己的同伴只顧著自己拼命往前跑。

甚至為了打開一條通道,有的人掏出自己的武器不斷襲擊著自己前面的人,只為了在身後那些瘋狂的機甲來臨之前回到安全的地方,他們都是有身份的人,怎麼能死在這種地方!

此時,交際花、廚子、公子哥兒、保鏢等埋伏在朱門各處的人都同時收到命令:“時機已到,立即行動!”

鬥台上,朱門系統的警報突然一變:“警報:發現內部入侵!發現內部入侵!安全事件級別:S,立即啟用防護程序,關閉所有通道。”

在警報聲之後,看台上接近出口的人驚恐地發現,觀眾席通道的大門竟然已經迅速閉合,許多來不及通過的人就生生被金屬門斬成兩斷。

他們身後,在十多台機甲的通力合作下,能量罩已經搖搖欲墜,射線攻擊已經微弱,卻不時有射線透過能量罩的薄弱處,擊落在看台上,發出巨大而可怕的聲響。

前方門戶已關閉,後面那些射線攻擊毫不留情,誰也不知道會發生什麼。

然而,在觀眾席後方的人並不知道出口已經關閉,仍舊驚恐地推攘踐踏著,甚至不時能聽到武器攻擊旁人引發的巨大尖叫,無數人在這混亂中喪生,看台上一片血腥,才見識過地獄,這些人就要親自體驗地獄的滋味……

或許,這就是所謂的螻蟻們流盡鮮血也想唱出的東西:不信抬頭看,蒼天饒過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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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斯特在頭頂的警報聲中狠狠踹了眼前的門一腳:“怎麼辦?媽的,突然警報就響了,根本刷不開!”

明明就差幾個走道就可以出去了,卻偏偏困在這種地方,真是讓人抓狂。

李曜冷靜地說:“我來試試。”

伊斯特和雷歐面面相覷,畢竟他們接到的命令是保證李曜的安全,將他安全地帶出地下城,誰知道現在困在這裡遇到問題,竟然是李曜先來解決!

伊斯特知道李曜既然在朱門待過一段時間,沒准真有什麼辦法,就和雷歐讓開了位置,李曜先是用自己的通訊儀在刷卡處試圖刷開大門,結果那裡投影依舊是:“通道已關閉,您的級別低於系統安全級別,無法打開通道。”

伊斯特一看這情況,估計還是不行。此時朱門警報一直在響,裡面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按照他們之前收到的信息,只怕是發生大事了,再在這裡耽誤下去,誰也不能保證他們的安全。

伊斯特只和雷歐交換了一個眼神,就明白對方和自己意思一樣,多年好友這點默契還是有的,他立刻打開自己的通訊儀,按照約定,發送了一條緊急求援信息。

這是他和雷歐接受任務時對方反復交待,不到萬不得已不要使用的求援信號,但這種場景下,不用也不行了。

李曜看到投影上顯示的“級別不夠”,冷哼了一聲,然後又打開自己的通訊儀,也不知在上面鼓搗了什麼,伊斯特和雷歐就發現他們頭頂的警報聲突然變得奇怪起來,好像瘋子李唱的調子一般有些跑調!

地下城上方某地,成立才數十分鐘的臨時指揮中心裡,有人輕輕地“咦”了一聲:“有人也在入侵朱門虛擬網,就是這個手法有點奇怪……”

“先遣部隊已經出發了,會有影響嗎?”旁邊有人焦急地問道,該死的,葉慕凜也在裡面,要是有個什麼閃失,根本沒辦法向葉家交待!當時真不應該答應他的!狗屁的簡單條件!

“按原有進程,需要幾個小時才有可能攻破,現在有別人出手卻不一定了,這個朱門來歷不簡單,他們的防護系統和星網主機一個級別,有人搗亂反而是好事。你們手上不是已經有外圍交通要道的權限了嗎?起碼進入地下城是沒有問題的。”

“讓裡面的人找找方法看能不能從內部突破。”旁邊的人果斷下達了命令。

……

而此時,李曜、伊斯特和雷歐遇上了新的麻煩,本著此路不通,換路再試的想法,他們換了另一條路,李曜卻沒想到,自己會遇到一張意料不到的熟面孔。

“呦,黑小子,真是沒想到,穿成這個模樣是要去哪裡?”阿叼領著身後幾個手下、舉著能量槍興奮地想到:真是得來全不費功夫!



☆、第46章

干架、朱門來人、少年撤退、機甲倉庫、上鎖、

鬥台上,伴隨著能量罩劇烈跳動的滋拉聲,在一陣劇烈的扭曲之後,人群驚恐地發現,本來能量罩那似有似無的光芒竟然徹底消失!

鬥台上的射線此時再也不分敵我地在鬥台、觀眾席上掃射開來,現場的尖叫混亂和看台被射線掃中的聲音響成一片。看台上,而射線所過之處,留下一個個深不見底的孔洞,和滿地的鮮血和屍體。

因為藍銀黑三台機甲一直在清理頭頂的射線槍口,觀眾席並沒有被射線完全覆蓋,此時門已經緊閉,人們互相推攘踩踏,只為了躲到沒有射線的安全角落裡。

然而他們更加驚恐地發現,底下的機甲竟然率先踏上了那沒有射線覆蓋的一角,開始用射線進攻、用機甲撞擊起門戶來。

“瘋子李!這TMD能行嗎?現在門戶都關閉了,這條道還能出去?”萊特在頻道裡大聲咒罵道。

瘋子李一時也沒想到朱門系統這麼瘋狂,為了關住他們幾個人居然這麼大陣仗,竟然封鎖了所有門戶,總是有哪裡不對的樣子。然後也不知道誰突然在頻道裡喊道:“快往回撤!護衛隊來了!看台上!”

隨著轟然幾聲巨響,看台上關閉的觀眾出口旁邊,牆體上出現了好幾個大洞,觀眾先是害怕地尖叫,然而此時一看到出口居然開始打開,又爭先恐後地往那幾個出口湧去。

瘋子李立即吼道:“回撤!!!”

他們這些鬥台上對戰的機甲只和星戰虛擬機甲一樣配備了能量刃和射線槍,如果真是護衛隊來了,除了靠機甲防御通力過硬可以硬扛以外,根本毫無優勢,更何況,護衛隊也是有機甲的!瘋子李心中一片擔憂。

菲爾斯的聲音此時補充道:“先去停放處A口集合,帶上傷員!”

此時外面的人瘋狂地向幾個洞口湧去,根本沒人注意到看台上的機甲拖著幾個受傷不能動彈的機甲,已經又撤回了他們出來的牆體之後。

少年們回到停放處裡,放下牆體之後,喘息道:“接下來怎麼辦?”

瘋子李冷靜地道:“系統沒聲了,萊特你先去備戰室,把那裡剩下的人接過來!小心些,避過射線槍頭!有受傷的包扎一下,壞掉的機甲馬上替換!”

萊特應聲跳出了機甲駕駛艙,順著通道就出通知備戰室裡的同伴去了。他們這群人中,此時在機甲裡的都是些老手,還有些菜鳥和非進化者就被留在備戰室裡,這個時候,同伴的安全是第一位的,先會合再說。

好在少年們檢查下來,人有受傷的,卻是沒有倒下的,少年們隨身不讓攜帶能量槍這種熱武器,冷兵器的使用倒是讓他們習慣了帶著傷藥,縱然條件簡單,處理起來倒也不費事,何況,這種傷勢,相比於抽簽日瘋狂之後的情形好多了。

而破損的機甲,這個停放處為了狂歡節可是准備了十幾台機甲,足夠替換了。

那邊萊特領著人剛過來,菲爾斯的聲音突然傳來:“我們要不從這裡出去?”

幾個機甲腦袋擠到黑色機甲邊上,少年們一時有些面面相覷,這裡?

此時外面的看台上卻是另一番情景,那些觀眾們本以為通道打開可以順利出去的,結果卻發現根本不是那麼回事!

擠到洞口邊上的人發現那裡也有射線!人群又尖叫著讓開了通道,一列全副武裝的黑衣人此時才魚貫走進了看台。

他們中一隊人先是清理了鬥台頂上的射線槍口,另幾隊人則用射線槍和電鞭驅趕著觀眾下去,好像要把他們全都聚到鬥台上。

有人驚魂未定,但看清來人是朱門衛隊之後大聲地罵道:“我要投訴!TMD我是你們朱門請來的貴賓,你們不能這麼對我!叫你們軍師來,老子要見他!”

朱門衛隊的回答是一道精准的射線。

看著那個男子倒在地上雙目圓睜,周圍的人又一片驚恐凄厲的叫聲。

一陣電鞭聲之後,一個森冷的聲音通過擴聲器響遍全場:“肅靜!不管你們是誰,都給我乖乖下去,不然他就是你們的榜樣!”

人群此時懾於這幫黑衣人的淫威,再不敢有人出聲反抗,幸存者們都踩著其他人的屍體和鮮血,乖乖地下到了鬥台上,這個他們曾經目睹無數流血紛爭為之歡呼以之為樂,自己卻第一次踏上的血腥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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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就先在這裡避一下吧!”瘋子李掃視了一下這個倉庫,滿意地點頭,一時半會兒,朱門應該還找不到這裡。

這還得多虧菲爾斯想到通過自動通道撤退,不然他們這群人困在停放處還不知道是個什麼下場。

自動通道裡平時是朱門配送各種物品的通道,甚至在訓練營兌換的物品,也都是經過這些通道運送。這裡一般都是一些大大小小的金屬盒子在系統的安排之下來來去去,少年們要是沒有機甲也不敢就這麼進去的,否則,要是倒霉地迎面碰到一個配送小車什麼的就不好玩了。

他們兩三人擠在一個駕駛艙內,順著通道最後來到了這個看起來像個倉庫的地方,物資豐富還沒什麼射線槍,朱門一時半會兒估計也找不到這裡。

菲爾斯落在最後,細心地清掃機甲通行留下的痕跡。

“哇塞,這裡居然還有好多食物呢!”萊特看到吃的喝的,幸福度瞬間UP:“都快下去,吃東西了!”他嘟囔著抱怨道:“剛才都擠死了!”

少年們先後跳下了機甲,不知道是誰先開頭,突然都互相看著笑了起來。明明彼此之間生死相搏了那麼次,竟然是第一次這樣坐在一起吃吃喝喝。

“瘋子李,你的辦法真不錯!咱們居然真的把零二干掉了!”萊特拍了拍他的肩膀贊道:“咱們接下來怎麼辦?”

瘋子李此時表情嚴肅地看了萊特一眼,萊特心裡有點毛毛的:“喂……我說,你不是要在這個時候發瘋吧?”

萊特說道,屁股挪動了一下,稍微拉開了一點距離,實在不是萊特反應過度,實在是之前每次瘋子李擺出這個嚴肅冷靜表情時,周圍人的下場都不太美妙。

瘋子李只冷哼了一聲:“休伯特,”然後他看了一眼怔住的少年們:“我叫休伯特。”

菲爾斯剛從機甲上跳下來就嗤笑一聲:“你?居然有休伯特這麼個名字,還像征光明呢……”

少年們笑得東倒西歪,瘋子李,不,或許現在應該叫休伯特,倒是難得有些惱羞成怒卻沒發火,讓少年們盡情取笑了個夠。

都是一個年紀,平時在鬥台組哪有什麼同齡的玩伴可以交流呢,此時外面氣氛緊張,少年們之間的氣氛倒是因為打趣休伯特的“新名字”而徹底放松下來。

或許是休伯特開了一個好頭,他旁邊的萊特接著說了下去:“哈,我就叫萊特,我也不知道自己是哪裡人,小時候被人帶到了地下城,後面就進了鬥台組。”

“我叫安德魯,才不是什麼血達爾……我家就在地下城,只是十年前就沒有家人了。”旁邊少年安慰地拍了拍安德魯的肩膀。

“達倫,和萊特一樣,我也不知道自己家在哪裡,小時候在地下城流浪,後來朱門招人我就把自己賣進來了,進來才知道還不如在外面繼續流浪呢。”

……

少年們互相說笑介紹完,畢竟是鬥台組的少年,他們笑鬧了一陣,都意識到現在的問題。萊特再次開口問了瘋子李:“瘋……休伯特,主意是你出的,效果不錯,現在怎麼辦?一直待在這兒?”

休伯特沒說話,卻沉默地看向了坐在對面的一個人。

少年們不知道怎麼回事,也順著休伯特的目光看去。

菲爾斯不閃不避,只迎著休伯特的目光,十分鎮定。

休伯特冷靜地說道:“我不知道你是哪裡來的,也不知道對付零二之前你的那條訊息發給誰,我只想知道,你有沒有辦法讓大家活下去,活著走出這個地方。”

少年們看向菲爾斯的目光都有些遲疑不定,菲爾斯確實來的時日很短,除了那些菜鳥們,就屬他來的時間最遲,卻爬得最快。難道他是“外面”的人派來的?

可是一想到外面的世界,少年們心中都一片茫然,縱然他們上過星網,但星網上他們接觸的世界也不過是朱門的勢力範圍,同地下城銷金窟的布置一般無二,真正的外界是什麼樣,少年們真是一無所知。

不,或許他們知道的,每次狂歡節,那些看台上的人都是從“外面”來的,想到這裡,少年們看向菲爾斯的眼神都透著幾分疏離,這個人和他們並非一伙,這個人不是他們的同伴!

菲爾斯沒有解釋,好半天才說道:“不管你們相不相信,我來這裡沒有別的意思,只是負責找到一個人,保證他的安全,那個信息也只是告訴外面,他已經送出去了。”

休伯特冷靜地問道:“是那個叫李曜的小子?”

菲爾斯點頭。

休伯特看著菲爾斯臉上那道疤,感覺到自己胳膊上的舊傷也在隱隱作痛,為了這麼個任務,這家伙倒是真狠。不過,那又如何呢?他們現在根本不關心那個。

“現在怎麼辦?你有主意嗎?”

菲爾斯只慢慢說道:“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訴你們,大家一起拿主意吧。”

休伯特環視了一眼所有的少年:“反對的有嗎?”

沒人吭聲。

他朝菲爾斯點頭:“你說吧。”

“外面現在有人要進來,徹底查清楚朱門的事情,朱門的很多做法,已經違法,外面已經有很多人關注這件事情,估計現在朱門裡已經混進了很多外面的人,不是那些看對戰的人,而是負責維護法律的人,警察、國民衛隊之類的人……”

“他們想干什麼?只是查清楚朱門的事情?”休伯特直接打斷菲爾斯那些婉轉的描述:“你直接說吧,他們要干什麼?”

菲爾斯一噎,但還是直接回答道:“他們……多半是要干掉朱門。”

少年們齊齊吸了一口氣,干掉朱門!他們在這個地方長大,最清楚這裡的黑暗肮髒與……強大,真的有人能干掉朱門嗎?而且,說起干掉朱門,雖然他們聽來也覺得痛快,卻有另一層擔憂。

“朱門不在了……他們會怎麼對付我們?”萊特直視著菲爾斯的眼睛問道。

菲爾斯心中一顫,這些和他差不多大的少年根本沒有看過外面的世界,也根本不知道外面的世界和這裡完全不同啊。

他於是緩緩開始說起“外面”來:“不會把我們怎麼樣的,如果有家人就回到家人身邊,沒有家人的可能送到福利院直到我們成年。”

“福利院?那裡我們需要繼續參加機甲對戰嗎?還要兌換功勞點嗎?”達倫眨巴著眼睛問道。

“不用對戰,也不用兌換功勞點。”

“可是我們吃喝武器用什麼換啊?沒有功勞點的話。”安德魯好像也十分好奇。

“吃喝都是免費給你的,武器……在外面不需要用到武器,隨便用武器是犯法的,會被抓起來。”

少年們再次整齊地倒吸了一口氣,“抓起來”在朱門裡是個比被殺死還凄涼的下場,“抓起來”意味著會被送到一個不知名的地方,生不如死,少年們看著菲爾斯的眼光一時都有些敬佩,他居然是從那麼凶殘的地方來的!居然還活著長了這麼大!只要用武器就會被“抓起來”的地方!

“噢,夠了!該死!”菲爾斯難得抓狂,露出少年稚氣的一面:“不是那個抓起來,就算被抓起來,也只是關起來而已”

“關起來?會沒有吃的喝的,會挨打嗎?”

“不會,只是會有人教育你,讓你不要隨便再亂用武器傷害別人。”菲爾斯越說越無力,向一群沒常識的家伙普及知識什麼的,真的好虐淚流滿面……

“那有什麼好怕的?”萊特十分好奇:“用用武器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吧。”

菲爾斯淚流滿面,決定一次性說清楚,絕不再被這些沒常識的同伴繞進去:“聽著,在外面,人和人之間是不可以隨便互相攻擊的,這種攻擊,如果後果不嚴重你會被關起來失去自由,如果你殺了人,後果嚴重,你甚至會被一輩子關起來,甚至被那些叫警察的人當場殺掉!”

少年們了然地點頭,神情中一副“我就說嘛,這樣才合理”的表情,就說嘛,當場殺掉什麼的才是正常的啊,只是關起來還有吃有喝什麼的太奇怪了!

不過,問題依然是很多很多的!

“對了,外面不用功勞點怎麼換東西呢?隨便可以拿嗎?”

“大家互相之間不對戰都做什麼呢?”

……

“我們這個年紀需要上學學東西……不需要你參加機甲對戰!也沒有功勞點!只有信用點!你沒成年,聯邦會出這筆錢的!不需要你對戰,對,什麼對戰也、沒、有!沒有戰甲對戰,沒有同級對戰,沒有星戰!”

菲爾斯此時深恨自己一時心軟,說得太多,面對七嘴八舌、迸發出前所未有熱情的“同伴們”,他只想用膠布封掉一張張嘴巴!不,他就應該說外面和朱門一模一樣!

角落裡,休伯特看著被圍得水泄不通的菲爾斯卻突然笑了起來,既不是他發瘋砍人前那種磣人的笑,也不是他哼調子時那種古怪的笑,更不是在鬥台決策前那種扭曲的笑,而是真真正正的少年的笑容,干淨又明朗。外面的世界啊……

菲爾斯好不容易初步解答了少年們的疑惑,口干舌燥地終於可以喘息一下了。

休伯特卻突然說道:“外面那些人是不是一時半會兒進不來?”

菲爾斯喘息了一會兒,神情也十分凝重:“我不知道,我沒有接到後續信息,目前看來是的。”不然他們此時應該被外面的部隊發現了才對。

休伯特沉思了一會兒:“你們有沒有發現,很久沒聽到系統的聲音了。”

他這樣一說,少年們也都凝神細聽,確實是的。

萊特直身道:“我回鬥台看看。”他朝同伴們揮了揮手:“放心吧,我速度可是最快的,會小心的。”

少年們本來有人想陪同前去的,此時聽到萊特的理由也都歇下了自己的心思,平時大家交手那麼多次,彼此的實力還是清楚的,萊特確實速度快而身形靈巧,不然上次在大廳他和派拉蒙對戰,他也不能在前面跑那麼遠,讓派拉蒙在後面追那麼久了。

此時,打探消息什麼的,還是謹慎為上,不是人越多越好,一個不好反而會添麻煩。

倒是菲爾斯說道:“等等,給你這個。”他拉過萊特的通訊儀,對接之後傳了些東西過去。

“哇噢,酷!嘿,你上哪兒搞到的這個!這可真清晰,比系統平時那些該死的箭頭清楚明白多了,我可以從停放處旁邊這條機器人出入口過去!”

菲爾斯聳聳肩:“我也不知道哪兒來的,任務福利。”

休伯特只不耐煩地揮揮手:“有了新地圖就快滾!”自從大家不互砍之後,萊特這家伙好像就變得特別吵,煩死了!

萊特見自己要是再磨蹭下去,休伯特就要變身瘋子李了,只朝同伴們扮了個鬼臉就上了機甲一溜煙兒沒影子了。

少年們屏住呼吸靜靜等待著。

不一會兒,萊特總算全須全尾地回來了,看到同伴們松了口氣的表情,萊特突然覺得,似乎自己來到朱門以來,發生的也不都是糟糕的事情。

不過,他口上卻依舊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他吹了個口哨:“猜猜我發現了什麼!”

眾人齊齊給了他一個白眼。

“嘿,別這樣嘛,有點好奇心!”

“愛說說,不說滾!”休伯特頭疼地扶額,完蛋了,這家伙好像越來越活潑了,這好像真不是什麼好消息。

“咳,朱門的人把看台上剩下的家伙看起來了。”說到正事,萊特倒是正經了起來。

休伯特和菲爾斯對視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凝重與驚訝:“看起來了?!”

萊特認真地描述道:“對的,那些平時看我們對戰的家伙全部被趕到了鬥台上,外面圍了一圈朱門衛隊,不讓他們起身,就讓他們呆在鬥台上!”

“媽的!這幫家伙是把他們當成了人質!”菲爾斯恍然大悟繼而破口大罵起來。

“人質?”

少年們一時完全不能理解,為什麼因為那些觀眾外面那些“警察”、“國民衛隊”就不能進來了。

菲爾斯一時也解釋不清楚,只能大略總結到:“雖然那些看台上的都是人渣,但他們在外面都有一些地位,所以如果朱門告訴外面他們有這些人做人質,行動可能要推遲或者僵持,外面有些人閑得蛋疼,會管這些事的,特別是那些該死的媒體!噢,TMD!”

少年們聽得雲裡霧裡,一臉茫然。

休伯特倒是抓住了重點:“只有他們手上有那些人,外面的大隊人馬就一時不能進來?”

菲爾斯也並不是特別清楚外面的指揮會怎麼安排:“我也不知道,但一般按慣例來說是這樣的,肯定會投鼠忌器,呃,就是你打老鼠時總怕打破自己其他的東西。”

休伯特一臉沉思,然後他轉頭問了同伴們:“你們相信……我們出去會有好日子嗎?”

少年們俱都沉默不語,然而萊特卻明白了休伯特的意思,他只簡短地回答道:“難道還能比現在更糟嗎?”

是啊,在鬥台組裡,他們互相之間屠刀相向,隨時可能倒下,誰也不知道能不能活到明天,難道他們還想過那種生活嗎?

而且,從今往後,他們還能向彼此舉起武器嗎?少年們互相打量著,這一張張曾經熟悉又覺得陌生,現在看起來陌生卻又覺得無比熟悉的面孔,他們現在看到對方只覺得可靠信賴,捫心自問,你還能舉得起手中的刀子嗎?

不!不會的!他們已經是同伴,共同背叛朱門,共同歷經生死,甚至剛剛用身體替彼此掩護!對這樣的人,怎麼可能會再想為敵?!

萊特說得對,外面再糟,難道還會比現在更糟嗎?

安德魯看向休伯特:“你說怎麼干吧!”

休伯特看著菲爾斯冷靜地說道:“很簡單,一切只看外面的人想怎麼辦,看台上的人是殺是放,我們配合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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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曜看著阿叼的能量槍口,冷靜地說道:“你想怎麼樣?”

“怎麼樣?媽的,羅林逼得老子在朱門裡差點混不下去,你說我想怎麼樣?!”

李曜簡單地說道:“這是你、我、羅林之間的事情,放他們離開。”本來沒自己什麼事,只是頭盔那個事情,確實也有筆賬要好好算算。

阿叼冷笑一聲:“他們?”

然後,阿叼跟自己的幾個手下笑道:“聽到沒,這小子叫我們放這兩人離開呢,啊哈哈……你,把最新的命令告訴他,省得這黑小子還在這兒異想天開。”

“哈哈,小子,聽好了,軍師說了,要是能逮到你們三個,特別是一個叫奧本海默的小子,就可以兌換一萬功勞點!”

李曜皺眉,十分不解,他們出來不過這麼一陣,怎麼軍師會要通緝伊斯特?難道葉慕凜那邊的安排出了什麼問題,被看出來了?

伊斯特和雷歐對視一眼,也十分不解,怎麼轉眼間,朱門竟然會來條這麼個莫名其妙的命令?

阿叼那個跟班接著說道:“哼,你們誰是奧本海默,自己站出來吧!省得叼爺費功夫,也省得你們吃那些零碎的苦頭!”

阿叼卻上前一步推開自己的跟班罵道:“蠢貨!這個時候還問什麼,這兩個大的直接帶回去!讓軍師派人來分辨到底誰是那個奧本海默。至於這個小的,嘿嘿,老子要親自收拾!”

阿叼的跟班見他這麼一說,自然唯唯諾諾地退到一邊。

李曜看著阿叼手中對准他的能量槍,卻神情冷靜,既不求饒,也不像要反抗的意思。

他反而開口問道:“切肯騙我去用那個壞掉的虛擬艙就是因為羅林得罪了你?”

阿叼也樂意讓李曜死得明白,如果能這小子臨死之間嚇得跪地求饒就更好了!

阿叼只獰笑道:“老子讓那小子幾次動手,他都墨墨跡跡的,最後居然還被羅林罩了起來!媽的!不過,你上次逃掉了,這次可沒這麼好的運氣了,哼,老子一接到通知趕過來就遇到了你,怎麼樣,羅林那家伙這次沒好好罩著你嗎?你要是現在跪在地上磕幾個頭叫聲爺爺,我倒是可以考慮心情好放了你,哈哈……”

李曜淡淡地道:“磕頭是什麼?我沒學過。”

阿叼回頭跟自己的手下笑道:“他說他沒學過……哈哈,老子給他一槍他就會了,你們說呢?”

在這幾人哈哈大笑間,阿叼放低了槍口眼看就要打在李曜的膝蓋上。

雷歐只暗暗焦急,也不知道他們的援兵來不來得及。但想到自己的任務,李曜又是這麼點大的少年,再怎麼說,他也是個成年男子,絕不可能袖手旁觀。

旁邊伊斯特看到好友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麼,但雷歐本身就不善於應變,更何況是面對阿叼這種渾人。伊斯特用眼神止住了他的動作,自己硬著頭皮站出來了。

“等等!我是伊斯特·奧本海默!想要我跟你們走就別動他!”

阿叼看著擋在李曜面前的伊斯特皺了皺眉,然後他冷笑道:“滾開!不然老子先崩了你!”

伊斯特一怔然後少爺脾氣上來了大怒道:“你們的軍師指名要我,你敢動手?”

阿叼冷笑道:“這種時候,系統都失靈了,誰還能顧得上這個?老子只要說是別人打死的,誰能作證是老子的問題?”

伊斯特和雷歐一愣,果然,此時朱門的警報已經徹底停了下來。

阿叼已經開始不耐煩:“聽到沒,識相就滾開點!”然後他低聲嘟囔道:“媽的,不到萬不得已,老子也不想違背軍師的命令。”

伊斯特一時進退兩難,他實在吃不准像阿叼這種人會是個什麼應對,對於軍師那個層次的人,伊斯特這樣的大少爺打過不少交道,所以能轉寰自如,但阿叼這種渾人,真是有理說不清,完全無法揣測對方什麼時候會犯蠢。

然而,有人的決定顯然比他的猶豫更快!

伊斯特聽到一個悅耳的聲音低低地說:“趴下!”

他條件反射地蹲下之後,就見少年瘦小的身影像一條靈活的小魚一般在對面阿叼的射線進攻中自如地閃避中,甚至間或犀利地還擊一兩下,逼得阿叼不得不自衛。

伊斯特被旁邊一只手狠狠一拽,整個人驚魂未定地趴在靠牆的角落裡,他一看,自己身旁正是滿頭大汗的雷歐。

兩人此刻臉色都有此發白,不說有權有勢什麼的,起碼在一方小天地裡,二人確實是衣食無憂地長大,國家和平多年,他們又不是長在血拼的底層,確實沒見過什麼殘酷血腥的場面。

上次他們來地下城被要求帶著保鏢還嫌長輩小題大做,這次就看到了狂歡節上上演的血腥鏡頭,更別提現在眼前上演的這個動作大片了,射線嗖嗖地從他們頭頂飛過,擊在通道的金屬牆體上發出嗤嗤的熔化聲。

兩人此時根本害怕得不敢抬頭,也顧不上什麼保護李曜的命令了,只聽得耳邊射線一直沒停下來,不時傳來阿叼一方的痛呼、尖叫和咒罵,少年倒是一直非常沉默。

伊斯特倒是漸漸放下心來,阿叼一方好像少了幾個人,看來這個叫李曜的少年確實身手非凡,難怪能在朱門這種地方生存下來。

聽到耳邊射線聲比剛開始稀疏不少,他冒險抬頭一看,結果這一看,差點把心髒都嚇出來。

原來李曜正雙手持射線槍剛剛擊倒阿叼的一個手下,而他的側後方,阿叼的射線槍卻已經瞄准了他!

此時少年身邊根本沒有什麼遮蔽物,閃避恐怕已經來不及,人的速度要怎麼快得過射線?

伊斯特只來得及大吼一聲:“小心身後!”

這吼聲也已經太遲,聲音的速度更是不可能追得上射線的速度!

眼看阿叼的射線槍扣下,射線就要發出擊在李曜身上,一道憑空而出的射線卻直接擊在阿叼的手上,在他的痛叫聲中,射線槍再也握持掉落下來,被轉身閃避的李曜一個利落俯身抓在手中。

伊斯特和雷歐心中一松,多半是他們的援兵來了,這下好了,武力什麼的,實在不是他們擅長的,平時那些防身課程之類的,現在在實戰一看真是花拳繡腿,屁都不是!回去以後還得另請高明!必須的!

“裴鈞!TMD老子就知道你也不是什麼好鳥!如果你想搶這個功勞直接說好了,老子讓給你!媽的!你竟然直接動手,痛死老子了!”阿叼捧著自己的手痛苦地說著,他突然反應過來什麼,說道:“那兩個大的可以讓給你,小的老子要親自處置,你沒意見吧!”

伊斯特一聽阿叼的話心中就一緊,臥槽!難道來的不是援兵,而是朱門搶功勞的人!這TMD前有狼後有虎,他的額頭滲出密密的汗珠來。

雷歐更是臉色慘白地站在一邊,手中捏著能量槍,心想,媽的要是那個阿叼敢動李曜自己就跟他拼了,不然根本沒法跟上面的大人物交待,還不如自己在這兒“殉職”,讓他們放過家族,好歹也算回報了這麼多年容忍自己吃喝玩樂的養育之恩,雷歐悲壯地想到。

“我有意見!”少年清澈悅耳的聲音響起。

“你TMD一邊去,你個有屁的意見……”阿叼的話直接中斷在了少年手上的射線槍中。

雷歐看著眉心被打穿的阿叼,心中那點悲壯的想法頓時不翼而飛,他有點復雜地看了一眼旁邊這個黑瘦的少年,明明那麼弱小,正是需要愛護的未成人,出手卻這麼狠辣,竟然半點余地也沒留下。

伊斯特卻只掃了一眼阿叼,就神情凝重地舉起武器指向來人的方向,對方和阿叼看來似乎認識,都為朱門工作,誰知道他看到阿叼死了會不會要報仇什麼的。

裴鈞此時才走到了他們近前。

“教官!”黑發少年利落地收起了剛到手的新型射線槍,渾若無事一般同裴鈞打了招呼。

伊斯特卻驚奇地說道:“咦?是你!”

雷歐也發現裴鈞居然就是在金字塔賣給自己資料的那個人!

伊斯特更是問道:“你是‘援兵’?”

裴鈞點頭不語,似乎也非常意外自己任務中所說的人物居然是他們幾個,但此時並不是說話的地方,他只簡短道:“鬥台上已經亂起來了,地下城已經被包圍,朱門控制了所有的貴賓,你們從這個通道離開了就藏起來,一切平息了再出來。”

媽的!難怪那個阿叼要抓他!伊斯特懊惱地想到,誰能猜到朱門會這麼喪心病狂呢,本來這次是借奧本海默的姓氏行事,誰知道,最後差點也栽在這個姓氏上,還好這位“援兵”來得還算及時。

李曜直接說了他們的問題:“系統把所有通道封鎖了,我們刷不開。”

然後,李曜看到裴鈞直接抬臂,射線槍的嗤嗤聲中,通道盡頭被畫了一個框,然後轟地一聲,金屬大門倒下。

李曜:……

果然離開之前,教官還要給他上一課嗎?

裴鈞揚了揚眉:“系統壞了,這樣開門就可以。認識路嗎?”

李曜點頭,他見過這片地區的地圖的。

“那就好,別墨跡了,快走!”

裴鈞目送他們幾人離開,自己回到了地下深處的一個房間中。

軍師此時對沙發上一個神色如水的中年男子彙報著什麼,見到裴鈞,他冷哼了一聲:“怎麼?人抓回來了?”

裴鈞直接回答道:“我放他們離開了。”

軍師陰沉的臉此時卻怒得一片通紅:“你!你知不知道那裡面有奧本海默家的人,如果這個人在我們手中,外面那幫家伙得顧忌奧本海默的勢力!”

裴鈞不答話。

神色間看不出喜怒的中年男子卻抬手道:“好了。”他知道裴鈞為人,坦誠也重情義,他會放走那個小子,卻也不會對自己撒謊。正因為這個,這麼多年來,他才這麼相信裴鈞。

“門首!”軍師著急地似乎想說什麼。

這被叫做門首的男子卻只輕描淡寫地揮了揮手:“裴鈞的懲罰以後再說吧,羅林人呢?”

“沒見到他,今天狂歡節開始就沒見到他,他不是負責外圍交通的嗎?”

“是嗎?那他多半再不會回來了。”門首看著頭頂的水晶燈,輕輕彈了彈自己手中的戒指也不知在想什麼。

軍師細思門首的話,額頭密密地冒起了細汗:“您是說他死了?”

門首瞥了他一眼,沒說話。

軍師心中更驚:“難道他把交通要道的權限賣了出去?!”

門首不置可否,仿佛也不甚在意一般,只揮手道:“軍師你叫人看緊那些星球長官們,裴鈞,去按原計劃准備撤退路線吧。”

軍師此時根本來不及嫉妒裴鈞比自己更受信任這件事,門首說得對,那個姓奧本海默的小子再怎麼值錢也只是個二世祖,而那些星球長官本身卻有不容小覷的知名度和影響力,更別提裡面還有個姓亞當斯的星球執政官!

裴鈞低頭領了命令就退出了房間,門首容色平靜,完全沒有看到裴鈞垂下的目光中,冷嘲之色一閃而過。



☆、第47章

軍師手中事情安排妥當之後,很快接到朱門衛隊的回復,鬥台上只剩下了戰甲零二,正在返回實驗室修復,根本沒找到那幫搗亂的小子!

“媽的!”縱然是一直以來頗有成算的軍師此時也不禁罵了髒話,此時外面圍著警察和國民衛隊,裡面又有那群小子在搗亂把看台攪和得亂七八糟,竟然還沒找到人!

然而,他此時也知道事情的輕重緩急,再怎麼想把那幫小子剝皮拆骨,也要先把手頭的事情安排了。

現在朱門的虛擬網又被外面的人攻擊,門首都下令讓朱門網絡收縮,只負責朱門地下深處核心部分的運轉情況,其他地方全都封鎖起來,朱門虛擬網的其他功能此時也已經全部喪失。

用虛擬網來搜索追擊那幫小子也暫時變得不可行起來,然而,軍師手中還有其他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只暗想,暫時就放過這幫小子,哼,希望他們別落在自己手裡。

按照門首剛剛的交待,那幫星球長官們的房間外軍師又安排了幾倍的朱門護衛,交待他們一定要密切關注這些人的動向。

另外,軍師心中一動,又想出了一個好主意,他向門首請示了之後,立即又將命令傳達了下去。

與此同時,李曜領著伊斯特和雷歐從朱門的一個出口出來時,三人都長長出了口氣,然而,很快,他們發現自己好像輕松得有點太早了。

外面的街道上,四處都是身著朱門標志性黑色衣物在活動的人。

他們一路謹慎小心地抵達地下城中心時,卻赫然發現,那裡已經被朱門衛隊嚴格看守了起來,特別是那個巨大的光能梯,前後左右都已經被朱門衛隊圍得水泄不通,他們要怎麼繞過這幫人混上光能梯,這真是個好問題。

眼看此時朱門在外面搜查得越來越嚴格,伊斯特緊張地說道:“你知道這裡有什麼安全的地方嗎?我們先躲避一下?”

畢竟他們此時要回到地面眼看不可能,雖然當時收到的命令是帶著李曜撤回地面,但眼下這個任務眼看完不成,當然還是保證安全第一。

李曜看著那些來來去去不知道忙碌些什麼的朱門衛隊,也壓低了聲音說:“跟我來。”

他們三人緊張地抵達這個小街巷時,李曜走到一個小屋子謹慎地敲了敲門,不一會兒門開了,不過迎接他的不是什麼友好的問候,把是一把能量槍。

伊斯特和雷歐一看,汗都下來了!這TMD就是李曜找的安全地方?!

李曜舉起雙手道:“是我。”

老頭從鏡片上方一看,發現是李曜,又左右看了看街巷兩頭似乎還有朱門衛隊影影綽綽在活動,連忙一把把他們三個讓了進來,又左右打量了下,見那些衛隊只是匆忙地調動也不知道在忙些什麼,根本沒注意到他這裡的狀況,老湯姆這才把門關上。

大概是為了不引起朱門衛隊的注意,老湯姆並沒有開燈,於是不斷聽到房間裡傳來乒乒乓乓的聲音,那是伊斯特和雷歐不斷碰倒設備發出的聲響,兩人還在不斷痛叫,也不知道是不是撞到了哪裡。

老湯姆打開最裡面的一盞小燈,哼了一聲:“你怎麼這個時候過來了?還帶著這麼兩個笨手笨腳的家伙!”

“我從朱門出來了,他們是救我出來的人。”李曜對於老湯姆的問題如是回答。

老湯姆上下打量了一下李曜,十分驚訝,這小家伙居然真的去了朱門還全須全尾地回來了?

“你找到你要找的東西了?”老湯姆問道。

李曜搖頭:“不在那裡了。”少年的聲音有些低落。

老湯姆也不再多問,只是簡單安排他們吃了些東西,准備在地上鋪些東西讓他們對付一晚。

三人此時都有些精疲力竭,畢竟一路逃出朱門,又在地下城裡跟朱門衛隊打了半天的游擊,提心吊膽地,好不容易有個休息的地方,真是全身哪裡都又酸又痛。

然而,他們剛剛躺下,後面突然喧鬧起來。

幾人面面相覷,老湯姆也很快爬了起來,手上還抓著能量槍,只喃喃咒罵道:“我就知道不會安生!”

果然如老湯姆所言,巨大的敲門聲很快響起,伴隨著朱門衛隊那跋扈的叫門聲:“裡面的人快開門!不然老子要砸了!”

老湯姆壓低了聲音道:“你們藏好了!”

老湯姆一把門打開,幾個朱門護衛就用電鞭指著他說:“是個老頭!快!出來!”

老湯姆此時全無平時的鎮定氣場,只抖抖索索地像個尋常的干癟老頭,他顫顫巍巍地問道:“去哪兒?這是要干什麼……”

這幾個朱門護衛只“呸”了一聲,推了老湯姆一把,將他推到街巷中:“讓你出來就出來!那麼多廢話!”

然後其中一個人使了一個眼色:“快!進去看看裡面還有沒有人!”

其他幾人互相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就准備闖進去。

老湯姆踉蹌著攔道:“你們這是做什麼?老頭我就是個修芯片的,平時朱門各項費用也按時交了,這到底是要做什麼?”

然而,他哪裡攔得住,老湯姆鏡片下的目光注意到了街巷裡都是朱門衛隊,就算干掉眼前這幾個,只怕也不能善了,心中一時焦急起來。

這幾人大概是想趁機進去揩些油,結果真如老湯姆所說,他就是個修芯片和廢舊電器的,這房間裡淨是些破銅爛鐵,呸!真晦氣!

但很快,他們有了別的收獲:“嘿!裡面還藏著個小的!”

外面看著老湯姆的那人看著他吐了口唾沫:“這老頭,奸滑得很!不讓我們進去,原來裡面還藏著人!”

老湯姆見李曜跌跌撞撞跟著他們出了屋子,卻不見其他兩個李曜帶來的人,略微覺得奇怪,卻也知道,大概那兩人沒被朱門衛隊發現。

而這幾個朱門的人也說著:“呸,這家窮得叮當響,真是晦氣,快走,去下一家!”

本來還想訛這老頭讓他給點值錢東西換他孫子呢,結果進去看了之後,真是個窮鬼,這幾人立馬熄了這心思。

於是一老一小被推搡著出了街道,李曜這才驚訝地發現,外面的大道上,此時全是人!

那些人和老湯姆一樣全是附近的居民,大概也是半夜被叫醒,也不知朱門要干什麼,竟然把他們集合到了外面的大道上,不一會兒,他們又被四下的衛隊驅趕著前進。

此時,四下裡一片哭喊聲,也不知道多少人半夜被驚醒,加入這長長的看不到頭的隊伍中。很多人都是從夢鄉中起來,衣衫單薄,還有的是被抱在懷中的嬰兒,大概被這可怕的氣氛驚住了,哭鬧不休,引來朱門衛隊的打罵苛責。

一路上,氣氛很是凄涼驚惶。

李曜輕聲問老湯姆:“他們要做什麼?”

老湯姆摁了一下自己塞在睡衣底下的能量槍,臉色十分凝重:“不知道,但肯定不是什麼好事。”

而李曜很快發現,他們前進的方向很是眼熟,前面正是那個花園廣場。

而他們的目的地似乎也是這個花園廣場,此時,這個寬闊的廣場上也不知道有多少人被趕到了這裡,李曜和老湯姆他們這群人也被趕到了廣場上。

周圍都是驚慌的人群,有人想給自己的孩子要點水,但朱門衛隊只在外緣維護著秩序,根本不理會人群中老弱婦孺的要求。

李曜只和老湯姆默默地站在人群中央,靜靜等候朱門的下招。

很快地,李曜就見識到了朱門的繼續動作,廣場中央的投影跳動了一下,很快投影出軍師那張陰沉的面孔:“各位居民,大家不用驚慌,把大家聚集在這裡,也是為了談話方便,只要外面的人不再為難朱門,我們是不會對大家做什麼的,好了,下面有請門首給大家說幾句。”

投影上傳來那頭朱門人員鼓掌的聲音,而廣場的人群卻更加惶恐不安,外面的人?那是什麼意思?難道朱門終於允許大家聯系外界了嗎?!

“我想,你們中有印像的人應該還記得十年前那場災難。”男子的聲音平平淡淡,似乎面對不是千千萬萬居民所做的公共演講,而只是對自己的下屬在做一次談話。

“十幾年前,啟明星上可不止一個地下城,但今天只有這個地下城保留了下來,為什麼?是因為他們都沒活過那場大災難,而你們——是因為有了朱門,你們才活了下來!”門首的聲音中帶著一種高高在上的意味。

人群一片寂靜,連嬰孩都被大人掩住口唇,李曜抬頭看去,周圍的人都僵硬著脊背,而須發皆白的老湯姆神情中卻一片冰冷。

“而這十年來,朱門從沒有要求你們為朱門做過什麼,現在,是到了你們回報朱門的時候了。”

門首似乎還想繼續說些什麼,但一個蒼老有力的聲音卻打斷了他:“朱門救過我們,但這十年來,這麼多人封閉在地下、被朱門欺壓、任你們魚肉的日子難道還不足以償還嗎?!”

“十年來,你們不准我們離開!不准我們聯系在聯邦的親人!封鎖地下城所有的通道!”

“十年來,你們以各種各樣的借口,收各式各樣的費用!壓榨了多少血汗!”

“十年來,只要稍有不順你們的意,你們朱門就殺了多少無辜的人!”

“十年來,我們過的什麼樣的日子?孩子們沒有學上,老人們沒有醫藥,那些青壯年都得為你們朱門賣命!這就是你們朱門的救命之恩!”

“難道,這還不夠嗎?!”

“哈,說什麼救命之恩,十多年前你們朱門就已經在這個地下城,你們不過是自保之下順便保住了這麼些人!十年前,多少人被你們關在地下城外、你們見死不救,你們朱門還記得嗎?!那些人裡有多少是在場居民的親人!當年我們怎麼哀求你們,你們是怎麼拒絕的,你們還記得嗎?!”

“說什麼回報,不過為了滿足你們朱門肮髒的野心欲.望罷了,真是無恥至極!”

李曜驚呆了,眼前的老湯姆仿佛變了一個人,不再是那個戴著鏡片的、沉默寡言的干癟老頭,好像手握武器的戰士一般威風凜凜,他脫口而出的話又快又急,像一串串四處掃射的射線一般根本沒給朱門任何回話阻攔的機會,他每一次開口都是一巴掌狠狠扇在了門首的臉上!

廣場上沉默了一瞬,在老湯姆話語間的狠狠回擊下,人群再次喧鬧了起來。

人群都在惡狠狠地咒罵著,為了這十年被壓抑被封閉被壓榨、卻為了親人為了生存不得不忍氣吞聲的日子。老湯姆的喝罵,撕下了朱門同地下城居民之間最後一層遮羞布。

說什麼十年前的恩情,其實不過是為了更好的壓榨找的借口罷了!

甚至那些外圍的朱門衛隊都不斷受人群衝擊,眼看就要失控。

軍師此時不斷冒著冷汗,那個死老頭是哪裡來的?!偏偏他們為了更好地監視廣場的實時反應,把那邊的影音都回傳了過來。房間裡每個朱門高層都聽得一清二楚,更別提說話的門首本人了。

廣場上都是人,根本分不清話是誰說出口的,只能從周圍人回頭張望的動作中推測出那個老頭的位置。

軍師本想關掉投影,卻被門首抬手制止了。

他只淡淡瞥了一眼廣場說道:“那又如何?朱門救了你們是事實,無論有意無意,你們的確欠著朱門的活命之恩也是事實,這十年來,你們誰不是靠著朱門活了下來,你們的衣食住行哪樣不是朱門恩澤?”

“既然你們是這樣認為的,那今天就一次恩怨兩清罷。”門首只側首對軍師點了點頭,示意命令可以傳下去了。

軍師立即在自己的通訊儀下傳達了命令,特別命令一定要除掉那個胡亂說話的老頭子!

然後,李曜驚悚地發現,此時花園廣場周圍那些房屋全部從地下被頂起來,碎裂掉的磚石之下,一架架機甲露出猙獰的面貌出來。

那些機甲每一架都和戰甲零二一樣,通體血紅,像是無數血腥染就而成。

剛開始人群還敢頂著電鞭、能量槍衝擊朱門衛隊的話,此時面對這些血紅機甲的包圍,人群一片靜默。

所有人都在心中發抖,朱門衛隊平日再怎麼欺壓居民,人群再怎麼恐懼他們,他們也只是血肉之軀,被人群衝擊會受傷會倒下,可眼前這一個個龐然大物,通體金屬結構,看起來不知道染了多少血腥,一股絕望而無力的情緒在廣場上蔓延開來。

而李曜心中更是清楚,這個顏色……如果這十台機甲都是戰甲的話,那恐怕他們真的無能為力,廣場上這麼多人,這樣直面戰甲,除了送死,真的毫無辦法。

隨著軍師的命令傳達下去,朱門衛隊紛紛撤離了外圍,同時,這十架包圍住人群的血色機甲同時抬起了自己的左臂——

李曜瞳孔一縮,高聲吼道:“趴下,隱蔽!”

然而,人群之中,就算有人聽清楚了他的話,在這平坦寬闊的廣場之上,又向哪裡去隱蔽呢?更何況,李曜的聲音在這個人數眾多的大廣場上,又能傳得了多遠?

黑發少年只來得及一把撲倒旁邊須發皆白的老人,漫天的光線就已經覆蓋了廣場上。

仿佛過了很久,其實只是一瞬,李曜再次抬頭的時候,滿頭滿眼都是細細的飛灰,廣場上寂靜一片,沒有尖叫沒有呻吟,仿佛,全世界只剩下了他自己。

在極致的死寂之後,廣場之上突然響起撕心裂肺的哭喊,然而更多的只是茫然,他/她的親人呢?為什麼身邊空空的,只留下廣場上一個深深的大坑?

李曜心中一片陰霾,他又再次看到了漫天飛舞的碎裂衣料和飛灰。而他身邊,老人顫抖著身體,眼角的皺紋好像又更深了一些。

朱門的訊號一層層傳遞到了地面指揮部,廣場上那可怕的屠殺景像讓指揮部裡一片壓抑。

“這幫畜生!”

除了禽獸,有什麼人在面對自己的同胞時能這樣下得了狠手?那廣場之上,有白發蒼蒼的老人,有咿呀學語的稚兒,在機甲一陣齊射之後,原本黑壓壓的人群中赫然已經空出了好幾個大片,沒有屍首,只有那被徹底擊穿的廣場地面,黑洞洞的,仿佛已經說明了一切。

“已經封鎖這個信號了,星網上看不到剛剛那段影像的。”一個聲音冷靜地說道。

“媽的,裡面那些家伙真是喪心病狂!問問他到底有什麼要求!”

“他要艦隊離開這個坐標,否則他就繼續下去。”

“什麼?!這個混蛋!”然後這個指揮官很快冷靜下來,既然對方想讓艦隊撤離,肯定是已經有了萬全的逃離打算,只是……他會這麼容易讓對方如願嗎?指揮官冷笑。

廣場上,無數的人仿佛才反應過來剛剛那陣光線之下發生了什麼,他們哭嚎著撲向身邊那些深深的大坑裡,然而,那裡除了被射線熔化的焦土,偶爾一角未能熔化的衣料之外,什麼也沒有。

哭泣的人群中,一老一少筆直站立的身影那麼顯眼。

一架紅色的機甲突然脫離了隊伍直向廣場中央而來!

人群來不及悲傷,只能在被身旁的鄰裡攙扶著閃避,避開這個血色怪物前進的方向!

一個女人突然凄厲哭叫著衝了出來:“你這個該下地獄的畜生,你還我的丈……”

在機甲轟轟的前進聲響中,那凄厲得令人毛骨悚然的哭叫戛然而止。

幸存的人們發生一聲巨大而可怕的哭聲,紛紛避開了機甲的路線。

看到地上那攤血肉,李曜冷靜地掏出了身上的兩把能量槍,遞了一把給老湯姆,老人搖搖頭,自己從衣服裡拿出了一把。

李曜點點頭,他凝神著那架衝著他們過來的血色機甲,直覺裡,他感覺到了殺意,那是只衝著他來的殺意。

他深吸一口氣,既然這樣,就讓他一個人來對付吧,起碼不會連累周圍的人!

老湯姆根本來不及喝止,就見黑發少年似一陣輕盈的風,又似一陣直奔大地的細雨,向著那架紅色機甲直衝而去。

那紅色機甲仿佛真的是衝著黑發少年而來,他見到了李曜迅速奔來的身影,竟然也停止了前進的步伐,似乎那機甲中有一雙血紅的眼睛在冷冷注視著少年,在等待他上前——送死。

血色機甲算准了李曜前進的速度,突然抬腳一踏,黑發少年卻極其迅速地一閃,險險地擦著血色機甲巨大的機械足從他的身下溜到了他身後。

血色機甲一個不留神見放跑了對手,心中大怒,他狠狠一踩地面,震得周圍灰塵飛舞,然後毫不遲疑地轉身,迅速追上了少年。

李曜卻借著剛剛這些機甲出現的地方,那些斷壁殘垣的廢墟來拼命與血色機甲周旋。

這場景多麼荒謬,少年小小的身軀甚至及不上成年女人的身量,而血色機甲那鋼鐵身軀襯得周圍低矮建築都仿佛似玩具一般,這樣身形天差地別的對手竟然就這樣交上了手。

血色機甲一心一意要將李曜拍成一攤血泥,仿佛不這樣不足以解恨,根本沒有動用射線槍和能量匕首。

而少年靈活的身影只繞著紅色機甲前後左右打轉,每一次都借著周圍的地形和機甲的不靈活險而又險地和它擦身而過。

廣場邊上的人們看得提心吊膽,少年那小小的身軀和機甲相比,簡直像只小蟲子一般,踩下去恐怕連個聲響也沒有就會悄無聲息消失在這世界上。

紅色機甲越來越焦躁,周圍那些破爛的房屋也被它踩得更加破碎不堪,但他卻仿佛更加凶惡起來,無論是掌拍還是足踏的動作都越來越凶狠,每一次都伴著驚天動地的聲音和巨大的灰塵,有時候,甚至連廣場上的遠遠觀望的人們都能感覺到地面的震顫。

老湯姆焦急地看去,但那邊的戰場此時一片混亂危險,周圍的人也死死抱住他,不讓他過去。

他有時候根本看不見黑發少年那小小的身影,只能憑借紅色機甲的動作來判斷少年尚還安好。

突然,廣場邊上傳來一陣抽氣的聲音,老湯姆定睛一看,心髒差點從胸口跳出來,此時少年踩在一個傾倒的屋頂尖角上,搖搖欲墜,仿佛隨時有可能栽下去,而紅色機甲此時已經向他衝了過來,少年卻靜靜踩在那裡不閃不避!

下一個瞬間,紅色機甲金屬巨掌拍下時,許多人紛紛閉上了眼睛,這個小少年是他們中唯一一個膽敢同機甲周旋的,沒有人忍心看他就這樣被拍成一團肉泥。

然而,隨著周圍人更響亮的吸氣聲,有人悄悄睜眼一看,也情不自禁發出了一聲吸氣聲。

原來那膽大的黑發少年此時竟然借機躍到了紅色機甲的手臂上,竟然還是單手抱在上面,另一只手穩穩地舉著能量槍!

人群此時看著少年扣下能量槍,心紛紛提起來,無數的人心裡在默默念著,要中!一定要中!打倒它!打死它!

甚至人群中不少男子心中的能量槍也偷偷舉了起來,只能少年一擊中就立即補槍。

隨著能量槍擊在機甲胸口的聲音,看到那架血色機甲突然動作一滯,人群突然發出一陣歡呼!

連被那台機甲制止在周圍的其他機甲也一怔,難道他們的同伴竟然這樣不濟,竟然被個小孩子的能量槍擊倒!其余機甲大怒之下正准備抬起手臂,卻發現那裡情形一變!

血色機甲抬頭仿佛仰天憤怒地咆哮起來,然後他手臂一甩,李曜就像個破布娃娃一般被甩落在廢墟之中。

仿佛已經徹底失去了游戲的耐性,血色機甲舉起自己的手臂,露出漆黑的射線槍口,眼看黑發少年就要同廣場上那麼多人一樣,徹底地消失在這個世界上!

老湯姆大吼道:“不——”

一道雪白得耀目的身影仿佛從天而降一般,在這千鈞一發之際,渾身上下似罩在一團藍色微波中撞向血色機甲,狠狠將他掀翻到遠處,而那一道刺眼的射線就險險地擊在了少年身側不遠處,留下一個可怕的深坑。

那雪白的身影一個上前,廣場上的人們只見他一閃一避,就已經避開了其他紅色機甲的射線進攻,只留下身後無數射線擊下的深坑。視線銳利的人甚至發現黑發少年已經在這白色身影的閃避間被他不知道藏到了哪裡!

那白色身影這才起身,抖落一身灰塵,似從天而降的戰神一般,掃視當場。

廣場上眾人這才看清,這白色身影赫然是一架雪白的機甲!不同於血色機甲那種均衡而下身略臃腫的模樣,這架機甲仿佛全身都籠罩在一團朦朧的白光中,全身結構更加精悍,流線型的結構更加細致,仿佛每一寸都十分靈活而充滿了爆發力。

讓廣場上的人看得一怔,然後大家只聽見一陣細微的響聲,眾人這才發現,原來這架機甲背後還有一對白色如羽翼一般的結構,此時經過復雜的自動折疊,徹底隱匿於機甲背部。

然後他從容抬起左臂,不同於血色機甲那耀眼的光線,白色機甲每一次抬臂,那銀藍的光線都明亮而不刺眼,威力卻遠非血色機甲可以比擬,仿佛從天而降的神罰一般,讓附近的幾個血色機甲唯恐避之不及一般地十分狼狽。

然後,白色機甲這才露出猙獰的獠牙,眾人只見他掃射逼退其他機甲之後,這才狠狠撲向那台之前同李曜對戰的血色機甲,那團雪白的光芒從極靜到極動不過瞬息之間!





☆、第48章

此時,在菲爾斯和休伯特的協調下,鬥台組的少年們留下了自己的非進化者同伴和受傷的人,又駕駛著機甲重新回到了機甲停放處,然後少年們不意外地發現,此地那些多余的機甲已經悉數消失,顯然是被朱門衛隊運到了別的地方。

少年們都下了機甲,交換著意見,也裝備好武器,時刻准備行動。

菲爾斯下了機甲偷偷往外一看,此時,朱門衛隊荷槍實彈站在看台上,底下的鬥台上,那些人在無助地抽泣著,不少人身上還帶著傷在呻吟,但都被衛隊的人無視了。

萊特低聲問休伯特道:“我們真的要救那些混蛋嗎?”

黑暗中,好多雙目光向他們看來,顯然,不止是萊特有疑惑。外面那些都些看別人生死相搏取樂的人渣,真的要救他們嗎?

休伯特的聲音低沉而肯定:“我們是要救自己!”

外面那些人再混賬,卻也不值得為了他們的生死搭上自己的同伴。休伯特深覺此次外界動作之大出乎意料,竟讓朱門系統都完全失靈,他們這無奈之下進行的叛亂既然已經成功了一步,為何不為自己的未來多走一步?

菲爾斯此時回來聽到他們的對話,只默默無言,見休伯特已經說服了同伴,他才低聲說道:“外面的部隊正在打開通道,我們等他們信號行事。”

休伯特點頭:“先進機甲,音訊打開,保持聯絡。”

果然沒多久,觀眾通道外就傳來混亂的聲響,看台上的朱門衛隊負責人猶豫了一瞬間,還是派出了一小支人馬出去查看,結果只傳來幾聲慘叫,就石沉大海一般再無聲響。

那個負責人眼看事情不對,正想用通訊儀報告上面,卻突然一道射線襲來,他整個人就栽倒在地。

然後朱門衛隊中有人凄厲地高喊一聲:“下面!”

只見停放處那裡原本已經消失的機甲又像是從地底下冒出來的一般,衛隊中的人連忙想通知上面,卻哪裡來得及。

底下人群的尖叫躲避中,外面通道裡又衝進來一幫人,不過十來分鐘,混戰就已經徹底結束,朱門此時分了不少人在外面,留在這裡的衛隊本身就少,而外面進來的這幫人全副武裝,裝備之優良,受訓之專業,尚在朱門衛隊之上。

再加上底下機甲少年們的配合,他們按照吩咐清理沒有觀眾通道的幾側衛隊,機甲射線的清理之下,自然沒有漏網之魚,反而大大減少了那些外面部隊的傷亡。

這些朱門衛隊一時間又哪裡是對手?

鬥台上的人們驚魂未定地看著這些機甲,完全不知道這些人的來意是什麼,之前那些人不讓他們離開,不知道這些人會怎麼處置他們。

但看台上那幫人的著裝他們是認得的,立即有人大聲哭喊道:“得救了!”“自衛隊!”“救命!”

一時間,鬥台之上真是百種情態,少年們卻只是冷眼旁觀著,不置一詞。

國民自衛隊中自然有人跟外面取得聯系,告知裡面的人質已經被解救,請求外面的部隊繼續推進支援。對於底下那些機甲中的少年,這些部隊中的漢子們倒是挺佩服,一個個也不過未成年,機甲倒是駕駛得挺麻利。

只是這個時候,朱門裡尚未清理完畢,不算安全。自衛隊中的負責人聯系了少年們,請求他們繼續待在機甲中,協助負責保衛此地,畢竟地下城裡現在也在四處交戰,還不如留在已經被控制住的鬥台,更能保障這些人的安全。

明明之前這些人還看著這些少年生死搏鬥來取樂,此時卻不得不仰仗他們來保證現在的生存,角色徹底對調了一次,世事之諷刺,無過於此。

然而,看台上,自然有人不樂意待在險地的:“我們是納稅人,想安全離開這裡,你們有義務護送我們離開!”“就是!讓我們離開!”

更多吵著要離開的人則是心中有鬼,現在他們已經安全,心裡自然開始打著各自的小算盤,這次事情鬧得這樣大,最後難免不會查出自己此行的目的,說出去肯定是醜聞一件,當然想趁機開溜。

這支部隊乃是先遣部隊,朱門這次案情重大,他們還有其他任務在身,哪裡有時間跟這幫人虛耗,而且能來這裡消費的人也不是什麼好東西,雖然按照流程和法律必須要解救這些人質。

但部隊的人相當直接干脆的,他們留下了一小隊人馬,讓少年們幫忙,告知這幫觀眾會有後續部隊來接管就直接了當地離開了,也沒理睬身後的鬼哭狼嚎。

而早先混進來的警察臥底中,有人之前領著衛隊找到此處的,此時也留下來協管,就站出來跟底下人群“交涉”:“外面正在交戰,凡是想出去的,我們也不阻攔,但生死自己負責,你們自己決定。”

底下的人此時經過大半天的驚嚇,無數的同伴在自己眼前喪生,一聽說外面還在交戰,大部分人哪裡還敢說出二話,只得唯唯諾諾答應了下來。

然後那個人又說道:“留下來的,我們至少可以保證你們的安全,大家也看到了,這裡有機甲、還有一支國民衛隊的士兵。”

這樣又是恐嚇又是安撫的,總算是讓他們安定了下來。再怎麼心中有鬼,想銷匿行跡,這些人也還是怕死的。

外面的對戰完全是由葉慕凜一手拉開序幕,他收到伊斯特他們從緊急聯絡點發來的信號就知道事情不太妙,立即加快了打通地下城通路的速度。

然後他們兵分兩路,一路人去解救朱門中的人質,順便抓捕朱門裡的高層,另一路人則由葉慕凜領隊過來,他們一掃描就知道人群在向這個廣場聚攏,但趕過來還是遲了一步,悲劇已經發生,好在他身邊的小家伙沒事,不然他也不能確定自己會做出什麼事來。

葉慕凜剛剛已經讓機甲內系統掃描過李曜的身體,並沒有傷勢,總算放心了一點,此時趁著機甲起身四處掃視的空檔,側頭對李曜說道:“壓力服穿好了?”

李曜扣上頭盔,葉慕凜的壓力服穿在他身上,仿佛似個黑發娃娃偷穿大人衣服一般,葉慕凜嘴角勾起細微的弧度,就讓系統替小小少年系好安全帶。

口中只輕描淡寫道:“准備好了,那開始?”

然後白色機甲收了背上的飛行翼,抬臂,粒子槍一一瞄准遠處那些想給同伴解圍的紅色機甲。

大概那藍色的光芒太有標志性,紅色機甲紛紛閃避不及,未曾閃避到的就被藍色光線洞穿出一個駭人的孔洞,讓其他的紅色機甲退得更遠了一些。

然後葉慕凜才低聲說道:“很好。”

白色機甲就猶如一團雪白的風暴一樣向最開始攻擊李曜的紅色機甲撲去,那家伙剛剛被葉慕凜掌中震蕩波掃中、才剛剛艱難地爬了起來。

葉慕凜收了所有的粒子槍和周圍的能量刃,就像剛剛這紅色機甲准備對付李曜一般,赤手空拳。

然而,雙方無論是機甲的性能、出手的迅捷均不在一個等級上,廣場上的眾人就見轟轟聲響中,之前那威風不可一世、將人踩成肉泥的紅色機甲被揍得好幾次倒地不起。

而每次當紅色機甲想打開射線槍口、或者是想抽出能量刃時,白色機甲都仿佛預見到了一般,犀利地出手,或擰斷對方的手臂、或直接踩斷能量回路,每次都讓紅色機甲憋屈至極。

在白色機甲將紅色機甲狠狠一擲時,漫天激起飛揚的灰塵,廢墟上被紅色機甲砸平了一個大大的坑,遠在廣場上的人都感覺到了地面的這次震動甚至還有不甚輕微的余震,只是此時所有人都再沒半點提心吊膽的感覺,只覺得心中十分解氣!

葉慕凜抽空回過頭來,發現黑發少年根本沒看自己替他“出氣”的場景,黑色的大眼睛只是眨也不眨地盯著自己看。

葉慕凜操縱機甲狠狠教訓著底下那台紅色機甲,一邊想摸摸身邊阿曜的頭發,只可惜隔著頭盔,摸不到那軟軟的頭發,他神情溫暖柔和,完全看不出手上的犀利狠辣,語氣也輕柔和緩:“沒有受傷吧?哪裡難受嗎?”

李曜黑色的眼睛眨了眨,搖了搖頭,他剛剛明明只是順勢從那個戰甲手上脫身,掉下來的時候已經卸掉了衝勁,自然無事。李曜清澈的眼睛裡好像迷茫又好像困惑,他只是有點搞不明白,怎麼突然就被葉慕凜塞到了機甲的駕駛艙裡。

而且,看著葉慕凜,李曜眨了眨眼睛,他心裡的疑惑卻越來越多了。

那台紅色機甲此時爬也爬不起來,四肢已經被葉慕凜狠狠折斷,正艱難地掙扎著。

葉慕凜此時側頭對李曜輕聲細語說著什麼,一腳狠狠踏在紅色機甲的駕駛艙上,廣場上眾人只聽到讓牙齒發酸的金屬變形聲。

葉慕凜手上的犀利半點也沒帶到自己的面上,只是溫柔看著李曜:“壓力服穿著適應嗎?剛剛加速的時候有沒有難過?”

李曜點點頭表示適應,又搖頭表示不難過,然後擔心地看了看外面,他伸出手指,指了指視窗外面:“那裡?”

葉慕凜看了一眼,卻半點也不擔心似的,他摸摸李曜:“乖,坐好,不用擔心。”

李曜乖乖綁好安全帶坐好。

然後葉慕凜並沒像李曜設想的那樣打開能量盾,只是從容將地上那架已經被他揍得看不出形狀的機甲拎起,然後輕聲說道:“坐好了嗎?”

李曜驚嘆地看了一眼視窗前劈裡啪啦掉落各種零件的紅色機甲,然後眼睛閃閃發光地看著葉慕凜,努力點頭說道:“坐好啦。”

然後白色機甲單臂拎起紅色機甲護在身前,渾若無物一般頂著漫天刺眼的射線衝刺向前。

其余的紅色機甲一見射線紛紛擊在了同伴身上,遠程攻擊已經失效,紛紛罵娘,掏出了能量匕首就揉身而上,遠程對戰懾於同伴在對方手上,近戰總不會有這個顧慮了吧!

誰知這台白色機甲當真戰力超群,紅色戰甲已經算得上反應神速,同白色機甲一比,真是不比不知道。

紅色戰甲速度固然很快,相比之下,白色機甲倒顯得沒那麼迅速,但這幾台戰甲把他當圓心卻被繞得團團轉,明明白色機甲腳下只是幾個錯步,紅色戰甲就要挪動很大的範圍才能繼續進攻。

葉慕凜手中拎著的那台紅色機甲並未扔掉,不時還提起來阻擋他人的攻擊,把其他朱門戰甲膈應得不行,明明那家伙已經失去戰鬥力了,葉慕凜偏不放過別人,還拎起來當擋箭牌,這和“鞭屍”也沒什麼兩樣了。

在白色機甲錯落從容的閃避中,幾台朱門戰甲越是進攻越是心驚,這到底是哪裡來的家伙,為什麼這麼可怕?他們此時已經可以斷定,自己絕不是對手,就是不知對方為什麼不下狠手。

越是細想,越是心生退意,一時間幾台朱門戰甲的進攻越發無力。

那種可怕不是死亡的威脅,而是某種懸於頭頂的東西,隨時可以斬下來,但你偏偏不知道對方什麼時候掉下來,又像是某種平靜的水面,你永遠也無法揣測真正的深度,卻隨時可能沒頂。

葉慕凜的聯絡頻道此時響起:“外圍已經清理干淨,雛鷹請立即結束戰鬥。”

葉慕凜低沉的聲音只簡單回復:“雛鷹收到。”

然後外面圍攻的朱門戰甲就發現,對方的速度猛然間更快了!原本只是在圓心牽制著他們的進攻,此時卻仿佛放射性的狂風暴雨一般,藍色的光刃所過之處,他們的戰甲簡直像沒有任何防護一般任對方欺凌!

隨著對方可怕的攻擊節奏,一道一道可怖的傷口出現在戰甲之上,朱門這幾台戰甲這才明白,原來剛剛對方都是在試探,試探他們真正的實力與速度,現在這才是攻擊——然而只這樣一想,他們心中卻更是絕望。

而之前那台找李曜麻煩的戰甲更是被葉慕凜狠狠擊碎了駕駛艙、拋在了不遠處。

葉慕凜從容收拾完朱門這幾台機甲,關掉了機甲裡智腦的實時錄像,才轉過頭看著他的阿曜,就看到小家伙坐在他旁邊,黑色眼睛眨也不眨地盯著自己看。

葉慕凜看到小家伙的頭盔,小心地替他摘了下來。李曜臉上還有一道道剛剛閃避時沾到的細灰,葉慕凜只伸手替他輕輕擦掉。

小小少年半天才張口試探地叫道:“哥哥?”

葉慕凜看著少年忐忑又期盼的神情,心中好像盈滿了什麼,又軟又暖,好像什麼東西要溢出來一般。

但最後他也不過是點頭,像是從前那樣輕輕應了一聲:“阿曜。”

不知怎麼地,明明這麼溫暖幸福,終於聽到了期盼那麼久的呼喚,他的聲音卻有些顫抖。

黑發少年只是在確認了之後,歡呼著撲到了哥哥的懷裡:“哥哥,哥哥!”

葉慕凜緊緊抱著懷中瘦小溫暖的身軀,聽著耳邊的聲聲呼喚,好像時光倒轉,那些分離從未發生過,時間就此停滯一般。

黑色的小腦袋在葉慕凜懷裡蹭來蹭去,果然是哥哥的味道!他小小的腦袋裡現在又是開心又是懊惱。

自己好笨!在星網上都沒有認出來,只是為什麼哥哥現在變成了這個樣子?為什麼在星網上沒有告訴他?為什麼突然出現在這裡?這些年哥哥又在哪裡呢?過得怎麼樣?

黑色的眼睛裡滿滿都是疑惑。

葉慕凜好像也看出了懷裡小家伙的疑惑:“噓,找個安全的地方我再告訴你。”

李曜乖乖地點頭,然後抬頭“吧嗒”親在了青年的臉頰上,然後眨巴著清澈的黑眼睛看著葉慕凜。

感覺到臉頰上和以前一模一樣的溫暖柔軟,葉慕凜先是一怔然後卻笑了起來,原來歲月流轉,時事變遷,也有些東西在少年小小的心中從來未曾改變,真好。

青年也仿佛如從前年少時一般,低頭鄭重地回吻在少年的額頭上,我的阿曜,希望你永遠像現在這樣。

黑發少年抬頭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來。

葉慕凜拉過李曜的手腕,上面只有些擦傷的印子,倒是沒有傷口。葉慕凜輕輕拭干淨少年的手掌,才從自己戰服內側的衣兜裡取出一串東西扣在少年纖細的手腕上。

李曜抬了抬手腕,看著這串紅色晶瑩的圓圓東西,好奇地眨了眨眼睛,他用另一只手戳了一下,涼涼的,是石頭,只是看起來——“好像冰糖葫蘆!”

葉慕凜摸了摸少年的頭發,沒說話。當年本來就答應小家伙出去給他買的,遲到了這麼多年,就補上一串不一樣的吧。

聯絡終端那頭再次傳來命令,然後葉慕凜一邊操縱機甲一邊不太放心地叮囑道:“把頭盔扣好了嗎?”

李曜乖乖地說道:“恩,穿上啦,都扣好了。”然後他從視窗裡往外看了一下:“哥哥,我們去哪裡呀?”

葉慕凜只耐心地解釋道:“朱門裡扣留了一些有身份的人,可能需要營救人質。我們要先去集合待命。”

“人質,是那些看對戰的人嗎?我不喜歡他們!”李曜嫌惡地皺眉說道,喜歡看別人生死相搏為樂,都是壞人。

葉慕凜一時沒辦法跟長在地下城的少年解釋,外面的世界裡並非黑白分明,關系錯綜復雜,也不能像地下城這樣直接用暴力可以決出對錯。他只是摸了摸少年戴著頭盔的小腦袋,沒再說什麼。

遠遠地從機甲上看到老湯姆在人群中安然無恙,知道對方看不到,黑發少年還是輕輕揮了揮手,心中一時惘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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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師此時滿腦門的冷汗,他沒想到事情失控得這麼快。

“門首,外面的人已經控制了鬥台和廣場,正在占領更多的地方!”

不過,他們手中還有最後一張底牌,那幾個星球長官被秘密看管了起來,可不是那麼容易“營救”的!

中年男子只是看著眼前的光屏,神情中倒不像軍師那般惶惶,大概也是這鎮定讓周圍的下屬很快安定了下來。

被叫做門首的男子只是簡單吩咐道:“裴鈞那邊已經准備好了,外面那些星艦也已經把通道讓開,你們去收拾一下,准備撤退吧。”

其他的朱門高層一一應聲了之後就按照原計劃去收拾,該銷毀的銷毀、該帶走的帶走。

軍師留在了最後:“門首……我們難道真的要放棄這裡嗎?”十年辛苦毀於一旦,實在是太不甘了。

門首只淡然道:“大勢已去,不若斷尾求存。而且,不到十年,就會有第二個朱門、第三個朱門了,你何必這個樣子,這麼多年,也不見你長進一些。”

軍師聽出了門首語氣下的不滿之意,額頭上汗跡更是明顯,心中卻對門首更是信服,他連忙道:“屬下淺薄了,這就去收拾。”

門首安排好所有工作之後,看著投影中廣場上白色機甲大戰朱門戰甲的場景,手中撥弄了一下手中那把透明的東西,然後低聲用一系列繁瑣的密碼打開了“鎖”。

冰冷機械的金屬音響起:“確定啟動終極銷毀?”

“確定。”

然後中年男子只輕聲道:“這裡就算要毀也只能毀在我手裡,臨走之前,就再送你們一件禮物吧。”

他的唇角,露出一個冰冷無含義的笑容。

而那把透明的東西上出現了一個小小倒計時:“30:00”。



☆、第49章

隨著陸續各項信息反饋到此次朱門行動的地面臨時指揮中心,大家都漸漸松了一口氣,無論如何,情況還是在向著好的方向發展,朱門內部和地下城廣場上的人質都得到了營救。

而國民衛隊控制的範圍也越來越大,抓到的朱門中人也越來越位置關鍵,這些都是好消息。

只是,很快地,指揮中心就知道臨時妥協帶來的後遺症了。

“報告長官!地下有非行動組的星艦起航!”

“攔截了嗎?”

“試圖攔截過,但對方十分堅決,攻擊了我方地面部隊,直接突破了包圍圈!”

“多半是朱門的高層,讓各個戰鬥艦組做好准備!”然後這個肩膀上已經頂著四顆星星的男人轉頭詢問旁觀另一個男子:“能預測他們的航道嗎?”

“正在計算,多半是要從剛剛你們讓出來的空當中突圍。”

“那倒問題不大,我已經在那個坐標附近安排有後手了。”

然而,誰也沒想到事情竟然走向一個誰也沒預想到的方向。

那個漆成朱門標志性紅色的飛船,或者嚴格來說,應該是艘小型星艦先是從行動小組讓出的空當中試圖突圍,在被幾個無人戰鬥機組糾纏之後,進行了反擊。

在它試圖繼續前進的時候,遭遇了指揮中心預先在其航道上設下的埋伏——聯邦標配的進取級星艦十艘,眼看這個飛船就要被迫不得不退回地面上來。

上面的人大概還是惜命的,不想死,只能迫降了。

然而,眼看著它已經改變了航向要降落的瞬間,誰也不曾料想那飛船上竟然彈出一個小小的艙體,飛一般地逃脫了眾星艦的包圍圈!

在星艦反應過來上前追擊時,那小小的艙體竟然以一種完全不科學的姿態開始瘋狂地加速,竟然將聯邦進取級的星艦都落下了很遠一段距離,直讓所有星艦上的指揮官都在跳腳罵娘!

那麼小的體積還能有那麼驚人的逃逸速度,上面的家伙肯定是關鍵人物,媽的!這唾手可得的功勞竟然就這麼錯過了!

甚至星艦上粒子炮體的轟擊都被那小小艙體以驚人的速度避了開去。

而當眾星艦試圖迫使那剩下的飛船回到地面上時,裡面的家伙還試圖綁著那些所謂的“星球長官”讓這些星艦放開通路。

已經跑掉了一個看起來就很大的功勞,在聯邦無戰事的今天,你造裡面的官兵等了多久才等到這種千載難逢的好機會嗎?!可以毫不客氣地說,要不是跟霍家或者葉家有點拐彎抹角的關系,一般人輕易還不能參加此次行動的好嗎?!

所以星艦指揮官的回答很簡單,就見十艘星艦腹艙打開,一串串黑影跟不要錢似的刷刷掉落出來,紛紛直奔小飛船而去。

媽的,老子們的進取級星艦是有護航機甲的,剛剛那個小艙體追不上憋屈也就罷了,你一個小小的飛船還收拾不了嗎?

於是,這幫家伙的下場也不用說了,有時候,強大的武力差距下,用人質要挾什麼的,真的是白搭,特別是對方還十分不在乎人質死活的時候。

一一抓住裡面的家伙,當然那幾個叫嚷著“要全權負責”的星球長官也被暫時扣下,他們還有用處呢。對軍師之流基本審問之後,事情也基本可以查清楚了,那個逃逸艙體裡的人,不出意外,應該是朱門門首,指揮中心這下真的吐血了……

誰能想到那家伙那麼陰險呢?用整個廣場的民眾安危做要挾來打開航道道路,小飛船上載了他所有重要下屬竟然也只是個幌子,他最後竟然就那麼孤家寡人地跑掉了!

不過,估計也是被逼無奈,畢竟誰也不想苦逼地扔下自己的基業和小弟,多半那位門首也沒能想到,他眼中腐敗墮落遲緩不堪的聯邦還能有這樣的魄力,一次行動就出動了十艘進取組星艦,他要不跑,要麼只能等死,要麼只能被抓了。

首惡已逃,而朱門高層基本落網——從這點上來講,朱門門首還是干了件好事的,起碼指揮中心不用再費心去想著怎麼一一抓捕朱門要犯了——地下城中的事情基本可以說得上是塵埃落定。

盡管沒抓住那個領頭的家伙讓所有人都十分不高興,但結果不算太糟,原來想辦的事情基本也算圓滿完成,這麼一想,似乎還挺慶幸的,只是底下民眾的傷亡大了一些,回頭怎麼去跟各處的人扯皮是個大問題。

然而,事實證明,這個時候就想到扯皮問題,未免太早,朱門門首自己拍拍屁股逃掉,但殺傷力半點沒減,他還給所有人留了一件“禮物”呢。

此時,進來報告的士兵腿肚子都有點打顫:“報告,朱門地下有重大發現!長官您最好親自看看‘鷂子’接進來的詳細資料。”

身為此次行動的最高長官,男子設想過許多情況,包括之前層層推進、雙向展開的戰術,面對地下城人質營救這種艱難的命題也沒退縮,最後雖然沒能避免傷亡,但好歹是讓大部分人脫險了,甚至跟朱門交涉談判時,他也能虛以委蛇,當面答應讓開航道,背後就悄悄設伏,陰了他們一把。

甚至連事後跟這幫人質背後各種各樣復雜關系的扯皮他都打好了腹稿,實在是這個年代,軍人難混,他要不是這麼十項全能面面俱到,這差事估計也落不到他頭上。

但全能如他,也沒能料想這個朱門除了洗錢、謀殺、行賄、綁架之類的常規黑幫項目做得特別大之外,竟然還這麼喪心病狂,所以,看到資料上“反物質炸彈”字樣時,這位縱然圓滑卻也保持了基本風骨的軍人終於斯巴達了!

“我操.他大爺!這幫狗.日的、應該被他爹射在牆上的畜生!”

倒是他身邊那個一直只負責攻擊虛擬網的男子十分平靜:“多少當量?危害如何?時間來不來及疏散?”

不問還好,一問這位最高指揮官真的想吐血,他真的有點後悔接下這次行動了,不應該看著有功勞可以撈就來摻和的,他就知道,有那幫政客活動的事情,背後的水淺不了!

要是炸彈啟動,正反物質一撞,根本不需要多,幾克就能讓整個啟明星移平了。他們這些軍人,先不說跑得掉跑不掉,以啟明星的特殊地位,要是啟明星真的從此消失,什麼也別說了,就算活下來他們也可以直接送交軍事法庭審判了。

君不見十年前啟明星的災難過後,霍家那麼牛逼也被趕出去了麼。啟明星實實在在是個小地方,但啟明星上無小事。你再牛叉,後台再硬,一旦戳傷啟明星,那就是在全聯邦人民敏感的神經上跳舞,這真是個奇葩的地方不解釋。

最高指揮官前後一想,真是好刺激!刺激得快腦溢血了!

也正是這麼一刺激,最高指揮官的果斷立刻回來了:“後續部隊停止行動,全部回撤到星艦上,先遣部隊先找到炸彈位置,看能不能拆除,快!”

他命令下達了之後才開始迅速回答身邊男子的問題:“具體當量反正移平整個啟明星是沒問題了,時間還剩下十分鐘,疏散已經來不及。”

地下城的居民光是要到地面上就不止十分鐘,以炸彈爆炸時的威力,就算身在星艦中能不能逃掉也是五五之數!

十分鐘?聽到這個時間,再想想反物質炸彈,在場的人同時一驚,那地下那麼多人哪裡來得及疏散!而且他們還有那麼多戰友在裡面,能不能及時出來都是個大問題,縱然已經下令讓後續部隊返回,但先遣部隊……

男子神情不動,似乎也沒半點撤離的意思,他只是沉著地說道:“你查看過啟動方式嗎?炸彈的啟動方式?”

最高指揮官反應迅速地翻閱著投影資料:“應該是那個智腦,他們沒帶走!”

男子頷首,不必指揮官吩咐,他已經知道自己要做什麼了:“我會加緊進攻朱門智腦。”

如果能在十分鐘內徹底讓它癱瘓就什麼也不會發生了,畢竟反物質炸彈什麼的,要找到具體位置、要真的徹底拆除,真不是十分鐘能搞定的事。

而且,他們好像還有個不知在何處的幫手啊。

最高指揮官感激之余也反應過來,男子似乎也提過有人也在找朱門智腦的茬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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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慕凜正帶著他的阿曜趕到朱門入口處集合,外面的朱門勢力已經被清理得七七八八,倒是朱門內部結構復雜,不少地方需要機甲開道。

葉慕凜地地道道就是個加塞兒進來的,看他的頻道代號就知道了。不過其他人見他機甲駕駛得不錯,也不是個不懂事的軍N代、官N代,也就沒說什麼了。

他本來也只是為了李曜而來,此時他的阿曜安然無恙,自然也不好太脫離組織,行動還是要聽指揮、不讓別人難堪才好,這也是應有之意。

所以,在收到那道“……務必搜索出炸彈位置,盡快拆除”的命令時,葉慕凜一怔。

黑發少年小腦袋也湊了過來,看到了這個命令。

他戳了戳那個“反物質炸彈”字樣:“哥哥,這是神馬?”聽起來好像很厲害的樣子,小小少年好奇的黑眼睛還眨啊眨地。

葉慕凜是知道朱門地下結構的復雜的,他心中對十分鐘內拆彈這個任務實在沒抱太大希望,還是按照頻道裡劃分的位置展開了掃描搜索。這個時候就算立即離開又真的能及時逃出朱門嗎?倒不如盡最後一分努力,也好無愧於心。

這個分隊中的其他人亦然,縱然事態緊急,知道已經無法逃生,大家都在加快搜索的效率,但頻道裡還是不時能傳來戰友間互相調侃的聲音,因為李曜在機甲中,葉慕凜早早就關掉了機甲中的頻道錄入,他這裡此時只能接受信號,並不會讓聲音傳到頻道中去。

李曜聽著頻道裡那些人打趣“快努力找,不然你欠我的酒錢就還不了了”之類的話,看到機甲操縱板旁邊投影出一個小小的倒計時,再怎麼遲鈍,少年也知道事情好像不太對了。

而葉慕凜只看了看自己身邊小小的黑發少年,如果真的爆炸,唯一值得慶幸的就是他已經找到了少年,他們現在還在一起吧?

李曜黑色的眼睛看著葉慕凜,不太明白為什麼哥哥眼睛裡的神色鄭重溫暖又仿佛看向了很遠很遠的地方:“哥哥?”

葉慕凜只是盡量淡化了整個事情:“如果一切都變黑了,再也不會亮起來,阿曜會害怕嗎?”

“哥哥會在我身邊嗎?”少年只是不安地抓著葉慕凜衣角問道。

“會的,我會一直都在阿曜身邊。”葉慕凜抱著少年,肯定地說道。

“那就不怕!”李曜努力點頭,他又有點不太好意思,唔,哥哥不在身邊的時候,在回收站偶爾會害怕,不過大多數時候,他已經是個小男子漢了,其實不害怕的,剛剛……好像只是不自覺想確認哥哥會不會在身邊,並不是害怕的原因。

但葉慕凜的提問還是讓李曜敏銳地察覺到了什麼,他畢竟是在黑暗的地下世界長大,在哥哥身邊再怎麼天真,本能還是在那裡:“哥哥,是跟那個什麼炸彈有關嗎?”

“恩。”葉慕凜邊操縱著機甲邊回答著李曜的問題。

“那個炸彈是朱門的嗎?”李曜皺眉,這幫家伙真討厭!所有不好的東西都跟他們有關!煩死了!

葉慕凜點頭:“是的,現在大家正想把它找出來,能在時間到來之前關掉它是最好的。”關不掉,似乎也沒什麼遺憾的。

黑發少年看到投影上不斷在減少的時間,心裡也有些慌慌的:“這個炸彈會到時間自己炸掉?”

葉慕凜耐心地解釋道:“朱門的智腦在計時,時間到了,它會讓炸彈炸掉。”起碼命令裡是這麼解釋的。

李曜:“咦?!”炸彈他不熟,但智腦他很熟呀!

“怎麼?”葉慕凜手上很忙,但阿曜他是時時刻刻關注著的。

“哥哥,要是讓智腦停下來,炸彈就不會炸了呀!”

葉慕凜畢竟從小帶他長大,對於自家小盆友的思維回路還是比較清楚的,他停下了機甲,認真的回頭道:“阿曜知道怎麼停下智腦嗎?”

“可以的吖,唔,讓它忙起來它就不能操縱那個什麼定時炸彈了吧?”小小少年悅耳的聲音輕松地說道。

“恩,那就試試吧。”葉慕凜神色間沒有半點急迫,好像一點也不擔心少年不能解決這個問題一般,如果,那底下真的是那個反物質炸彈的話,以機甲的速度也跑不了多遠,好在他已經找到阿曜了。讓他試試,成了固然好,沒成也沒什麼可遺憾的。

李曜看了看時間和他們在的位置:“哥哥,停一停,我要下面那個虛擬頭盔。”

他安裝的那個病毒亂彈效果有限,目前也只是讓智腦外圍半癱瘓而已,但好在已經定位了智腦中樞,此時再搗亂什麼的,倒是非常方便找到智腦在虛擬網中的位置。

這個位置離虛擬艙室正好不遠,虛擬頭盔什麼的,不要太多,少年並沒有急著登錄,他思考了一小會兒,倒計時上的數字又少了一些:“哥哥,你說最難最難的問題是什麼啊?就是最最聰明的人也回答不來的問題。”

葉慕凜並未因為時間緊迫、少年的問題無釐頭就催促敷衍,他認真地思考了一下,說道:“千百年來,難倒了許許多多聰明人的終極問題是有的。”他鄭重說道:“比如,我從哪裡來?我是誰?我往哪裡去?”

黑發少年十分迷惘:“這就是最難最難的問題了嗎?”他試著回答了一下:“我從地下城來,我是李曜,我……跟著哥哥走!”

然後他眨了下眼睛,看著葉慕凜,好像在說:這問題不是挺簡單的嗎?

葉慕凜失笑:“不是這麼回答的,你在地下城之前的,是從哪裡來?更早之前,人類又哪裡來?李曜只是個名字,不能回答你是誰,不是你,也可能會有別人叫李曜,名字只是個代號……總之,這些問題十分復雜,涉及生命的起源、意義。”

少年聽得似懂非懂,但他覺得,既然最聰明的人都不能回答的問題,去為難那個智腦應該足夠了!

黑發少年戴上頭盔,簡簡單單幾行代碼就插進了他之前埋入的病毒節點中。

少年摘下頭盔,和葉慕凜並肩坐著,盯著那個投影裡的倒計時:“00:03”。

眨眼間,那個數字已經變成“00:02”。

“哥哥,要是我沒能攔住智腦怎麼辦?”

“不怎麼辦。”葉慕凜把少年抱在懷裡,摸摸他的腦袋:“凡事盡力就好,不用強求。”

少年還不太知道後果,想了想,覺得自己能做的都做了,於是點點頭,無愧於心嘛。

數字再次掉到了“00:01”。

“阿曜有沒有什麼想做的事?”

“唔,想找到哥哥,現在已經找到了!”

葉慕凜失笑:“那這個不算,還有嗎?”

“唔,想駕駛機甲去看看星辰大海!”黑發少年倒是一直對熊貓大帝口中的描述耿耿於懷。

葉慕凜一怔,心中突然充滿遺憾:“那哥哥帶你在機甲裡看看星辰大海好不好?”

李曜自然點頭。

葉慕凜點開星圖,輕聲講述起那些少年從未見過的星辰來。

而此時,投影已經變成了“00:00”。

作者有話要說:看到問年齡的……其實,番外和前面的章節合起來說得很清楚。

十年前,哥哥帶著阿曜來到地下城,那個時候,阿曜一歲,哥哥七歲+,至於這裡互動的問題,跟成長的環境有關,李曜他不需要跟太多復雜的人事打交通,有時候的敏銳只是天性,哥哥的環境很復雜,後面會講到。所以哥哥其實也是個半大少年,有時候的代稱只是因為他表現得比較干練老成,不用太計較╮( ̄▽ ̄")╭



☆、第50章

葉慕凜對著星圖,剛剛講解完啟明星周邊的環境,他低頭一看,懷中的少年已經合上眼睛,長睫低垂,沉沉入睡。

李曜這一整天過得太豐富多彩了,先是鬥台上一系列刺激的事情,然後是領著伊斯特和雷歐大逃亡,途中各種驚險,本來累了一天在老湯姆那裡准備休息,卻因為朱門的行動,少年放心不下老湯姆又跟到了廣場,廣場上那些操蛋的事情就更別提了。

畢竟只是個半大孩子,長身體的年紀,之前弦崩得緊,體力和精神消耗都很劇烈,這會兒聽著葉慕凜低沉聲音緩緩講述,也許是覺得回到了哥哥身邊十分安全可靠,又或者少年沒能真正理解炸彈爆炸的可怕後果,竟然就這麼聽著聽著睡著了。

葉慕凜無奈一笑,這小家伙倒是心夠寬,放得下,他轉過頭去,那個倒計時依舊停在了“00:00”的位置,好像世界依舊好好的?

他隨即啞然,縱然同意了阿曜試試,他也沒想到懷裡的小家伙真能夠讓朱門智腦中止,葉慕凜雖然沒在指揮中心親口聽到專業人士的評價,然而光是看到地下城和朱門的規模,就大概能想像這個朱門智腦的水准了。

更何況,黑發少年在他的印像裡只是個小孩子,最後事情居然被他童言稚語間解決,葉慕凜心中一時有些復雜。

輕輕幫少年換了一個更舒適些的姿勢,葉慕凜手上撥弄著那個投影出來的星圖,怔怔出神。

如果剛剛那個炸彈爆炸,一切歸於黑暗,自己真的就能像跟阿曜說的那麼坦然嗎?

終究還是意難平……

剛剛為阿曜講解星圖,是為了遺憾他不曾見過星辰大海,又何嘗沒有自己的不甘?

青年凝神著眼前投影的諸天星辰,神情中似是堅定又似茫然,又仿佛腦海中在進行著什麼激烈的鬥爭,最後,他低頭看了看熟睡的少年,仿佛終於拿定了什麼主意。

“若有所欠,必有所償。”

當年告訴阿曜這個規矩,現在自己卻也要一一兌現了啊,葉慕凜唇邊微微流露出一抹苦澀。

好在,阿曜在自己身邊,好在,還有阿曜在自己身邊。

頻道裡突然的聲音打斷了葉慕凜的思緒,寂靜已久的頻道裡突然傳來臨時戰友們的說話聲音:

“……好像沒炸?!”

“呃,應該沒炸,我反正還好好的。”

“臥槽!老子剛剛白浪費感情了!我的遺書都寫好了!”

“我還看著老婆孩子的照片糾結了好久……”

“噗,你可以留著下次用!”

“笑我?你敢說你沒寫!”

……

葉慕凜關掉頻道,眼中也不禁多了幾縷笑意,突然覺得自己枉自糾結,想那麼多干嘛,堂堂正正立於世間,擔該擔的責任,本來就不應該推避,不過,炸彈沒炸,大家都能活下來,再沒比這個更好的事情了。

他摸了摸黑發少年的臉頰,指下的肌膚溫暖柔軟,自己的指尖隔著一層繭子、仿佛一個不小心都能將少年臉頰劃破,有生之年,還能守著懷中少年一點點長大,真好。

不一會兒,機甲上就投影出最新命令,裡面有最高指揮官的問候,大意無非是大家辛苦了,剛剛情形有驚無險雲雲,然後讓大家伙兒再接再厲,盡快要找到炸彈安放的位置、徹底拆除移走才能真正保證安全。

這支機甲小隊的士兵當然無二話了,死裡逃生,繼續執行一個本該執行而看起來比原來安全不少的任務,沒什麼可抱怨的。

葉慕凜自然將身邊的少年在機甲裡安頓好,穿好壓力衣戴好頭盔什麼的,繼續參與搜索。

李曜倒是揉著眼睛醒了一次,看到是哥哥在折騰,嘟囔著問了句什麼,又呼呼地睡過去了。葉慕凜行動間也盡量輕緩,不打擾少年睡眠。

事實上,最高指揮官大人在命令裡說得輕松,他自己看到那個倒計時變成“00:00”的時候,心也提到嗓子眼了好麼,出次任務不容易,一把心酸淚。

要知道,向整個啟明星各個頻道發送消息的決定,他前後推翻了三次,他的手三次都放在了發送按鈕上了,又收了回來。

作為此次行動最高指揮官,他擁有臨時征調啟明星附近幾支軍力的權利,而當前情形又特殊,啟明星當地最高長官又已經因為涉嫌而被逮捕,所以,他已經成了這顆星球上實質的臨時最高決策者,真心亞力山大。

這種時候告知民眾這個消息,除了能讓民眾有個可以和家人告別的時間、讓他們知情之外,真的沒什麼用。

更多的,可能引起大規模騷亂,如果最後什麼也沒發生,這個爛攤子真夠收拾的。

最高指揮官再怎麼圓滑,畢竟是個軍人,不是政客,從國家利益出發,他最後還是選擇了沒將消息散布出去,還好最後老天保佑,什麼也沒發生。

咳,其實這位長官最後十分鐘的想法十分簡單,媽蛋!老子就算告訴大家,除了讓啟明星亂成一團也沒啥用,真炸了大家還是得玩完,只是在玩完前知道自己要嗝屁了,這有毛用!

……算了,這就是典型兵痞的光棍思想又冒頭了。老子要死了,反正一了百了,不如賭老子活下來的亂子更少一點!

當然,這個消息他是已經告知首都星了,連請罪書都已經寫好,只等最後時刻來臨就傳出去,而現在嘛……既然一切沒發生,指揮官擦擦自己腦門上的汗,把請罪書嘩嘩地趕緊刪除,跟毀滅罪證一樣神速!

然後他速度又切換到了圓滑兵油子狀態,刷刷地在最新報告裡向上級描述他們阻止此次爆炸的卓越功勛,裡面那個措詞激烈得呀,什麼不畏艱難、舍生忘死啦,不知道的人還以為這支部隊怎麼跟朱門奮勇搏殺才險而又險地阻止了炸彈爆炸呢……總之一句話,怎麼賺軍功怎麼來╮( ̄▽ ̄")╭

要不怎麼說和平年代軍人難呢,等這麼個機會要拉關系要上下周旋、媽蛋最後還冒著這麼大的風險,跟人戰鬥就算了,差點整支人馬被人給抹掉!不多拉點功勞對不起自己這幫子兄弟啊!

這個報告一打,剪切的視頻一道發過去,甭管上面怎麼扯皮,他們這幫子扛槍的軍功是不會跑了!得了,這也就夠了,咩哈哈~~~

進攻智腦的男子旁觀了這一切,十分無語。

不過,他倒是也能理解,剛剛那種危機時刻,除了等待先遣部隊排險,等待進攻智腦的結果,這位指揮官能做的不多。

是冒著暴亂的危險維護民眾的知情權,還是賭一下最後的結果維持穩定,怎麼選擇……一望可知。

看到指揮官終於輸入完了那長長看不到頭的報告又檢查了一遍,男子忍無可忍地敲了敲桌子:“洛德大校,是不是可以來討論一下朱門智腦的問題?”

這位目前軍銜是大校、很可能這次行動完就是將軍的最高指揮官終於檢查完了這長長的報告,向首都星的領導發送了過去。

他松了口氣,轉頭聽到男子語中的不滿之意,又回味過來他話裡的意思,連忙笑道:“藍總工,放心吧!你進攻智腦有功,這點怎麼也不會抹掉的。”

好險,還好剛剛他在報告裡提了一句。不然這就又要得罪人了!這家伙還是上面的人千求萬求借調來的,根本不是他們這掛的,下次要是有什麼行動,得罪了別人一個,他們那個圈子的人搞不好都請不到了!那就不只是進攻智腦找不到人的問題,而很多問題你都找不到合適的人的問題了,沒辦法,他們那個圈子真心凶殘,惹不起T.T

真是好懸好懸~

被稱為“總工”的男子也不過三四十歲,神情中倒是十分沉穩,半點也沒爭什麼功勞的意思,他一點也不需要好嗎?

藍總工只是不緊不慢地說道:“我要討論的不是這個,你看,這是我最後十分鐘進攻之後朱門智腦的反饋信號,這個信號大致可以反饋出它的繁忙程度,”他的手一指投影上某個波段信號,十分平緩有規律地變化著,然後說道:“這是最後一分鐘朱門智腦的信號。”他的手再一指波段信號,此時這個信號簡直已經抽成一團麻花了。

然後,藍總工犀利的雙眼盯著這位洛德大校:“您知道這是什麼意思嗎?”

最高指揮官有點發懵:“進攻……在最後一分鐘奏效的意思?”

藍總工看著洛德大校,突然覺得自己白說了,他轉過頭,繼續看了一眼那個零星的信號反饋,決定不跟自己過不去,直接換了話題:“還是先找到反物質炸彈吧,直接切斷炸彈和智腦的聯系比較保險。”

“你是說,智腦沒完全控制住?!”

臥了個大槽,這才是大殺器!報告都提交了,要是最後還炸了,呵呵……

神馬邀功報告都可以扔到一邊了,洛德大校的神色立馬從大把軍功的YY中恢復了過來,迅速向先遣部隊下達了葉慕凜看到的那份命令,對於在前面衝鋒陷陣的下屬,直面第一線,他們壓力也是巨大的,該有的安撫要有,但行動不能放松,反而要抓緊!

親眼看了一出大變臉,藍總工神情都沒動一下:“不怕一萬只怕萬一。”

洛德也神情凝重:“到底是怎麼回事?”

藍總工只說道:“最後有別人也出手了,我懷疑和之前的是同一個人。”

洛德皺眉:“既然已經出手,肯定也不希望看到炸彈炸掉而故意再讓智腦恢復吧?”

藍總工點頭:“這麼說是沒錯,但我還是那句話,不知道對方是誰有什麼具體目的,不怕一萬只怕萬一。”

洛德此時也同意:“主動權當然在自己手中的好,我已經下令繼續找了,應該很快有結論。”

藍總工自己心中還有些別的推測,在最後時刻這麼險險地掐住朱門智腦,要麼就是對方胸有成竹,要麼就是對方接到消息太遲、可以處理的時間太有限才會這麼驚險。

如果是前者,這個不好猜測,雖說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但藍正亭覺得,可能性太小,如果是後者……呵呵,接到消息這麼遲,而這個消息的傳播途徑又都是有數的,只需要前後一分析就可以大致圈定對方的範圍,有“嫌疑”的人立即少了好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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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小時之後,朱門地下被所有的掃描儀犁了一遍,縱然特制的金屬牆有隔離掃描和屏蔽的效果,但架不住葉慕凜這幫人裝備優良,搜索又專業。

那個反物質炸彈總算找了出來,小心翼翼地拆除了之後運往大家都不會知道的地方去了。

而處理後續事宜的團隊也陸續抵達指揮中心。

人質需要安頓,他們暫時恐怕還走不了,需要錄些證詞,他們中可能也有嫌疑人什麼的,反正都暫時大家都得到了救治,處理傷勢、心理輔導什麼的,聯邦的醫療體系還是很發達的。

同期抵達的有跟人質關系密切的親屬、在朱門上有利益牽涉不希望卷進去的家族、來取證的司法部門官員……

咳,總之切蛋糕扯皮儀式正式開始。

當然了,聞著蛋糕香味來的還有揮之不去的蒼蠅——媒體肯定是哪裡有熱鬧就往哪裡湊,朱門這麼大的案件,事先如果不是霍家消息封鎖得嚴密又行動迅速,這幫人也不可能這時候才過來。

這麼多人加上需要安置的人質,不可能在指揮中心邊上能安頓下來,於是離朱門最近的法耶市就暫時繁榮了起來,當地酒店一時間全部爆滿,還吸引了很多流動酒店近期駐扎在法耶周圍。

葉慕凜本人雖然年紀不大,跟霍家關系也沒密切到利益均沾的份兒上,但這次行動中,他實在是地位特殊,最開始那些犀利而給力的材料全是他交給霍家的,他本人又是葉家的繼承人,無論是從哪個角度來說,他都當之無愧是這次切蛋糕的人之一。

更別提當日搜索炸彈的時候他也在場,反正無論是從哪個方面的功勞來講,都足以彌補了他在資歷上的不足。

更何況,這件事從頭到尾,除了葉慕凜非要跟著先遣部隊的要求讓人不解之外,他處理事情的手段還是很讓切蛋糕眾人欣賞的,這種眼看將來前途無限的大家族繼承人……還是不要得罪的好。

尤其是對方年齡還小、可能無限,而自己家的繼承人好像不太干得過的時候。

呃,另一只真正有功勞的還呼呼地睡著,完全不知道自己立過什麼功,所以沒功勞可領……好像也挺合理的?

現在法耶和朱門周圍的水眼看又渾了起來,葉慕凜不想讓阿曜趟進去,行動結束後直接把睡著的他安置在了某個酒店裡,對了,酒店所有人——伊斯特他爹。

反正在法耶,伊斯特和雷歐都是地頭蛇,這兩個蠢貨在地下城辦事不利,沒保護好阿曜,好在最後通風報信還算及時,李曜沒事,不然葉慕凜能生拆了他們!

他們現在正在積極地將功補過中,反正,護住李曜不被別人打擾肯定是沒問題的。

這次行動,牽涉進來的幾方都很滿意,司法系統、執法系統、霍家、葉家都利益均沾了一下,甚至媒體也借此大大地搏了一把眼球,至少一個星期內是不用愁素材了。

而全聯邦……震驚。

在聯邦這種開放自由的氛圍下,竟然還有這樣黑暗肮髒的一角,簡直是駭人聽聞。

而之前幾位先被朱門綁架、後被國民衛隊扣留的星球長官們,自然是百辭莫辯,而負責起訴的檢查長只覺得可惜朱門智腦徹底癱瘓了,裡面的交易記錄怕是再也調不出來,只能通過徹查幾位星球長官們的個人賬戶、消費記錄來搜集證據,不然,這些蠡蟲們怕是死得更慘。

扳倒貪官污吏什麼的,從來都是民眾喜聞樂見的橋段,更兼這些人確實是死有余辜,竟然同朱門勾結這麼久,縱容這麼大一個窩點盤踞在啟明星這樣的地方,簡直是赤.裸裸地打聯邦的臉啊!他們下面的人、背後的勢力自然也大受牽連,案件剛剛開始取證,這場風暴不過才剛剛刮起而已。

更棘手的問題是地下城的後繼處理,地下城要不要保留,不保留的話,那些居民怎麼安置?保留的話,在行政上有什麼說法?這些居民裡沒有聯邦戶籍的黑戶要怎麼辦?

好了,這些問題夠那幫政客打出狗腦子來了。

怎麼辦?誰來辦?

這些問題都是一塊又一塊香甜美味的蛋糕,引得政客們前赴後繼,但這些蛋糕吞得不好裡面可能就裹了重金屬,噎死、毒死、消化不良都有可能,所以小心翼翼地打量周旋試探、這中間各種利益交換、立場妥協什麼的,不要太多。

媒體的爆料除了上面那些重大問題之外,也會寫一寫朱門干得禽獸不如的事情,比如朱門欺壓地下城的居民,各種各樣的打罵,高到驚人的稅率啦,朱門每年大批量招收少年,讓他們生死搏鬥來吸引觀眾啦、訓練這幫少年讓他們成為朱門的走狗、替朱門賣命啦……

至於更深一點的,用少年們充當生物機甲實驗材料,朱門的智腦那麼先進,居然還有反物質炸彈這種國家軍隊才能持有的武器等等讓人不寒而栗的問題……這裡面涉及的機密太多,媒體們被集體封口了。

但其他那些料也足夠聯邦人的口水淹了朱門了。聯邦已經取消了死刑,但這次案件之後,潮水一般的信息湧向最高法院,要求對朱門那些雜.種們施以死刑,實在是讓他們死都是便宜了他們!

負責此次審判的啟明星法院……壓力略大。

特別是那些少年們的遭遇牽動許多人的心,都是些半大的孩子,遭的都是什麼罪啊,能活下來的只能說是命大,更別提裡面居然還有配合抓捕行動小組營救人質的“好孩子們”了。

少年們的去向又是社會關注的焦點,未成年人經歷了朱門這樣黑暗血腥的地方,對他們的未來還不知道有什麼影響,然而,有陰暗就有光明,許許多多的人都公開表示願意收養這些少年。

每天許許多多、零零碎碎的消息彙集在葉慕凜的信息終端,事情千頭萬緒,萬能助理馮若也再次來到了法耶,同時,也帶來了葉慕凜的小班子人馬。

對於葉慕凜來說,和其他的世家、利益團體切蛋糕都不是什麼大問題,朱門已推平,美中不足門首雖然跑了,但他的目的也算完成了一半,另一半——他需要好好善後,順便從朱門裡撈些自己需要的東西。

這次行動裡跟著葉慕凜出力的人不少,比如伊斯特、雷歐,順手幫了他一把的也有,比如洛德大校,這些人都是需要他去回報一二的。

另外,現在被扣著的人裡面,他也需要撈幾個出來。

比如有個通風報信、提供了朱門外圍交通權限、幫助指揮中心安營扎寨的家伙。

又比如有個默默無聞、奉命釘在朱門裡一干十幾年、中途連軍部都差點忘記他、最後還陰了門首一記但門首本人現在還不知道的好臥底。

唔,朱門地下還有些有意思的玩意兒,阿曜似乎喜歡智腦?他自己也有些必須要撈出來的東西。

此外,回收站那裡的人,過得太過艱難,如果順手,葉慕凜也完全不介意讓他們都擁有戶籍檔案和聯邦ID,成為真正的聯邦公民。

地下城的居民,不管那幫政客打架、妥協之後的結果如何,反正葉慕凜不能讓他們吃虧就是。

葉慕凜在心中默默地比劃了幾下,恩,他要的真的不多。

作者有話要說:關於昨天的負分零分評論,最近有點忙亂,不一一回復了,直接在這兒一次性說了吧。

1.所有的情節和設定,並不是一時拍腦袋想到的,大綱本來設定如此,以昨天的情節為例,從十六章開始弟弟的能力就開始在鋪墊了,現在才覺得設定扯的,這個信號延遲……

2.計算機的運算問題都可以歸為數學問題,數學問題的盡頭都是哲學問題,覺得哲學難倒智腦很扯蛋的……呃,畢達哥拉斯、康德都躺槍了,蠢作者一網文寫手能和諸位先賢一起領受這個評論,只覺得十分光榮、受之有愧O(∩_∩)O

3.哲學命題非原創神馬的……一個YY網文,我要提出一個全新的哲學命題……沒蛋可疼,只好為自己掬一把同情淚

4.作者腦洞大,後面會有更扯、更扯的情節出現,這個都不能接受的……好同情……嘛,勿謂言之不預也【自行想像眼睛斜上45度、嘴巴嘟起來的某兔表情】23333



☆、第51章

這中間復雜的斡旋,葉慕凜處理起來全無壓力。

他先是同洛德大校見了一面,作為名正言順參加了此次行動的“士兵”之一,他是以述職報告的形式請求會面的,當然就憑葉慕凜名字裡的“葉”字,雙方都知道這不是個簡單的述職報告。

不過,葉慕凜做事確實滴水不漏:“報告長官,這是裴鈞服役於陸軍的紀錄,這是當年他最後被選拔參加那次行動的記錄,這一份,是他接受特殊培訓的紀錄……”

話說當年朱門還是地下城一只小小地頭蛇的時候,聯邦似乎就已經注意到一些非法交易項目,而且因為其實一些項目涉及軍方機密,軍部甚至沒有通知聯邦秘密調查部門的打算就直接安插了臥底。

但實在人算不如天算,一場大災難下來,人事凋零,啟明星受創甚巨,連啟明星上空的幾支艦隊也未能幸免,裴鈞的直接負責人死在了災難之中,這次災難之後的政治風暴越演越烈,聯邦也遺忘了這個小小的、幸存下來的地下城。

如果不是葉慕凜翻出故舊資料中的信息,恐怕誰也不會知道,對朱門忠心耿耿的裴教官,會是軍方的臥底。

洛德是此次行動最高指揮官,哪怕是在後繼人員陸續抵達了之後,他手中依然握有許多權利,身為軍人,他對裴鈞這樣為國家利益犧牲了大把年華光陰的軍人自然有認同感,在正式審判之前,只要他確認這些資料屬實,在指揮中心內討論通過再向上面遞交一個報告,必然能還裴鈞一個清白,並且恢復他之前的身份。

不僅如此,按照葉慕凜的描述,裴鈞之前通過一些民間渠道也幫助此次行動收集了許多信息,做出了重大貢獻,他本人的軍銜、功勞、補貼等等都應該重新討論。

鑒於此次行動的成功,洛德倒是很有信心,軍部不會虧待這樣默默無聞的有功之臣的,大概因為裴鈞身份敏感,公開表彰不會有,但私下的補償應該只會更多。

葉慕凜也是出於這種考慮才直接找了洛德大校,軍方的事情軍方內部解決是最好的。

洛德搖頭道:“他現在還扣押著,我先特批把他提出來吧,不過,這邊的事情沒結束,他暫時也先別離開地下城。”

葉慕凜頷首,這是應有之意,畢竟現在朱門許多內情不清楚,特別是涉及一些軍事機密的事項,裴鈞在裡面待了那麼多年、混到了高層又深得門首信任,肯定會有額外的信息可以轉達軍部,配合調查是應該的。

而且,縱然他們兩人對於恢復裴鈞身份都有信心,畢竟十幾年過去了,向裴鈞下達任務的單位只怕也是人事變遷,裴鈞任務完成的報告、還有他現在隸屬的部門、之後的安排等等,恐怕都需要在軍部內來回走幾個流程,這中間也需要時間。

正規流程能辦到的事情,葉慕凜不會選擇動用其他的手段,畢竟正道為主,奇道為輔才是處事之道。

至於另一個家伙,就要麻煩一些了——

葉慕凜指著自己通訊儀上的資料:“羅林,他之前打開朱門外圍交通、給先遣部隊領過路,臨時指揮中心裡您應該見過他,他也在之前就已經同我們接洽過。”

洛德皺眉:“這個人本來就是朱門的,恐怕需要走一走專案組那邊的流程。”

葉慕凜點頭,他也剛剛接到了消息,因為案情重大,估計會成立臨時的專案組,作為舊識,能拉一把還是要拉的:“他態度不錯,盡量不要起訴吧。”

專案組裡,估計洛德的地位也不會低,像羅林這樣不屬於朱門高層,在行動中又表現良好的,只要核查發現他並沒有參與過多犯罪活動的話,洛德覺得自己還是可以hold住的。

葉慕凜同洛德還交換了一些朱門裡面的其他信息,主要是一些向外界封鎖的軍事資料。

按照朱門地下那些個實驗室的情況來看,估計好多東西恐怕專案組的人沒看到就會被軍方帶走,咳,這也是軍方此次行動這麼積極的原因之一,畢竟好多東西確實不太適合公開。

葉慕凜也在旁敲側擊軍方對於這些東西的處理,看洛德的態度……如果確認沒有什麼價值的,似乎上手也不是那麼困難?

葉慕凜心中盤算了一下,這裡面的動作恐怕不能直接通過洛德來完成,但撈出了自己這邊的兩個人,已經算初步完成他這次請求會面的目的。

其他的事情,要在專案組成立之後再來慢慢運作。

當然,洛德大校這麼上道,葉慕凜自然也要投桃報李,他只提供了一個消息,大選之後軍方似乎也要有動作,具體的情形嘛,就看洛德自己怎麼把握了。

有時候,不在那個圈子,這種內部消息真不可能提前這麼久知道、更不可能從從容容地做好准備,葉慕凜這個消息大概就已經讓洛德覺得值回票價了。

他也立即明確這個時候最應該做的事,善後,好好地善後,畢竟,如果動蕩之後,有位置空出來,自然大家要拼人脈掰手腕,但過去的履歷功勞也非常重要,對於洛德而言,現在朱門一案裡本來他的表現就可圈可點,只差最後一個漂亮的收尾了,行百裡者半九十,還是要謹慎為上。

葉慕凜本來就不在洛德軍隊的編制中,自然行動自由,來去無礙,他抽空還見了一下馮若他們,大致布置了一下這些人近期的工作,便不再過細談,直接回了酒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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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曜這一覺真是睡得神清氣爽,睡得天昏地暗,外面來了許多人、自己被哥哥挪了地方也完全不知道。

他醒來的時候只有懷裡抱著的一件衣服,周遭一切完全陌生,葉慕凜也不知道去了哪兒。

黑發少年揉了揉眼睛,知道哥哥大概有事去忙,就准備洗漱起床。

不過……這裡真是好不一樣,少年謹慎地打量著屋子裡的陳設,然後一個溫柔的聲音響起:“下午好,請問您需要什麼幫助嗎?”

李曜轉頭,看到房間裡投影中一個溫柔的女子形像,一時有些猶豫,這是用來控制房間的?

然後門上響起有節奏的敲門聲和詢問:“你起來了嗎?”

咦,這個聲音不是和他一起逃出朱門的人嗎?李曜一時間沒去理睬房間裡的投影,過去開了門。

伊斯特含笑打了招呼:“總算起來了,閣下叮囑我一定要照看好你,如果不是‘客房服務’告訴我你一直體征健康,我還擔心你是不是病了准備叫醫生呢。”

李曜也點了點頭,道了謝,他只是有點疲倦,睡得久了點,身體沒什麼問題的。不過……這個人口中的“閣下”是哥哥?

李曜開口問道:“是哥……葉慕凜讓你留下來照顧我的嗎?”

伊斯特點頭。

李曜有些失望:“那他人呢?”

伊斯特看到一向冷靜的少年第一次流露出符合年齡的表情,不禁一笑:“閣下有些事情需要處理,你不如先修整一下,房間裡有些好吃的、好玩的,你可以試試看,過一會兒閣下就會回來的。”

伊斯特擔心少年不太會使用房間裡的東西,畢竟李曜是他接出來的,大概能猜測少年原本是在朱門長大,對於外界不了解。如果因為這個而對少年招待不周引起葉慕凜不快就不好了。

“你如果有什麼需要,可以直接問‘客戶服務’,”伊斯特一指他身後跟隨過來的投影:“這個服務也可以隨時用語音關閉。”

李曜點頭,表示知道,就回到房間開始洗漱起來。

一個人在浴室裡,他好奇地打量起周圍來,發現……這裡真是和朱門的設施非常不一樣,空間更大,而且更舒服。

朱門裡的一切都極盡簡單,節約時間、節約資源,而這裡……好像特別喜歡各種各樣花樣,那個“客戶服務”還會用各式各樣花哨的言辭推薦你嘗試各種各樣不同的項目。

生平第一次,少年在客戶服務的推薦下泡了一次號稱“可以放松精神”的澡。

舒服是舒服,就是看到那麼多水,好像很浪費。而且,人泡在水裡感覺有點飄飄的,好奇怪啊!

明明在朱門裡洗澡都是身上塗了一層特殊的洗液,然後設備一衝,干淨齊活。就算之前在回收站也只是用冷凝水衝洗一下而已,這個地方的習慣……好奇特。

李曜也是第一次知道,原來洗澡可以有這麼多奇奇怪怪的花樣,比如在水裡放泡泡、按摩、水眠、擦洗、水療、美膚……

素來追求效率也不怎麼享樂的少年覺得十分麻煩。

按照之前那個客房服務的推薦,那麼多花樣的洗澡,有的要抹上特別東西,有的要反復換好幾次水,有的甚至要花上好幾個小時!少年皺眉,他真是理解不能,這個地方真的好麻煩,只是洗個澡而已啊!

他在水中泡了一下,撥弄了一下自己褐色手臂上的紅色珠串,突然想到,自己好像很久沒洗掉皮膚上這層抗輻射的東西了囧。

李曜在浴缸中嘗試向客戶服務訂購了特殊物品,出乎他的意料,很快地,東西就到了他手上,他這個時候還沒從浴缸出來呢,倒是正好可以用上了。

而且,客房服務還周到准備了一套合身的內外衣物,這點倒讓少年十分滿意。

而不太放心少年的伊斯特正在外間翻看星網上的書籍,他准備暫時待在房間裡陪伴少年,安排李曜吃頓飯什麼的,縱然這套頂級客房中一切幾乎完美,對方畢竟是個半大孩子,有個成年人在一邊看護才放心。而且,葉慕凜交待得那麼細致,可見少年對他而言很重要,伊斯特也希望抓住機會刷刷在葉慕凜心中的印像分。

對自家酒店信心滿滿的某人完全不知道,那些所謂的完美服務已經被少年因為浪費時間浪費資源而狠狠嫌棄了一番。

李曜洗漱整理完畢出來的時候,伊斯特看呆了,雖然他家酒店的頂級客房很不錯,但是……他爹是搞了一個魔法服務嗎?哪家酒店可以讓客人洗漱前後從泥猴變美少年的?!

李曜洗去皮膚上的東西,自己倒沒覺得有什麼奇怪的,他現在有些餓,接過客服服務遞過來的清單,少年驚奇地發現,所有東西都沒吃過,只在朱門虛擬兌換的時候見過,他一時有些拿不定主意。

不過想到這個地方麻煩的習俗,李曜最後決定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問道:“有合成營養劑嗎?”

伊斯特剛剛回過神來,立馬又聽呆了。

住頂級客房的人要吃合成營養劑?!

伊斯特再次回過神來連忙問道:“你是對這裡的菜單不滿意嗎?沒找到什麼喜歡的菜色嗎?”

李曜來不及回答,外面的門打開了。

然後他歡呼著撲向來人,葉慕凜一把抱起少年,臉上也流露出溫柔的神色來,倒讓一邊行禮問候的伊斯特十分驚訝。

“閣下。”伊斯特低頭行了一個禮。

這是他第一次真正面對面的見到葉慕凜,之前所有的聯絡他都是同馮若交談,幾次聽過葉慕凜的聲音,或者是視訊中的投影,然而,眼前這個看起來二十出頭的青年,步履端凝沉穩、神情威嚴從容,伊斯特不必確認就知道,這一定是馮若口中的那位“閣下”。

只是大概因為李曜的原因,青年冷肅的面孔也柔和下來,看起來很好說話的樣子,不過伊斯特也知道此時留下來就太不識趣,連忙推說自己有約立即告辭離開了。

“你們剛剛在說什麼?”葉慕凜摸了摸少年還有些水汽的頭發,滿意地發現,他家阿曜還是洗白白比較好看。

“在說吃飯的事,這裡好麻煩。”李曜有點苦惱。

葉慕凜聽完少年想吃營養劑的要求之後,也有些哭笑不得,不過,既然已經離開那個鬼地方了,他可不打算讓少年再那麼節儉地生活下去。

他的阿曜永遠值得最好的。

葉慕凜打開清單,刷刷勾選完畢之後,一把抱起少年,簡單地吩咐了客房服務道:“在陽台用餐。”

李曜有些不好意思,他已經是個男子漢了,不用像小時候那樣要哥哥抱來抱去的。

葉慕凜只輕輕說道:“看看外面。”就立馬轉移了懷中少年的注意力。

然後少年看到外面的天空,眼睛變得閃閃發亮,一時也忘記了自己剛剛的靦腆。

李曜黑色的眼睛凝神著這奇特的天空,神情中既興奇又迷惘。

葉慕凜抱著少年坐在陽台上,夕陽給萬物抹上一層橘色的調子,不遠處就是法耶市的能量罩,更遠處山巒若隱若現,海面波光粼粼,明明是傍晚時分的景像,太陽一半還在海平面上,天空卻奇異地掛著一個巨大的星體,光環圍繞、半明半暗。

“阿曜喜歡這裡嗎?”

李曜看著外面的夕陽,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喜歡,陽光原來真的是暖的!”

看著夕陽下的少年,葉慕凜覺得心中似也溫暖起來。

“不過,哥哥,那是什麼?”少年看向天空上那個奇異的星體:“這裡的月亮好大,比太陽都要大了,月亮上還戴了一個光環,和星網上完全不一樣。”

聽到少年的描述,葉慕凜失笑:“那個是恆月,不是月亮。”

“都是月……”

“阿曜是和星網上看到的月亮在比嗎?”

“是啊。”別的地方他也沒見過了。

“星網上是模擬的地球時期的天空,月亮是地球的衛星,它繞著地球轉,而恆月是行星,啟明才是衛星,啟明是圍繞著恆月在公轉的。”

李曜曾經在播放儀中學習過簡單的常識,恍然大悟,原來是反過來的,不過:“為什麼要叫恆月?”

葉慕凜摸摸李曜的頭發:“不會發光,每天都掛在天空的同一個位置,就叫恆月了。”

李曜點頭,然後轉頭看著天空。

葉慕凜輕聲道:“那個就是海了,阿曜不是一直想看看大海嗎?”這也是他選擇這裡的原因之一。

少年光潔的額頭抵在葉慕凜肩膀上,一時間,兩人都沒說話,只靜靜凝神眼前的夕陽恆月遠山大海。

“阿曜喜歡啟明星嗎?想不想留下來?”

“唔,哥哥你會留下來嗎?”

葉慕凜不答,他確實在認真思考這個問題,留在啟明星確實有難度,但如果帶著阿曜到首都星……不,他不會這麼做的,首都星光怪陸離,形形色色的人都有,如果帶著阿曜去首都星,葉慕凜自己的曝光率太高,只怕會連累阿曜,這個選項早早已經被他排除。

而其他的宜居星裡,啟明星位置偏遠因為歷史原因,聯邦的政策不得不有所傾斜,所以絕不落後,算是個真正“宜居”的地方,阿曜在這裡安安靜靜長大最好不過。

“我會爭取過來,如果不能過來的話,大概不能每天陪著阿曜,但一有假期我就過來怎麼樣?”

“啊……”少年顯然很失望,找到哥哥原來也不能和哥哥待在一起嗎?

葉慕凜盡量用李曜能聽懂的話解釋道:“我現在待的地方人很多,環境太雜亂了,阿曜去那裡不好,在啟明星的話,這裡一切都很平靜,事情比較少。”

李曜想了想,只說道:“我都聽哥哥的。”

葉慕凜一笑,低頭吻在少年的額頭。

夕陽如畫,少年的肌膚也襯得奇異而美麗,仿佛塗了一層淺淺的蜂蜜的陶瓷,可他的眼神卻明淨清澈,裡面盛滿信賴依戀,只讓覺得仿佛心中亦和這夕陽一般,余輝暖暖。



☆、第52章

等晚飯被送過來時,葉慕凜便也和李曜坐下來一起進餐。

坐在阿曜的對面,想起少年小時候還是只軟軟團子的樣子,葉慕凜才真正覺得,他們中間似乎隔了一段漫長的光陰,那個時候不知道會否重逢,甚至不知道能不能活下去。他卻日復一日的堅持了下來,那個時候,守護眼前的小小少年似乎是支撐他的唯一信念。

少年漸漸長開的精致五官突然皺起,葉慕凜一看,忍不住失笑。

他曾經教過阿曜的餐桌禮儀倒是還沒忘干淨,就是餐具什麼的,用起來有點笨拙,少年皺著眉頭努力跟餐具奮鬥交通卡,看得葉慕凜心中一軟,便也拋開那些所謂的禮儀,直接坐到了阿曜身邊,耐心地等待少年漸漸重新熟悉那些餐具。

食不言寢不語,縱然一大一小都曾歷經各種波折磨難,但基本的禮儀都始終不曾忘卻,或者並不是什麼刻意去遵循的禮儀,只是種習慣,幼年時養成就終身不會改變的習慣。

兩人專心地吃飯,所以這頓飯吃的時間並不長,客房服務在收拾餐桌時,但李曜看到天邊那個依舊半個掛在海平面上的夕陽,忍不住非常詫異:“哥哥?”

葉慕凜:“恩?什麼事?”

李曜看著夕陽有點發呆:“太陽還不落山?”這和星網上完全不一樣……按理來說,現在應該天黑了,然後就可以看星星了呀!

葉慕凜只說道:“啟明星上晝夜交替的時間比較長,嚴格說來一天有幾百個小時,習慣就好。”

李曜點頭:“這個夕陽和恆月都很漂亮,看了這麼久還是很好看!”

葉慕凜摸摸他的頭發,輕聲說道:“你可以慢慢看,這個季節會持續四年,太陽都會這樣升起落下。”

李曜再次驚嘆:“真是和星網完全不一樣!”

葉慕凜:“恩,不過習慣上,大家計時計日什麼的,還是按照地球歷來,除非是特殊的部門,一般人也按照地球時間進行作息,和地下城是一樣的,不用擔心。”

少年一笑,在夕陽燦然生輝。

葉慕凜突然有些猶豫:“阿曜,想去上學嗎?”

“上學?”

“就是和很多年齡一樣的人在一起學習,也有老師教你們不同的東西。”

李曜的臉皺了起來:“和朱門一樣嗎?”

葉慕凜再次笑了起來,也難怪阿曜會這麼想,朱門裡也是一般年紀的小孩子在一起學習,有人教導。

“不一樣的,那裡沒人要求功勞點,不需要對決,你只要好好學習就可以,還能認識一些朋友。”

李曜有點迷茫,最後只說:“那哥哥覺得呢?我要不要去?”

葉慕凜沉吟,阿曜的身份戶籍剛剛辦妥,也從來沒在聯邦正常的學校裡學習過,貿然加入,也不知能不能習慣:“阿曜先去試試吧,如果不喜歡再說。”

李曜自然不會反對。

然後,少年抬頭看著哥哥和自己一樣、黑發黑眸的樣子,突然問道:“哥哥為什麼……”他比劃了一下眼睛和頭發。

葉慕凜沒想到少年竟然還記得這個問題:“這個樣子不好?”

李曜搖頭,然後又有點糾結:“哥哥以前的樣子也很好看……”

葉慕凜並不能向少年說明,他原本的樣子特征太明顯、作為目標太醒目,又因為其他的原因,才不得不換了現在的樣子,只是輕描淡寫地帶了過去:“和阿曜一樣,不好嗎?”

李曜一怔,然後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咦,對哦,這樣哥哥就和自己一個顏色了!

但他同時敏感地覺察到了葉慕凜似乎有什麼不太想談及的事情,少年只是笨拙地問道:“哥哥過得好不好?有沒有不開心?”

葉慕凜只低聲說道:“我很好,有人救了我……這些年一直很好,不用擔心。但因為之前學習機甲一直沒能去找阿曜,阿曜你呢?我不在的時候過得怎麼樣?有沒有人欺負你?合成營養劑……以後都不准再吃了。”

李曜托著下巴,聽到不能吃合成營養劑的時候想爭辯一下,但看到葉慕凜似乎很堅持,就低頭道:“我也很好的,開始在回收站,後來去了地下城。啊,對了!”

少年一拍額頭突然想起了什麼:“哥哥你不見之後,有只大白貓一直陪著我,它可乖了,有幫我去搶食物,幫我打架,晚上也陪我一起睡覺……可是後來它也不見了,羅林說有人抓到它然後賣到了首都星,哥哥你可以幫我找回來嗎?”

李曜眼巴巴地看著葉慕凜,這是重逢以來,小小少年第一次向哥哥提出請求。

葉慕凜:……

他看到少年滿滿是懇請的眼神,忍不住咳嗽了一聲,移開了視線:“我找找看。”

既然哥哥答應了,就一定會做到的!李曜滿意地點點頭,從小到大,除了冰糖葫蘆那次是不可抗力哥哥沒能及時完成承諾以外,他可從來沒有食言過。

然後李曜托著下巴有點發呆:“也不知道它過得好不好……”但他也知道,葉慕凜答應去找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畢竟大白貓是只動物,要哥哥保證一定找到什麼的,太強人所難。

葉慕凜:……

見少年神情有些恍惚,他開口安慰道:“放心吧,一定好好的。”然後他問道:“阿曜後來和羅林有聯系?他有遵循協議照顧過你嗎?”

李曜點頭,說起來,他還是十分感激羅林的:“他幫過我幾次,開始的時候,我和大白貓搶食物,那些人太多了,我們都搶不到,還差點真正打起來,是羅林開口讓他們放過我們的。唔,我在朱門裡的時候,羅林也幫過我一次!”

然後李曜有點擔憂地問道:“哥哥你們在朱門裡那麼大的動作,朱門不會做什麼不好的事情吧?”要是那個什麼炸彈再多來幾次……想想就好危險。

葉慕凜只解釋道:“朱門以後都不會存在了,除了門首跑掉以外,其他人都被抓起來了,地下城以後也應該會變得外面一樣,不會有人再被朱門欺負了。”

李曜驚訝張大了嘴巴:“朱門整個都沒有了嗎?”然後他抓住葉慕凜的衣袖很著急地問道:“那羅林、教官還有菲爾斯切肯他們呢?”

葉慕凜安撫地拍了拍少年小腦瓜:“他們都沒事的,不要擔心。”

李曜還有些不確定:“被抓起來了也會沒事嗎?”在朱門裡,李曜一直聽說被抓起來會生不如死,很可怕。

葉慕凜:“他們會被放掉的,一點事也不會有。”

李曜這才略微安下心來。

但葉慕凜卻有別的問題:“你說的裴教官……是叫裴鈞?”

李曜想了想,好像羅林是這麼叫過教官的:“應該是吧,教官待我很好,有教我機甲,有人想欺負我的時候,教官有幫過我。”

葉慕凜只覺得緣份實在十分奇妙,他當時不過是盡力去查找朱門的一切線索,偶然之下才在軍部機密資料中看到過當年有派遣過臥底,怎麼也沒想到,居然對方還這樣護著阿曜過。

然後李曜還補充道:“教官很厲害的,功勞點是朱門第一呢,雖然教官從來沒說過,但他好像希望我去駕駛真正的機甲,幫了我好多。”

葉慕凜:“裴鈞確實很厲害,他是後天進化者。”至於讓阿曜去駕駛機甲什麼的,葉慕凜對此有保留,要成為後天進化者中的種種坎坷艱辛、九死一生,他實在不希望阿曜去經歷。

於是,他也順勢轉移了話題:“阿曜想不想上星網看看?這裡也有虛擬艙,我給你開了賬戶,星網上你現在也可以買些喜歡的東西,想去看看嗎?”

李曜突然“啊”了一聲!他就說覺得自己好像忘記了什麼!

然後少年急急忙忙地打開自己的通信儀看了時間,還好,還來得及!

“哥哥,這裡有多余的虛擬艙嗎?你可以和我都上星網嗎?”李曜著急地問道。

葉慕凜安撫地按住少年的肩膀:“可以的,你這麼著急,是什麼事?”

李曜認真地看著哥哥的臉龐:“哥哥贏了海因裡希杯的比賽,我有看,哥哥好厲害……但是,熊貓大帝說,星戰是人數最多的比賽,要是能贏得這個比賽、再贏下其他比賽,哥哥就可以實現大滿貫了。”

“而且,星戰裡面那麼多人,都不是進化者,但他們也一樣很厲害,如果只參加進化者的比賽……啊呀,我說不清楚,現在參加決賽還來得及,哥哥你一定要去啊!”

葉慕凜看著少年認真的眼神,努力想說清楚卻又說得磕磕絆絆的,覺得有些好笑,但阿曜的意思他卻明白了。

開始去參加星戰,只是因為查到那個信號最後在機甲中心下線,而那個時候機甲中心周圍又禁止傳送,這才不得不報名。

阿曜的意思,希望自己實現真正的大滿貫,也希望自己真正尊重那些熱愛機甲的對手吧,無論是不是進化者,對於機甲的誠摯都是一樣的,既然如此,何妨一戰?

葉慕凜摸摸少年的腦袋笑道:“既然阿曜這樣說,那我就去會會星戰裡的諸位英傑吧。”

李曜歡呼著說道:“我去給哥哥加油!”然後又想起什麼似的說道:“他們雖然很厲害,但哥哥一定是最厲害的!”

於是一大一小兩只又再次登錄了星網裡的休息室。

再次回到這個虛擬房間,葉慕凜一時覺得時光飛逝,上次他登錄的時候還在一心一意地盤算著推倒朱門,完全沒想過萬一失敗會怎麼樣。而現在,他已經真正和阿曜重逢。

葉慕凜搖頭失笑,大概阿曜長大得太快,他覺得自己好像已經很老了,總像個老人一樣感慨,這可不是什麼好事。

不過,阿曜人呢?

登錄就算運氣不好遇到延遲,再也怎麼也應該出現了。還是這小家伙又出了什麼狀況?想到李曜對星網各種陌生的反應,葉慕凜皺眉,連忙給李曜發了一個信息過去。

結果信息如石沉大海,葉慕凜發過去一個傳送請求,卻立即被系統拒絕:“用戶當前處於特殊區域,禁止傳送。”

葉慕凜:……

這又是個什麼狀況?



☆、第53章

“顧院長,您有什麼發現嗎?”藍正亭神態恭敬地問道。

“暫時沒有,但可以判斷,這出手的第二個人,是個新手。”

回答的男子不過四五十來歲年紀,褐色頭發襯得他溫文儒雅,但銳利的雙眼、身上的藍色制服讓人覺得他雖然可親卻不可近。

他眼前的投影上,藍正亭進攻智腦後的數據飛快地展示著各種變化。

藍正亭:“新手?這……何以見得?”

畢竟對方可是拿下了星網智腦一個等級的智腦,而且最後的時間卡得那麼驚險,新手怎麼可能做得到?

顧秉意只輕輕扣了下桌面,笑道:“這得多麼有想像力才能把數十種病毒拼接在一起做成大雜燴……”

藍正亭非常詫異:“您查明了病毒的種類?拼接的?”

顧秉意頷首:“沒錯,而且是個大拼接,綜合了各個病毒的特點,有些不倫不類,但運氣不錯,”他看了藍正亭一眼:“你的進攻打破了智腦的防線,不然對方投放的這個小家伙肯定會被攔下來,他的病毒作用在你的進攻之後,朱門智腦無暇抵御,這些病毒正好在防線之後發揮了作用。”

藍正亭聽了這個分析一時有些無語,他原以為對方是個高手,還專誠找了院長來分析,原來是場誤會。而且自己誤會的原因還是因為自己做了嫁衣?這都什麼事啊!

藍正亭嘆了口氣,神情間歉意十足:“抱歉……是我想得不周到,沒有把我自己進攻的影響考慮在內,讓您為個新人浪費時間了。”

顧秉意搖頭笑道:“你錯,沒有浪費,半點也沒浪費,這是個有意思的家伙。”

藍正亭:?難道院長又起了愛才之心?問題是如果只是簡單拼接了病毒的話,這種人多了去了,似乎也不值得院長這樣關注。

顧秉意大概看出了藍正亭的疑惑,輕扣桌面笑道:“如果我猜得沒錯,這個人甚至不是科班出身,而且,新人的程度超乎你的想像,可能根本沒受過任何專業訓練。”

顧秉意說著說著,大概起了興致,指著自己剛剛分解完結構的病毒說:“你看,這種復構類的病毒和鎖定類的病毒,凡是受過專業訓練的人都知道不能放在一起,因為復構病毒會復制鎖定病毒,導致無法鎖定目標。但這個人,沒有被這點局限,卻反其道行之,把鎖定類病毒的目標鎖定功能加在了復構病毒之上,它的設計者最後也不會知道最後會作用在網絡的哪個節點……”

藍正亭坐在一側,和顧秉意討論良久,也為這個雜燴病毒中的種種出乎意料之處感到驚訝,而且,顧秉意的解說深入淺出,病毒的復雜結構在他的分析中被解剖得一清二楚,這樣近距離長時間聆聽顧秉意的講解也讓藍正亭受益匪淺。

以顧秉意今時今日的地位,上一次向下屬這樣詳細地指導說明已經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不過最有意思的不是這個,”顧秉意在討論間神采飛揚,截然不同於平時那種溫文的模樣,似乎對這種感興趣的話題才能讓那雙銳利雙眼中流露出真正的鋒芒:“你看到最後幾分鐘對方的二次攻擊了嗎?”

藍正亭點頭:“是的,最後智腦全線崩潰,進程全部被占用,所以才無暇操縱那個炸彈,他最後做了什麼?”

顧秉意笑道:“他好像在病毒中插.入了強制執行的命令。”他輕扣桌面眼神投向投影中智腦反饋的曲線,最後幾分鐘,原來平緩上升的曲線像瘋了一般驟然爬著陡坡、一路提升到了頂峰,險險地讓曲線終止在了“00:00”的地方。

藍正亭的神情間十分凝重:“是什麼命令?”

朱門智腦如果和星網一個等級,那這種強制執行之下能讓朱門智腦崩潰的命令,也會讓星網崩潰,這種事必須要扼殺在搖籃中,絕不能讓它發生。

顧秉意凝神著投影也在沉思:“還不知道,大概只有找到對方才能清楚答案。”

如果藍正亭原來只是希望發掘人才的話,現在他的想法在顧秉意的分析之下徹底改變,手握這種殺器的家伙,必須放在控制之下,這是為了星網,更是為了聯邦。

時至今日,聯邦各個星球之間運輸依靠星艦,但星艦的航行速度有限,越高的超光速航行、耗能就越以指數級上升,星際往來成本不菲。

然而星網的存在卻徹底解決了星際之間的通訊問題,建立在量子糾纏理論之上的星網,實現了徹底超越光速的無縫網絡連接,這才是聯邦各星球之間通訊無礙、信息交流乃至保證聯邦一體的真正利器。

聯邦的政治、經濟都與星網息息相關,所有的政府部門、大的企業都在星網上有自己的辦公大樓,那的確是虛擬的,但卻保證了所有星球上的居民可以通過這些大樓來同它們進行交互、辦理業務、商業往來……

如果星網一旦崩潰,後果簡直難以想像,到時候輕則國家元氣大傷,重則星球之間再次隔離分開、聯邦恐怕會直接倒回到地球時代!

藍正亭額頭起了一層細密的汗,他開始居然沒想到這點!要是這個人真地利用同樣的手段攻擊星網……

顧秉意大概見藍正亭表情太過嚴肅緊張,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不必這麼緊張,這個強制執行的代碼有這樣的威力,純屬巧合,你要知道,當時朱門智腦的狀態、你的進攻還有對方那個完全不確定執行效果的拼接病毒,這得在多少數據巧合之下才能發生這種事情,概率至少億萬分之一。”

“而且,”顧秉意起身,他的神情中帶著一股不容忽視的氣勢:“正亭,去年我們攔截了多少次非法攻擊?”

“1798次,其中A級攻擊3次,院長。”藍正亭也起身,正色回答道。

“有哪次成功了嗎?”

“沒有,一次也沒有。”藍正亭的回答果斷堅決,神情中也不復開始的如臨大敵,仿佛重拾了信心與氣勢。

顧秉意環視著這個寬闊透明的辦公室,牆體上各種數據如瀑布一般刷落,整個聯幫無數的信息在此彙總,底下巨大的儀器中,每時每刻,無數的數據進行著交換,海量吞吐的數據仿佛一個個擎天的巨柱,支撐著聯邦。

顧秉意輕聲道:“我們這麼多人,隱去姓名遠離家人、日日付出竭盡心力,這一切是前輩們的心血,也是你我的成果,正亭,”顧秉意笑道:“你難道對這麼多的付出努力一點信心也沒有嗎?”

藍正亭低頭羞愧道:“院長,我已經知道自己錯了。”

他和諸位同僚們日日夜夜奮戰,為這個虛擬的國度付出青春年華,不為世人知道姓名功績亦無怨無悔,再沒有人比他們更清楚這個國度的強大與牢固!

顧秉意笑道:“何錯之有?你一直謹慎,小心無大錯。這個人你去查過了嗎?”

藍正亭彙報了自己的工作進度:“我已經鎖定了朱門虛擬網和星網對接的所有數據、法耶最近的登錄數據。”

“排查所有異常數據,給你A級授權,查清楚所有數據來龍去脈,另外,你剛剛提到兩種數據的來源,相關警戒程度提高三級,一切異常處理也提升三級。”

A級授權對應的可是A級進攻才可能有的待遇啊,看來院長也很重視啊,戰略上藐視、戰術上重視,果然姜還是老的辣!

藍正亭充滿敬意地行了一個禮:“是!我這就去執行。”

=========我是切回李曜同學倒霉視角的鏡頭=============

所以,李曜登錄星網的下一秒,完全沒有按照到他預想的那樣回到訓練廳休息室,而是被傳送到了一個陌生的小黑屋。

“根據星網19901215179846號授權命令:系統檢測到您的數據異常,故暫時扣押,請配合星網調查,耐心等待,謝謝合作!”

李曜:……

什麼數據異常!他什麼也沒干,只是洗干淨了防輻射藥劑而已!

登錄數據嗎?是因為他從朱門切換到了這個陌生的地方登錄嗎?可之前在朱門什麼事也沒有的。

少年沮喪地坐在地板上,他剛剛已經檢查過了,這個鬼地方,不能下線,不能出去、連個人面板都被鎖了,連個窗戶也沒有!哥哥肯定會著急的……

而葉慕凜等待無果,立即撥進了星網服務專線,選擇了系統咨詢。

【歡迎使用星網服務咨詢,您需要什麼幫助?】

“問題咨詢,進行好友傳送但系統告知對方處於特殊區域,發送信息也沒有回應,原因可能是什麼?”

【請進行詳細問題描述,包括對方ID,事件細節等】

“公民A002-189-6087145,我們在同一地點登陸星網,但現在無法聯系。”

他應該慶幸還好給阿曜綁定了身份嗎?不然根本無從查起。

【請輸入地理位置】

“啟明星法耶市XX酒店XX房。”

【請輸入描述人ID】

“A001-001-070676245。”

【鑒於您和對方並無直接法律關系,按照星網規定,不能向您透露更多細節,但經系統查詢,這種結果是系統執行最新19901215179846號授權導致,並無錯誤與異常,謝謝您的咨詢!】

葉慕凜皺眉,利用自己的特殊權限查看了所謂最新授權的內容,然後十分無語,這也太湊巧了,這個最新授權幾分鐘前才發布,就讓李曜給碰上了,估計是他的新戶籍第一次登陸星網、而對方又在進行什麼排查引起的。

知道了事情大致的原因就好辦,葉慕凜剛剛准備去聯系星網管理局……李曜就出現了他面前。

黑發少年似乎剛剛被傳送出來也十分茫然,看到葉慕凜之後好像大大松了一口氣:“哥哥!”

葉慕凜攬住少年:“剛剛被系統扣押了嗎?怎麼回事?”

李曜說起來也很委屈不平:“他們說我數據異常!我只是換了個地方,洗掉了防輻射藥劑而已啊!”

葉慕凜想了想,覺得問題不大:“大概是因為你的新戶籍的原因。”

李曜:“咦?”

葉慕凜摸摸少年的頭:“已經在聯邦錄入了你的信息,你一登錄就可以被識別出來,這算是你第一次真正登錄星網,被查到數據異常也是可能的。”

“那我之前在朱門登陸的怎麼算?”李曜好奇地睜圓了眼睛。

“朱門虛擬網大概動了什麼手腳,和星網對接之後的數據已經過濾掉了星網識別系統,所以我之前在星網上查的時候,才會發現你的數據那麼奇怪。”

然後葉慕凜正色道:“阿曜,就像你在朱門登陸不會被星網真正認可和承認一樣,不是真正相信的人,不要向別人提起你在朱門和地下城的事,知道嗎?”

李曜雖然不明白原因,但葉慕凜這樣認真的叮囑了,他當然點頭答應下來。

葉慕凜也只是以防萬一,見少年神情都變得謹慎起來,知道他已經記在心裡,就不再多談,反而笑道:“你不是想看我參加星網決賽嗎?來,我們來看看賽程安排。”



☆、第54章

葉慕凜和李曜看完賽程,葉慕凜當即就決定報名參加決賽,他大致翻閱了一下,決賽也就這幾天,他的行程還是能安排開的。

李曜聽到葉慕凜的決定之後也十分開心,立即信心滿滿地說道:“哥哥我去給你加油!”

葉慕凜摸摸少年的頭,然後直接點擊了確認參加決賽。

他在星戰中的時日畢竟太短,之前參加的場次並不算特別多,但大概因為之前對手中有不少星戰高手的原因,盡管他的積分在第二梯隊中吊車尾,卻還是可以有資格參加決賽。

決賽是淘汰賽制,滿打滿算十幾場就可以結束戰鬥,葉慕凜覺得自己還是安排得開的。

一大一小已經決定了這件事情後,就回到了休息室_(:з」∠)_

實在是兩人都對閑逛什麼的沒有太大興趣,李曜自己覺得他需要學習的東西在機甲中心附近就足夠了,星網裡他沒看到什麼讓他特別感興趣的東西,而葉慕凜更是對星網沒什麼新鮮感。

於是回到休息室,葉慕凜開始教李曜機甲駕駛。

葉慕凜永遠也不會告訴李曜他無法駕駛機甲這個事實,無論裴鈞再怎麼看好,他也不可能讓李曜去冒那樣的險成為後天進化者,既然如此,就讓少年在虛擬網上滿足駕駛機甲的小小願望吧。

李曜並不知道葉慕凜的想法,但對於小少年來說,有哥哥、有機甲,好像世界就已經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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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慕凜從宴會上回到酒店的時候,房間裡窗簾密閉、燈光已經熄滅,但虛擬艙邊緣亮著淺淺的藍色光芒。

他走過去一看,小小的少年躺在虛擬艙裡,大概睡的姿勢不太會舒服,臉蛋皺成一團。

葉慕凜打開艙蓋,抱出少年。

李曜這才在葉慕凜步伐移動中睜開眼睛醒了過來。

葉慕凜輕聲責備道:“怎麼不到床上去睡?”虛擬艙的設計再符合人體工效學也不會比床鋪更適合睡眠,少年正是長身體的時候,抱起來卻這麼輕,還不肯好好睡覺怎麼能行?

黑發少年揉了揉眼睛,打了個呵欠:“我在等哥哥呀。”

然後徹底醒過來的李曜皺眉道:“哥哥你去哪裡了?”味道好奇怪……

葉慕凜身上殘留著宴會上那種混雜的氣息,食物、酒精、煙草、香水……只是少年皺眉的表情坦率又天真,讓葉慕凜覺得十分好笑。

葉慕凜少年放在柔軟的床鋪裡,輕輕地拍了拍少年瘦削的脊背,好像小時候哄他睡覺一般輕聲道:“睡吧。”

“嗯。”黑發少年聲音含混著答應了,仿佛聲線裡都夾雜著困倦的水氣。

葉慕凜只是撫了撫懷中少年的額發,露出白皙光潔的額頭來,小小少年的臉頰在燈光下似乎都籠罩著淡淡的光暈,

葉慕凜自己在宴會上同各色人等周旋也是勞心勞力的活兒,本來只是哄著少年睡覺,卻自己也累得睡著了,連衣服都沒來及換下來。

第二天李曜醒來的時候,葉慕凜早就不在旁邊,他洗漱完打開房間,發現外面的客廳多了好幾個陌生的年輕男女。

只是眾人見到一個少年從葉慕凜的房間出來,都神色鎮定,微笑著含蓄向少年打了招呼之後就開始繼續忙碌自己手上的事情。

李曜不太清楚這些人都是誰,不過也知道肯定跟葉慕凜有關,他們看起來都十分忙碌,李曜也無心打擾,只徑自取了早餐回到房間,開始安排起自己一天的學習計劃來。

葉慕凜近來總是特別忙碌,晚上除非有星戰決賽,不然都像昨天一樣很晚才歸來。

在啟明星上,白天黑夜的交替頻率緩慢,人對於時間的流逝總是格外遲鈍,李曜也只是在星網上獨自學習的時候才會想起,哥哥好像最近特別忙,只是對於少年來說,大概早就習慣了哥哥不在身邊,自己制定計劃、學習探索也過得十分充實忙碌。

葉慕凜這時候才從外面回來,那個他見過一面的馮若也跟在後面。

那些原來在輕聲討論、整理資料的人都起身,向葉慕凜行了一禮:“閣下。”

葉慕凜也只是頷首回禮。

這些人依次序彙報了自己近來的工作進展,葉慕凜聽完之後一一做了安排,無非是跟啟明星最近的人事調動相關。

地下城的處理在一場場斡旋中終於決定下來,那裡將繼續保留,作為一個單獨的城市存在,甚至為了紀念這段黑暗的歲月讓後人引以為戒,連名字都沒改。

任命的市長當然是霍家的嫡系,地下城雖然百廢待新,任務艱巨,但何嘗不是一個可以大展身手的舞台。

而葉慕凜此時也沾著霍家的光做一些安排。

反正現在的結果,加亞家已經獲得一個政府的長期訂單,而伊斯特家的酒店已經預計可以多幾家連鎖。

羅林……那家伙的安排需要和他商量之後再決定。

葉慕凜正准備去看看李曜有沒有起來,馮若卻已經從通訊儀上看到一個重要訊息:“閣下,將軍想見見您。”

葉慕凜一怔,他確實有段時間沒跟家裡聯系了,就點頭道:“你們先按計劃去做吧,有問題及時彙報。”

眾人離開之後,葉慕凜才回到書房打開視訊。

房間裡立刻投影中一個寬大的書桌和桌後坐著的人。

“父親。”葉慕凜向坐在桌後的男子行了一個禮。

葉熙看起來不過四五十歲年紀,如果葉慕凜是五官凜冽而讓他的氣質顯得威嚴端肅的話,葉熙就是眉宇間濃烈的肅殺端穆讓人根本不敢抬頭直視他的五官。

縱然周圍陳設都是家居布置,他也一身襯衫長褲一絲不苟,坐得端端正正,讓別人看到他都會不自覺直起脊背、端整自己的儀態。

他並沒有因為葉慕凜的到來而抬頭,而是批閱完手中的文件之後才淡淡道:“坐。”

葉慕凜坐在他對面之後,他才停下手上的事情問道:“想去承鈞?原因。”

葉慕凜沉默了一會兒,似乎是在思考措詞:“啟明上現在人事變動頻繁。”

葉熙抬頭瞥審視了他一眼,直似什麼射線要將人洞穿一般。

葉慕凜沉默不語。

葉熙卻沒有什麼兜圈子的打算:“第一軍校,你第一場聯賽完了就回來報道。”

葉慕凜知道抗爭不過,但還是想爭取:“啟明是源起之地,承鈞是軍部根基之一,各大派系都有,而第一軍校我們已經……”

葉熙抬手止住了葉慕凜的話:“事實怎麼樣你清楚。第一軍校才是根本,”然後他再次看著葉慕凜淡淡道出了事實:“葉家沒有一個人不是那裡畢業的。”

葉慕凜也知道自己的理由有些牽強,畢竟這是葉家的傳統,如果他真的去承鈞,不說葉家資源、人脈經營的斷層,只怕葉家會淪會整個上流社會的笑柄,葉熙這個反應已經算是好的了,如果換到亨廷頓家,只怕葉慕凜的屁股早就開花。

或許知子莫若父,葉熙早知道葉慕凜肯定清楚家族的底限,說去承鈞什麼的,不過是漫天要價就地還錢:“說吧,你到底是想做什麼?”

“啟明現在水很渾,需要多觀察,至少第一年我待在承鈞,作為交換生。”

葉熙手中的簽字筆刷刷在文件上劃動,他看了葉慕凜一眼,葉慕凜可能自己都不會發現,他只有在極其沒有把握的時候,才會在為自己的決定說明理由。

葉熙卻沒有直接答應或者否定,他只轉而提起了朱門的話題:“那邊的事情清楚了?”

葉慕凜的說明極其有條理:“朱門已經被推翻,門首潛逃,已經在聯邦範圍內通緝,專案組剛剛成立,要查清楚還需要時間。”

葉熙皺眉:“那個朱門的來歷有線索嗎?”

葉慕凜心中一跳,但面上神情不動:“暫時沒有,但確實很可疑,他們的智腦水平和生物機甲的水平都無法解釋,而且,初步審訊的結果裡,朱門確實有外界支援,他們會從對方那裡得到人才和技術的的支持。”

葉熙神色間若有所思,半晌之後才看著葉慕凜道:“你這次出手找霍家的前後,有仔細思量過?”

葉慕凜:“……霍家對啟明星有興趣。”

霍家也有那個實力吃下朱門,現在從結果看來,他當時的推斷也完全沒有錯誤。

葉熙:“那麼大一個勢力在啟明星這種敏感的地方,只有你第一個注意?第一個收集了證據?”

葉慕凜皺眉,什麼意思?

葉熙道:“霍家少的不是證據,而是一個借口。”

葉慕凜猛然起立:“他們早有覺察?!”

葉熙只淡淡道:“坐下!”

葉慕凜也知道自己剛剛有些失態,但心中確實惱怒異常,如果霍家真的早就知道啟明星上的事情,那居然一直隱忍不發、等到自己告知他們才出手?

然而仔細一思索事情始末,葉慕凜就知道父親所說屬實。前後從葉慕凜向霍家提交資料到最終出擊朱門不過十來天,按照法律規定,非戰爭狀態下,國防部對國民警衛隊都只有指導權而無指揮權,這樣大規模的衛隊調動、還涉及進取級艦隊的軍事行動,必須要經過總統授權!

想到現任這位同霍家的惡劣關系,霍家能在這麼短時間內讓這項調令通過,說他們沒有准備誰信?

他當時只是覺得霍家動作得當,現在想來,從事前的部署,到事後那些抵達的媒體、專案組的構成,霍家那只老狐狸只怕是早就成竹在胸。

此時他再來看霍家隱忍的原因就覺得一目了然——朱門涉及的利益群體太繁雜,第一個打破這個利益團體的人肯定會拉上仇恨。以霍家那只老狐狸的性格,肯定斷然不會一個人背這個包袱的,至少也會將黑鍋推給別人再自己洗干淨。

父親說得對,霍家需要的從來不是證據,而是清洗朱門的借口,而自己把這個借口親自送到了霍家手中還自詡得意。

想到啟明星那一場場宴會上霍家對自己的“介紹”與“關照”,葉慕凜就更是怒不可遏,至少這個黑鍋自己、甚至葉家暫時是揭不掉了。

葉熙見葉慕凜已經想清楚了才說道:“我已經同霍三談過。”

葉熙口中的霍三就是霍景辰的伯父霍雍珩,霍家現任當家人。而這所謂的“談過”必定不只交談那麼簡單,肯定涉及一系列的磋商斟酌與利益交換。

葉慕凜一怔,反思過後,他的神情也冷靜下來:“抱歉,父親,這件事是我考慮得不周到,讓家族被動了。”

縱然驕傲如葉慕凜,此時也知道自己當了對方的一枚棋子,馬上就是換屆,自己也許還連累葉家被綁上了霍家的戰車。

當時他只一心想找到阿曜,太著急了,這件事如果徐徐圖之,絕不會被霍家弄成這個局面,可是……這一切如果能換來阿曜的平安,能換來他們的早日重逢,自己也無需懊悔,做了就是做了,現在應該想的是怎麼同霍家交涉。

“他們有什麼要求嗎?換屆這件事情上,軍部可是不能插手的。”

葉熙點頭,對於葉慕凜這個年紀來說,有脾氣是正常的,能很快壓下自己的脾氣理性思考,這就是可塑之才,他的口氣帶著一股理所應當的篤定:“葉家當然中立。”

中立?葉慕凜皺眉,兩不相幫嗎?霍雍珩那個老狐狸玩了那麼多手段竟然只是為了葉家的中立?雖然軍部不能直接插手,但像葉家這種世家的間接影響卻絕不可低估,那老狐狸打的什麼算盤?

葉熙不打算同葉慕凜解釋更多的細節了,有的東西,自己摸索遠比經驗灌輸來得深刻。

“聯賽結束就回來曙光報名。”葉熙簡短地說道。

葉慕凜腳步微不可察地一頓,知道葉熙這是在命令而不是在商量,心中不禁一陣失望,還好開始並沒有真的向阿曜許下什麼承諾。

葉熙看著葉慕凜,補充了一句:“成年禮結束後再去承鈞。”

葉慕凜驀然轉身,有些難以置信地看著葉熙,但葉熙低頭忙碌著手頭的文件,似乎沒並留意到葉慕凜的停留。

葉慕凜唇角勾起一點弧度:“是,父親。”

直到青年的背影消失在書房,葉熙才停下來,揉了揉自己的眉心,哼笑一聲,這小子,當自己不知道啟明星上有個叫李曜的小家伙嗎?





☆、第55章

“阿曜。”

“恩?哥哥你回來啦!”少年本來在認真學習,聽到哥哥回來連忙放下手中的投影,給了葉慕凜一個大大的笑容。

看到阿曜這樣燦爛的笑容,葉慕凜心中因為霍家一事帶來的最後一點陰霾也徹底散去。

“阿曜在做什麼?”

“我在看哥哥你給我的資料啊,上面介紹了好多虛擬網的東西!我剛剛看到上面說星網裡還有虛擬網研究中心,說那裡有全聯邦最全的虛擬網資料……”

少年悅耳的聲音輕快地耳邊響起,葉慕凜一邊含笑聽著,一邊思索著自己同霍家周旋的策略,然後他發現……還是沒什麼可以變化的地方。

不過原來是在霍家安排的間隙安插人手,變成主動在霍家的安排裡摻沙子。

表面還得和霍景辰繼續稱兄道弟,甚至比之前還要加倍維護這段關系才行,葉慕凜心中冷冷想到,和霍家撕破臉?那樣誰也沒有好處,不過,地下城的事情上自己動作大點霍家自然會明白葉家的態度,想拉自己幫忙背黑鍋也得付得起價才行。

霍雍珩之後霍家也會從“景”字輩裡挑人,霍景辰目前看來呼聲最高,這中間也不是不可以運作一二,雖然世間之間自有默契,一般不會插手彼此的繼承者之爭。可霍家既然先不厚道,自己下手也算不得什麼。

霍雍珩不好算計,霍景辰那裡卻有的是漏子。只是這種不能在台面上提及的事情,一是要低調,二是要徐徐圖之、周密安排才行,至於世家之間的默契……呵,要是大家真的把這種默契當回事,那麼多的世家又怎麼會悄無聲息消失在歷史中?

“哥哥?”少年擔憂地著葉慕凜,哥哥剛剛的表情好陌生!

“沒事,剛剛分心了,沒仔細聽阿曜說話,抱歉。”葉慕凜摸摸少年的臉頰,笑著說道。

李曜蹭蹭葉慕凜的手,然後說道:“哥哥最近是不是太累了,要好好休息哦,你還說我不肯好好睡覺,你自己睡得更少!”

葉慕凜捏捏李曜的鼻子:“恩?敢說到我頭上來了?我已經長這麼高,你才那麼點,不好好睡覺更長不高了。”

李曜臉頰皺成一團:“我一定會長得比哥哥高的!”但少年的語氣頗為心虛,畢竟現在雙方的身高差距實在讓少年沒什麼信心。

葉慕凜失笑,阿曜從來聽話,現在這樣……也很可愛。

李曜抓下葉慕凜的手搖晃道:“哥哥,你什麼時候帶我去看看你的機甲啊?”

這個問題他已經忍耐很久了,既然哥哥可以贏到海因裡希杯,一定有自己的機甲吧!

葉慕凜抱起少年放在自己膝上,難得想逗逗他:“我想想,如果阿曜乖乖聽話我就帶你去。”

李曜睜大了眼睛:“我一直有聽話的!”

葉慕凜撥弄了一下少年手上殷紅的手串:“在虛擬艙裡睡著叫聽話?”

李曜又皺起臉頰,只是昨天被哥哥抓到一次而已啊!

葉慕凜看到少年糾結的表情,忍不住大笑起來:“好了,這邊的事情一結束我就帶你到星漢市,我的機甲放在了那裡。”

聽到一個陌生的地名,而且和他一直向往的“星辰大海”聽起來還這樣相近,李曜忍不住好奇地問道:“星漢在哪裡?看得到星辰大海嗎?”

葉慕凜攬住懷中的少年輕聲解釋道:“星漢是啟明的首府,也在啟明星上,那裡是一個特別的地方,你去了就知道了。”

李曜更好奇了,心中也對星漢之行更為期待。

但葉慕凜卻轉移了話題:“阿曜今年的生日我錯過了,還沒來得及送你生辰禮物,這個,就當作生日禮物補給你吧。”

李曜好奇地盯著葉慕凜從衣兜中掏出的東西,亮晶晶的,不過指甲蓋大小。

是芯片!

少年笑得眉眼彎彎,從小到大他就喜歡收集各種各樣的芯片,玩各種各樣的“猜謎”游戲,哥哥居然還記得!

李曜抬頭在葉慕凜臉上“啪噠”親了一下,接過芯片,笑得天真又燦爛:“謝謝哥哥!”

葉慕凜低頭在少年額頭上回了一個輕輕的吻:“喜歡就好,不看看裡面有什麼嗎?”

李曜將芯片翻來復去地打量,心中卻有點詫異。

自從來到法耶市之後,李曜越來越多接觸到外面的世界,知道在星網覆蓋的地方,很多資料都可以放在星網上,大家都只用自己的通訊儀訪問星網就好,芯片這種東西都是用在固定的儀器上,很少有人再用芯片來裝些什麼東西了。

哥哥給他的東西是神馬?

在葉慕凜鼓勵的眼神下,李曜把芯片插到了自己的通訊儀上,一行行奇特的東西飛快地投影出來,看到代碼,李曜閱讀起來卻毫無壓力。

不過很快,少年的眉頭皺起:“哥哥……”

李曜有點糾結地看著葉慕凜,這是哥哥送給他的禮物,但他卻不太弄得明白,而且,李曜覺得這團東西看起來就是——亂碼………………

哥哥這次給的“謎”這麼難嗎?連謎面都讀不懂了><

葉慕凜失笑:“阿曜不要著急啊,你能看得懂嗎?”

李曜毫不猶豫地點頭又搖頭:“有的可以有的不行啊,像這句是說把什麼東西代進下一步,這裡是要做一個轉接,可是這樣上下句就說不通了,哥哥,我不太明白這是要做什麼的。”

少年難得有點沮喪,所有的東西裡,他就對代碼最拿手了,結果哥哥送他的禮物他都弄不明白。

葉慕凜見少年一句句指點著那些代碼的含義,竟然完全不用停歇思索,仿佛閱讀文字那樣暢通無礙,心中十分驚訝,而他同少年在星網上重逢時就有的問題似乎也快找到答案。

“阿曜,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在星網上見面的時候嗎?”

“記得!哥哥當時就教了我Z字步!”少年星星眼地看著哥哥,“哥哥那個時候就知道是我了嗎?好厲害!”

葉慕凜忍俊不禁:“你用冰糖葫蘆當名字,怎麼可能認不出來?”

李曜:“啊……”他忘記了,原來取那個網名的時候就是想找到哥哥來著,當時還想著哥哥要是看到這個名字一定會來找自己的,沒想到真的是這樣啊!

葉慕凜彈了彈少年的額頭:“你當時是怎麼上的星網,按理來說,朱門虛擬網對接星網之後,也是有很多限制的,你怎麼會出現在機甲中心?還能報名參加星戰?”

這是最讓人詫異的一點,朱門一直利用星戰組織賭博和洗錢,絕不可能放任手上的人去隨意報名參加星戰,所有的星戰賬號必然是一早就准備好的,甚至連輸贏都會給他們規定好。

而且,當時阿曜出現時的那個信號還那麼奇怪。

李曜並沒覺得有什麼奇怪的,說起來,他還利用朱門虛擬網的漏洞收集了不少資料最後都給了哥哥,少年口齒清楚,事情的始末也說得很明白。

但葉慕凜卻覺得十分不明白!

他只是神情一肅:“你是說當時有人做手腳從你的代碼中抽掉了轉譯的模塊?”

少年不必詳細解說他都能想到當中的凶險,那相當於許多無序的波動去衝擊大腦,一個不好就會變成植物人!

葉慕凜抱著少年溫熱纖瘦的身軀,心中一悸,是不是差點他就要失去懷中這小小的少年了?

李曜安慰地攬住葉慕凜的脖子:“哥哥,你看我現在好好的,那個家伙也被我收拾掉了,我最後上星網,還找到你了!”

看到眼前少年還有點驕傲的表情,葉慕凜本來有些後怕,現在卻有些哭笑不得,但該教育的還是要教育:“你當時不知道虛擬網是什麼怎麼就貿然去試?別人就算說得再怎麼天花亂墜,防人之心卻絕不可以沒有。”

李曜虛心地低頭受教了。

葉慕凜卻也知道,這件事錯根本不在阿曜,是那幫朱門的家伙太討厭,朱門要是沒倒,他一直再去把那裡犁一遍,真是百死不足抵消他們的半點罪孽!

他安慰地親了親少年的額頭,過去的事情就過去了,只是從今往後,自己一定要好好保護好少年才行,這種事情絕不可以再發生!

而且:“阿曜,你說你不用轉譯也能直接讀懂那些代碼?”

李曜點頭:“是啊。”

懵懂的少年完全不知道這項天賦的可怕之處,看著少年清澈明亮如星辰的眸子,而葉慕凜的心跳得有點快,頭覺得有點疼。

阿曜很厲害,他當然很為阿曜驕傲,只是,少年畢竟不諳世事,太不會保護自己。

葉慕凜的聲音又輕又溫柔:“阿曜仔細想想,還有誰知道這件事?”

李曜側頭回想了一下,他在朱門就認識那麼幾個人,都沒什麼機會談到這個,來了法耶市,因為要新學期才能報道,他就一直宅著,在星網上,也就熊貓大帝和他說得來,但每次他倆一碰面就各種意外頻發,就算好不容易坐下來,也是熊貓大帝說個沒完(熊貓大帝:……老子是在給你個小白做科普啊!淚流滿面!),這樣想來,還真沒人知道這件事。

“沒有,只有哥哥知道。”

葉慕凜暗自松了一口氣,這就好,不然如果事情拖久了還不知道這件事會擴展到多少人,到時候處理起來就更麻煩。

然後葉慕凜看著李曜的眼睛,溫柔卻又鄭重地說道:“我下面說的話,阿曜一定要記住。”

“可以不用轉譯就能明白星網代碼,是一件非常了不起的事,阿曜,我再沒有遇到第二個人。所以,阿曜真的很厲害。”

少年露出靦腆的笑容,而葉慕凜只是揉了揉少年的頭發,繼續說道:“可我希望阿曜你可以知道怎麼保護自己,外面的世界看起來比地下城要光明和平,是不是?”

李曜點頭。

“可是,許多人的心思比地下城的人要黑暗多了,如果有人知道阿曜你的特別,會想把你抓住關起來,只為了讓你去幫他們破譯各種不同的東西。也可能有的人就只是因為你與眾不同而想研究你,把你當成實驗品。”

葉慕凜說到“實驗品”的時候,語氣中止不住的冰冷,然而,看到懷中少年眼中的一抹怯意,他低頭吻在少年的眼睛上:“阿曜不要害怕,我告訴你這些,只是要你知道,外面也不比地下城安全多少,可能更壞,那些人不會明著和你動手,卻暗地裡會使喚各種卑鄙的手段,不小心防備的話,會比朱門裡那些人的遭遇還糟糕。”

李曜心中有些害怕,朱門已經是他見過的最血腥最黑暗的地方了,外面的世界明明有陽光、大家不用為了食物拼命,為什麼哥哥卻說得那麼可怕?

葉慕凜緊緊地抱住少年:“我不能一直待在你身邊,阿曜要學會保護好自己,這樣的秘密不可以輕易告訴別人。如果遇到對付不了的人,一定要告訴我。不明白的事情也要說出來,知不知道?”

少年臉頰貼在哥哥的胸膛上,聽著哥哥清晰有力的心跳,用力點頭,心中莫名地安定下來。

葉慕凜低頭再次吻了一下少年的發頂:“阿曜乖,不要害怕,再怎麼樣,我一定會保護好你的。”

哪怕只是為了保護懷中的小小少年,他也會竭力強大,強大到一切力量都不能再傷害到阿曜。

少年是上天給他的最珍貴的禮物,葉慕凜視逾性命,從咿呀學語的小嬰兒看他長成現在這個聰明努力的小少年,這中間漫長的分隔不曾讓葉慕凜的珍視有半點流逝,反而因為分離而加倍珍惜與少年相處的時光。

現在發現少年身上擁有這樣特殊的驚人天賦,葉慕凜的心卻突然也平靜了下來,無論如何,他會保護好少年,無論有沒有這樣特殊的天賦,這都是阿曜,他的阿曜。他會護著少年、看著少年一點點長大成.人,任何人任何事也不能阻擋,一定不能。

葉慕凜撫著少年後背的手十分溫柔,但唇角的弧度卻異常冰冷堅毅。

“唔,哥哥,這個到底是什麼呀?”少年動聽的聲音成功地讓葉慕凜停止思索那些冰冷的計劃與布置。

李曜最後還是問了出來,看起來這個東西好復雜,卻也好混亂的樣子。

葉慕凜笑著親了親少年的眼睛:“阿曜猜猜?”

李曜的臉頰又皺了起來。

葉慕凜笑道:“就當作一個小小的謎團,阿曜要靠自己解開喲。”

不知道少年的天賦會給他多大的驚喜。





☆、第56章

看到懷中的少年認真地看著那個投影裡的東西,葉慕凜一笑,這樣也好,少年不必去想那些復雜的事情,阿曜只要快快樂樂地長大就好,其余的事情自然有自己來處理。

葉慕凜摸了摸少年的頭,也不打擾他學習研究那個芯片,自己則打開通訊儀,將聲音與投影設置成外界屏蔽,迅速修改他早上才剛剛下達的部署。

葉慕凜在地下城的安排突然變得十分有侵略性和攻擊性,讓馮若等人都有些吃驚:“閣下……這麼大的動作,會讓霍家……”

葉慕凜淡淡瞥了她一眼:“照做就是。”

他沒有解釋的打算。自從知道了霍家在朱門案件中的表現與角色之後,葉慕凜覺得新的安排沒有半點出格的地方,因為這不是基於什麼友好交情的利益共享,而光明磊落的利益瓜分。

葉家、或者說是葉慕凜承擔了多大的風險,霍家自然要付出相應的代價。

而且,阿曜的天賦遲早會讓人知道,區別只在於主動還是被動。

沒錯,葉慕凜從來沒打算讓李曜永遠地瞞下去,在他看來,阿曜擁有過人的天賦是一件值得驕傲的事情,總有一天他會讓所有人知道的。

只是現在沒這個實力才暫時讓阿曜隱而不說,葉慕凜看著透明牆外的半輪恆月,微微眯了眯眼睛,終有一天,他的羽翼定要遮天蔽日!他一定會護住阿曜,讓他可以恣意地去任何地方、做任何事情,到那時,一切都不再會是問題。

遠處的能量罩泛著淡淡的光芒,恆月永遠沉默不語,高樓大廈堅硬矗立,地面牆體上的車流飛速奔騰,半空中來往著各式各樣的飛行器,世界仿佛一直如此,忙碌、擁擠、喧囂,卻又絕不為任何事、任何人而改變。

而正是在這看似一切永恆不變的喧囂時刻,青年看著眼前的一切默默地下了一個決定,一個會影響許多人的決定。

千百年後,滄海桑田、宇宙變幻,新星誕生,恆星消亡,星河變換軌跡,他在星雲塵海盡頭留下的印跡卻不會消散,反而如宇宙形成時的一縷波動,隨著人類的征途擴散到整個宇宙。他的姓名代代傳唱,他的功績照耀寰宇,而後人永遠不會知道,這一切的緣起只是為了守護他懷裡那個小小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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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曜步行在機甲中心,葉慕凜給他的那個芯片,他已經折騰許多天,卻依舊沒有太大的突破,今天正好又有星戰決賽,少年就決定先到星網上來等哥哥。

這裡是個回廊,回廊的牆體上鑲嵌著一副副肖像,對於嚴重缺乏常識的少年而言,上面那些熠熠生輝的名字不過是一個個陌生的符號,那些或威嚴或睿智的面孔也不過是一個個陌生人。

李曜從頭逛到尾,也就看到一個叫“霍驚瀾”的名字還算眼熟,仿佛好像熊貓大帝提過這個人的樣子。

而真正讓他駐足的是眼前這張畫像,上面的人衣衫邋遢,不修邊幅,紅發碧眼,蓄著一大把亂糟糟的胡子,好像幾百年也沒有修剪過了,那把胡子連同眼鏡一起,遮住了大半面龐,看起來是個癲狂而邋遢的糟老頭子。

而李曜看著這張畫像卻突然笑了起來:“我長得很耐看,你需要耐心的看。”

此時,李曜再看到畫像那雙微微彎起的眼睛時,眼前仿佛出現一個好玩的大胡子老頭兒,他善意地捉弄著來來往往的路人,李曜甚至能透過那把亂糟糟的大胡子看到老頭兒的微笑,莫名令人感到十分和藹幽默。

名人走廊來來往往這麼多人,竟然再沒有一個人注意到那把胡子後面的代碼。這些人匆匆而來,匆匆而雲,匆匆或膜拜或驚嘆於他的過去,從不曾真正停下腳步來真正認真看看他的表情。

這真是個有意思的老頭,真的看到了這句話的人大概已經“耐心地看過”了,才能看出這句話,而沒看到這句話的人……也想必不會耐心地看了,更不可能發現掩藏在胡子後的代碼。

而大胡子老頭的肖像下面只有一句簡單的話:“安內特·馮·提爾(1290-1378),聯邦數學家、邏輯學家,現代星網創始人之一,奠定了虛擬網實現的理論基礎。”

原來他還是星網的創始人之一,只可惜,這樣有意思的人已經過世好幾百年了啊,李曜微微有些遺憾。

李曜側頭,他也不知道什麼叫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故,只是看到這樣把小小的幽默寫在代碼裡的老頭,莫名覺得有點悵然,凝視著這副肖像,李曜覺得也許這個老頭兒也是個孤獨的家伙吧,連這小小的幽默都只能藏在自己的胡子裡,就像他自己也常常感覺到的那樣。

“你感覺到了?”一道聲音響起,好像低沉又好像滄桑。

李曜幾乎以為是肖像上的老頭兒活了過來,嚇了一跳,轉頭一看,原來他剛剛看得太專注,而星網上人的出現不似現實中那樣有聲音氣息可循,以李曜的敏銳,竟然沒察覺自己身邊不知何時多了一個人。

旁邊的人是個四五十歲中年男子,氣質中也充滿了一種矛盾,褐色頭發,看起來溫文爾雅,明明笑得讓人如沐春風,但雙眼中卻透出一種睿智而了然的犀利,仿佛一切秘密在這雙眼睛下都無所遁形。

李曜不認識這個人,但男子只看著肖像,再次問道:“你感覺到了嗎?”

不知怎麼的,李曜知道這個人並不是對著肖像在說話,他是在問自己,李曜忍不住說道:“什麼?”

男子低頭看著少年,微微一笑:“你不是已經耐心地看過了嗎?”

李曜不自覺地點頭,他已經看過了,也看到了。

“人類從茹毛飲血到建立文明,漸漸發展就有了語言,代代傳承中,語言也在傳遞,語言幾乎是我們的本能,用它傳遞情緒,高興、憤怒、悲傷、感慨,都可以在語言中凝固下來,然而,文明再度前進的時候,我們為同機器溝通,發明了另一種‘語言’——編碼,各式各樣的編碼,機器是冰冷的,編碼也是冰冷的。”

男子低沉的講述讓李曜不自覺地沉迷其中。

“那些沉浸在機器語言的人,在世人看來也是冰冷的,他們沉浸在另一個世界中,你想的、你思索的、你在意的、你想表達的,對世人來說,永遠在另一個無法理解的地方,你永遠活在另一個世界中,同其他人徹徹底底地隔絕開來,在世人看來,既是天才也是瘋子,你,”男子俯身凝視著少年黑色的眼睛,耳語一般的話語仿佛驚雷一般響起在少年心中:“難道沒有感覺到嗎?像安內特·馮·提爾本人一樣的孤獨。”

那褐色的眼睛睿智、了然又透徹,但男子吐出的話語鏗鏘冰冷,仿佛命運無情又無法更改的審判:“你真的知道天賦意味著什麼嗎?它是件禮物,卻更是個詛咒。”

李曜神思恍惚了一瞬間,卻立即反駁道:“才不是,哥哥知道我的!”

李曜有一種被人看穿與提醒的狼狽與惶恐,是的,自從知道自己的天賦真正意味著什麼,他的確知道自己與別人是不同的,他喜歡在別人看來不明所以的代碼,喜歡那些繁復精密下的邏輯,喜歡沉浸在那個世界裡,希望有一天也能構建自己的王國。

他知道別人不會像他這樣,他是不一樣的,跟誰都不一樣,甚至和哥哥也不一樣。

難道有一天,他也會像這個人說的那樣,不被人理解、不被人接受嗎?

一想到哥哥也會那樣對待自己,李曜就覺得好可怕,他拼命搖頭,不再理睬這個人,像要甩掉什麼可怕的東西一般,拼命跑著將這個人扔到了身後。

李曜跑動間,拼命將自己那些可怕的聯想甩到身後,好像不去聽、不去看、不去想,就可以擺脫那個人口中宿命一般的詛咒。

突然有人一把拉住他說了什麼,李曜一驚之下猛然推開這個人。

對方“啊”地一聲,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李曜定睛一看,發現居然是好久不見的熊貓大帝,他驚魂未定,還以為是那個人追過來了呢。

熊貓大帝哇哇地大叫道:“小葫蘆你干什麼!給你發送請求你在線也不回復!好不容易逮到你,你居然還推了我一把!我的屁股喲,嚶嚶~~”

李曜連忙走過去,拉起熊貓大帝:“我剛剛沒看到是你,不好意思,你沒事吧。”

熊貓大帝不甚雅觀地揉著自己的屁股,還在那裡嚶嚶嚶:“每次遇到你都會發生事故,我們一定星相犯衝!”

縱然人類文明已經發展到如今的程度,只要科學不能解釋一切,迷信就永遠有生存的空間,比如星相學……竟然從地球時代一直保留了下來。

李曜歉意地一笑。

“你剛剛跑那麼快做什麼,要不是我知道你肯定在機甲中心,親自過來逮你,說不定就被你跑掉了!”

李曜支支吾吾不知道怎麼解釋。

熊貓大帝卻十分善解人意,他小人家一揮手:“算了,我大人有大量,原諒你了!不過,你要記得給我介紹葉……唔,介紹大葫蘆給我認識!”

李曜:……

然後,熊貓大帝眼睛發亮地說道:“你知道咩?大葫蘆居然要參加星戰決賽了,好嗨森!你不知道我在家裡憋得好辛苦,他們都在討論葉……咳咳,要參加聯賽第一場的事情,說居然要等那麼久才能看到比賽。我最機智聰明了,咩哈哈,他們那些愚蠢的家伙都不知道大葫蘆是一直有比賽滴!咩哈哈~~~~~~”

然後李曜就看到熊貓大帝擺了一個叉腰大笑、小人得志的經典造型。

李曜:……

熊貓大帝一把攬住李曜的肩膀:“腫麼樣?兄弟我對你好吧,一知道大葫蘆今天有星戰決賽就立即來找你了,看,我搞到了兩張票,走,兄弟我罩你,有福同享!”

李曜:……

他終於還是開口說道:“我也有兩張票,我們還是去你買的位置嗎?”

“什麼?!”熊貓大帝伸過頭去看李曜手上投影的入場票資料,位置居然比他花了一萬八千點又托了大哥關系搞到的位置還要好得多!

不用說了,肯定是葉慕凜本人給他的,只有真正的親友團才可能有這種待遇,這種票是基本不對外銷售的!

熊貓大帝一把卡住李曜的脖子拼命搖晃著:“啊啊啊啊,你這個好命的家伙!我羨慕嫉妒恨啊啊啊啊啊啊!!!!!!”

然後下一秒,熊貓大帝就看到了一個五官凜冽的高大青年出現在他面前,正一臉不悅、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第57章

熊貓大帝這才察覺到他們現在的姿態似乎不太雅觀,讓人看到了不好,於是訕訕地放開了李曜。

而李曜這才看到葉慕凜,開心地上前道:“哥哥!”

對於李曜來說,在名人走廊受到的驚嚇被熊貓大帝插諢打科一番,已經消退了一些,可只有見到葉慕凜才會被真正安撫,讓他的靈魂真正安定下來。

葉慕凜整理了一下少年身上有些凌亂的衣物,看到虛擬網裡少年依舊沒有白皙回來的肌膚,知道少年大概忘記同步自己的外觀,也懶得去糾正,少年現在這個樣子正好,不會讓別人注目。

然後他摸摸少年的臉頰,揉了揉他柔軟的頭發。

李曜蹭蹭葉慕凜的大手,然後同葉慕凜相視一笑,十分溫馨。

熊貓大帝這才覺得自己剛剛好像干了一件蠢事,當著別人哥哥的面,卡著小葫蘆脖子的動作回想起來好像是在欺負他啊!第一次見到朋友的哥哥,就留下這種不好的印像,真是淚流滿面……

而且,看他們的樣子,小葫蘆家的哥哥尊好尊溫油,嚶嚶,為什麼自家的大哥就那麼暴力,動不動就揍自己神馬的,小時候還搶他玩具還威脅他不准告訴老媽,長大了更是動不動就斷他的星網QAQ

小葫蘆家的哥哥就那麼疼愛弟弟,連衣服頭發都細心地整理好,嚶嚶~~~回去一定找大哥哭訴!算了,要是這樣去找大哥,肯定又會被收拾一頓吧,嚶嚶~~自己好命苦,投胎尊的是個技術活兒/(ㄒoㄒ)/~~

#別人家的哥哥#熊貓騷年,還有更勁爆的,乃要hold住喲233333

李曜仿佛這才想起答應熊貓大帝的事情,指著熊貓大帝對葉慕凜說道:“哥哥,這是熊貓大帝,是我在星網上認識的朋友!”

他還來不及向熊貓大帝介紹這是葉慕凜,熊貓大帝為了彌補剛才自己干的蠢事,就已經上前行了禮說道:“小葫蘆哥哥你好!我是熊貓大帝!你們感情尊好/(ㄒoㄒ)/~~”

說完,熊貓大帝還羨慕地看了李曜一眼。

葉慕凜不動聲色地上前半步,隔斷了熊貓大帝和李曜的眼神交流:“你好,謝謝你的照顧。”

至於小葫蘆哥哥之類亂七八糟的稱呼,葉慕凜像嗶一樣直接過濾了。

熊貓大帝:囧

他聽到葉慕凜疑似強調的“照顧”二字,連忙搖手結巴地解釋道:“沒、沒有,我、我們只是比較投緣。”

小葫蘆的哥哥為什麼看著自己的眼神辣麼犀利,熊貓大帝心裡淚流滿面,覺得自己真心hold不住,只差跪下認錯了,說我不應該欺負你弟弟了QAQ。

他結結巴巴地解釋道:“剛、剛才我們只是鬧著玩,那、那個……”

李曜倒沒覺得什麼,把朋友介紹給哥哥認識還挺開心的,完全沒看到葉慕凜背對著他的嚴肅凜冽表情,他扯了扯葉慕凜的衣袖,說道:“哥哥,熊貓大帝還是你的粉絲呢!”

熊貓大帝:?

難道小葫蘆看到自己的處境來幫自己刷他哥哥的好感度了?但掩護不是這麼打的啊,他根本不知道小葫蘆他哥哥是做什麼的啊!

李曜看到熊貓大帝的表情,自己也很困惑:“你不是一直說,讓我把哥哥介紹給你認識嗎?”

兩只小少年大眼對小眼,葉慕凜再次上次把李曜拎開,手搭在他肩上。

李曜不知道熊貓大帝在想什麼,明明很喜歡哥哥,還說是什麼粉絲來著,為什麼看到哥哥不那麼開心呢?

不過,現在有更重要的事情:“哥哥,決賽是不是要開始了?”

葉慕凜點頭道:“還有幾分鐘。”

李曜了然,決賽選手需要提前傳送去做准備的,他蹭了蹭葉慕凜:“哥哥,我給你加油!哥哥一定會贏的!”

葉慕凜笑了笑,低下頭來,少年踮起腳在他臉頰上親了親:“哥哥加油!”

葉慕凜抵住少年額頭:“我會的,”然後用只有他們倆聽到的聲量說道:“一定會為阿曜贏的。”

然後葉慕凜起身,皺眉看了目瞪口呆的熊貓大帝一眼,阿曜身邊有這樣不靠譜的朋友,真是不放心,而且剛剛看到兩個少年親密的場景,他不知怎麼的,十分不高興。

但李曜已經在催促了:“哥哥,快去吧,不要遲到了!”

葉慕凜摸摸少年的頭發,點擊了傳送。

李曜這才轉頭來看熊貓大帝,然後嚇一大跳!

熊貓大帝的表情已經定格在了(⊙v⊙)

李曜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熊貓大帝?熊貓?”

然後,就像大變臉一樣,熊貓大帝一把抓住李曜的衣領,臉上的表情瞬間切換到了>_<再到(>﹏<。)~嗚嗚嗚……

然後熊貓大帝幾乎是哽咽著問道:“剛剛那個、那個是……”

李曜點頭:“我哥哥啊,你不是一直想見他的麼?怎麼這個反應。”

熊貓大帝淚、流、滿、面!!!!

蒼天大地!被這個星網小白坑死了!

熊貓大帝快被這一系列的事實虐哭了,一副隨時可能哭昏過去的表情:“你從來沒告訴我大葫蘆是你哥哥啊啊啊啊啊!!!!!!!”

在偶像面前“欺負”他的寶貝弟弟,在偶像面前失禮,在偶像面前一副蠢樣,最蠢的是,居然沒怎麼跟偶像說話,沒要簽名沒有合影,竟然連偶像人都沒認出來,啊啊啊啊啊啊啊!!!!!!!!

這一定不是真的,是噩夢,是噩夢,快醒醒,快醒醒!!!!

李曜看到熊貓大帝一副斯巴達的表情,覺得有點毛毛的,難道熊貓大帝神經回路這麼漫長,現在才是他見到哥哥的反應嗎?

唔,這樣也好,免得他這個怪樣子嚇到哥哥!

熊貓大帝此時對旁邊這只星網小白已經徹底無力,他被小葫蘆坑得一次比一次慘有木有?!

李曜渾然不覺熊貓大帝的苦逼,他一看投影上的時間:“決賽快開始了,傳送吧,去哥哥給我的那個位置?”

熊貓大帝一聽到決賽,立即打了雞血一般,瞬間振作了精神!不管再怎麼糟糕,再怎麼蠢,他好歹也是見過偶像的人了!那麼多人倒在偶像的腳下都不知道偶像他長什麼樣呢!

“當然去葉……大葫蘆給的位置了!走,傳送看決賽去!”

李曜雖然不知道為什麼熊貓大帝又恢復了正常,但這終歸是好事,他的這個想法也只持續到傳送的前一秒,一坐在座位上,李曜就後悔了。

“小朋友,又見面了。”

李曜臉色有點陰沉,那個在名人走廊遇到的男子居然又追到了賽場上!而位置就在他的旁邊。

對方仿佛對李曜的失禮視而不見,只是微微一笑,轉過頭去看賽場上的地形布置。

而李曜轉過頭跟熊貓大帝說:“要不我們換到你那兩張票的位置吧?”

“為什麼啊?”熊貓大帝十分不解,明明這個位置的視野更好,而且是偶像親自給的票,多幸福!

他們說著話,比賽倒計時也已經開始,此時已然不能換座位,李曜一臉懊惱,他實在對自己旁邊這個男子有點忌憚又有點畏懼。

對方渾然不覺,而是認真看比賽來。

比賽非常精彩,對方畢竟也是殺進星戰的對手,然而,如葉慕凜所說,他已經決心一定要帶給少年一場勝利,自然不會手下留情,而葉慕凜全力以赴的時候,是極其可怕的。

然而,對方卻仿佛真是個對戰型的選手,原本只是不溫不火地招架著,當葉慕凜火力全開時,竟然也打出了狀態,一時間場面精彩異常,葉慕凜的白色機甲打出火氣,和對方的紅色機甲一時戰得不分高下,觀眾只看到下面不時射線齊飛,又不時能量刃近身互搏,削得底下石林中碎屑紛飛,一時間大家只覺得眼睛已經不夠用了,戰局太精彩只看得人眼花繚亂。

現場不時響起熱烈的掌聲,為這種精彩的場面而喝彩,而李曜同熊貓大帝卻絕沒有這種純粹欣賞的心情,兩個少年都緊緊握著拳頭,伸著脖子緊張地看著下面。

李曜身邊那個低沉滄桑的聲音卻含笑說道:“你這麼緊張干什麼?白色機甲輸不了的。”

李曜和熊貓大帝同時轉頭盯著這男子,他卻哂笑道:“白色機甲游刃有余,紅色機甲全力以赴,勝負已分,白色機甲只是在讓對方在高峰線上不斷消耗精力而已,紅色機甲現在還能堅持,白色機甲再多發揮一分,他必然就會一敗塗地。”

男子的講解中自有種天下大勢盡在他的眼中的自信淡然,口氣既不浮誇亦不自謙,仿佛只是在陳述事實。

而兩個少年轉頭一看底下,果然,正如男子所言,紅色機甲看起來打得精彩,卻也是和白色機甲節奏差不多而已,而此時,白色機甲驟然再提了一次速度,已經適應了原本節奏的紅色機甲措手不及,如果他維持原來的不溫不火,還能切換守勢,而此時,速度已經飆到了他的極限,原本提著的一口氣徹底松懈,只是勉強維持原來的攻勢,竭力抵擋。

熊貓大帝轉頭,眼睛閃閃發亮地看著男子:“哇塞,大叔你好厲害!我看清楚下面的對戰場景都很勉強了,大叔你居然可以看明白發生了什麼!”

李曜雖然看著男子沒說話,但心中也認可了熊貓大帝的判斷,別的不論,這個男子眼光真是犀利得可怕。

底下石屑翻飛,一般人看清楚下面發生了什麼都難,他卻可以清楚地判斷局勢和接下來的發展。

男子只淡淡一笑,看著底下的場景笑而不語。

而且,接下來的局勢也如男子所言,紅色機甲直接被徹底擊潰,簡直兵敗如山倒,觀眾簡直鬧不明白場上發生了什麼,明明上一遍雙方還勢均力敵,下一瞬間紅色機甲就莫名其妙地敗了?

剛剛雙方精彩的對戰仿佛只是曇花一現,現在的場景簡直像是白色機甲在仗勢欺人,得理不饒人一般步步緊逼,而紅色機甲沒能像許多觀眾期望的那樣在最後時刻來個驚天逆轉絕地反擊什麼的,就這樣默默地一潰到底,直到最後被系統判定了失敗。

傳送出來的瞬間,李曜耳邊響起那低沉又滄桑的聲音:“來虛擬網研究中心看看吧,不要辜負上天給你的禮物。”

李曜剛剛回過神來,旁邊的熊貓大帝就一臉忐忑地看著他說:“喂,小葫蘆,你會幫我跟你哥哥說好話的吧?”

李曜:?

熊貓大帝:QAQ

有個星網小白,而你的偶像還是小白的哥哥,關鍵小白的哥哥看起來還很寵愛弟弟神馬的,真的傷不起OTZ

熊貓大帝直接說道:“那個,我剛剛沒有發現你哥哥他……咳,就是大葫蘆本人,所以可能有點不太禮貌,你會幫我說好話的吧,啊?”

李曜看著熊貓大帝難得的十分不安的表情,笑了:“原來你剛剛沒發現哥哥就是你的偶像啊,你放心吧,哥哥最溫柔啦,一定不會介意的。”

阿曜小盆友,乃確定咩?

熊貓大帝:/(ㄒoㄒ)/~~

他對你當然溫柔了!但剛剛偶像那個犀利的目光快把自己盯在地上了啊啊啊!話說回來,不愧是偶像啊,寵愛弟弟都寵愛得這麼有氣勢,YES!

所以,比兄控小白更傷不起的是NC粉啊23333

葉慕凜完成比賽再次傳送到兩個少年身邊時,他們正在嘰嘰喳喳討論剛剛葉慕凜的比賽有多厲害。

李曜看到葉慕凜過來,露出大大的笑容:“哥哥剛剛好厲害!”

葉慕凜摸摸他的頭發:“阿曜喜歡就好。”

李曜轉過頭來看了看熊貓大帝說:“哥哥,剛剛熊貓說沒認出你就是他的偶像,要我幫他說好話呢。”

一大一小兩雙黑眼睛同時看向熊貓大帝,其中小的那雙充滿了企盼,好像在說,看我對你好吧,我幫你跟哥哥說了喲;而大的那雙充滿了審視,好像在說,這家伙是什麼東西,居然敢接近我弟弟!

熊貓大帝:淚流滿面……

小葫蘆我真的被你害慘了要是偶像怪罪我一定跟沒完啊啊啊!!!!

但此時在偶像面前,熊貓少年認為自己絕不能表現太挫!他咳了一聲,清了清嗓子說道:“那個,小葫蘆哥哥,我剛剛沒認出來你是那個……我一直是你的粉絲!從你跟普約爾比賽開始我就超級崇拜你了!我們全家都是你的粉絲,尊的!我爸媽和大哥都超級期待你在聯賽裡的表現!你一定要贏下今年的聯賽獎杯啊!”

“對啊,哥哥,熊貓他一直希望你拿下真正的大滿貫呢,讓你參加星戰的事也是他告訴我的。”

葉慕凜眉頭皺得更緊了,原來阿曜受這個小子影響這麼深刻嗎?自己參加星戰也是這個叫熊貓的小子提議的。

熊貓大帝:QAQ

熊貓少年此時深刻意識到,絕不是他自己不給力,而是身邊有只豬隊友,想刷偶像好感度神馬的……真的是夢想QAQ

當然,豬隊友偶爾也有歪打正著靠譜的時候,李曜拉了拉葉慕凜的衣袖說:“哥哥,剛剛有人說你對戰的時候開始並沒有盡全力,而是讓對手維持在他的極限上,消耗對方的精力,這是真的嗎?”

李曜實在對那個男子的話有些耿耿於懷,想找哥哥確認一下那個家伙是不是在胡說八道,如果那個家伙不靠譜當然是最好的,如果對方真的眼光奇准,那……李曜也不知道自己應該怎麼辦才好。

葉慕凜瞥了熊貓大帝一眼。

從小對大哥察言觀色已成習慣的熊貓少年,立即豎起了自己腦袋頂上那根神經雷達,看到葉慕凜的眼神,他立即搖手否認不迭:“這個可不是我說的,是旁邊一個很厲害的大叔說的!”

葉慕凜拍拍李曜的肩膀,沒說話,神情間竟是默認了。

李曜神情瞬間有點糾結,要是那個來歷神秘又古怪的男子說的是真話,那他說的天賦、孤獨、命運什麼的,難道也是真的?

李曜從小同哥哥在一起,即使他們分開,也憑借各自的努力最後再度重逢,他才不相信什麼宿舍的!

然而,內心深處,仿佛有一個不確定的微小聲音在反駁:“但你的確能知道那個畫像裡的老頭兒在想什麼的,你們是一種人,難道不是嗎?”

不,不是的,他有哥哥,無論如何,哥哥會一直和他在一起的!

那個細微的聲音仿佛越來越大,越來越清晰:“胡說!哥哥明明很忙,他有自己的事情,你每天自己單獨一個人的時間越來越長,你敢否認嗎?將來有一天,也許哥哥會忙得再沒時間去想你在做什麼,也沒時間去關心你在想什麼,你終將會是一個人,在代碼世界裡一個人。”

李曜一下子怔在那裡,腦海裡思緒一片混亂。

葉慕凜看到李曜糾結的表情正想開口說些什麼,馮若仿佛幽靈一般出現在了他身後:“閣下,他來了,正在等您。”

李曜回過神來,知道馮若如果不是事情緊急絕不會來找哥哥的,而且,哥哥最近忙得連睡覺的功夫都沒有,連參加星戰也是百忙之中抽空來的,自己不應該任性。

“哥哥,你快去忙吧。”少年扯了扯葉慕凜的衣袖。

葉慕凜不放心地看了熊貓大帝一眼,又看了看李曜。

“我和熊貓在一起,沒事的,有人在等哥哥,你快去吧!”李曜懂事地說道。

身後的馮若又再催促了一句什麼,葉慕凜叮囑少年道:“有什麼事情一定要告訴我,你在星網上的訊息我也能收到的,知道了嗎?”

李曜想到那個奇怪的男子,心中重重一跳,卻還是乖乖點頭答應下來。

葉慕凜這才不舍地摸了摸少年的頭,和馮若一起下了線。

看到哥哥消失在原地,李曜的神情有些悵然。

熊貓大帝拍拍李曜的肩膀:“你該不是舍不得你哥哥吧?反正你下線了就會見到他的,別這樣啊。”

想到熊貓大帝好像有哥哥,李曜轉頭問道:“你和你哥哥也會天天下了線就見面嗎?”

熊貓大帝:= =

為什麼一定要在星網這種美妙的地方,提起他的大哥啊啊啊啊!!!這星網小白知不知道自己一想起大哥不是要斷網就是要挨揍啊!

李曜猶豫了一下,還是問道:“如果哥哥,恩,我是說,你的哥哥如果突然變得很忙很忙,你會不會很不習慣啊?”

熊貓大帝立即以前所未有的迅捷速度回答道:“我會開香檳射禮花慶祝三天三夜!!!!”

李曜:(⊙o⊙)?

熊貓大帝:╮( ̄▽ ̄")╭

熊貓少年倒是頗為善解人意,沒有嘲笑李曜太過信賴哥哥神馬的,他們雖然是星網上的好友,但在現實中半點不熟悉,他不知道李曜和葉慕凜的過往,自認也沒什麼資格可以下什麼判斷,但對於小葫蘆這種不舍得哥哥的狀態,他還是可以安慰一二的。

然後他拍了拍李曜說道:“你是男子漢啊,抬頭挺胸!”他做了個雄糾糾氣昂昂的表情,然後轉頭看著李曜:“快啊,抬頭挺胸!”

李曜囧囧有神,但耐不住熊貓大帝的一再催促,也擺了一個一模一樣的酷(蠢)炫(斃)造型。

熊貓大帝嚴肅著臉,表情認真地說道:“你看,頭頂是星空,前方是大海,我們的征途就在前方!”然後他轉頭看著李曜:“騷年!你腫麼可以這麼依賴哥哥呢?再這麼依賴下去,你神馬時候才能踏上征途啊!”

語重心長地說罷,熊貓大帝還煞有介事、老氣橫秋地拍了拍李曜的肩膀,只是兩人沒什麼身高差,這個動作他做起來十分搞笑。

李曜囧囧地說道:“這是你大哥教育你的原話吧……”有時候,不要小看小白的直覺喲23333

熊貓大帝像被踩到小辮子一樣立即跳腳起來抓狂地說道:“才不是!!!大哥的原話是‘依賴媽媽’!”

李曜:= =|||

然後他反過來拍了拍跳腳的熊貓少年,李曜凝神著遠處的星辰,說道:“我只有哥哥一個親人,所以舍不得他是應該的吧,不過,你說得對,我們都有自己的征途,哥哥有他的,我也有我的!不應該這樣舍不得的。”

熊貓大帝一把攬住李曜:“就是啊,我大哥也很忙,雖然他一出現不是口頭教育我,就是上手教育我,咳,但不管怎麼說,有時候好久沒見到他,我也會很想他的。但是,我們都有自己的事情啊,不可能天天在一起的。”

兩個少年肩並肩,在星空下相視一笑。

然後李曜猶豫了一下問道:“那如果,你有什麼自己不明白的問題,哥哥又很忙的話,你會去打擾他嗎?”

熊貓大帝這才意識到,恐怕身邊這只小白不只在星網上很小白,在和家人的處理上也很小白,他嘆息了一聲,真不知道這家伙是怎麼長這麼大的,不過他們這麼有緣,現在又是好朋友,理所應當開解開解。

熊貓少年攬住李曜認真地說道:“不管大哥再怎麼忙,我們都是一家人啊,血濃於水,他再忙,心裡也是關心我的。我要是遇到什麼問題,第一時間也會找他,他絕不會不管的。吶,你有什麼事情,千萬不要自己一個人扛著,哥哥嘛,就是這種時候派上用場的啊!不然干嘛讓他們比我們年紀大啊!”

熊貓少年的大哥:……

他還以為自家熊孩子交了一個好朋友終於長大點了,媽的,剛剛枉他還感動差點淚流滿面了,又當爹又當媽拉扯一個孩子、孩子居然長大懂事了的心情也就是這樣了吧。

可聽到最後,他好想揍死這個熊孩子有木有?!

果然,古訓是對的,棍棒底下出好人,這種熊孩子就是該罵繼續罵,該揍繼續揍_(:з」∠)_熊孩子的家長難當哇

熊貓大帝渾然不知道,他口中的大哥因為很忙好久沒見他,此時特意趕到星網上來關心這熊孩子,結果就遇到這麼大的“驚喜”!

熊貓少年還叉著腰得意地向李曜炫耀著:“你看,這次我想看……咳,大葫蘆的決賽,就直接找我大哥啦!你看他多給力,直接給我搞到票了!所以,大哥再忙還是關心我的!有事找大哥,沒錯的!”

李曜也笑起來,不知為什麼,聽到熊貓少年誇獎他的大哥,李曜也有些不甘示弱:“我哥哥也很給、給力!”是這個詞吧:“他給我的票也很好呢!”

兩只少年瞪大眼睛對視著,臉頰同時鼓起來,眼看就要繼續掐誰家的哥哥更好了,熊貓大帝的哥哥雖然很想再聽自家熊孩子再多誇獎幾句,但影響小盆友們的友誼就不好了。

他咳嗽了一聲。

李曜轉頭一看,頓時十分驚嘆!

來人褐色頭發,碧色眼珠,這不是李曜驚嘆的地方,李曜又轉頭看了一眼熊貓大帝,要是熊貓少年臉頰上的嬰兒肥消下去,再拉成那個棱角分明的輪廓,就和這個人一模一樣了!!!

熊貓少年簡直是這個人的Q版啊!

於是,李曜脫口就喊道:“熊貓大哥!”

熊貓大帝本來有點跟李曜置氣的,看到自家大哥出現,回想自己剛剛說過的話,有些替自己的屁股擔心,但聽到小葫蘆這麼一喊,還是忍不住笑了起來。

他大哥只是瞥了他一眼,大有回去我再收拾你的意思,然後衝李曜點點頭:“你好,聽熊貓提過你許多次,我只是過來看看,熊貓平時就莽撞得很,也虧你跟他玩得來。”

熊貓大帝雖然有些不憤大哥對他的評論,但還是立馬站好,他才不會皮癢到給大哥上手收拾他的機會呢,他搭住李曜得意地說道:“吶,我大哥星網代號叫斑竹教皇,是我取的,怎麼樣,酷吧!”

斑竹教皇心中直扶額,某人完全忘記了當時要不是他仗著年紀小爹媽疼愛,滿地的打滾撒潑,不答應就繼續哭鬧下去,他才不會答應用這種沒口味的代號!

這熊孩子以為他不知道熊貓是吃竹子嗎?!教皇額直繃起幾條青筋。

他深吸一口氣,總算記得在熊孩子的朋友面前留幾分顏面:“好了,記得邀請你的朋友參加宴會。”

這個叫什麼冰糖葫蘆的小孩子看起來挺老實的,比自家熊孩子安分多了【大霧……】,總比跟著那些親戚家更熊的孩子玩要好,斑竹教皇倒是贊成他交這個朋友的,反正宴會是在星網上舉行,讓自家小孩多交好一下別人也是順手而為。

熊貓大帝突然才想起來這件事!他今天不只為了星戰決賽,也是為了這件事來的!他雖然現實中朋友很多,但星網上真正談的來好像只有李曜一個,說不出的投緣,所以才跟大哥提過想邀請李曜。

“大哥,那個,小葫蘆的哥哥我們也一道邀請了吧。”

斑竹教皇當然沒什麼不答應的,多邀請一個人而已,本來就是為了慶祝自家熊孩子生日,多一個人熱門也挺好的。

然後,斑竹教皇說了正事:“等會兒記得准時下線,下線了之後寫好邀請函,知道沒?”

熊貓大帝吐了吐舌頭,他才不敢告訴大哥,他剛剛決賽看嗨了差點把正事忘記了呢,口頭上當然得態度良好地答應下來。

斑竹教皇是知道自家熊孩子那個德性的,警告道:“你要看的決賽也看完了,要是事情沒做好,回頭你給我小心點!”

熊貓大帝蔫搭搭地答應下來,唉,本來還說拉小葫蘆去真正吃喝玩樂,讓這個小白真正開開眼界的呢,又被自家暴君鎮壓下來了!

斑竹教皇大概是真的很忙,看了一眼自家的熊孩子,交待了正事又敲打了一番,跟李曜點頭示意之後就下了線,繼續忙碌去了。

剩下兩個少年面面相覷,今天也不知道怎麼的,兩家的哥哥輪流登場,狠狠刷了一番存在感。

李曜開口問道:“對了,什麼宴會啊?”

熊貓大帝一拍自己腦門,這才發現自己完全沒跟李曜說清楚前因後果,他連忙回答道:“是這樣的,我快過十三歲生日啦,所以想請朋友們一起來我的生日宴會,你和你哥哥一起來玩唄,一定會讓你們覺得有趣的!”

熊貓大帝眼睛閃閃發亮。

李曜心中有點不太好的預感,熊貓大帝覺得有趣的事情= =

而且這件事他說了也不算:“我要先問問哥哥呢。”

熊貓大帝了然:“當然啦,這種事情還是需要他們這些年紀大的家伙同意的,唉。”

兩只少年想到自己家“年紀大的家伙”,各有各的煩惱,對視了一眼,同時嘆息了一聲,又同時笑了起來。

李曜突然問道:“對了,你的宴會要在哪裡舉行啊?”

熊貓大帝叉腰笑道:“你猜?友情提示,那個地方我曾經向你介紹過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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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慕凜最近的確非常忙,一系列的人事需要他處理,雖然不至於讓他焦頭爛額,但的確少了許多和阿曜相處的時間。

葉慕凜走到小會議室近前,機器掃描了權限,門這才自動打開。

裡面的人百無聊賴地坐在椅子上翻看著通訊儀上的娛樂新聞,顯然等了葉慕凜有段時間了,正在打發時間。

此時看到葉慕凜走進來,對方立即匆匆關掉了通訊儀,站了起來,盡量讓自己看起來禮貌一些。

“坐。”葉慕凜只是簡短地說道,完全無視了對方突然好像見鬼一般的表情。

葉慕凜也沒理睬對方傻站在原地的行為自己率先坐在了長桌一端:“你對自己將來有什麼打算?”

羅林十分震驚地看著葉慕凜,嘴巴張了又合上,合上又張開,看起來蠢極了,像只被扔到岸上的魚。

葉慕凜皺眉道:“你的打算?”

羅林清了清嗓子,才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說出了自己心底最深處的計劃:“那個,我想繼續待在地下城。”

話一出口,他就覺得自己太蠢了,他明明計劃好的不是這麼說的!他應該先向對方表表忠心,說說自己願效犬馬之勞以供驅策什麼的,再慢慢旁敲側擊回到地下城的事情,暗示自己留在地下城能給對方帶來更大的利益什麼的,然後再裝作不情願的樣子半推半就留下來!

誰知道他一看到對方居然這麼像白毛,震驚之下,自己竟然就讓對方把自己的底線詐了出來!

也許對於陌生人來說,一個人從少年到青年,面貌變化不容易辨認,而且葉慕凜又變換了發眸顏色。如果只是有過幾面之緣的人,確實不能肯定。

但羅林是誰,他年少的時候在回收站和葉慕凜天天搶奪地盤,他們動不動就拔刀想見,說句不好聽的話,少年時候雙方仇隙之大,只怕對方燒成了灰都能認得,更別說葉慕凜只是換了發眸顏色了,只是羅林沒想到,多年沒見,雙方的地位已經天差地別。

羅林一時有些懊悔,自己這些年真是白混了!要知道,雙方談判之中,先把底線講出來,和讓對方把自己期望的東西講出來,這個效果是完全不一樣,如果對方先說,那是對方欠了自己一個人情,而現在自己先倒了出來,倒像是自己上趕著求著要留下來了!

媽的!這都什麼事啊!羅林覺得口中一時十分苦澀。

但既然話已出口,無法收回,他索性就光棍了一把:“我在地下城長大,我沒受過什麼教育,別的地方我也沒什麼人脈,不一定像現在這樣混得開,對你們也沒多大用!”

葉慕凜聽到羅林這光棍宣言,眼中倒是閃過一縷贊賞,羅林這個家伙雖然是個不折不扣的賭徒,賭性大發時會不管不顧把身家性命全推上桌,要賺就賺個徹底,要輸就輸個底掉,但他絕對是個合格的賭徒。

不是每個人都能清楚認識到自己有幾斤幾兩的,羅林卻永遠清楚自己手上有多少籌碼,並且用在該用的地方,比如朱門讓他管理外圍交通要道,他就直接賣給了葉慕凜,而他事後的收獲就是在聯邦清洗之下,他不僅沒被波及,反而從中受益。

而眼下,他也清楚葉慕凜招見自己的目的,肯定不只是為什麼敘舊,他自己的籌碼他很清楚,除了對地下城熟悉以外,他想不出對方還有什麼地方需要用到他,既然如此,反倒不如光棍一些來得好,好歹還能給人留個坦蕩的印像。

葉慕凜點頭道:“你想留下來也正好,我需要你幫我看守一個地方,你發誓,有生之年,絕不讓第二個人知道。”然後,葉慕凜盯著羅林的雙眼道:“我要你用你最重要的一樣東西立誓。”

羅林掌心有點冒汗,卻還是立即咬牙答應了下來。

葉慕凜聽完他的誓言,有些奇特地看了他一眼,卻沒多說什麼,只是交待了那個地點:“新的地下城無論怎麼重建,你要他們保證不會動回收站那些換氣孔。”

羅林有點詫異,他本來以為像白毛這樣已經混到高位的人,這樣鄭重其事的囑托必然是什麼驚天秘密,沒想到竟然是換氣孔那種微不足道的地方。

換氣孔那個地方他知道啊,那是白毛和李曜那小子的老家,沒想到白毛還挺念舊情的。

念舊情好啊,這樣的人,跟著他混也放心,起碼不會像朱門門首那種人,發現你沒用了就讓你發揮剩余價值去當實驗品,念舊情的人,哪怕你沒什麼用了,至少也會網開一面,放你善終。

羅林也慎重答應下來:“放心吧,哪怕沒立誓,就衝著你撈我出來這件事,只是看好那些換氣孔而已,我一定會辦到的。地下城不少老人都沒走,我說話還是能算數的。”

朱門已經倒了,沒什麼剩余的地下勢力,羅林自己在地下城經營了那麼多年,早有另起爐灶的意思,只是朱門太強勢,他一直小心翼翼的,這些人脈現在可以派上用場了。

葉慕凜顯然也是知道羅林的能量才會把事情托付給他,既然他已經答應下來,葉慕凜也不多啰嗦,點開自己的通信儀:“地下城的發展計劃。”

羅林看著那個圖形有點目瞪口呆:“這個、這個……”

這TMD是現在上面那些當官的討論出來的東西吧,地下城的重建圖紙!縱然羅林沒受過多少正規教育,憑直覺他也能知道這張圖紙的價值!別的不說,如果能知道政府在哪裡投資、在哪裡興建什麼東西,你只要在那裡買塊地什麼的就發達了!

而且這種東西……羅林看了葉慕凜一眼,心中更清楚,葉慕凜的能量恐怕遠比自己想的還要大,輕易地把自己撈出來還可以說自己棄暗投明得及時、所以也有一份功勞,但眼前這張圖紙卻直接有力地說明了葉慕凜的實力。

羅林自然對葉慕凜的計劃更加信服。

而討論完成之後,他更是對葉慕凜的規劃佩服得五體投地,如果真能完全按葉慕凜的計劃走,只怕五年之後一,他羅林就能在地下城說一不二,甭管上面坐著的人是誰,他們那些當官的或升遷或平調,總是流水的兵,而他這樣牢牢盤踞在地下城的人,才是鐵打的營盤!

至於新來的人,那更好辦了,強龍還不壓地頭蛇!甚至在葉慕凜的計劃中,只要動作得當,雙方不是不可以來段政府民間的友好合作,互惠互利不正是那些當管的追求的嗎?

羅林沉浸在美好的未來藍圖中,葉慕凜手上一動,卻將那些圖紙全部徹底刪除!

羅林立時驚得滿頭汗:“你有沒有備份?!”

葉慕凜淡定回答道:“自然沒有。”

羅林目瞪口呆地看著葉慕凜,再怎麼樣,他也知道葉慕凜剛剛那個圖紙和那個計劃的價值,怎麼說著說著就刪除了?

葉慕凜直視羅林的雙眼,一字一句說道:“剛剛的話,出我口,入你耳,沒有任何證據,你哪怕在外面說這是我的主意,我也絕不會承認,明白?”

羅林嘲諷地點了點頭。

他不明白葉慕凜那個圈子的具體規則,但也知道他們這些所謂的上流人士,最忌諱和自己這樣的三教九流扯上任何關系,明明做著男盜女娼的事情,卻偏要擺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德性,沒想到白毛進了那個圈子也一樣。

葉慕凜對他那有些輕蔑的表情視而不見:“我接下來說的話你要記好了,從今往後,我不會再主動聯系你,地下城做得怎麼樣,全看你自己。”

羅林看著葉慕凜的表情漸漸從輕蔑換了震驚,白毛的意思是……自己並不是受控於他?那些計劃、那些發展、那些勢力……最後都是自己的?

葉慕凜卻沒有再給他任何道謝的機會,只叫來了馮若:“送客。”

羅林離去前卻回頭說了一句:“我知道你也許不會稀罕,但我還是要說,無論如何,我又欠了你一次,只要你需要,我羅林這輩子哪怕賠上這條命也一定會還上!”



☆、第58章

馮若倒是對這個羅林有了一些改觀,原來以為不過是個靠出賣朱門保全自己的混混,沒想到卻有些傲骨,連帶地,她送客的語氣儀態中也多了幾分真誠與恭敬。

人就是這樣,一旦你自尊自愛,別人自然也會報以尊敬。

只是羅林沒想到,竟然在這裡會看到這個人!

他來這裡做什麼?!

羅林一直以為裴鈞給抓起來了,心中當時聽到這個消息時還十分復雜,沒想到對方居然也被白毛給撈出來了?

但羅林沒有向裴鈞打招呼的意思,裴鈞神情十分冷漠,也沒半點要敘舊的想法。

雙方就在葉慕凜辦公場所外,如陌生人一般擦肩而過。

馮若送羅林也就在此止步,禮貌地道了別之後,正好迎了裴鈞進去。

羅林離去時,還能聽到那動聽的女聲優雅的問候道:“您好,剛剛不好意思,我耽誤您了,閣下已經在會議室等候。”

那聽起來格外涼薄的男聲只淡然道:“不必客氣……”

他越走越遠,身後的對話也漸不可聞,羅林哂笑一聲,那個老男人,真是不解風情,白毛那個女助手好歹也是佳人一個,知性優雅,羅林不必回頭光聽聲音都能想像,那老男人一定又擺著那張棺材臉,聲音也冷得能凍死人,這麼不憐香惜玉,難怪沒女人……羅林惡毒地想到。

裴鈞當然不知道羅林那些不著調的惡意揣測,他只在馮若的引導下,在同一章會議室裡見到了葉慕凜。

葉慕凜並沒有像接見羅林那樣隨意,他鄭重起身親自迎了裴鈞,然後表情嚴肅地行了一禮:“上士,辛苦了!”

裴鈞一怔,然後動作生疏地回了一禮,語氣中也是說不出的艱澀,然而,他努力了幾次,終於還是吐出了那句熟悉卻陌生的話語:“一切為了聯邦!”

然後,葉慕凜打開通訊儀,開始宣讀:“裴鈞上士,你在保密的時間保密的地點執行一個保密任務時,表現英勇,作戰果敢,不辭艱險,經軍部討論,特授予銀星獎章!”

“另外,鑒於你的卓異表現與犧牲奉獻,特破格擢升為中尉!”

然後,他再次一禮:“少尉!這是你的軍銜、證書、軍功章。”

裴鈞撫著銀星軍功章上環繞浮動的星河,心中百般滋味,他終於還是迎來這天。

他在朱門中,一度曾經與上面徹底中斷過聯系,那時他還年輕,朱門中一切的血腥與黑暗讓他十分難挨,明明對那一切無比厭惡,卻不得不為了身份昧著良心去和那些人同流合污,失去上面的聯系簡直是壓垮他的最後一根稻草,差點讓他徹底沉淪。

那種回不去又不甘沉淪的掙扎絕望實在太痛苦,現在回想起來依舊讓人窒息,他曾經那麼想放棄,既然無法聯系再也無法回歸,那不如同流合污也是一輩子……可他不甘心啊不甘心!那罪惡肮髒的地方,同他有著不共戴天的血海深仇,怎麼能就這麼便宜了他們!

於是,他想,既然軍部不能讓自己討回一個公道,那就自己一個人干,這數年間,他向無數的人出賣過朱門的機密,然而,那些人沒有一個能解決掉這個地方,甚至把他給的資料當成了朱門的另類威懾。

門首甚至還默許了他的這種行為,呵,讓那些對朱門有敵意的人了解到朱門到底是怎樣一個龐然大物。朱門的能量的確巨大,幾乎整個星球的長官都是他們的“入幕之賓”,正常人誰會發瘋來硬碰硬。

他就這麼苦苦挨著,也許到了後來,他早忘記了是什麼支持著他一步步鮮血淋漓地走到了今天。

朱門裡的人都罵他是個獨夫,不和人交好,處處得罪別人,若不是門首罩著只怕早讓人跺了。

那些人哪裡知道,自己為了混進朱門贏得信任救過門首,若不是自己那麼“獨”,自己已經知曉了朱門那麼多秘密,門首又怎麼會放心讓自己活下來?

那些人沒一個知道,最希望門首死的人就是他,可他知道,那個門首太謹慎,他沒機會,唯一一次機會竟然還被浪費掉!

那次真是千載難逢的好時機,門首已經受了重傷藏在了回收站,朱門懾於他們上面的一個勢力,根本沒辦法去求援,裴鈞甚至還規劃好了,門首一死他就能讓朱門群龍無首、徹底陷入暴動。

……可惜一切規劃都白費,人算不如天算,誰能想到一個回收站的毛孩子手上居然有那種救命的東西,竟然還給了門首這種地獄裡的頭號惡魔!

他不待見羅林當然是應該的,那個小子他第一眼看見就知道心術不正,盡走歪門邪道,更別說他還壞了自己最重要的計劃。

直到他聯系了加亞家族,他本來只想著,不過是個小家族,能有多大能為,最多和過去那些人一樣,了解了朱門的訊息之後就不敢再來招惹。

結果,沒多久他竟然就收到了那久違的聯絡訊號……

原來,這一切已經過去了這麼久,原來,這一切也並沒有過去那麼久。

他不曾辜負過聯邦,不曾辜負過自己曾經在這徽章前立下的誓言,而今,聯邦也不曾放棄他。

對此,葉慕凜還是要暫代解釋一二:“本來這應該由洛德大校來給你頒獎,但他因為防務已經回撤到曙光大區邊界,這裡的安全維護已經完全移交給警局,你的事情屬於軍部機密,暫時無法對外公開,所以才委托我代為轉交,抱歉,委屈了。”

裴鈞這樣為國奉獻的軍人理應享受鮮花與榮譽,卻因為保密的原因不能讓世人知道,確實是委屈這樣一位優秀的軍人。

裴鈞點頭道:“我明白。”

葉慕凜的聲音十分低沉地說道:“另外,我想你是最有資格代領這枚軍功章的人。”

“裴鋒上士,在保密的時間保密的地點執行一個保密任務時,為國捐軀,壯烈犧牲,經軍部討論,特授予守護星河銀質獎章。”

裴鈞端正地行了一個禮,接過了那枚獎章,小小的獎章上,依舊是星河浮動的圖案,只是一抹隱隱的金紅色光輝牢牢護住那璀璨星河,裴鈞幾乎當場潸然淚下。

他連大哥的遺體都找不到,呵,朱門那種地方怎麼可能保管別人的遺體,然而,還是有東西可以證明大哥的,裴鈞看著盒子裡那枚小小的勛章,仿佛斯人音容笑貌又在眼前。

葉慕凜只靜靜肅立一邊,不曾去打擾裴鈞。

好半晌,裴鈞才收拾整理好自己的情緒。

葉慕凜也仿佛沒看到他眼角的水光一般,開始詢問道:“你下一步有什麼打算嗎?對於軍部而言,非常感謝你的貢獻,如果你想留在軍部,一切待遇自然從優安排。”

裴鈞沉吟半晌:“朱門的事情徹底結束,我應該沒辦法再為軍部做什麼了。”

朱門一倒,他這枚棋子自然也失去了價值,而且,他累了,真的累了。

葉慕凜也表示理解:“這個沒問題,”裴鈞會離開軍部也在他意料之內,一個經歷了這麼多事情的人,只怕早就疲憊不堪,裴鈞能一個人撐到現在,不是真漢子還真做不到:“離開了軍部,你下一步有什麼打算嗎?如果有想去的地方,軍部也可以代為安排。”

裴鈞一時有些茫然,他在這個世界上已經是孑然一身,再無牽掛,去哪裡……真是個問題。

葉慕凜大概也看了出來:“如果你沒有想法,我有一個建議。”

裴鈞沒插話,只靜靜聽著。

葉慕凜道:“據我所知,新建的地下城會為所有的適齡兒童修建幾所學校,其中地下城高級中學裡,會增設機甲課程,當然,是虛擬駕駛,如果遇到進化者苗子,也需要專業的人士來指導一下,你有沒有興趣當任課老師?”

裴鈞一時有些驚愕,他本來以為葉慕凜會安排他繼續為朱門的後繼事務賣命、或者是其他對於軍部有利的事情,怎麼也沒想到,竟然會是去教毛孩子們機甲。

但是,想到在朱門機甲訓練營裡,教導那些小孩子的事情,裴鈞心中一震,那個時候,他並不敢真正好好教導他們,因為教好了他們,也不過是成為朱門的工具,而且他們學得越好,會越早被犧牲掉,注射那個所謂進化藥劑的孩子都活不長……而現在,他真的可以認真教教孩子們了嗎?

他真的還能教好那些孩子嗎?

葉慕凜道:“既要知道虛擬機甲駕駛和進化者初級課程,這樣的老師並不好找,你就當是為了地下城的居民吧。”

這句話徹底打消了裴鈞心底最後一點猶豫,是的,這麼多年來,他身在朱門,當然知道地下城的人們過的是什麼日子,他雖然心不向著朱門,也許也曾間接為惡助紂為虐,那就讓他來贖一贖自己的罪孽吧。

事情到此,公事也就徹底談完。

“對了,朱門那些孩子們會怎麼處置?他們也許手上沾染血腥,但你應該知道,一切都是朱門的錯,他們都是無辜的,那些孩子也只是為了活下去。”

葉慕凜倒對此不是特別詫異,裴鈞對於朱門那些小孩子是有感情的,縱然他看起來冰冷凶惡不懷好意,但從阿曜講述的三兩事中,他還是能看出來,裴鈞對於裡面那些他教過的孩子十分心軟。

葉慕凜點頭道:“如果他們有親人的,核查完畢,會送回親人的身邊,沒有的話,年紀小的會送到福利院,年紀大一些的,聯邦可以提供一些補助讓他們上學,繼續接受教育。”

裴鈞覺得,這個安排雖然冰冷了一點,但作為聯邦來說,確實也不能提供更多了,那些孩子們長大成人過程中需要的關懷教導,要聯邦來保證也太強人所難。

葉慕凜想了想,又補充道:“有些家庭表示願意收養這些孩子,但是其中難度有點大,聯邦把這部分工作轉交給了福利院,領養家庭方面的評估可能要求有點高,不一定會有那麼多適合的選擇。”

裴鈞心中有些了解,朱門裡的孩子從小在那種環境長大,要適應外面的社會都有些困難,更別提適應一個全新的家庭,很多從小的價值觀需要人耐心地一點點糾正,需要人包容地一點點教導。

那些收養的家庭中,有幾個可以做到呢?畢竟不是自己親生的孩子,如果最後收養不成,反而會讓孩子受到的傷害更大,而葉慕凜所說的評估也正是指的這個。

裴鈞點頭,這樣也好,然後他說道:“裡面有個叫李曜的孩子,他還好吧。如果沒有人願意收養他,我願意教導他長大。”

葉慕凜身體一僵。

裴鈞看到葉慕凜的神情,一時也有些慎重:“怎麼了?那個孩子出了什麼意外?”

葉慕凜不動聲色地說道:“沒什麼,那個孩子被他的親人領走了。”

裴鈞神色中說不清是遺憾還是慶幸,最終也只說了四個字:“這樣也好。”

當初,只是喜歡那個黑小子的勤奮與踏實,後來知道那麼丁點大的小子竟然是為了找哥哥孤身一人來到朱門那樣險惡的地方,說起來,他們這點上倒有些同病相憐,也許是這個原因,他才會那麼關注那個孩子吧。

既然被家人領走,也許已經和他的哥哥重逢了吧,這樣也好,總強過自己,只能對著一枚勛章……

送走了裴鈞,葉慕凜心中有些百味陳雜,他感激裴鈞對阿曜的維護,但還是謝謝了,阿曜他自己會教導好的。

這樣想來,也許他應該感激羅林的識趣?羅林應該清楚阿曜和自己的關系,卻並未開口詢問,想來,他識趣是識趣,相比之下,倒是比裴鈞要涼薄一些。他大概也思索過,如果因為阿曜的事情觸怒自己未免對他不劃算吧。

葉慕凜搖頭,這些安排已經告一段落,他最近忙得連休息的時間都沒有,聯賽馬上要開始,到時候恐怕更忙亂,現在需要做一些體力恢復、還要多陪陪阿曜,最近真是沒什麼時間同少年好好單獨相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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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飯的時候,李曜看葉慕凜竟然出現在了餐桌上,不由十分驚奇!

要知道,他已經很久沒在酒店的屋子裡見到哥哥了!

葉慕凜失笑:“怎麼了?這個怪模樣?”

李曜小腦袋搖得超級歡快:“好久沒看到哥哥了!”

葉慕凜拍拍少年的小腦瓜:“明明昨天才見過。”

李曜苦惱地皺眉:“那個不一樣,那是星網,是假的,這裡才是真的!”

葉慕凜捏捏少年的臉頰:“星網做得那麼逼真,你嫌棄別人是假的?”少年童言無忌,不知道虛擬網研究中心多少工程師躺槍了。

李曜抓下葉慕凜的手,非常認真地說道:“假的真不了!”

葉慕凜只覺得阿曜這副小大人的口氣十分好笑,不用問,一定是跟那個什麼熊貓大帝學的。

看著葉慕凜啼笑皆非的表情,李曜更認真地辯解道:“星網上的真的很假!那裡的哥哥沒有味道,現在,哥哥身上有哥哥的味道!”

葉慕凜一怔,沒想到少年這麼敏銳,阿曜……他將少年抱到懷裡,親了親他的額頭:“抱歉,阿曜,我前段時間太忙了。”

李曜笑了笑:“我知道的,哥哥只是太忙了才沒時間的。”

熊貓大帝說得很對,哥哥還是很關心自己的,只是太忙了沒時間,那熊貓別的話也是對的咯?所以不明白的事該找哥哥的還是要找哥哥!

這時早餐已經被客房服務送了上來,食不言,兩人默契地共享了早餐,直到一切解決完畢,李曜才開口說起了自己在名人走廊遇到的那個奇怪的人。

而葉慕凜的神色越聽越嚴肅:“他提到過你的天賦?”

李曜很肯定地點頭:“對的,他說我和那個畫像上的老頭兒一樣,還有什麼命運、詛咒什麼的!”

“安內特·馮·提爾……”葉慕凜攬著少年,腦海中仔細思索著這位大數學家的生平,的確是天賦卓著,但阿曜真正的天賦是在於和星網無需轉譯就能溝通,這點只怕對方不知道吧。

“那個人還追著你到了決賽觀眾席上,最後邀請你去虛擬網研究中心?”

“是啊,我聽說虛擬網研究中心有很多資料,要是那個人真的是那裡的,是不是我以後都不能去研究中心了?”李曜神情有點沮喪,他本來還想去那裡看看的。

葉慕凜安慰道:“怎麼會?虛擬網研究中心又不是某個人的,那是國家的,你想去就去,他還敢在那裡為難你麼?”

然後他認真看著少年的眼睛:“阿曜,遇到這樣的人和事,先不要慌亂逃避,認真想想對方的目的,然後再想對策。”

李曜皺眉:“目的……他在走廊跟我說的話,就是為了嚇唬我嗎?還說我以為會孤獨什麼的!”

李曜越說越生氣,臉頰都鼓了起來。

葉慕凜只覺得少年稚氣的樣子十分好笑,他親了親少年的額頭:“我一直在阿曜身邊的,不要生氣,也不要害怕。”

李曜在葉慕凜懷裡蹭了蹭,然後才趴在哥哥懷裡扒拉著手指頭:“我想不到他為什麼要跟我說那些……哥哥,我的天賦真的那麼可怕嗎?”

葉慕凜想了想:“阿曜,每個人生下來都是不一樣的,這些不一樣的地方,在這個社會中也許是優點,於是就成為了所謂的天賦。人人生而不同,沒什麼可怕的。”

李曜點點頭:“那哥哥也有天賦!他們說哥哥是雙A!唔,也許熊貓大帝也有什麼天賦……每個人都有,只是大家的不一樣,那個人還是故意嚇唬我的,可惡!”

他還以為,自己的天賦什麼的會讓自己和哥哥分開,那個人真是太討厭了!

葉慕凜笑道:“我倒不覺得他是想嚇唬你,他只是不知道你真正的天賦而已。”

“咦?”

“你還記得嗎?我跟你說過的,你可以和星網直接溝通、不用轉譯的事情不能告訴任何人。阿曜,這才是你真正的天賦,也許人人都有天賦,但對於這個社會而言,不同的天賦有不同的價值,你的這種,也許是最最有價值的那類,所以,會引起別人的搶奪。”

這種和星網直接溝通的天賦,大概可以看作進一種通感的異能,但葉慕凜至少在自己了解的範圍內,沒有聽說有第二個人可以做到。

李曜恍然大悟:“就像在回收站,我如果有好的東西一定要藏好,不然別人會來搶!”

葉慕凜摸摸少年的頭發,笑而不語。

李曜此時認真地思索著:“那個奇怪的人以為我的天賦是什麼呢?那個畫像上的老頭兒是個數學家,唔,星網奠基人……他以為我在虛擬網和代碼上有天賦!”

葉慕凜嘉獎道:“阿曜說得很好,再想想。”

李曜先是因為誇獎笑了起來,然後又皺眉:“他肯定和虛擬網研究中心有關系,唔,難道想讓我去那裡幫忙干活?我才不去!”

葉慕凜實在沒忍住,笑了出來。

不怪少年得到這個結論,實在是在地下城的時候,沒什麼童工的概念,每個孩子很小就要去幫忙干活,換功勞點、信用點,用來購買生活必需品。

而李曜雖然知道虛擬網研究中心裡面有許多資料,但他並沒真正意識到那個地方的巨大能量,那是整個聯邦虛擬網的基石,怎麼可能讓個半大孩子去幫忙干活。

只是想到虛擬網研究中心那種嚴謹肅穆的地方如果真的招了阿曜,他眼前這小家伙穿著白大褂和大號的制服一臉認真工作的樣子,葉慕凜就笑得不行。

李曜看到葉慕凜這個樣子也知道自己的猜測不對:“哥哥!不要笑了!”

李曜拼命伸手去捂葉慕凜的嘴巴,葉慕凜笑得少年的臉頰都可恥地紅了起來。

葉慕凜一把抱起少年放在自己膝蓋上,阿曜跟著那個叫什麼熊貓的小孩子在一起也是有好處的啊,看起來活潑了不少。

他好不容易止了笑說道:“那裡不招童工的。”話沒說完,葉慕凜又笑了起來。

李曜氣得哇哇大叫,再次伸手去捂葉慕凜的嘴,下次他一定要問問熊貓大帝,他家大哥嘲笑他的時候他是怎麼反擊的!

一大一小兩只難得打鬧了起來,咳,其實主要是葉慕凜單方面戲弄李曜,戰鬥力差距什麼的,遠目……

好不容易笑鬧夠了,兩只還是認真回到了當前的問題上來。

“那怎麼辦?不是要我去干活的話,我還去嗎?”

“去,當然要去。”葉慕凜的口氣很堅決。

“阿曜,你沒想過嗎?那個人怎麼可能湊巧坐到你身邊?”

李曜托著小巴,晃了晃自己懸空的小腿:“因為他是虛擬網研究中心的人嗎?”

葉慕凜點頭:“對,但是在虛擬網研究中心裡,並不是每個人都能有這種權限的,也許對方已經鎖定了你。”

“鎖定我?”對於虛擬網的知識,努力學習中的少年還是有些了解的。

他皺眉苦苦思索自己是什麼時候讓人關注進而引起鎖定追蹤的。

他在星網上其實沒干過什麼特別的事情,只是像個普通用戶一樣,只除了在朱門時,為了上星網,他用的手段不太常規,難道那個時候就讓人注意了?

然後李曜很快否定了:“不是我在朱門的時候鎖定的,我辦了新戶籍之後,登陸方式變了,要是那個時候他就鎖定我,也許根本找不到我了。”

這點葉慕凜也同意。

“啊,是那次!”李曜想起來了:“就是那次和哥哥一起上星網被關起來的那次!”

除了那次,他在星網上再沒發生過什麼異常,那次是他第一次用新戶籍登錄,有個什麼新授權,於是他就被調查了。

葉慕凜摸摸少年的頭:“阿曜真聰明。”

這不是為了安撫少年的誇獎,而是真心實意的感慨。

李曜學習虛擬網不過這麼短短一段時間,已經學會利用自己學習的內容推測這些背後的事情了。

李曜對葉慕凜一笑,然後低頭,打開了自己的通訊儀,開始查詢起來:“……哥哥你看這裡,‘用戶第一次登陸雖然會引起異常,但是否扣押、是否調查,視當時星網的區域授權和警戒等級有關。’”

然後少年沮喪地說到:“我好倒霉,那天那個授權好像只剛巧在我們登陸前發布的。”運氣太背了,竟然因為這個原因就被人逮到了。

然而葉慕凜卻不覺得是個偶然,以虛擬網研究中心的地位,想在虛擬網上查清楚個把人實在是家常便飯,但對方竟然用這種迂回的方式來同阿曜溝通,顯然是試探,也是在考查。

阿曜在虛擬網上除了那個真正的天賦之外,還能有什麼能讓對方覬覦的?在星網警戒授權提高之前,還發生了什麼引起對方關注的事情?

葉慕凜心中已經漸漸有了答案,既然要去會一會對方,那必要的台詞還是要和阿曜對一下,他們可不想被對方套出什麼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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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機甲中心旁邊有星網管理局,星網管理局是負責整個星網運作的管理部門,所以這一片是整個星網的中心地帶之一,很多重要的地方也都在這兒附近,虛擬網研究中心也在這裡,整個星網也是研究中心的成果……”

商量已定,李曜和葉慕凜都不是什麼猶豫的家伙,直接就殺上了星網。

“那裡是不是虛擬網研究中心?”李曜突然一指前方的建築。

大概是緣於對虛擬網的天賦,黑發少年一眼就被前面那個黑色的建築吸引了注意力。

這個建築既不高大,形狀也不特殊,方方正正的,黑色為底,奇特地是一串串金色的花紋在建築上飛快地浮現又消失,顯得華美又神秘,好像某種液態的金屬流淌著在建築上凝固成形又迅速隱沒在黑暗中一般。

李曜著迷地看著建築上或明或暗或浮現或流淌的代碼,一眼就讀出了原意:“歡迎來到虛擬網研究中心……這是阿歷克希編碼!”

葉慕凜早了解李曜在虛擬網上的天賦,笑了起來:“還有別的嗎?”

李曜點頭,他仔細地看了看其他的花紋:“那是氣泡編碼的第二種變形,咦?意思是一樣的!”

李曜看著這座建築上那麼多的花紋,驚嘆了一聲:“難道這全是不同的編碼?說的全是一個意思?咦?不對,最頂上那句是二重編碼……唯、唯有智者,可以挑戰人,不,是人類自己建,呃,是構建的學科……加斯特·圖倫。‘唯有智者可以挑戰人類自己構建的學科。’是一個叫加斯·圖倫的人說的!”

李曜亮晶晶的黑眼睛求證般地看向葉慕凜。

葉慕凜唇邊的笑容仿佛更深了一些,點點頭:“解碼解的不錯,就是這句話。無數的學科中,只有數學和虛擬網是人類自己構建的學科,不是自然賦予的,是人類智慧的成果。”

李曜回頭看著葉慕凜的肯定,也回以一個大大的笑容,黑色眼睛中滿是期待興奮的光芒。

葉慕凜牽著李曜進去的路上也不忘給他科普:“到現在為止,那麼多的學科裡,自然學科裡物理、化學、生物已經分出了無數的分支,但這些學科只是在探索著宇宙中已經存在的規律,只有數學與虛擬網,這是純粹憑借人類的智慧構建而起的學科,是人類對於世界認識的描述與表達,所以圖倫才會那樣說……”

李曜並不像同齡人那樣嚴格規範地接受過基礎教育,這導致他的知識面很奇怪,雜亂無比,有時候缺乏常識,有時候卻又專精得嚇人。葉慕凜這番話少年就從不知道,像那些什麼自然學科他也似懂非懂。

葉慕凜看到少年黑色眼睛中的懵懂,只微微一笑就打住了,時日還長,少年不懂的他也會一一都教給他,而且阿曜也會去上學,這些常識也不多難,自然有的是機會一一補上。

這個地方裡面也占地頗廣,進出的人相比機甲中心來說,可以說得上是稀少。

這裡一樣有大廳可以查詢制作索引向導,李曜翻看了地形介紹的目錄之後,這才知道,虛擬網的知識真是浩淼如煙海,自己之前在機甲中心看到的只是非常狹窄的一部分,那邊的知識多是機載智腦相關的東西,相比與整個虛擬網,就想一個星球相比於浩瀚宇宙一般。

李曜的手放在旁邊的向導時,響起一個溫柔女聲:“歡迎您光臨虛擬網研究中心,我不要吃冰糖葫蘆了。”

然後,一個男子出現在了李曜身邊,這個人看起來比上次李曜見到的中年大叔要年輕一些,不過三十來歲的樣子。

他看到葉慕凜也並沒有多驚訝,只是淡淡一笑,點點頭算是打了招呼:“你們來了?”

葉慕凜皺眉:“我們受邀而來,不知道是不是……”

來人點點頭:“你們好,我是藍正亭,是研究中心突發事件處理小組的研究員,我是奉命來迎接二位的,這邊請。”他手一比,就將李曜和葉慕凜領向旁邊的門戶。

葉慕凜看了看李曜,從他神情確定,這個人並不是阿曜遇到的人,那阿曜遇到的人到底是什麼來頭?

殊不知,藍正亭看到葉慕凜的時候,也微微吃了一驚,院長說對方很年輕,藍正亭也沒想到居然是個二十歲上下的年輕人。

此時,那扇黑色的門戶上,閃現出一行金色的編碼,藍正亭手在門戶上一比劃,輸入了一些什麼東西,門就刷地打開了。

李曜特別驚訝,這裡的門戶並不是要求你驗證什麼權限,而是一個個隨機的加密代碼,看身邊這個男子信手解碼的樣子,顯然對他來說,這些都不是問題。

藍正亭看出了李曜的驚訝,大概一般人對於年輕小的人總是比較有耐心,他笑著解釋道:“在研究中心,沒有權限和通行證的,你的大腦與智慧就是唯一的通行證。”說著,他還向李曜眨了眨眼。

李曜看著這個巨大的虛擬網研究中心,不由有些驚嘆起來:“要是我能夠解開你們這裡所有的加密代碼,我就哪裡都可以去?”

藍正亭失笑:“理論上來講是這樣,但那可不容易。”

李曜認真地點頭,當然,這裡是虛擬網研究最領先的地方,那些加密代碼一定很難,他現在連哥哥給的那個謎團都沒有完全解開,要在這個研究中心通行無阻,還是有障礙的,但是,有挑戰才好啊,他就喜歡解謎。

葉慕凜看了一眼藍正亭,心中了然,只怕對方搞錯了對像,以為自己才是正主,所以才會那樣對阿曜說話。

然後葉慕凜又低頭看一眼自己身邊眼睛閃亮、躍躍欲試的黑發少年,心中暗自失笑,只怕這位研究員不知道自己捅了一個多大的婁子:他已經徹底勾起了一個天賦驚人的半大孩子的好奇心與好勝心。

阿曜做起事來專注又認真,沒准真能做到,要是阿曜真把這裡的門戶全部破解了……有得這個藍正亭受的。

李曜閃閃發亮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盯著藍正亭解碼,心中無數的編碼原則與藍正亭手上的動作一一印證,少年專心致志地想解開研究中心所有的門戶,完全不曾察覺周圍的一切。

倒是葉慕凜對那些編碼沒什麼了解,也不感冒,倒是借著這個機會打量了一下虛擬網研究中心的內部環境,在現實中,這個研究中心是保密單位,傳聞還有自己專門的保密部隊駐扎在外圍,沒有授權的話是絕不可能接近的。

作為星網整個虛擬世界真正的基石,這個虛擬網研究中心內部卻沒半點特殊的地方,來往的人也很少,大多數身著白大褂行色匆匆,藍正亭大概級別不低,不少人哪怕匆匆走過也不忘向他點頭問好。

但是也有少數人,皺眉苦思,喃喃自語,對藍正亭視而不見,看起來就好像沉浸在自己世界中的精神病人,讓李曜和葉慕凜不禁注目,藍正亭卻仿佛對這種現像司空見慣,向那些人問好,哪怕沒有得到答復也不甚在意,繼續前進。

這裡居然連光梯裡的按鈕也都是隨機編碼打亂而成,但藍正亭信手按去,顯然早就習慣。

李曜驚嘆不已,覺得不愧是虛擬網研究中心,竟然連這種細節也都體現了代碼設計的思想,只是,還是不太方便吧。

葉慕凜卻覺得十分無語,直接批評道:“何必麻煩?”

藍正亭只笑了笑:“這是院長要求的,研究中心裡所有人必須視代碼如飲水吃飯一般自然,代碼無時無刻不在,自然研究起來也會更得心應手,而且遇到障礙難題的時候,走到這些地方,沒准可以啟發思維。”

葉慕凜心中一頓,所以他們路上見到的那些神神叨叨的人,都是來這個研究中心裡找靈感的人?這些研究虛擬網的人,真是容易走火入魔。他低頭看了一下自己身邊一臉向往與雀躍的少年,不禁有點擔憂,要是他家阿曜也變成那個樣子可怎麼辦?

他們坐光梯直到一處相當高的地方,才停下來。

這裡只有一扇很大的門,藍正亭這次解碼的過程特別繁瑣,李曜也看得聚精會神,眉毛不自覺地皺起,神色也越來越嚴肅,好像有什麼問題極大地困擾著他一般。

“看出什麼了嗎?”一個低沉又滄桑的聲音問道。

“第三十一步那裡算錯了,少了一個並運算!”李曜幾乎是不假思索脫口而出。

藍正亭驚訝地回頭:“院長,您不在裡面?”

來人正是李曜見過的中年男子,四五十歲年紀,面龐看起來睿智儒雅,眼神卻帶著飽經滄桑看透世事的犀利。

顧秉意揮揮手:“好了,小朋友都看出來你算錯了,回頭你再自己看看吧。”

藍正亭有些慚愧:“是。”

然後藍正亭又認真看了一眼李曜,心中一片驚濤駭浪,院長措詞還真是一慣的波瀾不驚,這叫“年輕”?明明是沒長大,這還只是個孩子吧!竟然天賦這麼驚人?!

顧秉意倒也沒什麼批評的意思,這種繁瑣細致的計算,是人都有出錯的概率,反倒是容易旁觀者清。

然後他衝著李曜一笑:“小朋友,歡迎你來研究中心。”然後他又看了葉慕凜一眼,看來這個大孩子就是家長了:“來,請進。”

說畢,他的手簡潔地在門戶上一劃,門就已經打開。

李曜驚嘆地張大了嘴巴,這個這個這個……計算的過程完全省略了,這是什麼算法?!好快好驚人!



☆、第59章

葉慕凜自然會擋在李曜身前,他只微微朝顧秉行點頭:“有勞,顧院長,打擾了。”

藍正亭忍不住看了葉慕凜一眼,竟然能從幾個稱呼間就推測出了院長的身份,這個年輕人似乎也有些來頭。而且,他剛剛暗自查了一下資料,這個年輕人的保密等級好高,竟然什麼也查不到。

顧秉意卻仿佛完全不在意葉慕凜不曾介紹他自己的失禮,只笑了笑,率先走進了房間。

四人走進去坐定,三個大男人在互相扯著外交辭令,只有小少年一個人好奇地左右打量,對李曜而言,這畢竟是一個那麼難的謎題後面的房間,他十分感興趣。

而三個大人的眼光也或明顯、或隱晦地放在他身上。

李曜的目光很快被桌面上一個雙面小瀑布模型徹底吸引,那小小的瀑布底下是個池子,瀑布裡的水不停歇地掉落到池子裡,然後瀑布的背面,另一個小瀑布卻是倒流的,卻保證了上下兩個小池子裡水的平衡。雙面反向的瀑布仿佛一個旋轉對稱的模型,除了方向不同,其他的完全一致。

李曜盯著那個瀑布模型,神情越來越驚訝,顧秉意卻笑了起來,那是個真正歡暢的笑容。

他徹底拋卻了所謂的社交禮儀,徑自越過葉慕凜對李曜說到:“喜歡嗎?”

李曜大大地點頭,別的他不知道,但這個東西和哥哥給他的那個謎團有相似的地方,也有不同的地方!如果好好研究這個雙面瀑布,一定會有收獲!

顧秉意有些感慨:“那是馮·提爾本人提出的虛擬網範式,量子糾纏、雙面反向、動態平衡數據池。”

然後,他頗有深意地看了一眼葉慕凜:“他提出這個範式模型的時候26歲。”

葉慕凜卻沒有接他的話,李曜也專心盯著那個小瀑布沒怎麼注意他說的話。

然後顧秉意淡淡一笑:“咱們也不用繞圈子了,在見到這個小朋友之前,我們的本意是將那個病毒的設計者控制住的。”

葉慕凜神情一肅,眼睛微微眯起,同顧秉然對視著,氣勢上分毫不差。

藍正亭在一邊暗暗捏把汗,院長已經很多年沒人敢這麼挑釁了,這個年輕人真是膽子大!

李曜也轉過頭來,看著哥哥的表情好嚴肅,他緊張地抓著葉慕凜的袖子,不明白是怎麼回事,好像一轉眼,哥哥就和這個奇怪的人對上了!

“控制”二字,雙方都明白這背後的潛台詞,葉慕凜當然不可能答應!要他的阿曜待在這種地方哪也去不了?真是痴心妄想。

顧秉意笑笑打破對峙的氣氛:“你不必緊張,看到這個小朋友之後,我已經徹底打消了這個想法。”

葉慕凜深知兵法,這種時候,他才不會被對方牽著鼻子走,葉慕凜單刀直入道:“說出你的打算。”

顧秉意也沒繞圈子:“讓你家小朋友來我這裡學習,朱門虛擬網的事情一筆勾銷,我保證任何地方都會抹得一干二淨,絕不會留下任何痕跡。”

葉慕凜皺眉。

藍正亭在一邊勸道:“咳,我看小朋友對虛擬網也很感興趣,你不如讓他自己決定?”

葉慕凜心中一動,看了一眼李曜。

李曜緊張地看了看對方的顧秉意又看了看葉慕凜:“哥哥如果不同意,我就不學!”

顧秉意看著葉慕凜了然一笑,這位小朋友的選擇一聽即知,不同意就不學,潛台詞不就是本來想學嗎?

藍正亭也放下心來,雖然不知道院長為什麼執意要收這個弟子,但他是相信院長的判斷的。

是的,顧秉意雖然沒有明說,但他就是想收李曜做弟子,不是從研究院、也不是以什麼學校的方式,就是按照地球上一些古老的規則,師傳徒、手把手教導的方式。

葉慕凜摸摸李曜的頭:“你喜歡學習虛擬網嗎?”

李曜有些不安:“哥哥,要不我們回去吧?”

葉慕凜渾然不在意地說道:“沒事的,如果阿曜想學,就每天來這裡學習一段時間好了,反正如果不想學不開心了,你隨時可以離開。”

藍正亭:……

顧秉意卻不是這麼好打發的,既然是他看中的弟子,絕不允許一棵好苗子被溺愛孩子的家長給帶歪了。

“那不行!學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既然跟著我學了,就一定要學好。”顧秉意仿佛沒看到藍正亭的眼色,直接否定了葉慕凜的話。

藍正亭:……

院長,您現在是在拐帶人家小孩啊,就不能先把人哄來再說?

葉慕凜一揚眉毛,盯著顧秉意:“如果他學不下去了呢?如果你教得不好呢?如果他不喜歡了呢?”

顧秉意淡然哼笑:“你想得太多了,這個孩子喜歡虛擬網的,你看他的眼睛,那裡面的喜歡藏都藏不住,至於學不下去,他是個有天賦的,別人行半步,他能行十步,何來的學不下去。”

然後,顧秉意起身直接下了結論:“就這樣吧,小朋友明天自己過來,能找到我的辦公室吧,以後每次的學習時間我都會單獨通知你。”

出乎藍正亭的意料,葉慕凜雖然神色間對顧秉意的安排不那麼滿意,卻什麼也沒說,只是摸了摸李曜的頭發。

然後顧秉意就讓藍正亭送客了= =

藍正亭看著合上的門,有點尷尬地衝葉慕凜解釋道:“院長他比較忙,那個,並不是……”

葉慕凜抬了抬手:“沒事,留步,不必遠送。”

藍正亭看著一大牽著一小的背影,還傳來他們的對話:

“哥哥,我真的要跟著那個奇怪的大叔學嗎?”

“阿曜不喜歡嗎?”

“我喜歡跟虛擬網相關的東西,但是,那個大叔在虛擬網上很厲害嗎?”

“還行吧,湊活,可以教教你。”

藍正亭:……

媽蛋,這樣評價虛擬網研究中心的一把手,真的沒問題嗎?這年輕人什麼來歷,這麼大的口氣,也不怕閃了舌頭!

也許當事人中,有的懵懂(李曜:“那我就湊活跟他學學吧。”),有的不滿(藍正亭:“太不識好歹,院長親自教還不滿意!”),有的態度捉摸不定(顧秉意&葉慕凜:“我們走著瞧好了!”),但李曜小朋友在專業學習上的事情,就此暫時定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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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李曜學習邁上正軌、葉慕凜在法耶市最後一波忙碌的事務結束,他們也該起程了。

聯賽在即,葉慕凜需要到啟明星首府星漢市去備戰,同時也要兌現帶著李曜去看機甲的諾言。

李曜坐在這個寬敞的飛行器裡,雙肩、腰上均被安全系統綁好了安全帶,縱然知道這個飛行器十分安全,葉慕凜還是坐在了他身邊,怕李曜第一次乘坐有什麼不適的反應。

他們這個飛行器乃是葉慕凜私人的交通工具,裡面十分寬大,有起居室、會議室、可以坐上二十人沒什麼問題,從性能上來說,雖然長途星際航行有點夠嗆,但短途星航還是沒問題的。

此時,不只葉慕凜與李曜在,包括馮若與一干葉慕凜手下的人也都聚集在這個飛行器上,不時還討論著後繼安排。

飛行器起飛的時候,葉慕凜替李曜將舷窗調到透明。

李曜驚嘆地看著底下:“原來法耶市是這個樣子的!”

此時正值晚上,法耶上燈火通明,在高空上看來,仿佛無數銀色的小點零星散布在地面上,外面那個巨大的能量罩散發著淡淡光芒,如一個透明的光碗倒扣在他們頭頂。

此時李曜頭頂是星空,底下是城市的萬家燈火,旁邊一輪恆月,月環仿佛也在散發著光暈,一時間星空燈火交相輝映,仿佛底下那些燈火不過是星空倒影。

在飛出能量罩時,李曜通過舷窗清楚地看到,他們的飛行器表面也像多了一層光罩,飛行器接近能量罩時,兩種不同的光罩漸漸融合,然後飛行器頭部駛出能量罩時,前面的光罩也漸漸消失,尾部的光罩還同整個大的能量罩連接為一體。

仿佛一個小泡泡融合進一個大泡泡裡,然後順便把小泡泡裡的東西“吐”到了外面一般,從頭到尾,整個能量罩依舊保持了完整,只有局部發生了一些形狀變化。

整個過程描述起來慢,其實不過轉瞬間就完成,甚至飛行器依舊保持著上升時的速度都沒怎麼降下來,出了能量罩之後,飛行器才開始再度加速,在恆月星空下,如流星一般駛離了法耶。

待李曜看夠了高空的景觀,葉慕凜才將自己的下屬一干人等介紹給他認識,來日方長,李曜總要跟這些人熟識的,如果有個什麼事情,自己萬一不在,阿曜還可以同他們說。

這些人裡,馮若李曜是見過的,此時雙方點頭問好也算正式認識了。

在這裡的其他三人都是男性,一個叫費蘭斯,頂著一頭小卷發,聲音十分低沉性感,笑起來眼睛裡亦帶著笑意,讓人覺得十分親近,還有一個叫古德,金色短發剃得幾乎是貼著頭皮,他看起來有些沉默寡言,不怎麼好相處,最後一個叫江陵,這裡就他年紀最大,黑發黑眼,看起來十分沉穩可靠。

這些人不論對李曜的態度表面或熟悉、或親近、或淡漠、或不卑不亢,但都集體默契地保持著十足的體貼,沒有一個人追問葉慕凜和李曜的關系,甚至所有人看到葉慕凜同李曜不同尋常的親昵時,也都視而不見地保持了沉默。

這場短途旅行並沒有多久,起碼李曜的好奇心還來不及消退,旅途的疲倦還來不及湧上來,葉慕凜就已經告訴他:“阿曜准備好了嗎?我們要到了。”

李曜點頭:“好快。”

“那是相距不遠的緣故。”葉慕凜問道:“阿曜閉上眼睛,一、二、三,好了,睜開吧。”

下一瞬間,李曜已經徹底忘記了追問葉慕凜,他只呆呆看著透明舷窗外的一切,小小的少年生平第一次體會了什麼叫“欲辨已忘言”。

原來,世間真的有如此景像可以令人忘卻一切。

頭頂依舊是那片星空,星辰依舊閃爍,恆月的位置已經變換,仿佛更低了一些,月環看起來更清晰了一些,仿佛薄如白紙還在不停轉動的圓形碟子。

恆月寧靜不語,星空亙古無言,這叫做星漢的地方頭頂卻有另外的奇跡。

那或藍、或綠、或紅、或紫的光芒輪番閃現,那些光芒不像星辰只是光點,也不像能量罩是個碗,它更像形狀各異的薄紗,好像是誰任性地從萬千美麗絕倫的造物中隨性抽取,恣意揮舞。

於是,各色不同的薄紗便以星空為幕布、借恆月為點綴,蹁躚地翻飛舞蹈,沒有人能預測它下一秒的形態,有時它好像從上空抽離到不知名的地方,有時候它好像在風中一般散漫卷舒,有時候好像一抹輕紗上同時染了幾種顏色,絢麗奪目。

無論哪種形態,都讓人覺得前所未見,震撼心神,讓人只知道這是天地間最震撼的舞姿,一揚一抑皆動人到令人屏息。

只有自然才能如此的大手筆,借神之手在人間再現奇跡,漫不經心的一筆就讓多少渺小的人類震撼痴狂。

小小的少年仰望天空,已經看痴了。

原來星辰大海四個字囊括的宇宙竟然這樣浩瀚,原來這四個字裡還包括這樣奪宇宙造化的景像。

“歡迎來到星漢,阿曜。”

李曜轉頭傻傻一笑,他說不出什麼,只覺得心中被美麗的景像充溢,好像心中被什麼洗滌干淨了一般,原來這絢麗星空下的城市叫星漢,真是奢侈啊,用這樣的天空來裝點頭頂,小小少年嘟囔道。

葉慕凜攬住少年的肩膀:“喏,看下面。”

李曜依言低頭。

此時他們的飛行器為了更好地觀賞景色,已經懸停在了半空,周圍也有三五飛行器同他們一般,星漢的夜色是如此有名,如此絢爛,哪怕是星際時代,也是當之無愧的勝景,引人駐足。

這座城市規模當然不是法耶能比的,起碼在同樣的高空,李曜能看到能量罩像只碗將法耶扣住,但在這裡,李曜覺得目力所及的盡力,也不見城市的邊緣。

底下一樣是燈火輝煌,只是如果法耶的燈火似星辰的話,星漢的燈火就像一粒粒璀璨的明珠,在高空俯瞰,那些明珠若隱若現。

不像法耶地形平整,星漢市整個城市似乎是依山而建,城市最中央就是個巨大規整的對稱山脈,最近處從腳下開始隆起,最遠處延伸到視線盡頭,無數璀璨的明珠燈火就點綴在這雄奇的山脈之上。從上面俯視的時候,能清楚看到那些燈光隨山勢起伏,高低錯落有致,越是地勢高的地方,那些明珠越是密集,漸漸在山頂徹底連成一片,仿如一頂小小璀璨王冠。

李曜有一種錯覺,好像自己並不是在什麼城市上空,底下更似一座熔岩流動的地面,那些閃亮的部分都是熔岩中滾燙熾熱的部分,暗處都是熔岩略微冷卻的地方,山脈隆起的地方就是地面在積蓄著力量緩緩抬升,地底深處可怕的能量隨時有可能從山脈頂峰那明亮的地方噴薄而出!

相比於法耶的溫婉寧靜,星漢看起來更加的雄渾大氣,整個城市也似積蓄著無盡能量、隨時可能噴發。

葉慕凜看到李曜的神情,就知道他還是沒有發現:“阿曜,你再仔細看看。”

李曜仔細地看了看,星漢整個城市是挺壯觀的,哥哥是要他看什麼?

葉慕凜指著底下燈火輝煌的山脈:“看看那裡,像什麼?”

李曜仔細地打量著那些燈火的輪廓,然後,他臉上的神情越來越震驚,他急忙轉頭,求證似地看著葉慕凜。

葉慕凜含笑點頭。

沒錯了,底下那個巨大隆起根本不是什麼山脈,那是一艘星艦!

也是李曜從來沒見過真正的星艦,才花了這麼久的時間才看出來。他此時只覺得目瞪口呆,這座城市竟然是建在一艘星艦上的,而且,那艘星艦的規模真是遠遠超乎少年的想像,竟似一座一眼看不到頭的山脈。

那些燈火正是修建在星艦之上的建築,此時再看向那些山峰頂的明珠,李曜不禁想像著這艘龐然大物升上天空的場景,那一定是遮天蔽日的壯觀景像。

這樣的龐然大物在黑暗的宇宙中穿行,一定能真正穿越重重艱險,抵達一切想去往的地方吧。

頭頂的極光似乎如流水似細紗一般翻飛舞動,底下燈光依舊絢爛無匹,少年的心卻在今天被狠狠震撼兩次。

葉慕凜低沉溫柔的聲音如流水一般淌進少年的心中:“自然固然雄奇,但人類的智慧與毅力也不曾失色。我們曾經被迫放棄地球,最後依舊在這宇宙裡這陌生的一角重新建立了家園。底下那艘曙光號就是偉大征途最有力的見證。”

“曙光?”李曜問道。

“是的,曙光。承載人類最後希望的曙光號……人類不得不離開地球時,底下那艘星艦搭載著數萬人穿越茫茫宇宙尋找第二家園,而這裡,就是當年曙光著陸的地方,也是一切重新開始的地方。”

李曜並沒有聽過這段歷史,卻也從葉慕凜低沉的聲音中聽出了滄桑與沉重。

一旁的馮若等人也是神情肅穆,這是聯邦裡每個孩子從小受教育一定會學到的一段歷史。

被迫放棄的美麗藍星,那是人類的故鄉。凜冬紀元裡,災難肆虐,疾病頻發,剩余的人類不得不搭乘幾艘宇宙飛船升空,以保留種族延續的火種。

然而,誰也沒想到,原本只是以防萬一的手段最後竟成救命稻草……人類最後不得不離開太陽系,尋找第二顆宜居星。

在茫茫的宇宙中,找尋一個像地球那樣的宜居星何其艱難,人類不得不繼續漂泊、繼續流浪,甚至已經忘記了回家的路。

歷經的重重磨難、幾代人心血更迭之後,人類才將幾艘宇宙飛船發展合成了一艘星艦,科技的飛越發展也讓人類對於宜居星的選擇條件大大放寬。

李曜腳下這顆在宇宙中毫不起眼的衛星正是人類休養生息的第一個落腳點,也是當時人類發現的第一顆可以改造的宜居星,正如葉慕凜所說,“這裡是一切重新開始”的地方。

所以,她才會被叫做啟明星,這是光明紀元開啟、人類再度走向繁榮的地方。

注視著底下那艘星艦,仿若沉重的歷史再次在眼前回放,半空中數艘飛船不約而同打開了自己的信號燈,同樣簡潔又含義豐富的閃長間隔在天空亮起,那是人類古老船只通訊中的語言,只有一個含義——謹致以我最崇高的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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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慕凜抵達星漢市的事情十分低調,聯賽在即,他並不打算在那之前再牽扯到星漢的事務裡去,星漢的環境相較法耶更為復雜。

啟明星是聯邦發源地,無數的世家大族縱然把根基選在了首都,卻依然會在星漢市保留著祖宅,一些上了年紀的老祖也會把這裡作為歸隱之地。

如果要認真走訪起來又是一件花時間的事情,而葉慕凜現在有更重要的目標,他知道,如果他將來要繼承葉家,光憑這些人脈關系是遠遠不夠的,自己本人的實力也要過硬才行,他是先天進化者,光這點就十分有利,現在又身在星原戰隊中,只需要把握好機會,在正式進軍部之前讓自己名氣更響亮些,將來的路就會更光明一些。

說一千道一萬,軟實力還是必須建立在硬實力的基礎上,國猶如此,何況個人。

所以,抵達星漢之後,葉慕凜就“閉關”了。個別知道他消息的家族也收到了葉慕凜的致歉信,他要准備聯賽,實在無法分.身。

事實上也是,葉慕凜現在生活十分規律,他抵達星漢市沒幾天,他的一些隊友也隨大部隊抵達了星漢市,中間因為各自的事他們分開了一段時間,現在也需要一起訓練,重拾默契。以葉慕凜做准備的周全認真,集體訓練之後,他還要加練,的確是很忙碌。

而李曜在星網上的學習開展得十分順利,正如顧秉意所說,他十分有天賦又對虛擬網有興趣,學習進度一日千裡。

顧秉意非常注重因材施教,像李曜這樣有天賦的孩子,他從不會按照聯邦教材的套路來教導,有時候知識再淵博,扼殺了靈性就得不償失了,更多的時候,顧秉意只是引導李曜自己去學去看,上課時間也十分隨意,當然,這可能也跟顧秉意公事繁忙有關。

李曜雖然有時候也想念哥哥,但熊貓大帝的話在他身上還起到了作用,而且學習上的進展讓他十分對另一個虛擬世界十分投入,也沒什麼時間來像之前那樣顧及自己的心情。

一大一小兩人明明生活在一棟宅子,卻因為彼此忙碌的學習准備而很少見面。

忙碌中,時光總是過得飛快。

隨著幾次同熊貓大帝的會面,李曜才驚覺,好像熊貓大帝的生日快到了!

而他也在這天收到了熊貓大帝的正式邀請函。

說是正式邀請函,但熊貓大帝出品,再正式也正式得有限,比如開頭那個稱謂,“尊敬的XXX、XXX先生”,熊貓大帝畫了一大一小兩串冰糖葫蘆,時間就是幾天後,而地點,竟然是在星網那個懸浮島上!

李曜對那裡印像十分深刻,大概那個懸浮島停靠在霍驚瀾戰甲“挽瀾”槍尖上的畫面太驚艷震撼。

李曜在星網上幾個帖子裡逛了逛,好像……參加朋友的生日宴會,都是要送生日禮物的啊,熊貓大帝的話,送什麼給他呢?

而且,上面還邀請了哥哥。

李曜想了想,覺得這種時候,還是要告訴哥哥一聲。

葉慕凜剛剛完成一組對戰訓練,收到李曜的信息時,他沉吟了一會兒,也好,最近都沒怎麼抽空陪阿曜,既然是阿曜的朋友,去看看也行,順便,葉慕凜皺眉,去看看那個叫熊貓大帝的孩子家裡怎麼樣。

當家長的,總是恨不得把自家孩子周圍那些孩子祖宗十八代都查得清清楚楚,排除干淨每一個可能的不良影響。

李曜見到葉慕凜,聽說他要一起去時,歡快地說道:“噢耶!熊貓大帝一定會開心死的!”

葉慕凜聽到李曜那些“亂七八糟”的措辭,無奈地一笑,明明只是數天不見,感覺這個小家伙又變化了一些,葉慕凜說不上這種變化是好是壞,只是這種自家孩子在看不見的地方長大了的感覺讓人覺得十分復雜,只是,他看到笑得明媚燦爛的少年,也好,少年只要過得快樂就好。

李曜搖晃著小腦袋,想著禮物,突然一擊掌:“有了!哥哥,我們去看你的機甲吧!”

葉慕凜才發覺,自己一直答應阿曜去看自己的機甲,竟然一忙於訓練又忘記了。

葉慕凜察看了一下自己的安排,正好明天沒有合練,機甲只是需要進行一個定期的維護檢修,帶阿曜去看看絕沒問題的。

“明天一起去吧,正好阿曜也沒見過我的機甲吧。”

李曜點頭,然後又問道:“哥哥我想給你的機甲拍個照,送給熊貓大帝可以麼?他生日我就想送這個作為禮物了。”

只是照片、視頻而已,葉慕凜當然沒有二話,機甲裡各種真正保密的資料與數據,也絕不是從外觀上能看得出來的。

第二天一大早,葉慕凜和李曜就坐飛行器去了星原戰隊集訓的地方,因為這屆聯賽開賽第一場由星原對戰深藍,深藍主場,星原又財大氣粗,所以早早就來了星漢市進行備戰,備戰的場地也十分大手筆,選擇的是星漢市邊上一個機甲俱樂部。

星漢這裡二世祖多,有錢人也多,這個叫做“星漢機甲俱樂部”的地方,占地面積相當大,裡面各項設施也十分齊備。

葉慕凜和李曜先去的也是這個俱樂部的大廳,正好,星原戰隊有人來找葉慕凜。

葉慕凜點開通訊儀,正是協理靳炎武,對方口氣有些著急:“你在哪兒?”

“剛到俱樂部?”

“你過來了?那正好,盧隊讓開個會,你既然到了,等我一會兒,一起去會議室。”

兩人通話間,靳炎武也到了。

“怎麼?”如果不是急事,靳炎武不會在檢修日通知大家開會的。

“維護計劃有變,盧隊剛剛收到消息……”靳炎武壓低了聲音正解釋著,突然看到李曜小小一只跟在葉慕凜身邊,有點詫異。

葉慕凜只解釋道:“我家的,繼續說,什麼消息?”

靳炎武再次詫異地打量了一下李曜,挺漂亮的孩子,五官精致,眼神很干淨明亮,衣著也得體,但看不出跟葉慕凜有相像的地方,也沒聽葉慕凜說他有個親戚。

他衝李曜點點頭,收到對方回贈的微笑,就繼續跟葉慕凜說道:“深藍這次機甲好像又換了,咱們的機甲可能需要做一些大的調整。”

葉慕凜皺眉:“他們的機甲哪次不搞花樣?要是光顧著跟在他們後面走,哼。”

靳炎武也皺眉,按說星原的實力在聯邦第一,不會為個衛星上的小戰隊發愁,而事實就是,星原每次對上深藍都頭疼,頭很疼。

哪怕跟雅娜爾的諸神戰隊、還有諾亞的英雄戰隊,星原都可以拍著胸膛說,盡力准備,並肩子上就好,聯邦沒有人他們不能戰勝的對手!

但對啟明星這個衛星上的戰隊深藍,那真不是你想盡力發揮就能解決他們的事。

每次,深藍都能折騰出一些讓人蛋疼的新花樣。

而且,深藍戰隊不知怎麼的,跟其他戰隊比賽時都有點散漫,老讓別人覺得他們實力很有限,也不能像星原戰隊這樣橫掃聯邦。

結果就是,深藍戰隊很少能參加一些全聯邦規模的比賽,名氣也沒那麼響亮,只在啟明星粉絲特別多,在全聯邦,大概算個二流戰隊?大家知道有這麼一支戰隊,但更多的就完全空白了。

但是!!!!!!對於撂倒聯邦第一的王者,深藍總是有無窮的興趣O(∩_∩)O

他們和星原同在曙光星區,在一個大區嘛,基本所有的戰隊比賽大家都抬頭不見低頭見。坑爹的來了,每次他們一遇到星原,深藍就跟打了雞血開了掛,全身都是金手指一樣霸氣側漏。

如果去看星原戰隊歷史上輸比賽的記錄,你會驚訝地發現,一半以上都是栽在了深藍手裡_(:з」∠)_

深藍在全聯邦沒有星原這樣的名氣,所以每次星原對上深藍,以各種各樣的姿勢輸掉、王者風範碎成渣渣時,總能讓全聯邦詫異:咦?星原這是怎麼啦?

星原粉絲更是悲憤莫名:輸了?!怎麼輸了?!媽的,你就算要輸,怎麼可以輸成這種樣子!!!!

然後,抗議信直接淹沒星網上的星原辦公樓……

但事實就是,真不是星原不盡力,而是對手太狡詐,雙方對戰歷史上各種匪夷所思的招數都被深藍使過。

比如某一屆,深藍出動的機甲臨時在戰場上變裝,他們撂倒了一架星原機甲,然後再變得和這架機甲一模一樣,連通訊信號都模擬得一模一樣!這種無恥程度,真不是一般戰隊可以想像的。

好了,最後星原的下場……為了給王者捂住最後一點面子,就不提了。反正這場比賽最後的結果,星原的機甲研發團隊痛下決心,開發出了加密程度十顆星的通訊頻道,同年,這種通訊加密技術就贏了無數的獎項,最後被軍方收購。

深藍的隊員還挖著鼻孔道:看,如果不是我們,你們怎麼能搞出這麼牛逼的成果呢,不謝喲23333

反正,星原和深藍的對戰……這其中的苦逼,外人根本不能理解,星原王者只能自己捏著鼻子默默地吞下去。

每屆的星原隊長都會得一種病,叫“深藍綜合症”,每到和深藍對戰前就各種坐立不安。

起碼,自己當隊長時,絕不能讓星原以一種前所未有的奇葩方式輸掉比賽!不然,每次機甲對戰集錦一放,每次都會把你拎出來掛一次牆頭,就算贏得再多的比賽都不能洗刷掉這種恥辱。

就像那個被深藍掉包的機甲,那個駕駛者可是大名鼎鼎的鳳清上將,可後來聯邦老百姓對他印像最深刻的絕不是他曾經殲敵多少,在宜居星開發過程中做出了什麼貢獻,而是——他曾經在某次機甲對戰比賽中被別人調了包= =

所以,絕、對、不、能、輸、給、奇、葩!

↑以上,是每個遇到深藍的星原隊長,最誠摯的願望。

咳,言歸正傳,所以,這也是為什麼葉慕凜和靳炎武有些無奈、卻也十分理解盧陵的原因,盧陵現在畢竟是隊長,就算馬上要離開,也不想在離開之前留下什麼“污點”,這次的對戰盧陵格外看重,神經繃得比寰宇杯還緊。深藍一有個什麼風吹草動,盧陵就坐立不安要開戰略會議。

葉慕凜看了看李曜,既然要開會,阿曜就在大廳等他好了。

“我去開會,你坐在那裡等我,應該要不了多久我就回來了,想吃什麼玩什麼告訴旁邊的工作人員。”

“恩,知道啦,哥哥快去吧!我會照顧好自己的。”李曜笑道。

葉慕凜摸摸李曜的頭,跟熊貓大帝在一起待久了,他家的阿曜好像也懂了一點人情事故,真是又高興又覺得有點悵然。

靳炎武聽到這個稱呼有些詫異,這是葉慕凜的弟弟,看樣子感情不錯,只是沒聽葉慕凜在戰隊裡提過啊。

葉慕凜這才起身和靳炎武往會議室趕去,畢竟輸給深藍什麼的,絕對是星原之恥,戰隊裡每一個人都不想進入那種噩夢狀態。

他們三人說話分開的時候,誰也沒注意,一幫穿著十分花哨的年輕人正在透明門外跟俱樂部的安保人員爭執著。

“靠!我們都是高級會員,明明一個月前就訂好了場地的,憑什麼不讓我們進!”一個滿頭紫頭發的年輕人凶惡地朝安保人員嚷嚷道。

這幫二世祖背後個個來頭不小,安保實在惹不起,只能盡量耐心地解釋道:“這段時間戰隊集訓,他們包場了……這個實在對不起。”

“包場?媽的!他們一個戰隊才多少人,包得了嗎?!”

“就是,憑什麼?”

“TMD不讓我們進去就把你們俱樂部推平了,老子看誰敢攔!”

“就是,你們老板去年還去過我家拜訪,嘴巴上說得好聽,現在居然敢攔著不讓我們進去?!”

這群二世祖最後面,有個年輕人百無聊賴地抱著手臂看著同伴,他不像同伴那樣衣著特異,只在左邊臉頰上紋了個猙獰的獸頭,看著十分凶惡。

“哎,邵寧,你看到沒?”旁邊小個子花衣服的同伴突然推了推他。

“看什麼?”邵寧不耐煩地抬頭看了一眼那個大廳,明明就說好了今天來玩次機甲的,現在又不讓進,耗在這裡真是無聊,還不如去飆光帆。

“喏,看到那個坐在窗子邊上的小孩子沒?不錯的貨色吧。”小個子猥瑣地笑道。

邵寧一看窗子邊上,黑發少年專心地低頭看著投影,露出一截雪白的頸項和精致的側臉。

“我說,華倫,你能不能長點記性!上次你去朱門玩的事情你家老爺子沒把你腿打斷?”邵寧有點不屑地看了小個子一眼,那還只是個小孩子,也不知道這家伙什麼眼光。

華倫面子上有點下不來台:“靠!老子可不是惦記著那口!這個小孩子好像是跟葉家那個一起來的。”

邵寧有些吃驚:“哪個葉家?”

華倫冷笑一聲:“還能有哪個?”

邵寧神情間也有些陰冷:“他居然敢來星漢?”

“戰隊訓練,是星原吧,那位葉家大少不是就在那個戰隊麼,哼。”

邵寧和華倫對視一眼,確定了推測的真實性。

兩人低聲嘀咕著,前面他們那些鬧騰的同伴終於把他們的經理給召了來。

“各位,十分抱歉,你們看這樣行不行,我們開放一個專門的場地讓各位活動,這次的費用,也全部免了,帶來不便,真是抱歉。”這位經理是在老板的反復叮囑下來化解事端的,姿態也擺得極低。

然而有些事情不是你讓步就可以免除麻煩的。

這幫二世祖罵罵咧咧進了大廳。

華倫突然指著李曜道:“我要他陪!”

俱樂部經理頭上汗水涔涔而下,他聽過華倫的名字,當然明白作陪二字的含義:“各位,這是戰隊那邊的客人,不是我們俱樂部……”

這幫二世祖在星漢無法無天慣了,哪裡理睬一個小經理的解釋。

“喲,是個小美人,華倫你眼光不賴嘛。”

“看起來細皮嫩肉的,華倫你玩完了借我~哈哈~”

“嘿,沒問題,只要你憋得住~嘿嘿~”

這幫人荒唐已成習慣,言辭間沒半點忌諱就朝著李曜走去。



☆、第60章

那個經理眼看事情要鬧大,星原戰隊勢力不小,在全聯邦都有很大的影響力,但這幫二世祖卻是地頭蛇,他立即上前擋在這幫人面前,但他左攔右攔攔也攔不住,旁邊的安保人員更不敢對這些有來頭的少爺們出手,經理心一橫,直接跑掉了。

而華倫領著幾個同伴徑自直到李曜身前:“喲,小弟弟,在看什麼呢?”

李曜抬起頭來,打量了一下這些人,他不認識,而且,哥哥也應該不會認識這種奇怪的人,少年淡淡一瞥間,清澈如水的目光又垂了下來,繼續看自己的投影,沒有搭理他們的意思。

“嘖嘖不得了,還是個冰山小美人~”

李曜年紀還小,眉眼並沒有完全長開,但臉蛋雪白,黑眼睛十分清澈純真,帶著種幼生動物特有的懵懂與天真,那種干淨的氣質讓某些有特殊愛好的人十分心癢難耐。

華倫一看,說話的正是愛德華·坡爾,他心中一動,坡爾是真有這種愛好的,倒不如把這件事推到坡爾頭上好了。坡爾家大業大,他倒要看看,葉家最後怎麼收場。

坡爾此時也嘿嘿笑道:“華倫,這小家伙挺對我胃口的,讓給我!老子那個新飛行器和你換!”

華倫故作猶豫:“這……”

坡爾一咬牙:“再加一張票!”

華倫知道這一票的價值,哈哈一笑:“好兄弟,好好享受喲~”

坡爾看著黑發少年不理不睬的樣子,確實有點心癢癢,他走到李曜身邊:“小弟弟,一個人寂不寂寞,要不要陪陪大哥哥啊?”說畢,他還回頭得意地朝同伴們拋了個眼神。

李曜抬頭,看著這個擋住他投影的人:“不。”

他只吐了一個字,但語音如春風流水一般,清清楚楚,動聽之極。

坡爾更覺得心喜不已,聲音這樣好聽,如果是在床上……

他淫.笑道:“陪哥哥睡覺,好吃的好玩的隨便有哦~小弟弟想要什麼哥哥都可以給你喲~”

李曜黑色眼睛淡淡瞥了坡爾一眼,沒理睬,轉了頭,換個角度繼續看自己投影裡的虛擬網資料。李曜眨了眨眼睛,算了,哥哥在這裡,自己還是不要動手給哥哥惹麻煩吧。

“喂,愛德華你行不行啊!哈哈~一個小孩子都搞不定~”坡爾的同伴們吹著口哨,一副看熱鬧不怕事大的樣子。

“愛德華你不行讓兄弟們來啊,別站著不動啊,哈哈~”

坡爾有些下不來台,他惱羞成怒,一把向李曜抓去:“你今天走也得走,不走也得走!媽的,敬酒不吃吃罰酒!”

下一秒,那幫二世祖就僵立在原地,只見坡爾捧著自己的下.體在地上痛得尖利地慘嚎,看坡爾的五官都扭曲成一團,又傷在那種部位,這幫人看著李曜坐在原地若無其事的樣子,都是心中一寒,他們當中一個人也沒看清這邪門的小孩兒怎麼出的手,只覺得自己某個重要部位都有點抽痛。

遠遠地,盧陵、葉慕凜等人身為進化者已經看清楚了李曜的出手,不,應該是出腳,真是又狠又准,尤其是盧陵,他聽了經理的描述只知道一幫有來頭的人在欺負葉慕凜家的小孩兒,過來一看那小孩子乖乖坐在那裡看投影就心生好感,正准備和葉慕凜一道過去。

結果,沒幾秒就看到李曜出了腳,誰都沒想到這個看起來漂亮的孩子上手這麼犀利,看樣子,那家伙一定痛得不輕,以盧陵的眼光,他一下子就判斷出來,這孩子是個練家子!

此時,那群二世祖都散了開來,和李曜保持著距離,謹慎地打量著這個看起來天真無害,其實牙齒鋒利的小家伙。誰知道湊上前會不會又像坡爾一樣倒霉?

這幫二世祖可是很惜命的,不管是性命還是命根子。

葉慕凜本來腳步匆忙得不行,此時一看到華倫那張有點眼熟的面孔,一下子想起來這幫家伙是誰了。他雖然沒打算這麼早拜訪這些人家,但既然來了星漢,葉慕凜從不打沒准備之仗,功課自然也做得十分充足。

他見李曜沒事,沒有著急直接過去,反而從容打開通訊儀,布置了一件事情。

而那邊一幫二世祖有的把坡爾扶起來,有的嘴裡也不干不淨地罵著,但李曜只是充耳不聞,那些叫罵和坡爾的慘嚎,他就像完全不知道一樣自顧自看著自己的投影,反正那些人只要不過去他都懶得出手。

“喲喲喲,快來看這是誰啊~不是葉家大少嗎?您不在首都星享福,怎麼到我們這鄉下地方來了?”華倫看到葉慕凜走過來,大聲嚷嚷道。

本來不知道葉慕凜走過來的人這下都知道了,華倫在首都星見過葉慕凜本人的,他既然說了、對方又沒否認,那肯定就是了。

本來只是圍著李曜的二世祖們讓開了道,神情也從謹慎變成了一種陰郁,看到葉慕凜那副沒把他們放在眼裡的樣子,怒氣更是漸漸湧了上來,媽的,都是因為這家伙,朱門本來是他們玩耍的後花園的,就那麼被拆了,他們中不少人甚至每年還收了朱門不少好處的,現在也泡湯了。更別提他們中好幾個上次正好在朱門案發現場,被家裡提回去時好好地被收拾了一頓……這個仇真是結大了!

李曜看到葉慕凜來了,露出笑容:“哥哥。”

葉慕凜摸摸他的頭發:“阿曜沒事吧?”

李曜搖頭,哥哥來得很及時,他都只來得及自己出手一下下。

華倫抱臂冷笑道:“葉家什麼時候有二少了,我們怎麼不知道?”

周圍二世祖也對葉慕凜和李曜的關系摸不著頭腦,但顯然一看就知道他們是一起來的,坡爾的事情賬也被算到了葉慕凜頭上,一時間,這幫囂張的家伙看著葉慕凜眼神有點不善。

華倫突然恍然大悟一般的表情:“喲,愛德華,原來你有同好了!嘖嘖,你可是晚了一步,那小家伙可是葉大少的人了,沒聽人家一口一個哥哥地叫著嘛,嘻嘻~”

這幫二世祖平日裡就愛被家裡拿來和葉慕凜比較,什麼勤奮努力、什麼潔身自愛,嘖嘖,誰比誰干淨啊。

“喲,真沒想到,難怪葉大少對那些小妞們沒興趣呢,這個小家伙倒是挺白嫩的,嘖嘖,這口味夠別致的啊~不過,你的小家伙把我們的人打了,是不是該給個說法?”

二世祖們本來不善的眼神更加憤怒,嘲笑聲、那些詆毀的污言穢語也更大聲了起來。

葉慕凜嘴唇線條更冷峻了一些,眼神冰冷得像是隨時可能把那些人凍成冰渣,對面那些聲音小了下去,那些二世祖好像被噎住了一般。

李曜看了看那些人,開口說道:“我是個講道理的,我已經說不了,是他自己要湊過來的!”說完,他還抬頭看了眼葉慕凜,眼神很委屈,明明就是啊,這個人非要自己湊過來。

葉慕凜摸摸少年的頭發,沒有半點批評的意思,反倒頗多安撫之意。

邵寧卻在此時出聲道:“葉少,誰比誰干淨呢?你端著個架子給誰看?小家伙,你自己說說,你和葉大少是個什麼關系?”

葉慕凜眼神越來越冷,他視線掃過這幫人,那慢慢掃過的視線如有實質一般,一個一個讓這幫二世祖止住了笑聲,他們有種錯覺,好像自己面對的並不是同齡人,對方身上帶著自家父祖輩那種身居高位者特有的壓迫感。

李曜看了他一眼,不明白這些人問來問去什麼意思,他直接了當地回答道:“是我哥哥!”

說完,他還握住了葉慕凜的手,瞪著邵寧,眼神無辜懵懂又理直氣壯。

少年的聲音清澈干淨,眼神也純潔無垢,語氣神情動作都自然而然,只讓人覺得兄弟情深,反襯得對面那幫家伙無恥下流之極。

盧陵此刻也適時越眾而出道:“什麼事?”

盧陵說話時眼神掃視全場,高大的身材莫名給人一種威懾力,擔任聯邦第一戰隊隊長五年,他言談舉止間自然有種震懾他人的威儀,而且他名氣響亮,沒一個人不認得他的。

那個經理跑到會議室通知他們時,葉慕凜直接跑了出來,盧陵見狀當然臨時推遲了會議跟過來看看。

戰隊裡其他人從他們的對話中可能聽不出來什麼,只覺得是這幫家伙來找葉慕凜的茬兒,雖然葉慕凜只是個新人,但畢竟是戰隊一員,好幾個人想出手幫忙,都被盧陵給摁住了。

盧陵不像外面傳聞那樣即將被征召,而是事實上已經在軍部報道、連太空堡壘都去適應一段時間了,現在只是為了保證戰隊平衡過渡交接才暫時留了下來。

盧陵在軍部待過,當然知道一些內幕,此時看到這幫人,就知道對方來歷不簡單,又提到“葉少”、“首都星”什麼的,他心中自然對葉慕凜的家世有推測。

而且,對方口中雖然對葉慕凜和那小孩的關系說得不干不淨,但葉慕凜竟然沒有怎麼辯解,盧陵怎麼說也星原戰隊現任隊長,他並不希望自己的戰隊卷進這些所謂世家豪門之間的恩怨裡去,尤其裡面如果還有什麼不清不楚的事情的話。

但李曜出聲的干脆利落倒讓盧陵回過神來,暗自有些慚愧,看來倒是他小人之心,有些齷齪了,自己的隊友無論家世怎麼樣,但人品沒問題,有什麼麻煩,那都容後再說,現在先一致對外。再說了,葉慕凜本身就不是那種喜歡辯解的人,自己實在是多慮了。

華倫見是盧陵出面,也覺得有些棘手,畢竟葉慕凜雖然背後有葉家,但他背後也有家族,得罪就得罪了,掰開了來說,是葉家先損害星漢諸世家的利益在先,他們又是小輩,沒輕沒重也頂多罵聲不懂事。

但盧陵是星原隊長,已經是公眾人物,他人緣不錯,又聽聞已經被軍部征召,這種人,處理得不好,演變成什麼醜聞,家族光是收拾攤子都夠嗆。

其實就是一句話,不是一個圈子的,不能用同一個圈子的潛規則來解決,跨圈子的事,處理起來麻煩。華倫不是那種頭腦簡單的二世祖,米蟲裡面他算是拿主意的人,起碼大面上他很少出錯,長輩們也放心他們一起玩兒。

他們這幾個找事的二世祖見到葉慕凜的隊友都陸續趕來,一幫進化強者隱隱圍了一圈,看著這幫二世祖的神情也十分不悅。這幫米蟲平日時欺男霸女,但那也大多是普通人,眼前這幫進化者,本身天賦實力過人,又名揚聯邦,看著他們就像看著loser一樣,收拾起來不要太快,這幫二世祖氣勢上先怯了三分,就算嘴巴上再怎麼不干不淨,配上那有點心虛的眼神,都顯得色厲內荏。

華倫一看雙方形勢對比心中就有了計較,知道今天事不可為,鬧大了被家裡知道可不是他的本意,他冷哼了一聲:“葉大少,我們走著瞧!”

華倫別有意味地看了李曜一眼才轉頭離去。

邵寧走之前眼中閃過一抹陰冷,他們這些人不一定真的要把李曜怎麼樣,只是,葉家在朱門一案得罪了星漢諸世家的利益,沒個說法又想這麼輕巧全身而退?天下哪有這麼簡單的事?走著瞧絕不是一句空話。

坡爾捂著自己的下.體,神色間也頗些恨恨的,但看到李曜又有些垂涎和不甘心。

一個流裡流氣的花衣服青年走在最後,他彎腰對李曜說:“小朋友,你可千萬要小~心~點~喲~”

盧陵一把摁住葉慕凜的肩膀,若非盧陵出手及時,只怕那個花衣服已經被葉慕凜揍扁在地。

盧陵低聲斥道:“賽前鬥毆,你想出這種名嗎?”聯賽之前正是敏感的時候,各大媒體早就蹲守在星漢各處,誰能知道外面有沒有記者把事情抓個正著。

那個花衣服還衝李曜比了個下流的手勢,但李曜的反應只是皺了皺眉:“你才要小心。”

少年的聲音婉轉動聽,讓花衣服停住了腳步:“喲,小美人聲音真是不錯啊,難怪葉大少舍不得。”

說著,他還伸手想去摸少年的臉頰。

李曜靜靜站著不動不避,黑色眼睛平淡無波,然後下一秒,所有看熱鬧的人都看到那個花衣服突然身體一僵,他的左胸膛靜靜地被一把能量槍抵住,槍口的位置不偏不倚,正對著他的心髒。

花衣服頭上冷汗刷地下來了:“小朋友,你冷靜冷靜,這可不是什麼玩具哦~你乖,快放下來啊~”

李曜穩穩地舉著能量槍,淡淡地說道:“是嗎?”

“哈哈,小朋友你要是開了槍,可是會被聯邦抓起來關到監獄的!你放下槍咱們有話好商量~”花衣服頭上冷汗涔涔而下,口頭上又是嚇唬又是哄騙。

而他的同伴們本來都准備離開了,此時聽到後面的聲音,回頭一看,頓時汗也跟著下來了,那可是能量槍,抵著頭,只要那小家伙手一抖,鐵定把心髒打個對穿,哪怕以當今醫療的發達也鐵定沒救!

華倫此時心中的算盤全飛到了天外,他們剛剛只顧著想葉慕凜的後招,怎麼利用李曜來對付葉慕凜,竟然完全沒看出來這小家伙竟然根本不是什麼天真可愛的小動物,而長著一口鋒利的獠牙狠狠咬了一口坡爾不算,還把鄧衝給扣在那兒了。

“小朋友,放下槍吧,你不想給你的哥哥惹麻煩吧?”華倫語聲冷冷地道,媽的,今天便宜沒撈著,淨碰到邪門事了。

李曜猶豫了一下,正聽到葉慕凜說了一句:“阿曜,收起來。”

李曜收了槍,看著這幫人,清澈的聲音再次嘟囔道:“看吧,我是個講道理的人,小心哦。”

這次,對面那幫二世祖再沒一個人敢說什麼,連花衣服都老老實實地退回了同伴中,沒敢再出什麼妖蛾子,這塊鐵板太硬,這小孩兒太邪門,媽的,這種年齡,難道不是天真無邪上課吃糖的小朋友,看他拔槍那利索勁兒,他們真懷疑這孩子平日時不上課都在練槍法,他們平日時是無法無天,但遇到這種蠻不講理,不,用能量槍講理的人,也只能先避一避,二世祖們還是很惜命的。

嘿,下次他們帶齊了人手還避不避就是另一個問題了。

葉慕凜的隊友也看著那個端端正正站在原地的孩子,明明看起來玉雪可愛,剛剛不少人還想逗弄他說兩句話,但下手這麼快、這麼狠,誰也沒看清他是怎麼拔出武器的,看他那熟悉流利的模樣,顯然這個動作反復練習過?這孩子是怎麼長大的?

盧陵也有些詫異,他本來攔住葉慕凜,是怕他出手沒個輕重,鬧出事情來被媒體知道就不好了,誰知道那個花衣服竟然不知進退,竟然敢對那個孩子動手動腳。

盧陵自己都要動手了剛剛,誰知道這個看起來漂亮的孩子上手這麼犀利,他一下子就判斷出來,這孩子不只拳腳過人,槍術也十分精通!不是普通富貴人家子弟練過幾手防身術的那種,而是真正生死搏鬥、近身格殺的能力。

盧陵詫異地看了一眼走過去的葉慕凜,這孩子什麼來頭,也不知道跟葉慕凜到底是個什麼關系,現在他都開始好奇了。

“葉少,你這是什麼意思?”華倫語調陰冷地問道。“該不會你的人威脅了我們想就這麼算了吧。”他們本來都已經准備離開商量對策了,此時又節外生枝,華倫嫌棄地看了一眼鄧衝,成事不足敗事有余的家伙!

這種時候雙方梁子已經結下,再來陰的可不容易了。

葉慕凜的神情又冷又硬:“當然不會這麼算了。”

他話音未落,對面的二世祖們也不知怎的,通訊儀爭先恐後地響了起來,他們低頭一看上面的號碼,此刻也顧不得跟葉慕凜對峙的氣勢了,匆匆互相低聲道:“是我爺爺!”“我大伯!”“我母上!”“我大哥!”

一時間,對面這幫家伙都開始慌亂起來,這TMD是什麼破爛又東窗事發了嗎?這麼多人同時被問候,可不是好的征兆!

華倫匆匆撂下一句話:“葉少,你現在可是在星漢的地盤上,哼,好自為之。”

一群二世祖這才著急上火匆匆離開了這裡去應付各自的通訊儀去了。

盧陵看了葉慕凜一眼,這家伙剛剛做了什麼,居然讓這幫少爺們這麼狼狽?但葉慕凜神情自若,沒半點透露的意思。

也是那幫二世祖自視過高,葉慕凜不出聲是覺得和一幫嗡嗡嗡的蒼蠅沒什麼好說的,要麼不出手,一出手自然要掐在對方脖子上,相信從今天起,他和阿曜應該能夠清淨了。

從一開始,二世祖們就搞錯了一個問題,葉慕凜不是那些跟他們爭風吃醋搶碼子的對手,對方一直以來較量的對像都是他們的父祖輩,雙方可以動用的資源、動手的能量根本不在一個層面。

就像這幫二世祖們再怎麼得得得也只是口頭上騷擾葉慕凜,借著李曜想來打擊他,而葉慕凜一出手——他們直接准備回家挨揍關緊閉吧。

這還是葉慕凜給星漢諸世家留了一線余地,想必今天的事情他們也會被各自的家長給套出來,下次再遇到時一定會老實很多,不老實的話,葉慕凜今天的行為也算是“預警”,下次葉慕凜如果下了什麼狠手,這些世家也不能說什麼了,畢竟人家早就“打了招呼”而且也只是後輩的“玩鬧”,不是嗎?

盧陵搖搖頭,懶得去管這些世家子弟之間的破事,他叫過了那個經理,不管葉慕凜跟對方有什麼恩怨,但對方竟然能找進俱樂部裡來,簡直就是赤.裸裸打星原的臉,這塊地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