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還恩 by莫伊染[重生.現代.父子.清水.溫柔深情父親攻x乖巧重生兒子受]

文案
既然上天給他個機會重新來過,
那麼他希望這一世能夠還夠上一世欠的恩情。

1、回憶與重生

看著眼前的黑暗,瑭栩安感到了死亡的氣息。空氣越來越少,心揪得越來越緊。他大口大口地張著嘴,試圖讓空氣進入體內,換來的卻是更加窒息的痛楚。這是要死了麼?瑭栩安不再掙扎,將自己抱成一團,慢慢的閉上眼睛,靜靜的接受著死亡的到來。或許這樣就解脫了吧。

在死前的一刻,瑭栩安慢慢地回顧了自己的一生。他出生在一個很特殊的家族,確實很特殊,在他的刻意下,他對自己的家族一無所知。

他唯一的記憶就是小的時候沒有父母,只有堂哥和伯父伯母,加上他四個人。很平淡也很。。。。。。溫馨的生活。雖然沒什麼記憶,不過應該還不錯。

唯一的轉折就是在自己五歲的時候的一次綁架。那一天,瑭栩安和堂哥被綁架了。在黑暗的小屋子裡,兩個孩子沒有任何依靠。趁著綁架他們的人出去吃飯的時候,堂哥掙開了繩子,讓自己躲在床底下,自己引開了危險。

後來等到伯父伯母找到瑭栩安的時候,他帶著他們去找堂哥,最後看到的卻是堂哥滿是鮮血的屍體。

再接著,瑭栩安患上了幽暗恐懼症,再然後他又患上了強迫自閉症。在不斷的重複著綁架與死亡的噩夢中,他反反覆覆渾渾噩噩的過了十多年。

當他從噩夢中清醒過來的時候,他離開了一直照顧著自己的伯父一家,離開了噩夢的地方,隻身到了一座不起眼的小城市。只是他高估了自己的生存能力了,出事前,自己不過是個小學生,渾渾噩噩的十二年給不了自己生存的資本。被騙過,被傷過,短短一個月間,瑭栩安經歷了人生百態,而最後的瑭栩安在一間小飯館裡當起了洗碗工。

這樣的生活一直到半年前瑭栩安再次被伯父接回家才結束。

通過談判,伯父終於同意讓自己在外面生活讀書,當然前提是要在同一個市裡,跟他們保持聯繫,方便他們的照顧了。而今天,就是自己在這家小公司兼職的第三天了,卻也應該是自己因被困在電梯裡,幽室恐懼症發作而死的忌日了吧。

瑭栩安咧嘴自嘲一笑,緩緩地陷入黑暗。在意識滅絕的那一刻,他想著,這一世,自己欠下的太多了,如果有來世,一定,一定要一點一滴的還。如果,真的有來世的話。。。。。。

恍惚間,瑭栩安感覺有一雙溫暖的雙手將自己抱住,而自己似乎聽到了伯父伯母的聲音。

「這孩子是栩字輩的,就叫栩安吧,瑭栩安,希望這孩子能平平安安快快樂樂的長大。」伯父瑭衍衡沉穩的聲音似乎就在眼前。

「栩安,栩安,很好聽。小叡來,看看,這是可愛的弟弟栩安。叡兒有弟弟了,開不開心啊?」伯母江陌柔美而喜悅的聲音緊接著傳來。

自己不是死了嗎?怎麼可能又聽到了。。。。。。瑭栩安努力的想要睜開雙眼看看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卻怎麼也撐不開沉重的眼皮,就又陷入昏睡了。

一年後,瑭栩安呆呆的抱著奶瓶,終於接受了自己重回到了出生的時候了。而當初剛重生時就是自己的生母將自己交給伯父伯母撫養的時候了。而現在就是他的一週歲生日的時候了。在伯母江陌很有閒情的為自己舉行這麼一個復古的抓周大會上,瑭栩安呆呆的抱著奶瓶躺在大圓桌上望著天花板。而旁邊大大的眼睛用期待的眼神眨巴眨巴的盯著自己的就是比自己大七歲的小堂哥瑭栩叡了。

「小安,看看喜歡桌子上什麼東西,那個口琴,小安喜不喜歡,喜歡的就抓啊。」伯母江陌好奇的聲音一直催促著栩安。據瞭解伯母一直都很喜歡樂器,雖然她自己五音不全。

「陌兒」,伯父瑭衍衡似乎略帶責備開了口,「讓小安自己選。」裝作看不到一旁嘟著嘴的伯母,伯父繼續說道:「小安,看看旁邊那把玩具槍,很好玩哦。」貌似伯父一直都很崇拜軍人,估計是把當軍夢寄託在這了。

「小安,你一定要選那本書,要跟哥哥當年選一樣的東西哦。」星星眼的小堂哥瑭栩叡急急忙忙的開了口。自己可愛的弟弟一定要跟自己一樣。

栩安慢慢的將手移到口琴上,看到哥哥失望的耷拉著腦袋;將手移向書,發現伯父黯了黯眼神;再將手向玩具槍探去,伯母眨著眼睛似乎要。。。。。。掉眼淚。。。。。。

撇了撇嘴角,栩安在六隻眼睛的期待下異常果斷的將手收回,抱著奶瓶,閉上眼睛,睡覺。

「小安,小安。」來自伯母不甘的聲音。

「小安,別睡了,拿了書再睡。」來自堂哥委屈的聲音。

「算了,讓小安睡吧。」來自伯父無奈的聲音。

誰也沒注意到本該沉睡的栩安微微顫抖的眼睫毛及微微翹起的嘴角。



2、童年與幼兒園

「小安,起床了。今天要去幼兒園了。」栩叡看著陷入熟睡的栩安,下了好大決心才決定將其叫醒。

「嗯。。。。。。」栩安無意識的應了,小小的臉蛋蹭了蹭被子,慢慢的睜開了迷濛的雙眼。「哥哥。」甜甜的聲音讓栩叡心裡不斷升起粉色的泡泡。

「小安,哥哥今天帶你去幼兒園。」還在上小學的栩叡實在捨不得將自家可愛無敵的弟弟帶出去給別人欣賞,可是上學是小安自己提出來的,作為寵愛弟弟無上限的哥哥栩叡不得已才答應了。

「好。」栩安甩了甩還未散去的睡意,利落的起床穿衣。

然後,兄弟二人手牽手地走出房間。

「小安,小叡。快過來吃早餐。」江陌看到走過來的兩個孩子,轉身從廚房裡拿出兩瓶牛奶,「剛熱了,現在喝剛剛好。」

栩叡眉頭皺了皺,看看已經接過牛奶在喝的栩安,無奈也跟著喝了起來。作為要樹立好榜樣的哥哥,絕不能在弟弟面前挑食。更何況喝牛奶對身體好,連弟弟都二話不說的喝了牛奶了。厭惡牛奶的栩叡不斷地做著心理建設讓自己努力忽略嘴裡的怪異味道。

旁邊,栩安瞄到了栩叡扭曲的表情,利落的將牛奶一飲而盡。他對牛奶談不上喜歡或討厭,只是天天喝到是很容易膩,但是每天都能欣賞到如此賞心悅目的情景,再加上有助於身體發育(他對上一世中170出頭的身高不滿意),他覺得牛奶也挺不錯的。嗯,以後沒事可以多喝點。

吃完早餐,一家三口先將栩安送到離這裡20分鐘車程的幼兒園,是栩叡所在小學的幼兒部,緊挨著。

「小安,在幼兒園裡別害怕,有什麼事可以告訴哥哥。呃,老師的話,你覺得有用就聽,要是有人欺負你就打回去,打不過的話找哥哥幫你打。如果太無聊的話就睡一覺,很快哥哥就來接你了。」栩叡一幅語重心長的叮囑著弟弟,深怕弟弟在幼兒園被欺負。

「小安,好捨不得啊!」江陌親了親栩安,抱了好久才捨得放下。

「小安,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中午給你加菜。」瑭衍衡果斷的帶著妻兒離開了幼兒園。

如想像中幼兒園的吵鬧,嬉戲聲,吵鬧聲,嚎哭聲,聲聲入耳。栩安淡定的道了別,跟著幼兒園的老師走進教室。幼兒園上午安排了兩節課,下午一節課,剩下時間都是讓小朋友在遊戲室裡一起玩耍度過的。

此時,教室裡,幾個小男生在揪著一個小女生的辮子,然後被小女生追得滿世界亂跑。而其他人則是在一邊鼓勁叫好。

「小朋友們,快坐下,安靜點。」身為幼兒園資深的女老師李若蘭對這些好動的小鬼已經瞭若指掌了,她一拍手掌,一個個就乖乖的坐下了。(當然這歸功於她的詭異懲罰制度——最後一個坐下的要罰喝一杯醫用的營養汁)

「小朋友們,今天有個可愛的小男生將要加入我們這個小集團裡,大家鼓掌歡迎。」

「我叫瑭栩安。老師我坐哪?」

正等著瑭栩安來一番自我介紹的李若蘭顯然沒料到栩安小朋友是如此言簡意賅,愣了一下才回過神,「嗯,坐在第三排袁若萱旁邊,袁若萱小朋友可是我們班最可愛的小公主之一哦。」

栩安不置可否的順著李若蘭所指的方向走去,天知道他一丁點都不喜歡嬌滴滴的公主,事太多,又幼稚,算了,最多就像哥哥說的睡覺好了。自詡心理年齡很大的栩安小朋友一點都沒有意識到自己此時的表現就是一個彆扭自大的小男生。

而袁若萱小朋友正是剛剛追著幾個男生的小女生,此時她正好奇的看著坐在自己旁邊的瑭栩安,好像真的長得好可愛啊,好像捏捏啊!

正當袁若萱小朋友伸出蹂躪之手時,栩安剛好轉過頭看到了朝他伸出的。。。。。魔鬼之手。

「呵呵,你好,我叫袁若萱。」袁小朋友果斷的將手變為握手的姿勢,小臉紅紅地說道。

「知道了。」栩安點點頭,猶豫了許久終於也伸出了手。

哇,握到了,好可愛的手哦。袁小朋友緊緊抓住對面的小手陷入了粉色的幻想中,沒看到對面一直抽不回手緊緊皺著眉頭的栩安小朋友。

於是,栩安小朋友的幼兒園生涯就此開始。

週一到週五的生活是這樣的:

早上,必然有牛奶的早餐之後,栩安和栩叡先後被送到幼兒園和小學。

中午,江陌與瑭衍衡風雨無阻的接送兩位小朋友回家吃午飯外加午睡。其實學校是有提供食宿的,但據江陌的說法是擔心食品不衛生,兩個孩子不習慣,中午睡不好,影響身體健康,雖然實際情況應該是想多與孩子相處。

晚上,晚餐過後,一家四口固定不變的聊天玩遊戲時間。但自從栩安小朋友上幼兒園之後,這段時間都是用來詢問栩安小朋友有沒有受欺負。其實栩安小朋友的幼兒園生活時間真的就是在睡覺中度過的。

之後,晚上九點,兩個孩子準時睡覺。至於大人的夜晚活動是不是才開始就只有天知道了。

而週六週日則很靈動的獻給了家庭各項娛樂。

但這段溫馨簡單的生活隨著栩安的五歲這一年的到來而漸漸散去。

終於五歲了。栩安在心裡嘆了一口氣,上一世幸福的生活就是在五歲這一年戛然而止了。這一次,他一定要改變。但隨著時間一天一天的過,他心裡卻也越來越不安。自己真的能阻止嗎?上一世的噩夢真的不會再發生了嗎?他心裡很沒底。



3、做飯與綁架

「小安,最近有什麼事嗎?可以給我們說說嗎?」由江陌發問,三雙眼睛緊緊盯著栩安。近段時間以來栩安表現得很煩躁,晚上翻來覆去睡不著,眼底下有著掩不去的疲倦。跟他聊天很心不在焉,經常性的發呆發愣。一開始是希望栩安能主動告知,但這麼多天以來也不見栩安開口,三人不由地急了。

栩安的乖巧他們是看在眼裡,跟栩叡小的時候相比,栩安是在是好得沒話說。很貼心很懂事,累了,捏捏肩,渴了,他幫你倒茶。從不調皮搗蛋,很多事他們都沒開口,栩安就自己提出來。這種感覺雖然很好,但更多的是心疼,總感覺這個孩子似乎什麼都知道,知道得太過小心翼翼,從來不過問父母的事,從來不提任何要求。而他們其實更是希望他能像普通小孩子一樣偶爾任任性、撒撒嬌,甚至惹惹氣也好。

栩安看著周圍關切的眼神,心中一暖,卻不知如何開口,只能搖搖頭。「沒什麼,只是可能天氣有些悶熱,最近有些睡不著。過些天就好了。要不伯母幫我請個假,我早上不去上課了,休息一下就可以了。」

江陌看了看微微笑著的栩安,心下更是無力。小安,還是不肯說嗎?「也好,早上好好休息,不要想太多,知道嗎?」

「嗯。」栩安點點頭。

「小安,好好睡一覺,我很快就回來陪你玩了。」栩叡嘟著嘴拉拉栩安的小手。

「小安,有什麼事一定要告訴我們,知道嗎?無論什麼事我們都會幫你解決的。如同我們相信小安一樣,小安也要相信我們可以幫小安撐起天一樣,好嗎?」瑭衍衡很清楚栩安骨子裡倔強,他不想說的他們怎麼問也不會說。

其實我很相信你們,只是不想你們再一味地為我付出罷了。儘管心裡這樣想,但是聽到這些叮囑,栩安還是感到一陣暖意。真好,有這樣的親人真好。

正午時分,瑭衍衡一家三口準時歸來。迎接他們的是踩在小凳上栩安熱火朝天炒菜的形象。栩安正試著雞湯的味道,一回頭,看到三雙驚訝的眼睛及張大的嘴巴。

「伯父,伯母,哥哥 ,你們回來啦!等一下,我很快就好了。」

「小安,你。。。。。。怎麼,居然,還是我來吧。」江陌最先回過神來,走進去想結果栩安手中的活。

「不用了,伯母,幫我把菜拿出去就可以吃了。」栩安將手中的勺子放下,對自己的成果很是滿意。

「小安,你居然會做菜啊,好厲害啊!」栩叡對自家的弟弟真是越來越崇拜了,相貌,品行,學習,家務(廚藝),樣樣拿得出手,太全能了。

「之前在廚房裡打下手,看伯母在廚房裡做,今天剛好有機會就試試看。不過還是伯母做的好吃一些。」栩安想了個安全的答案回答,其實這些是他上一世在小飯館裡當洗碗工學的。今天剛好有空可以為大家做上一餐,就想試試。

「小安單是看就能做得這麼好,我當初可是折騰得一年才能做好飯菜的。」江陌一邊滿足的吃著栩安做的菜,一邊羨慕地說道。

「確實,想當初你伯母剛和我在一起的時候,那個廚藝,實在是。。。。。。嘿嘿。」(食不下嚥)瑭衍衡在江陌的怒視中自動將後面幾個字吞下去。「嗯,當然,無論如何,都是我心中最好的。」

「嗯,我決定了。」栩叡吃下最後一口菜,大聲說道:「我也要學做菜。到時我也要做好好吃的給弟弟。嗯,當然還有爸爸媽媽。」栩叡在父母的瞪視下果斷加了後面幾個字。

「呵呵。」栩安低下頭笑了起來。上輩子對這位堂哥的印象就是糾纏自己一生的救命之恩。這輩子這幾年的相處到讓他體會到了堂哥對自己的愛護與偶爾的。。。。。。耍耍寶。這些快樂是上輩子在噩夢糾纏下的自己所無法享受的。能夠重生,真好。能夠懷著感恩的心享受這些幸福真好。

國際名牌商場裡,一大一小兩個惹人注目的小男孩穿著鮮紅色的T恤和白色短褲,手拉著手一邊思考一邊悠閒地走著。

「小安,你說要挑什麼呢?」栩叡托著腦袋,拿不定主意。今天和小安一起出來主要是為了給父母過幾天的結婚十週年紀念日選禮物的。至於栩叡今年12歲而父母卻只結婚了10年的問題就不用說都知道原因了。

「到精品店看一下吧,如果沒合意的話就考慮定製一個,應該來得及。」栩安根據上輩子僅有的一點知識,慎重地給了答案。

「也只能這樣了。」栩叡一副很苦惱的樣子。

兩個小時過去了。視覺疲勞的兩人還是沒有任何收穫。

「最後一家了吧。好累啊!」栩叡擦了擦臉上的汗,有氣無力地說道。

栩安也喘了幾口氣,「最後的希望了。」兩個小時的挑選過程對於沒有女性本能的他們來說還是很大的挑戰。縱然早有心理準備的栩安也已經有些吃不消了。

不過很幸運的是,最終兩個瀕臨崩潰的娃還是在最後的最後同時看中了一款很古樸的水晶飾品。不花俏,簡單的文字與簡單圖案卻能讓人在一眼看下去就感覺到一種愛的溫馨。

「就它吧,哥哥覺得怎樣?」栩安對這一款很是滿意。

「好,我去結賬,小安到那邊去休息一下。」栩叡讓人將其包裝好,趁著栩安不注意的時候也包走了兩條同款的眼睛項鏈。這個項鏈上面的眼睛很像栩安的眼睛,栩叡從一開始就被吸引了,而這他打算在栩安生日那天送給他。他和小安一人一條,想到這,栩叡就不由偷笑。

解決了一大難題,兩個人一人一個甜筒很是愜意地走著。

夏日的午後暑氣很猛,兩個人在麥當勞裡待了近一個小時,才在夕陽中走出。

A市很注重綠化和環保。整條馬路籠罩在綠蔭下,行走在路上雖然還有些悶熱但也還可以接受。

「快六點了,差不多該回了。」栩叡看了看時間,說道。

此時的路上基本沒行人,偶爾有一兩輛車經過,不過可以理解。A市在全國來說經濟發展是名列前茅的,這裡的居民出門更傾向於搭乘四個輪子的工具,更何況還要半個小時才到交通的高峰。

栩安漫不經心地想著,眼角卻瞄到了一輛急速朝他們開來的車。栩安心理猛然一突,「小心。」栩安情急之下拉著栩叡往後退。

只覺一陣強大的拉力,急速的麵包車經過颳起的風似乎擦著臉而過,兩個人摔在了地上。

「小安。。。。。。」栩叡臉色蒼白,還沒從恐懼中回過神來。這是他十二年來第一次離死亡那麼近,如果不是小安拉了自己一把的話,如果。。。。。。

栩安相對鎮定了一點,但還沒來得及喘口氣,急速經過的麵包車倒轉回來,從車上跳下兩個一高一矮的蒙著半邊臉的人。

危險?綁架?上輩子的記憶在腦海中一閃而過。

「哥哥,走,快走。」栩安沒有任何思考的時間,頭腦一片空白,只知道拉著還跌坐在地上栩叡拚命地往前跑。

即使不知道怎麼回事的栩叡在栩安的強行拉扯下也知道有危險,但兩個半大的孩子拚命跑的結果也就只是與蒙面人的距離漸漸拉小。畢竟差距擺在那。

栩安的速度已經很明顯的慢下來了,5歲和12歲的孩子也是有很大差距的。但栩叡還是緊緊地抓著栩安的手,並且隨著栩安的速度也跟著慢下來。

「哥哥,放開我。你快跑。」知道栩叡心思的栩安自然不肯讓自己成為栩叡的拖累,強行掙開了栩叡的手。

「小安。」栩叡在栩安鬆開自己的手立刻回頭。

「哥哥,你快跑,不然我們都跑不了。」栩安急得快哭了。後面的人已經追上來了,哥哥,哥哥卻還不繼續跑。

「小安,要走一起走。」栩叡堅定地說。

「你快跑,不然我恨你一輩子。」上輩子栩叡滿是鮮血的屍體彷彿再一次出現,栩安發出身體最大的怒吼,轉身向已經從後面抓住他衣服的二人撞去。

這一刻,栩安只有一個信念,再也不要,再也不要,哥哥為他犧牲了。

5歲的孩子在兩個蒙面人眼前像是換了個人似的,不停地拳打腳踢,不斷地掙紮著。高的那個將栩安抱住,卻被栩安狠命地咬了好幾口,看似沒有威脅的腳狠狠地踢在老二上,痛得不由地鬆開手。瘦的那個準備去抓栩叡,卻被掙脫開來的栩安抱住雙腿,小腿也被狠命地咬了一口。

栩安的瘋狂刺激了栩叡,他狂奔進還有離他還有二十米遠的小區。快點,再快點。。。。。。

耳邊,傳來栩安的聲音:「哥哥,答應我,要好好地。。。。。。」

「臭小子,放開我。」瘦的看著前面的栩叡,狠狠一腳將栩安踢開,立馬又被纏上,再踢,再纏。

「來不及了,快走。」高的從後面衝上,叫住瘦的迅速撤退。

眼看栩叡跑進附近的小區裡喊人,高瘦二人果斷兩個人一首一尾地將栩安扛到車裡,迅速離去。

等到幾個保安和栩叡從小區裡出來,卻早已太遲,只看到栩安被塞在麵包車裡絕塵而去。

孤單的人行道上,原本開開心心的兩個人一起出來,現在只剩下栩叡一個人形單影隻茫然的站著,淚水傾瀉而下,腦中不停地回放著小安的話:「哥哥,答應我,要好好地。。。。。。」

栩叡的天塌了,他的弟弟,小安,小安,被。。。。。。綁架了。。。。。。



4、逃跑與死亡

逃跑與死亡

當栩安再次如上輩子一樣被狠狠地摔在地上的時候,熟悉的恐懼席捲而來。雙手被綁在身後,雙腳也被緊緊地束縛著,動彈不得。至少,這一次,哥哥不會有事了。栩安不斷地安慰自己。

「臭小子,把你的腳踩爛了看你還亂踹。」 高的人狠狠地猛踩栩安的腳踝,猛烈的撞擊讓栩安的腳一陣扭曲,鑽心的疼痛由腳踝閃電般貫穿了神經「啊!......」如心臟被撕裂般的痛呼在黑暗的屋子裡迴盪。「夠了。給他個教訓就行了。」嘶啞的聲音從瘦的人口中傳出,卻也成功阻止了高的人的獸行。「老黑去處理那輛車了,把他關在這,待會等老黑回了再說。」瘦的人再次開口。「那好,買些酒菜去,明天好好幹一票。」高的人如狼似虎的眼光盯著栩安,彷彿看到了肉般嗜血。

還是跟上輩子一摸一樣的囚禁地點。幽閉恐懼症,上輩子折騰了他一生的症狀,綁架的後遺症,現在正折騰栩安得喘不過氣來。在高瘦二人離開,屋子的大門關上了進入屋子的光線之後,栩安緊閉著雙眼,不停地顫抖著,身體蜷縮成一團,牙齒緊緊的咬著下唇,努力讓自己不出聲。可雙手無法控制地想要掙脫手上的繩索,卻是越勒越疼,越勒越緊。恐懼與疼痛交織成淚水,無聲地流下。這一刻,他無助到了極致。

別怕,別怕。栩安不斷地對自己說。栩安不斷地催眠自己,強迫自己想想過去幾年的幸福生活,想想哥哥,伯父,伯母,他們正等著自己。過去一幕幕慢慢掠過,栩安心頭逐漸放鬆下來。自己已經改變了命運,這一次,他會安安全全地。

栩安緩緩地放鬆身體,眼睛一點一滴地睜開,觀察著所在的環境。很黑很暗的屋子,地上很陰很冷,只有一扇小窗開著,從窗外透過一絲光亮。但就是這麼一點光亮,現在卻是栩安的救命稻草。就著房子背光的這麼一點光亮,栩安已經足夠冷靜下來思考自己的後路了。

此時,栩安才感到身體各處傳來的呲牙碎齒的痛。剛被擄著狠狠摔在麵包車的時候就已經在車上被高瘦二人狠狠地死命地踹,估計斷了好幾根了吧。還有這扭曲的腳,栩安看著成詭異角度的腳踝,自嘲一笑。

就是這間屋子,他記得上輩子和堂哥二人就是在這裡度過恐懼的一天一夜。而這裡就是A市出口往C市方向的高速立交橋下的一間廢棄的小木屋。現在他只有兩個選擇,一個是找到機會就逃跑。另一個是設法拿到手機聯繫伯父。但是絕不可能是等他們找伯父談判放人,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但是上輩子確實明明談判成功說好條件了卻還是要撕票。所以堂哥才會死。那麼現在哪個選擇比較可行呢?

他記得這間小木屋其實是緊挨著一個露天木材廠的。當然他的聲音是不會傳得出去的。走出這個小木屋的門就只有兩條小路,一條比較曲折,看著逃離可能性更大,但其實只是一小段,過了拐彎其實是很平坦的路。而另一條直直通向植物牆過了植物牆就是木材廠了。當初堂哥就是選擇了第一條路跑才被截住了,因為當初沒人知道植物牆後是什麼,反而不敢跑。那麼他如果要跑的話就是只能試試第二條路了。

而第二個選擇,聯繫伯父則只能把希望寄予被他們強制搶去而且已經被關機的手機上了。那個手機他們不可能用,因為有開機定位功能,只要開機的話,伯父就能來救自己了。可是要從他們手中拿到手機幾乎是不可能的事。但不管是那個選擇,首先就是要把手上的繩子給弄開,還有腳上的傷,不知道有多嚴重。

栩安一邊閉著眼睛躺在地上不斷地用身後的小石子磨著手上的繩結,這是上輩子堂哥用的方法。整整磨了好幾個小時,終於繩子鬆動了。栩安不敢將繩子全部弄斷,會被發現的,現在這樣就足夠了。兩隻手可以稍微活動了,栩安立刻撐起身體,踉踉蹌蹌地站起來,大半個身子重心在左腳上,剛才右腳被踩得很嚴重。不知道怎麼樣了。緊緊地咬著牙,栩安忍著強烈的劇痛,將重心往右腳移動。冷汗從額頭不斷冒出,栩安低低呻、吟著摔在了地上。好痛,不知肋骨痛,右腳一用力就會有拉扯神經般的疼痛。不過忍忍應該還是可以稍微用點力吧。栩安只能不斷地輕輕活動著右腳踝。希望能好受些。

確認了情況之後,栩安筋疲力盡地躺在地上,儘量讓自己放輕鬆,不管怎麼樣,現在最要緊的就是保持體力了。

良久,一個聲音從屋子裡響起,是那個高的。栩安心中一動,還是保持著閉眼的狀態。

「真是晦氣。原以為這個手機能換些來花,居然被鎖定了,把卡拿出來就會成了死機。」高的惡狠狠地將手機朝栩安身上砸去,手機砸在栩安身上又被彈在了十步遠處。

「反正幹完這一票就不差這幾個錢。」沙啞的聲音響起,瘦的拎著一堆酒菜走了進來。

「那倒是,今晚慶祝一下。」高的笑得很是囂張。

兩人沒有注意到,被手機砸到的栩安牙緊緊地咬著下唇。

過了不久,大概是晚上十點左右,老黑回來了。正是那個開車的司機。

「老高,老瘦。那小子怎樣?被老高廢了腳,估計疼暈了吧。」

「有錢人就是嬌生慣養。咱們吃,吃個飽,把那小子晾晾,嚇也嚇死他。」

「嘿嘿,晾他到下午去,讓那姓瑭的焦心去吧。咱們吃飽了飯再慢慢跟他談條件。」

「老黑,到時這小子怎麼解決?」老高不甚關心地問。反正只要聽老黑的就沒錯,這幾年都是這樣,撈了好多筆了。不過這次到時只大肥羊,成了下半生就高枕無憂了。

「到時這小子怎麼處理?」沙啞的聲音問。

老黑做了個滅口的手勢。

「這麼狠?」

「僱主要求的,做得好,還有得往上加。」

「嘿嘿。」

心照不宣的笑聲響起後就是一陣吃吃喝喝的聲音。

栩安的眼皮跳了跳,還是閉著眼睛儘量保存著體力,心裡卻不斷地想著可行的對策。

6月20日凌晨,酒菜殘羹堆滿的地上,老黑三人飽足地拍拍肚皮,赤著胳膊大字型地躺在地上。半個小時不到,呼嚕聲此起彼伏。

兩個多小時後,栩安在確認不遠處三人已經入睡了之後,慢慢的挪動著身體,往幾步遠的手機靠近。當栩安滿頭大汗的時候,他終於將手機拿到手了,悄悄地將手機塞在褲帶裡,拉了拉T恤遮擋了因為手機鼓起的地方。栩安輕輕地喘了一口氣,又慢慢地用雙手撐起身體,慢慢地挪回去原來躺的地方。

「啊,啊,嗯。」栩安細碎的呻/吟聲不斷的傳出,越來越大聲。

原本打鼾的三人被吵醒了。「小子,再吵就宰了你。」被吵醒的人自然沒什麼好氣。

「肚子痛,好痛,我要上廁所。」切,三人繼續睡。

「我忍不住了。」栩安繼續叫喚,「別吵。」老黑怒吼。

「啊!」隨著栩安拔尖的聲音,老黑青筋直冒,看著不斷打滾的栩安,身上都是汗,似乎真的痛得不行。發話「老瘦,拎著他出去,好好看著。記得蒙上臉。」

老瘦黑著臉爬起,一把拉起躺著的栩安,隨手把臉蒙上。

「有錢人就是會折騰人。」老瘦罵罵咧咧地將栩安腳上的繩子解開,帶著栩安走到植物牆。「蹲那裡,你最好別耍花樣。」老瘦指的地方很方便他監督,栩安蹲在那裡只要稍微起身他就可以看到,不怕栩安偷溜。

栩安一幅忍不住的樣子,咬著牙忍著全身的疼痛半拖著右腿往植物牆跌過去。老瘦想到會有的臭味,嫌棄的往後退了幾步,半靠在旁邊的樹上打盹。

一進去植物牆,栩安立刻解開已經被弄鬆的繩子,小心翼翼地拿出手機,開機。一邊注意著身後的動靜,栩安趴在地上慢慢地挪動身子,慢慢地往裡層的植物牆鑽去。短短半米寬的植物牆,栩安用了快十分鐘。

第二層植物牆後,栩安以為可以進入木材廠了,卻發現,在植物牆和木材廠間有一層鐵絲網,唯一慶幸的是鐵絲網與地面有條十多釐米高的縫隙。

咬咬牙,栩安先將手伸入的鐵網縫中,隨手將手機放下。慢慢地把頭也探進去,正要進一步時。「嗚。。。。。。」栩安沒料到鐵絲網底下有些尖銳的突起,身上被鐵網的尖銳劃出深深血痕。此時,已經沒有退路了。底下的尖鉤在手臂和大腿上帶起栩安的皮肉,好像有巨蟻在啃吃著血肉一樣,這時候,也只能忍了。爬過去,就安全了。栩安爭分奪秒地爭取著,他知道,瘦子應該會很快發現不對勁的。

6月20日凌晨03時45分,一通急促電話的打破了A市錦華小區深夜的沉重氣氛。「一分鐘前發現安少爺的手機已開機,已自動啟用定位功能。」「查。」瑭衍衡簡單的一個字給了正等著消息的人希望。「會找到小安的。」瑭衍衡回頭,堅定地對著早已哭得不像樣卻還在苦守著結果的妻兒保證。

04時05分,A市錦華小區裡,瑭衍衡焦急地等著屬下的電話。

「叮鈴鈴。」尖銳的電話聲牽動著一家三口那瀕臨斷弦的神經。

栩叡和江陌二人紅著雙眼,緊緊地盯著電話裡傳來的聲音。「定位顯示安少爺在A市出口往C市方向的高速立交橋下的木材廠裡。」

一分鐘後,一輛汽車從A市錦華小區裡飛出,一路超速狂闖紅燈向北而去。

木屋中,老高和老黑迷迷糊糊醒了過來。「老黑,你說怎麼那麼久還沒回?」

「去了多久了?」老黑的聲音還有幾分迷茫。

「有十幾二十分鐘了吧!」老高揉了揉有些發痛的頭,起了身,「要不去看看,不會有事吧?」

老高應了聲,也起了身。眼神掃過栩安之前躺的地方,猛地一跳:「媽的,不對,那小子的手機不見了。」

老高精神一振,臉上一片狠戾,大門開著,月光灑下來照亮的地方正是之前隨手扔的手機的地方,而現在卻不見蹤影。老瘦不可能拿,那麼就只有,那小子了。

「老瘦,快抓住那小子。」老黑和老高二話不說,操起彈簧刀從屋子裡奔出。到了這一步,那小子已經不能留了。

在聽到後面的動靜,栩安知道已經被發現了,此時栩安半個身子已經鑽過了鐵網了。慌亂中栩安一咬牙利索從木材廠外圍的鐵網縫中爬過,身上被鐵網的尖銳劃出一道道血痕,但栩安早已無暇顧及。而老瘦在聽到喊聲就知道不對了,很快竄向植物牆,看到要鑽過鐵網的栩安,伸手一抓,卻撲了個空,立馬學著栩安,想鑽過鐵網去追,奈何鐵網與縫隙過小,他的體積鑽不過。此時,飛奔而來的老黑和老高也趕到了。

「小子,你是誰?」木材廠上正在善後的幾個漢子看到突然從鐵網下鑽出來的一身狼狽到極致的栩安,指著栩安喊道。「你們又想幹嘛?」又有漢子看到鐵往外的那三人。

前面,漢子正準備攔住栩安的路。而身後,隔著鐵網,老高三人似乎一時過不了鐵網,但栩安還是不放心。

「大叔,救命啊,有劫匪,他們要搶木材。」情急中,栩安對著朝他走過來的幾個漢子喊道。漢子對栩安的話愣了一下,回過頭看老高有一個蒙著臉,兩個拿著彈簧刀,狠命的從鐵絲網上面越過,朝著木材廠中的眾人殺氣騰騰而來。這下,幾個漢子相信,絕對是劫匪。栩安則趁機越過去,開始製造混亂。

「阿姨,他們要滅口。」栩安的叫聲響起,又驚醒了好些人。

一路上,栩安不斷地叫邊拖著一隻腳跌跌撞撞的往前走,撞翻了好些東西,還摔在了好幾個在地上睡覺的漢子身上。在對方要爆發之前,栩安不斷地指著後面大喊:「有劫匪。快跑,要滅口。」愣是讓木材廠中好些人也跟著大喊起來。

凌晨的寧靜被這一陣吵鬧打破,很多人迷迷濛濛中被吵醒,迷迷糊糊中聽到栩安喊著「劫匪」、「滅口」,紛紛騷亂起來,有些抄起旁邊的板凳。而那幾個在鐵網想要揪住老黑三人的漢子更是被老黑三人手中尖利的彈簧刀嚇到,退了幾步。「我們只要那個孩子。」「讓開。」「大家抄傢伙。」後頭的人見彈簧刀來勢洶洶,板凳立馬扔過去。

短短幾秒鐘,木材廠中幾十個人造成一片大混亂,在睡夢中被驚醒的人,打翻的生滾粥,推到的煤氣瓶和爐火,罵罵咧咧的漢子,尖叫的女人和孩子,推推攘攘的眾人,慌亂逃竄的栩安,沒有人注意到在木材廠上空的立交橋上,兩輛載滿汽油的重量貨車飛速的迎面而來。

栩安趁著綁架他的人被木材廠的人纏住的時候從木材廠通向旁邊小廁的小門一踉一蹌地溜出去。遠遠地可以看到,從這個小門出去就是通向高速的公路,而在那附近,有一個保安亭。。。。。。栩安覺得心快要跳出來了。身體從骨裡、血裡、肉裡冒出的無限抗議的疼痛已經阻擋不了他不斷加快的腳步。儘管每踏出一步,腳踝上的疼痛都讓他的神經不停地痙攣,而身體也朝著超負荷方向不斷地晃蕩著。

可是。。。。。。身後,老黑已經越過混亂追過來了。快點,再快點。「你跑不了的,小鬼。」當陰冷的聲音從身後冒出來的時候,當衣服再次被抓住的時候,栩安心裡猛地掉入了死亡深淵。還是,逃不了了嗎?為什麼?為什麼,不要死,他不想死,不想,不要,哥哥,伯父,伯母還在等著他,他不能,決不能。。。。。。

「不、要。」栩安絕望地大喊,全身的疼痛到達了極點。栩安如破碎的娃娃般慢慢倒下。身後,由魔鬼之手伸出的彈簧刀狠狠地向他刺去。。。。。。

死亡降臨了。

車裡,栩叡眼睛不敢眨地盯著窗外飛速後退的樹,只要再拐過彎下了立交橋就到了。可是為什麼自己的心卻越來越冷,越來越慌亂了呢?小安一定要等著我,一定要。。。。。。

「轟」一陣劇烈的震動傳來,彷彿整個地面都裂開了。飛速的車子在晃動中危險地蛇形。瑭衍衡被迫緊急剎車。可惡就快到了。

「衍衡。」隨著江陌蒼白著臉,穿破夜空的尖叫,車裡三人在望向前方的瞬間臉上都是死灰的絕望。

火,火,漫天的大火從橋下到橋上,在短短的時間裡似乎巨大的怪物瘋狂地蔓延開來。熱浪不斷翻滾,溫度節節攀高。而本該是木材廠的地方,現在卻成了火的海洋。

小安。不會有事的。趴在迫於熱浪而不斷往後退的車後車窗,栩叡的聲音越來越低。

後面,不斷翻滾的火舌似乎在嘲笑他的想法有多可笑。

6月20號這一天,A市特大新聞:A市兩大油罐車相撞爆炸:6月20日凌晨04時30分,沿江高速A市出口往C市方向,兩輛各裝有40噸溶劑油的油罐車迎面相撞,汽油洩漏著火,並引爆橋下一露天木材加工廠,過火面積約2000平方米。目前相關已發現死亡人數42名,暫未發現生還者。。。。。。



5、清醒與改變

栩安無助地跑著。整個世界都是白茫茫的白霧。無論他往哪個方向跑,舉目望去都是望不盡穿不透的白色。不要,他發瘋似的跑著,不要,他要走出這片白霧。栩安不停地跑著,速度越來越慢,腳步越來越遲鈍。一步,兩步,終於栩安倒下了。

「哥哥,伯父,伯母,你們在哪裡?」栩安如失去生命力的娃娃絕望地在吶喊著。他的聲音在迴盪,可是除了他沒人聽到,沒人在乎。

他想回去,他想要哥哥,想要伯父,伯母,不要一個人。可是他想要的人,一個都不見了。這裡只有他一個人,孤孤單單的一個人。

他好累好累。

這裡很冷很冷,他好想好想睡。

栩安慢慢地低下頭,雙眼的光彩一點一滴的散去。。。。。。

A市軍區醫院裡,瀰漫著消毒水味道的隔離室裡靜靜地躺著一個五歲的孩子。

隔離室外,一位六十來歲的老人從窗外深深地看著靜靜躺在床上的孩子。「這個孩子情況怎麼樣了?」老人問著旁邊站著的醫生。

「頭部遭重物擊打,背部嚴重燒傷,喉嚨中度受損,右腳腳踝骨折,肋骨斷了兩根,腹部被斜刺了一刀,傷口很深但不大,沒有傷到內臟。還有手臂還腿部的一些擦傷利器刺傷的痕跡。目前能不能醒來看意志力如何,只要醒來就沒有危險,只需靜養即可。至於後遺症得看醒來的表現如何。」旁邊身穿白衣大褂的付醫生憐惜地看了孩子一眼,不帶任何感□彩地回答。作為軍區醫院的醫生,送到這裡的病人一般是軍人。軍人的公傷有的時候比這還嚴重得多,但那是成年人。眼前的小孩也就五歲左右,居然有人對這樣的孩子下這樣的重手。。。。。。而這孩子,小小年紀就遭到如此劫難,受了這麼多罪,就算日後身體的傷害好了,恐怕心理的傷害也是很難治癒的。付醫生不由在心理感嘆一番。

老人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麼。付醫生看著沒有任何動靜的病房,也就先離開了。

「老李,他長得很像徐熙小時候,尤其是那雙倔強的眼,跟徐熙當時一模一樣。當時小熙正準備結婚,若是有了孩子,現在也就這麼大了。」老人還是看著床上的孩子,但從他那無焦距的眼神中可以知道他是透過那個孩子在看另外一個人。

老人旁邊的老李深深地嘆了一口氣。看著失神的老人想要安慰卻不知如何開口。老人是A軍區的司令徐振,徐熙是徐振的兒子,也是A軍區的軍人,軍銜上尉。五年前,徐熙因公犧牲。只留下徐振夫婦兩人白髮人送黑髮人。現在,老李卻連安慰的話都說不出口,只能靜靜地陪著司令站著。

良久,老李開了口:「司令,先回軍區吧!這孩子一時半會也醒不了的。」

徐振這才回過神來,「走吧。有些事也該辦了。」

三天後,醫院裡。

床上靜靜地躺了三天三夜的孩子慢慢地睜開了眼睛。旁邊正在給孩子打著點滴的護士望著孩子毫無焦距的眼睛,愣了一下,按了床頭邊的按鈕。

「付醫生,302病人已經醒了。」

5分鐘後,醫生來到給孩子做了簡單的檢查。

30分鐘後,孩子的周圍圍滿了大人。

「醫生,孩子情況怎麼樣?有什麼後遺症嗎?」徐振看著一臉茫然地望著自己的孩子問道。

「因為腦袋撞到造成記憶混亂和遺失,可能要好幾個月喉嚨發痛,不能說太多話。至於其他傷口,好好靜養是不會有後遺症的,哦還有,可能之前的不好經歷,孩子有些害怕生人。」付醫生經過簡單的問話和檢查之後已經可以確定孩子的病情了。

「這樣啊!」徐振沉思了一下,看著依然茫然的孩子,慢慢地向孩子靠近。

孩子看著徐振的靠近,劇烈地發抖掙紮著。緊緊咬住兩手,彷彿下一刻就會放聲大叫。

「孩子,別怕啊,我是爺爺,救了你的爺爺。」徐振停下腳步,放軟了聲音輕聲說道。

孩子大大的眼睛緊緊地盯著徐振,彷彿戒備的小狼。而徐振則一直保持著笑容看著孩子。對峙了許久,孩子見徐振沒有任何惡意,慢慢地放下嘴裡的手。

「孩子,你叫什麼名字呢?」徐振走進了一步,笑呵呵地問。

「小,小安。」孩子再三確認了徐振的無攻擊性之後,沙啞的聲音才從孩子口中傳出。

「小安,真好聽。那小安住在哪裡呢?」徐振又踏進了一步,輕輕地握住孩子的小手。

孩子。。。。。。

許久,看著剛剛激動萬分的孩子陷入沉睡,徐振示意醫生到外面談談。

剛剛的問話中,孩子只回答了自己的名字,而一旦問道孩子的地址、家人等其他信息,孩子要不就回答得語無倫次,要不就情緒激動發狂亂叫。看來是找不到孩子的家人了。既然如此,那就讓孩子跟著自己和老伴吧。徐振心理已經打定主意了。

「我想知道現在可以把孩子轉到B市的軍區醫院嗎?」這幾天徐振一直馬不停蹄地忙著將在A軍區的事務做了個了結,連喘口氣的時間都沒,就為了能早點離開這個令兒子犧牲的傷心地,而調離至B軍區的申請書也已經成功批下,雖然代價是降職。不過,對於他來說,能有更多的時間和退休的老伴相處是更加重要的。況且自兒子徐熙死後,升職或降職對他已經沒什麼意義了。而現在,眼前的孩子顯然無依無靠,將他收入羽下也能讓自己有個念想,而如果能將孩子一起轉到B市去顯然是最好的選擇了。

「可以,不過一定要靜養,而且有一些注意事項要記住,這對孩子身體傷害的恢復很重要。。。。。。還有孩子的精神和心理問題,可能需要。。。。。。」

一個小時後,徐振帶著孩子坐上了回B市的車。A市,漸漸遠了。

五年後。A市錦華小區外。一輛軍區專車慢慢停下。從車上走下一對老夫婦和一個10歲的孩子。那個孩子正是栩安,老夫婦就是之前救了並收養他的徐振夫婦。五年前,栩安被經過的徐振救了,但卻一直處於記憶混亂和缺失的狀態。後來被帶到B市成了徐振死去的兒子徐熙名下收養的孩子徐安。直到前幾天一場噩夢讓自己因禍得福,想起了一切,記憶也不再混亂了。現在,他帶著徐振夫婦回來了。

栩安強壓住心理恐慌而激動的心情,熟門熟路地走進C棟電梯裡。

「爺爺,奶奶,伯父一家就是住在903那裡。」

「嗯。」莫寧,也就是徐振的妻子,看著掩不住喜悅之色的栩安,雖然有些不捨,但也真心為栩安將找回親人而高興。

903門前,栩安面帶喜色地按著門鈴。許久,沒有人開門。再按,還是沒有動靜。

栩安的臉色有些難看。徐振夫婦看著栩安,看了口:「要不喊喊看。」

「伯父,伯母,哥哥,我是小安。」

栩安不停地按著門鈴,不停地喊著。可是還是沒有任何回應。

隨著時間的流逝,栩安越來越不安,不斷地拍打著門板。

「伯父,伯母,哥哥,小安回來了,你們不要小安了嗎?」栩安的聲音令徐振夫婦說不出的心酸和心疼。

「小安,別擔心,或許你伯父一家出去了,要不我們到保安那邊問問他們什麼時候回來?」看著越發絕望和瘋狂的栩安,莫寧慌忙上前將他抱住。

栩安停下了動作,蹲在門前,把頭深深地埋在腿間。許久,久到了徐振都不忍了,開口了:「小安,要不再。。。。。。」等等吧,他們總會回來的。

「爺爺奶奶,我們下去吧。」栩安許久才站了起來,低著頭對徐振夫婦說道。

「好,我們下去,別擔心,好嗎?」莫寧輕輕地摸著栩安的腦袋。

「嗯。」栩安眼睛有些暗淡地點點頭,三步一回頭地往回望,最後走進了電梯。

栩安失望的臉龐消失在電梯中。

而從另一台電梯走出一名青年男子,站在903門前,拿出鑰匙,走了進去,隨手把門關上。

A市錦華小區外。

「請問一下,C棟903的瑭氏住戶一家三口大概什麼時候回來?」栩安走到一個保安面前,期待地問。

「啊,小朋友,你說的是C棟903嗎?那一家三口早搬走了,聽說之前那家人死了個孩子來著,另一個孩子好像也有些問題,不過後來就搬了。」保安看了看栩安後面的老夫婦,直覺應該不是什麼不軌之人,就將情況說了出來。

「走了,搬走了嗎?」栩安的心情沉到了谷底,好像被雷轟得完全不會思考。果然,搬走了。。。。。。他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但他的聲音有著自己都不知道的顫抖。

「是啊,四年前就搬走了。不過現在住進來的也是一個姓瑭的男子。。。。。。」

保安再繼續說些什麼,栩安已經聽不進了。就這樣搬走了啊,明明上輩子一直沒搬的啊,明明不會拋棄自己的,為什麼,這輩子就不要自己了呢?在保安呆愣的目光下,栩安的眼神

「小安,乖啊,別哭。」莫寧心疼地抱著栩安,擦了擦眼淚。

「奶奶。哇。。。。。。」聽到莫寧的聲音,栩安覺得心裡更委屈了。明明說好這輩子要好好報答伯父一家的,可是為什麼會被拋棄呢?伯父他們不喜歡自己了嗎?栩安陷在某條路上越鑽越深,

「或許他們有什麼一定要搬走的理由。小安這麼可愛,沒人會不喜歡的。」看出栩安那越想越歪的心思,徐振匆匆抱著栩安在保安不解的眼神中坐上了車。在將栩安放下的時候,輕聲地對栩安說道。

車上一片沉默,只有栩安的哭泣聲不時響起。徐振夫婦只是以鼓勵的眼神看著栩安,這種時候只能靠他自己了。

好半天,栩安的哭聲漸漸小了,啜泣,直至停止。

「爺爺,奶奶,以後我就是徐安。」

徐振看著一臉堅定的徐安,放下了擔憂的心,讚賞地點了點頭。「想通了就行。」徐振拍了拍徐安的肩膀。這孩子一向倔強,就擔心他想歪了,鑽進死胡同裡,現在能想通最好不過了。

「乖孩子。」莫寧慈愛的看著徐安,輕輕地將他摟住。

軍區專車慢慢地開走了。

徐安堅定地握緊了拳頭。伯父、伯母、哥哥,再見了。謝謝你們這麼多年的照顧。栩安不在了,你們也要好好地過。以後我就是爺爺的孫子徐安了。



6、姑姑與成長

徐家在B市B1區有一套別墅,自然是比起其他富家子弟家的別墅,但也還算得上豪華。不過徐家並沒有住在那套別墅裡。由於徐家目前只有徐振夫婦和徐安三人,住在空曠的別墅裡顯得太過冷清。

冬天的清晨,徐安一大早就起了床,洗完臉刷完牙後走出房間時,爺爺奶奶還沒起床。徐安很自然地將客廳裡的窗戶打開,讓外面的新鮮空氣進入屋子裡。今年爺爺徐振已經66歲了,去年剛剛退休,而奶奶莫寧也有60了,上了年紀的人一到冬天就特別地畏寒畏冷。爺爺還好,怎麼說也是當兵出身,身子底還不錯。但奶奶從天氣轉涼開始手腳就沒怎麼熱過,雖然空調已經將室溫升得足夠高了。

所以,本來早餐都是奶奶做的,但從這個冬天起,徐安就攬了下來,接了手。畢竟冬天被窩裡暖,老人多睡點也好。而且,現在是寒假,徐安也閒得很。雖然他人現在才十歲,過了年就十一了。十歲的徐安的臉已經有些長開了。小的時候很明顯還是嬰兒肥,這幾年倒是把嬰兒肥減了不少。徐安個子也不是特別高,才一米四五。但比起之前五歲站在凳子上做飯的樣子,現在的徐安一進廚房就帶有一種廚師的范。當然這是來自爺爺奶奶的說法。

很快,一鍋滾燙的青菜蛋花粥已經熟了。徐安將火關小了,又順道熱了三杯牛奶。

兩分鐘後,門開了。爺爺和奶奶出來了。長年的當兵生涯使得爺爺生活得很有規律,每天基本都是固定時間起床睡覺。而奶奶則已經從**大學的大學教授崗位上退休了五年多了。本來還喜歡賴賴床,但近一年來爺爺退休後一直帶著奶奶早早吃點早餐後到小區裡外散散步,再買買菜,現在也習慣了定時起床了。

「小安啊,寒假沒事就睡久一點。小孩子家要睡眠充足才能長身體。」莫寧看著桌子上已經準備好的早餐,心疼地念叨著,雖然知道徐安聽聽就過了。

「沒事,奶奶,我保證每天都有睡夠十個小時的。」徐安咧著嘴為莫寧和徐振拉開椅子,看著兩人開始喝起了牛奶。每天早上一杯牛奶是每個人必備的。牛奶對於徐安來說是為了長身高,對二老來說是補補鈣,而對將要搬進來的姑姑來說是為了美容吧。徐安想著。

姑姑徐萱是二老的女兒,比兒子徐熙小了整整六歲,今年34歲。十一年前徐萱剛大學畢業時不顧徐振夫婦的阻撓宣佈與一男子結婚。在火氣茂盛的徐振看來是相當大逆不道,在屢次衝突之後,徐萱終於跟家裡斷絕關係,與男子到國外去生活。等到兩年前的某一天,一身狼狽的敲著徐家的大門。原來,當年徐萱與男子初到國外,人生地不熟地日子很是艱難。不過兩人也都是倔強的個性,一起比拚奮鬥,居然也闖出一片天地來。但就在這時,徐萱的婚姻發出了預警信號。七年前,徐萱在被愛慕男子的女人陷害,失去腹中孩子的同時也永遠失去作為母親的資格。男子倒也沒背叛徐萱,只是在愛慕男子的女人的屢加挑撥之下,徐萱終於決定放棄這一份婚姻。經過一年的抗衡,兩個人都累了。離婚是對彼此最好的選擇。之後,徐萱在流浪中治癒心傷,也就錯過了哥哥徐熙的噩耗。直到兩年前一時衝動經歷了與考古專家被困在地下72小時之後,她才迫不及待地回來國內求得父母的原諒。但由於之前在國外某家公司簽約的緣故,徐萱直到現在約滿才能真正自由地回來。

「對了,爺爺,姑姑兩天前打電話說今天搬過來,需要幫下忙嗎?」徐安用勺子攪了攪還在冒煙的粥。

「不用了。這兩年都回得頻繁。東西也差不多了。」徐振雖然在徐萱面前表現得一副彆扭的樣子,但私底下還是挺關心這個女兒的。

雖說女兒十一年前一聲不吭離家而去,這一去就是十一年,硬是沒跟家裡聯繫過,但也吃過不少苦。現在乖乖回來認錯,徐振心也軟了,也早就原諒了這個疼了幾十年的女兒。但是,徐萱無意中的一句抱怨愣是將愛面子的徐振將心軟的嘴臉硬生生變成黑臉。「哎,要是老爸當時別那麼凶就好了,當時多希望能得到家人的祝福,哪知道老爸居然黑著臉操起掃把就猛揍。。。。。。」徐萱當時就小小跟莫寧抱怨了這麼一句,就被徐振記在心裡了。你怎麼不說你當時有多忤逆,愣是不肯服一下軟呢!徐振當時在心裡這樣嘀咕。

這天,在徐萱正式重新回歸徐家大家庭後,徐家的生活就多添了幾番色彩。當然這個色彩來自於徐萱與徐振父女兩人。一個好聲好氣討好,一個裝腔作勢不搭理。一個恭恭敬敬奉茶,一個扭扭捏捏接過茶硬是壓下心裡的滿意哼了一聲。一個講些在國外的趣聞趣事,一個明明已經被吸引住了卻還故作正經地喝喝茶,頭也不抬一下。最後一個累了,無計可施了。另一個也滿意了,擺擺手睡覺去了。這彆扭二人組倒是讓在旁邊捂嘴偷笑的徐安和莫寧兩個看了一出精彩的好戲。

細水長流的日子不慌不忙的走過。

徐安也已經十三歲了。

對於十三歲的徐安來說,這種平凡的日子是相當滿意的。但是少年徐安也有著他難以言說的苦惱。而這個苦惱就來自於他那個姑姑徐萱。徐萱現在是在B市的某家服裝公司當服裝設計師,這家公司是徐萱之前在國外幹過的公司的一個分公司。徐萱對徐安很好,簡直就是把他當親兒子來疼。但是徐萱很喜歡蹂躪徐安的小臉蛋。

用她的說法來說就是,「這麼好捏的唇紅齒白的臉蛋一天不捏幾下會讓她一整天心都癢癢的靜不下心,靜不下心的後果就是一整天不能好好工作,不能好好工作會被上司罵,被上司責罵就會心情不好,帶著不佳的心情回到家裡會影響家裡溫馨美好的氣氛,最終破壞家庭的和諧美滿,而家庭的不和諧美滿,又會造成社會的不穩定。。。。。。BALABALA。。。。。。最終危害全人類。」當徐安聽著從地球的一粒沙子扯到外太空去的超級裹腳布長的大論調時,實在是情不自禁地酣睡過去之後,徐萱從他的睡顏中得到的結果就是徐安同意她的看法。所以以後徐安必須毫無異義地接受她的辣手摧花。於是也開始了徐安悲催的被蹂躪史。

這天,十三歲的徐安的未來發展被提上了議程。

一家三代四口人吃著飯後的水果。

徐振看著這幾年朝夕相處,疼到骨裡去的孩子,現在正乖巧的正襟危坐著,一副準備聆聽長輩教訓的樣子。不禁感嘆一番,這孩子太乖巧了,太招人疼了。這幾年孩子雖然在附近的小學上學,但從來都是按時出門按時回來,絕不在外多加逗留,每天都可以說是兩點一線。幾年的小學生涯下來,竟不見這孩子有找過其他同學朋友或有同學朋友來找過他,這就是很大的問題了。而經過徐萱與班主任的溝通之後才發現,原來小安在他們面前表現得想一個十多歲孩子般很乖巧也很正常,偶爾也會與徐萱玩玩鬧鬧。但是一旦走出家門的小安卻顯得很冷淡,對待同學老師有禮而疏遠,從不會主動多說一兩句話。如果小安仍然不願主動地與人進行交往,那麼他們就只能採取強制措施了。畢竟以後在這個社會上,小安不可能獨立生存的。

「小安,你今年已經十三歲了,剛剛也小學畢業了。我和你奶奶、姑姑商量過了,決定讓你去軍營。你要不要考慮一下,如果你不想的話,也可以不要。」徐振開了口,認真地看著徐安的眼睛,想知道徐安的想法。

徐安眼睛不自覺地收縮了一下,對於去軍營這個決定顯得有些吃驚,低下頭,沒有說話。

「小安,別想太多,如果你想去就去,不想的話老頭子也逼不了你。」雖然心知去軍營對徐安好,但看到沉默的徐安,莫寧還是忍不住想開口。

「爺爺,我想知道你讓我去軍營的原因。」徐安很清楚爺爺的觀點才是主要的,他不介意去軍營,只是他想知道是什麼原因讓爺爺突然有這個決定,是自己哪裡做得不好嗎徐安的眼神有些黯然。

「小子,別東想西想的。還有什麼原因,不過是老爺子的軍人熱血症又犯了嘛!」旁邊一直沒說話的徐萱猛地坐到徐安旁邊,拍了拍徐安挺得直直的背,又輕輕地將徐安擁在懷中。她剛剛一直在看著徐安,自然也看到了徐安眼底的暗淡,這小子,估計又想歪了。真是個招人疼的敏感的小傢伙。哎,又好像捏捏了怎麼辦呢!

「去,什麼軍人熱血症。」徐振不禁對徐萱翻了個白眼,不過顯得有些凝重的氣氛也被攪沒了。「呃,其實。有那麼幾個原因的。」徐振也放鬆了下來。

「小安,你也知道。你爺爺我呢,大半輩子都是在軍營裡過的。而小熙當年也是十來歲就被我扔進軍營裡,你姑姑也被我扔進軍營裡兩三年。對軍營我有大半輩子的感情,我自然希望你們也都能跟我一樣喜歡軍營,但不管是小熙還是小萱,最後留不留軍營都是他們自己自由選擇的結果。所以我希望小安也能進軍營幾年,畢竟拋開這一層原因來講,軍營生活也是很有特色的。至於之後小安想不想繼續留,就看你自己的想法了。」徐振的聲音有些低,談到軍營他感觸良多。

「我怎麼記得當年我從軍營裡出來的時候,某人氣得跳腳呢!」還自由選擇呢!徐萱撇了撇嘴,唯恐天下不亂地說道。不過這也是知道徐振對自己其實是嘴硬心軟,她才敢這樣抬槓。要是以前,她可不敢。

「最後還不是都讓你出來了。」徐振的聲音突然變大,原來有些傷感的感觸被一掃而光。

見父女兩嚴重跑題,奶奶莫寧只得親自上場。

「除了你爺爺提的那個原因外,奶奶希望小安能在軍營裡多交一些朋友,現在年紀還小沒什麼,但以後出了社會可就不是一個人單打獨鬥了。」

徐安認真地聽著,臉上說不出的認真。只要不是因為那個就好,不過還是被發現了嗎?受上輩子自己的自閉症影響,徐安總是會不自覺地對待除家人以外的人很冷淡,不怎麼喜歡溝通說話。這樣的自己讓奶奶擔心了吧!徐安暗下決心,一定要克服這種心理。

「小安,姑姑最真實的經歷就是,混軍營有個好處,以後出來了,有誰欺負你了,二話不說拳頭招呼,全不吃虧的。像我當年上大學的時候啊,BALABALA」徐萱很沒心沒肺地向徐安介紹自己的拳頭反擊史。

終於在徐萱講得眉飛色舞大有繼續之勢之時,徐安微微一笑,點點頭。「爺爺,我要去軍營。」很堅定很響亮的聲音,配上那精緻的小臉,那笑彎的眼就如春日的陽光般明媚,愣是讓剩下三人看呆了眼。

「哇,好可愛,好妖孽啊!」徐萱眼中心心跳動,將徐安撲在沙發上,兩手並用地開始她的日常蹂躪工作。「小安,你到時要是在軍營裡一笑,絕對迷倒了一大片。不過你可不要對女生隨便這樣笑啊,桃花債太多可不好。」「放開,嗚。」徐安的聲音被淹沒。

二老看著哇哇作怪的女兒,不禁搖搖頭。哎,都三十好幾的人還這樣,雖然看著徐安被折騰得更有人氣他們也開心,但是,實在是太慘不忍睹了。

看著小安被女兒折騰得憋紅的小臉,徐振一點阻止的衝動都沒。既然去軍營的事情已經說定了,那麼現在就只能希望軍營的集體生活可以打開小安的心結吧!當年醫生也說過小安可能會有的心理問題,但因為小安一直在他們面前表現得很正常,他們也就沒有多想。現在想來,那種正常其實才是不正常的表現。不過幸好現在發現了,還有扭轉的餘地。幸好啊!



7、釋然

從說定要去軍營之後,徐振立馬聯繫軍營那邊,說定了日子。雖說他已經退休了,但在軍營裡還是有一定的人脈,只要這邊已決定好,軍營那邊效率很高就蓋好了章。

這幾天徐家都在為徐安要去軍營準備東西。徐萱列了長長的一張清單,趁著週末帶著徐安兩人在商場裡狂購了一天,其實大多數都是她自己的想買的。

夜晚,徐家裡,徐安正對著手提發呆。再過兩天就要去軍營了。徐安不知道為什麼總覺得心有些空。是因為就要離開家的緣故嗎?徐安心裡沒有答案。上輩子又不是沒有離開過,當時還是離家出走呢!徐安對自己突然而來的患得患失感到很莫名。

甩了甩頭,回了神,徐安鼠標點了點QQ。徐安的QQ好友沒有幾個,除了徐萱是認識的以外,其他的人都是主動加徐安的,但聊得並不多。對於QQ,徐安一向是來者不拒,但他從沒主動加過任何人。

手提是兩年前生日那天姑姑給自己的生日禮物,以前哥哥見自己沒有手提,硬是要買給自己,伯父卻說輻射太大,對眼睛傷害也大,要等7歲再給自己買,自己當時怎麼回答來著的。。。。。。忘了。

徐安突然覺得心裡一陣煩躁,自己已經很少這樣想起伯父一家了。不是不想想,而是覺得如果總是想很對不起爺爺奶奶,於是從那一天起,每次都會強迫自己不要再多想,強迫著,慢慢地,也就開始埋在心裡深處,也就開始淡了。可是,真的淡了嗎?

不要再想了。徐安拍了拍雙臉,關了筆記本,洗了一把臉,將自己扔到床上。

睡吧睡吧,睡著了就不會胡思亂想了。

在徐安失去意識之前,一張倔強的小臉慢慢地浮上心頭,笑語盈盈地朝徐安跑來。「哥哥。」徐安無意識地低喃,手不由自主地握成拳。

早晨,明媚的陽光透過窗照在地板上。

爺爺和奶奶散步兼買菜去了,姑姑上班去了。徐安一個人安靜地看著電視。只是無焦距的眼神說明了他現在的神遊狀態。

兩個稚嫩的孩童,一大一小,開心地在追逐著。旁邊兩個大人開心地聊著天,時不時地回頭看看兩個自娛自樂的小孩。四個人臉上洋溢著難以磨滅的幸福。後來,小的孩童不見了,兩個大人也不見了,只有大的孩童一直在哭,一邊哭一邊喊:「弟弟。我要,弟弟。」腦海中不停地回放著昨晚夢中的場景。

「啊!」女人淒厲的慘叫聲將徐安驚醒。徐安心頭一跳,站直了身,才發現是電視發出的聲音。果斷地將電視關掉,徐安往房間走去,在踏進去的時候猶豫了一下,還是進去了。須臾,徐安背著小挎包,走了出來。就當是圖個心安吧!他想。

「爺爺,我今天出去一下,中午不回來了。」

A市與B市相鄰,徐安只用了兩個多小時就到了目的地。

再次站在A市錦華小區前,徐安心裡有些說不出的滋味。如之前般,栩安走進了C棟,不過他的目標不是903,而是902。

才按了一下門鈴,門就開了。開門的是一個白髮蒼蒼的老奶奶,徐安記得這家人是姓李的。李奶奶戒備地看了看徐安,用眼神不斷地上下打探著。

「奶奶,您好。請問您認不認識以前住在903姓瑭的一家人。」徐安恭恭敬敬地行了個禮後,直接說明了來意。

「你有什麼事嗎?」李奶奶放緩了臉色,但還是帶著幾分試探。這年頭,誰也說不準騙子是長什麼樣的。

「是這樣的,我和他們家的孩子瑭栩叡是朋友,不過後來我搬了家,這次回來想聯繫卻聯繫不上,他們家也搬了,所以想問問奶奶您知不知道他們的情況。」徐安再接再厲。

「哦。」當徐安明確地說出了瑭栩叡的名字時,李奶奶基本上已經相信了徐安的說辭。「不過你好像比小叡小,怎麼會是朋友呢?」李奶奶繼續發問。

「瑭栩叡比我大7歲,我和瑭栩安是同學,然後認識了栩叡的。」

「這樣啊,其實幾年前小安好像出事了,瑭家也亂了,後來小叡因為小安的事一直情緒不穩,鬧了好長一段時間呢!再後來好像是外國那邊找到醫生,所以一家人帶著小叡到外國去治療了。現在只知道是搬到外國去,至於在哪就不知道了。」李奶奶把知道地都說了出來。

「那瑭栩叡在去外國之前情況怎麼樣呢?」徐安有些著急。

「挺不好的,在他們一家離開之前,我就見過一面,很瘦,雙眼無神,一直喃喃自語,聽說狀態已經快瀕臨崩潰了。不過後來他們回來了一趟,又遇見了一次,除了性子冷了點,倒也沒什麼了。」

徐安腳步虛浮地走在太陽底下,心裡難過與慶幸來回翻轉。至少確定了,他沒有被拋棄,因為當時那種情況,他確實是必死無疑了。至少哥哥已經從自己的死亡陰影總恢復了。至少,至少。

當再次抬起頭時,徐安臉上露出的是釋然的微笑。

中午,徐安剛跟爺爺通完電話,點了一葷一素一湯。靜靜地坐在餐廳裡等候。這家餐廳以前週末出來遊玩的時候經常在這裡吃。徐安很喜歡這裡的菜,家常而有特色,溫馨而又新鮮。而徐安也最喜歡坐在這個靠窗的位置看著路人來來去去。

輕柔的音樂響起,餐廳裡的人安靜地用餐,偶爾傳出一兩句童言童語,讓徐安不禁想到了以前的自己。徐安在這一片愜意的氛圍中慢慢地吃著午餐,最後滿足地喝完了湯,飽得不禁瞇起雙眼輕拍著肚子。

旁邊收銀台的小姑娘不禁被徐安萌到了。像一隻優雅的波斯貓,慵懶地靠在椅背上,輕拍著肚子,微瞇的雙眸如彎彎的月牙,卻蘊含著迷人的眸光,小小的鼻子讓人心癢癢的,恨不得能捏一捏,嘴角微微翹起,飽足與愜意的意味不言而喻。就這麼一眼,小姑娘感覺心兒怦怦地跳個不停,不行了,她快窒息了。

當然,此時微微仰坐的徐安自然不知道自己成了別人眼中可口的風景,在瞇起雙眼享受著飽足後的舒適時,一個背影映入了眼簾。

徐安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如此在意到這麼一個背影。這是一個三十歲左右的男人的背影,高大,寬廣,穩重,挺拔,但這些都不是徐安注意的原因。真正讓徐安注意的是當他凝望著這個背影的時候,身體裡湧現出一種難以言明的激動,那種感覺讓他覺得很安心。徐安覺得自己魔怔了,目光竟然一直追隨著這個背影,看著這個背影的主人從座位上站起,然後結賬,推開門,向左,離去,直到背影在視線中漸漸縮小,直至不見。

良久,徐安才將視線慢慢地移開。但移動的視線停了下來,一個樸素而又有韻味的黑色皮夾躺在地上。只需一眼,徐安直覺地認為皮夾的主人就是那道背影。

鬼使神差之下,徐安走過去撿起了皮夾,撿完後,徐安蒙了,然後呢?在這裡等皮夾的主人,還是追上去?或是?徐安對自己的行為有些失笑,猶豫了一會,徐安走向了收銀台。

收銀台的小姑娘看著自己正在YY的波斯貓王子朝自己走過來,近了近了,哇近看之下,王子360°無死角的超完美。完了,今晚肯定睡不著了。不過王子嘴巴怎麼一張一合的,是在對自己說話嗎?收銀台的小姑娘終於覺悟了。

「請問,可以買單了嗎?」徐安將話重複說了三遍才看到人有所反應。

「哦,可以,總共65元。」小姑娘吐了吐舌頭,正兒八經地回答。心裡暗暗吐槽:「形象啊,居然在王子面前出醜了,不過小王子應該不介意吧!」

徐安結了帳,將皮夾放在櫃檯上:「還有一件事,這是剛剛在我前面結賬的那位先生落下的,麻煩請轉交給他。」

「哦,好的。」小姑娘愣愣地接過,半天沒有什麼反應。

直到徐安很自然地轉身,踏出一步。

「等等,等一下,小弟弟。」小姑娘的聲音傳來

小弟弟,是叫自己嗎?徐安回頭。

看到徐安茫然而無辜的表情,小姑娘更激動了。嗚嗚,好可愛,好想摸摸啊!「咳,那個,麻煩你留下自己的聯繫方式。」

看到徐安詢問的表情,小姑娘又補充了一句:「因為皮夾是你撿到的,所以根據本店的規矩,需要留下聯繫方式。」見鬼了,哪來的什麼規矩,明明就是你想要人家的聯繫方式。小姑娘的吶喊心聲。

「這樣啊。」徐安猶豫了一下,留下了QQ。

「可以了,謝謝啊,小弟弟。」小姑娘兩眼發光地看著徐安留下的聯繫方式,雖然只是QQ,但是也很不錯,趕快記下來先。不過。。。。。。抄完QQ號碼的小姑娘覺悟了,明明自己也不大啊,幹嘛叫人家小弟弟,這不是硬生生製造了年齡障礙嘛!小姑娘跳腳。

當然徐安是完全不知道小姑娘的豐富多彩的內心世界了,他直接推開門向右,離去。

在徐安踏出餐廳後,一個高大的男人推門進來,走進櫃檯,低沉的嗓音響起:「請問,有沒有撿到。。。。。」

半分鐘後,男人帶著皮夾以及皮夾裡的一張QQ號碼,聽著手機離開了餐廳。

「喂,小叡啊,你到了嗎?大哥沒來是吧,嗯,好,我現在過去接你。」男子的聲音漸行漸遠。



8、軍營生活

解開了心結之後的徐安全身有一种放鬆的感覺,最直觀的表現就是徐家的其他人在經過一個白天沒見到徐安之後,再次見到徐安時感覺到徐安身上散發著一張很釋然的神采。

「爺爺,奶奶。姑姑。」徐安有些疑惑地看著似乎有些發愣的三人。「怎麼了嗎?」徐安有些摸不著頭腦。

「哦,沒什麼。小安餓了嗎?可以吃晚飯了呢!」莫寧回過神,轉身就去拿碗筷。

「還好,姑姑今天怎麼這麼早回?」徐安一邊幫忙從廚房裡把飯菜拿出來一邊問。他記得最近姑姑被某男纏得緊,一直都挺晚歸的。

「小鬼,大人的事小孩子不懂,別想太多,想太多傷身體。」徐萱紅了一下臉,敲了敲徐安的腦袋,轉移了話題。

「小安啊,明天我們一起送你去軍營。不比在家裡,去了那裡就要學會吃苦了。」徐振現在覺得有些不捨了,自己養大的小孩多乖啊,明天就要送去軍營裡被虐了。真糾結。

「爺爺,放心。我不會給爺爺丟臉的。」徐安心知爺爺是心疼自己,只能心領了。

「嗯。」這個孫子徐振是越看越滿意了。將來必定青出於藍。

在徐振一家帶徐安來到軍營不久之後,徐安就開始了在軍營的生活了。

軍營的第一天生活。徐安被分配到一個十人的隊伍裡。包括他在內是四女六男,年齡在13-15歲之間。六個男生同間宿舍,四個女生也一間宿舍。今天主要的任務就是整理內務以及與教官李然見面。

由於現在還是暑假,軍營的生活以體力訓練為主,只有到開學,才會進入知識學習與體力訓練共同進行的學校生涯。

在規定的三十分鐘裡,十個剛進軍營的少男少女們按照要求整理完內務後換上迷彩服從高到低排成一列聽著教官的訓話。

「從今天起,我就是你們的教官李然。從踏進這裡開始,就忘了你們的身份,在我的隊伍裡,沒有什麼高官之子,富家之女,只有我的兵,必須聽從教官命令的兵,不聽話就給我滾出這個隊伍。聽清楚了嗎?」一陣吼聲劈頭蓋腦地砸下來,底下十個十來歲的孩子立馬站直了身體,氣都不敢吭一聲。「聽清楚了,教官。」整齊的回答在教官話音剛落下立馬接道。

「沒吃飽嗎?大聲點。」李然以兩倍的音量繼續吼道。

「聽清楚了,教官。」十個聲音充滿爆發力,驚起了樹上閒逛的幾隻小鳥。

「現在聽我口令,立正,報數。」

「一」、「二」、「三」、。。。。。。「十」參差不齊的聲音響起,李然皺了皺眉,但沒說什麼。

「以後你們十個人就是一個整體,彼此之間互相競爭,互相合作,共同進步。知道嗎?」

「是,教官。」

「立正。」十個身穿迷彩服的孩子,挺直了腰桿,緊緊盯著教官,等待著教官的下一個命令。

「操場二十圈,沒跑完不許停,爬也要給我爬夠二十圈。」冰冷冷的聲音過境,底下有幾個聽到二十圈不由嚥了嚥口水,卻被李然惡狠狠地盯著。「下次再有小動作,加罰十圈。」噩夢般的聲音讓幾個小娃瞬間由外到裡打了個冷顫。

「聽我口令,立正,向右轉,起步跑。」

夏天的下午,無風,毫無睏意的蟬一邊看著操場上揮汗如雨的眾人一邊快樂的在樹上歡歌著,似乎正在大聲吶喊。太陽慢騰騰地向西移去,但卻不見一絲熱意散去。來自太陽的熱情熱烈地追隨著操場上死氣沉沉、苟延殘喘的孩子。腳像灌了鉛般沉重幾乎抬不起了。人不知疲倦地跑著,這個時候支撐他們的就只是個人的意志和本能了。跑完了,就可以休息。跑不完,那就等著被罰吧!教官的懲罰形象在短時間內迅速高大起來,短時間內無人超越。而徐安就是在這樣的午後開始了他兩世以來的第一次軍營生活。

晚飯前夕,虛脫已經不夠力度來形容跑完二十圈的迷彩兵們。當教官雲淡風輕地看了累趴在地的他們,輕描淡寫地說:「看來我高看了你們,明天加強訓練。今晚七點半檢查內務,做好準備,不合格者繼續跑圈。」眾人哀鳴,他們深深地清楚:恐怖的軍營生活席捲而來。精彩還在後頭呢!

晚上19點,帶著教官雲淡風輕的威脅,剛吃完晚飯的眾人立馬奔回宿舍整理內務。

「喂,有誰知道蚊帳能不能掛?」一個聲音響起。

「誰知道被子怎麼疊嗎?」另一個聲音蓋住。

「桌子是不是得清空啊?」第三道聲音插入。

19點29分,經過兵荒馬亂的奮鬥之後,男生宿舍六人將他們自認為最整潔的內務整理完畢,排成一列立正,靜候教官的到來。

19點35分,在一個個被教官批得灰頭灰腦後,整個隊伍無一倖免地集中在操場上為不合格的內務付出跑圈的代價。

最多的一個被罰跑了十圈,最少的一個是徐安,罰跑了兩圈。因為來軍營的前幾天,姑姑徐萱向他報備了當年她在軍營中混各個教官的龜毛挑剔之事,尤其還特訓了幾天整理內務。所以在內務這一塊上,教官沒能挑出徐安的任何差錯。但按照他的說法,他們是一個隊伍,隊伍中其他人都得受罰,作為隊伍中一員的他必須秉承同甘共苦的信念一起受罰;再者,同個宿舍,其他人內務那麼慘不忍睹,而他自己那麼好卻不點醒他人,所以他舍友愛不夠,這點也該罰。以上兩點,這就是徐安被罰跑兩圈的由來。

而徐安罰的最少也最快地跑完,但卻不能提前離開。必須保持站標準軍姿的狀態等候其他人直到所有人都全部跑完為止。這種行為來自教官提高隊伍凝聚力,以及不放棄、不拋棄任何一個人的說法。

由於第一次檢查內務的慘痛教訓,在第二個晚上繼續檢查內務之前,徐安將內務的各個注意事項給舍友說了幾遍,包括親自示範如何疊出規範的豆腐被。所以,第二個晚上雖然還是被罰跑,但男生這邊罰跑圈數已經大大降低了,而這也使得徐安在男生中的形象不斷地加分。

為了給剛進軍營的孩子有個短暫的適應期,有一個星期的晚上都只是跑五圈後檢查內務的輕量工作(教官說法)。因此雖然每天都累得連手指頭都不想動一下,但當第二天晚上在床上躺下一個小時後,年輕的男孩子們已經恢復了精力。

「我說大家,我們來聊一聊吧。」開口說話的是15歲的甄竣,身高快1米七了,是他們這個隊伍中的小巨人,也是隊長。

「隊長想聊什麼呢?」跟徐安一樣也是13歲的許旭彥靠在床上懶洋洋的開了口。

「聽說後天下午會放半天的假,要不叫上幾個女生出去吃一頓?」甄竣因為父親的關係是他們這個隊伍中消息特別靈通。至於他父親在軍中任什麼職,因為教官再三令止的原因到是沒什麼清楚。

「可以,聯繫下感情也好。接下來幾年就都要一起了。」在徐安下鋪的和對面的兩個紛紛表示贊同。

「小安的意見呢?」隊伍裡就三個十三歲的,徐安,許旭彥,和女生中的筱維。其中就筱維和徐安個子最小,感覺就是其他人的小弟弟和小妹妹般。所以隊長甄竣對這二人說得上最是照顧了。

「啊,大家說什麼呢?」徐安茫然地將視線從筆記本上移開,問道。

在休息了半個小時之後,徐安就拿出了手提,連上網後,熟門熟路地上起了QQ。除了跟姑姑徐萱簡單報備了最近的情況外,就是找最近新認識的網友「尋安」了。上次在餐廳裡留下QQ後,徐安那天晚上就特意登陸了QQ,發現沒什麼動靜,有些失望。但沒想到第二天就看到了兩個申請好友的信息,一個是這位「尋安」,另一個是一個女孩子叫做「小Y公主」。很快,徐安就喜歡上了跟「尋安」之間的對話,很安心的感覺。不用特意找話題,只說自己想說,想分享的。有時沒話說就沉默著,也不覺得尷尬。而另一個「小Y公主」徐安就覺得有些無語了,他承認對方很活潑但是她的話他一半沒看懂。

等到徐安與「尋安」聊完天后,感覺好像有誰提到他的名字,徐安才回過神。

「小安,後天下午我們出去吃一頓怎麼樣?」隊長甄竣把問題重複了一遍。

「可以啊!不過要去哪吃決定了嗎?」徐安沒有拒絕,從答應爺爺他們說要在軍營裡與大家好好相處開始,他就已經決定要拋棄以前陰影,而這裡就是他走出陰影的第一步。

活力無限的男孩子們開始爭論要去的地點,全然忘了接下來還有一天多的魔鬼式訓練。

徐家今年的過年與往年相比有些不一般。之前幾年年,徐萱還沒正式會徐家,因為國外的新年跟國內的日期不一樣,一直都趕不回來過國內的新年。所以徐家的過年都是一家三口包著餃子吃頓團圓飯就算了。等到徐萱回來後,為了錯開春節旅遊高峰,策劃了幾次年前的全家游。而今年的過年則比過去幾年都熱鬧了幾番。

首先就是徐安從軍營裡回來了。雖說徐安在軍營這半年來也回了幾次徐家,但對於徐振夫婦,尤其是莫寧來說是遠遠不夠的。每次看到徐安瘦削的臉,都心疼這孩子在軍營裡吃苦,即使徐振再三保證這是正常現象。現在趁著過年,徐安可以在家裡呆個十天半個月的,莫寧已經做好要好好給徐安補補的長期計劃了。這就是徐家今年過年比較反常的原因之一。

而另一個原因,就是姑姑徐萱的婚姻大事終於提上議程了。如無意外,年芳38歲的徐萱將要再次走進結婚殿堂了。而她的新婚對象就是從國外追到國內來大名鼎鼎的康師傅康卓了。

由於徐萱之前不順的婚姻,從回來這幾年,徐振夫婦明面上也沒有再提,但私下裡不免暗暗擔心徐萱以後的生活。但有一天康師傅康卓瞞著徐萱上門來了。康卓在面對二老的時候坦白交代自己的底細,包括他的結婚離婚史,現在名下有個男孩子。據康卓的說法是當年兩人一起被困72小時,徐萱的鎮定讓他心生好感。後來他陪著徐萱在國外兩年,後來又追隨著徐萱來到國內,加入徐萱帶領的服裝設計團隊。但徐萱即使對他有些曖昧,但仍然固執地跟他保持著距離,讓他心焦不已。所以康師傅決定主動出擊了。

在徐振夫婦介入之後,徐萱也不再逃避了。經過多番考驗之下,康師傅終於在今年成功轉正,並且帶著兒子康擇搬進了徐家的客房裡。

這天,年夜飯後,徐安帶著康擇進自己的房間玩遊戲。

客廳裡,在徐振夫婦還沒開口的時候。康卓想開了口:「爸爸,媽媽,我很鄭重的希望你們能夠放心地將萱萱交給我。」

徐振看著認真的康卓,開了口:「康卓,你的真心我們看到了。但是婚姻並不是只要真心就可以經營下去的。而且你也知道,小萱已經沒有成為母親的資格了,可能你現在不介意,但是過段時間,你會不會就開始介意,甚至以此來傷害小萱呢?」

康卓看著一旁低下頭的徐萱,顯然徐萱也是對自己不自信吧。康卓拉著徐萱的手,坦然一笑:「爸爸,從在考古確定了小萱之後我就已經做了結紮手術了。和我結婚的是小萱,而不是未來還沒出現的孩子,既然孩子會影響我們的婚姻,那就讓孩子不存在好了。」

徐萱猛然抬起頭,她知道這個男人對自己的真心,但沒想到。。。。。。

「雖然我們都不是小擇的親生父母,但以後小擇就是我們兩個的孩子了,當然還有小安也是。」

「而且我打算結婚後和小萱還是住在這裡,爸爸媽媽年紀大了,小萱和我都不放心。」

康卓斷斷續續地說著,徐萱早已紅了眼眶。

良久,徐振開了口:「康卓,我把女兒交給你了。希望你不會讓我們失望。」

「這次一定要幸福啊,小萱。」莫寧欣慰地看著眼前兩人。總算女兒也有著落了。

新年過後,十四歲的徐安重新回到軍營裡去。在他人看來枯燥的軍營生活在適應之後,徐安已經開始享受這種井然有序的生活了。

生活從來都不缺乏意外。正當徐安以為日子就要無浪無波地流逝時,意外來臨了。新學期的前兩天,整支隊伍被李然帶到了野外去受罰。是的,受罰。

新年過後,每個隊員都從家裡帶來許多零食,包括徐安也拎了幾袋牛肉乾和炸魷魚。於是在全隊不亦樂乎,吵吵鬧鬧地交換著零食時,教官出現了。然後,罰了。

冬天的野外很荒涼,配合著隊員們惴惴不安的心情更顯得陰森。

而教官的懲罰內容就是野外生存2天。



9、野外生存記

野外生存兩天?眾人瞪大眼睛。

「報告教官,野外生存不是要提前一兩天通知嗎?」膽大的許旭彥問道。

「臨時決定,旨在訓練各位隊員的應變能力。在毫無準備之下更能看到大家的能力水平。有問題嗎?」李然瞇著眼睛,慢慢地說道。

「沒問題,教官。」眾人反射性地立正,大聲答道。

看來是逃不了了,幸好帶的東西夠多。大多數人都慶幸了。

但當教官讓每個隊員將背包裡帶著的零食乾糧什麼都拿出來給他代為保管時,十個孩子集體黑臉了。

「報告教官,請問沒有乾糧我們這兩天吃什麼?」隊長甄竣問出了大家的心聲。

「隊伍自己解決。明天晚上8點我要看到你們圓滿地完成這次任務。知道嗎?」

「是,教官。」

「那麼,解散。」李然很溫柔地笑了笑,開著軍車帶著承載著眾多希望的零食離開了。

「隊長,我肚子餓了。」很會吃的女生筱維開口。

甄竣看著筱維,無奈地一笑。我也餓了啊!「現在我們一起來討論一下這兩天一夜怎麼過吧。」甄竣看了看自己隊伍的情況。

「首先,我們要先確定,這兩天我們要吃什麼?」甄竣開了口。

「野果?野菜?野兔?野雞?」徐安思考在電視上看到的情景,不確定地開口。

「理論上在野外是吃這些,但是我們現在所處的環境不知道有沒有這些。」智慧型女生柳斐開了口。

「那我們現在先轉移陣地,找到一個比較合適作為據點的地方。最好靠近水源。畢竟我們大家帶的水不多,就算找到食物,也需要水來洗洗。而且這裡屬於B市未開發的地方,專門給軍區的士兵進行野外生存訓練用的,安全係數應該不低。」季騰說道。

整支隊伍裡就隊長甄竣、季騰、謝凝(女生)三個都是16歲,年齡最大,在這種情況三人都有義務照顧好比他們小的幾個。

許旭彥點點頭:「是啊,最好能找到有個天然洞穴的,可以睡覺,就像電視裡一樣。」

眾人一致看著一臉興奮的許旭彥,這傢伙看太多電視,想太多了。

事實證明許旭彥同學確實太異想天開了。在眾人走了近半個小時的路程,終於在快放棄的時候,終於看到一個小小的湖泊。由於冬天的關係,湖泊有些乾涸。但已經能夠滿足他們的需要了。

「那麼,現在我們該做些什麼呢?」筱維發問,肚子已經開始咕嚕咕嚕叫了。

「我們現在需要找一些枯草乾柴。尤其是枯草要多一些,晚上會很冷。還要有些人去找找野菜野果什麼的可以吃的,還要有人留在這裡收拾一下這個據點,清點一下我們可利用的物資什麼的,應該沒有別的吧!」謝凝把剛做的事情羅列了一遍。

「那我去找吃的吧。」聽到吃的,筱維一馬當先。

「大家先把自己身上可以用的東西都拿出來吧,清點一下也有個底。」

紙巾,水壺,創可貼,指甲鉗,剪刀,打火機,手機,雨傘。這就是他們所有的物資了。

「那麼,我們現在就分工行事吧!我和筱維,徐安,許旭彥負責吃的,季騰,秦歌,柳斐負責收集柴草;剩下的人整理據點。有問題沒有?」隊長下起了命令。

「沒有。」眾人毫無意見。

「那麼開始行動吧!」

兩個小時後,中午十二點,經過幾個來回的奔跑。

隊伍行動結果如下:乾柴四捆;枯草若干堆;野果幾十個;疑似野菜的東東五六堆;

沒有其他選擇,十個人勉強分吃了又苦又澀的野果躺在野草堆上。

「隊長,下午我們要幹嘛?」

「繼續找食物,乾柴和枯草。這種天氣,今晚可能會起大風。所備些枯草好取暖。」甄竣皺了皺眉,有些擔憂。中午吃的幾個野果根本不飽,但冬天本來就很難找,中午這幾個已經是把附近都翻遍了,看來下午要跑遠一點找了。

「下午還要不要找這些野菜呢?」徐安指了指沒有動過的野菜。

「要吧,今晚生了火就把野菜烤了。雖然不知道可不可以吃,不過要備著找不到足夠的野果。」

「那現在我們先休息一下吧!養精蓄銳,下午再繼續工作。」季騰率先躺在枯草堆上。

午後,淡淡的陽光伴著微微的輕風,十個風采各異的迷彩兵三三兩兩地抱成一團,裹緊了大衣,躺在草堆上,閉目養神。

下午,只留下了筱維一個留在原地守著,其他人都外出了。

當人多並不代錶帶回來的東西比上午的多。因為下午出去要走得更遠了。

在解決了最後一個野果之後,眾人用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勉強強升起了兩堆相當微小的火。

「把野菜吃了吧!應該毒不死人的。」在飢餓面前,筱維膽子也大了。

不過在沒有油鹽的情況下,野菜被考得一團焦黑。在這種沒有選擇的情況下,就算是臭的也要吃,還有一天要熬呢!眾人自我催眠。幸運的是,雖然焦了,但不苦也不難吃,因為吃不出任何味道。真的什麼味道都沒有。奇怪的植物,難得眾人現在還有心思亂想。

不時地添些柴火,兩個岌岌可危的火苗總算勉強可以延續。

由於天色已經開始黑了,眾人沒有任何異議地同意了女生全體休息。男生每四個小時兩兩輪換守夜。最先守夜的是徐安和甄竣。

夜很安靜,偶爾可以聽到不知從哪個角落裡傳來的蟲鳴聲。由於知道有人在守夜,所以即使在野外,沒輪到守夜的人還是很快就進入睡眠狀態。

野外生存的第一天似乎很快就可以在睡眠中過去,沒有想像中那麼艱苦。大多數人的想法。

根據電視的情節,第一天似乎不應該就這麼過了,應該還會發生什麼吧!這是許旭彥進入夢鄉前的想法。

幾個小時後,眾人從一片寒冷中醒來。

野外生存第一天晚上。居然下雨了。此時,半夜。

好吧。B市這種城市冬天確實是會下些小雨的,但是你能不能不要在這個時候下啊!你知不知道剛剛那幾個野果和幾根野菜還不夠我塞牙縫,我現在又冷又餓又困啊!有木有!以筱維為代表的吃貨的咆哮體。

事實證明沒有最倒霉只有更倒霉。什麼叫做屋漏偏逢連夜雨,什麼叫做雪上加霜,什麼叫做此恨綿綿無絕期,這就是!!!以柳斐為代表的才女的文藝體!

雖然環境很惡劣但是我還是百分百相信一切都會有轉機的,精彩還在後頭!這是以許旭彥為代表的電視迷的樂觀體。

下雨了,還不快點想辦法解決!這是以隊長甄竣為代表的現實主義者的務實體。

手忙腳亂之後,眾人像睡前的狀態三三兩兩地靠在傘下。這次也就四個女生有帶傘而已。而本來勉強苟延殘喘的兩堆火苗在一陣風吹過也已經熄滅了。

「不知道這雨什麼時候能停,好像睡啊!」徐安打了個哈欠,他才守夜完正想睡就下起了雨。

「看這風勢,一時半會可能停不了。」已經休息過的季騰明顯精神多了。

「大家靠近點,相互取下暖吧。」甄竣眼裡也有掩不住的疲憊。

「好像開始變冷了。」柳斐抖了抖,將外套裹得更緊了。

「想想辦法吧!風好像越來越大,這樣下去非凍死不可。」

「雨小了很多,但風還很大啊!」幾個女生邊發抖邊說。

「全體隊友,我們跑步取暖吧!」當雨傘和大衣已經抵擋不了冷風夾雜著雨滴帶來的寒冷時,隊長甄竣皺了皺眉頭,開了口。

「雖然我很餓,但我更不想凍死。跑吧!」筱維上下齒不停地打顫。

「跑吧!這種雨不用撐傘。」在寒冷面前,眾人同意了。

如同在軍營裡的操場上,十人自發的排成一列,以甄竣為首,開始跑起來。跑步確實能抵擋風寒,在眾人臉上微微冒出汗時,已經沒有想像中冷了。於是,跑個一兩圈,停下來休息一會,等到手腳又開始發冷再繼續跑。這種方法在前兩三個小時還有效,但當眾人開始餓得跑不動的時候就失效了。

「還有什麼辦法嗎?」風還沒停,雨已經小到幾乎沒了,但是草堆也濕了,不能用來禦寒。「很冷,但也餓得跑不動了。」柳斐抱怨了一句。

「要不,我們唱唱歌,振奮一下精神。」一向很喜歡唱歌的秦歌開了口。沉默了許久,終於風格迥異的歌曲響起,自然包括好聽與不好聽的,跑調與不跑調的。

倆個小時後,「我實在想不出還有什麼歌了!」秦歌在耳朵受罪許久之後終於開口。

「要不,我們講講故事,轉移一下注意力吧!」季騰建議。

一個小時後,許旭彥終於爆發了。「好歹也講些搞笑一點吧,居然講鬼故事。嚇死我了。」

季騰的一個鬼故事將許旭彥等人弄得毛骨悚然,配合著這個伸手不見五指的環境竟讓人生出陰冷之意。太恐怖了!

「那換笑話吧!」筱維弱弱地倡議道。

又一個小時過去,眾人已經連笑的力氣都沒有了。天啊,笑話不是冷笑話啊!現在已經夠冷了,有必要還一直冷笑話嗎!徐安終於也無力地抗議了。

怎麼這麼難熬啊,我要太陽,我要睡覺。無聲的吶喊。

終於,野外生存第二天早上到來了。雨停了,十個狼狽的迷彩兵地趴在地上。

經過一夜傷神、傷腦、傷體力的折騰,一個個已經接近崩潰的邊緣了。慶幸的是,暫時還沒人生病。

「好餓,但我一點都不想動。」筱維語氣虛弱地喊。聲音小得只有自己才聽得到。

「我們都好好睡一覺吧!有什麼事睡醒再說吧!」甄竣也很無力,這一夜他的力氣都用完了,已經沒有多餘的精力了。

「好。」秦歌無聲地應著。唱了一夜的歌他的嗓子都啞了。

其他人也累得只能以沉默表示附議。

幸而昨晚雨不是特別大,原來收集的枯草在雨中也只是表層有點濕,經過雨後的風,基本也有些風乾了。眾人也沒有多餘的心思計較,如昨日般躺下。只是這累趴下來的樣子確是沒有昨日的風采了。

許久,一絲陽光穿過雲層。太陽慢慢出現,微風也徐徐吹起。睡夢中的眾人相互間蹭了蹭,抱得更緊,全身深深地埋在草堆中。

一切似乎如前一日般,只是太陽已不是前一日的太陽,風已不是前一日的風。眾人更是有著前一日所沒有的狼狽與勞累。

當眾人從午後的陽光中醒來的時候已過了晌午。

一個上午的休息似乎讓眾人精力有所恢復。趨近麻木的覓食本能讓眾人在接近崩潰的情況下來了個覓食大爆發。以筱維為首居然在駐紮的湖泊附近撈到兩條魚,而其他人難得的找回了比之前還多的野果和野菜。

在沒把魚的魚鱗和內臟弄掉的情況下,眾人一個下午就耗在了生火和烤魚和野菜上。不得不說,食物本身應該是相當不錯,但實際作出的效果很難吃,難吃到了吃了第一口就很想吐出來,但在隊長嚴令不許浪費食物之下還是硬吞下去。雖然最後魚還是只吃了表層的肉,裡面與內臟接觸的地方無人敢動口。但就是這麼一頓,確實他們這兩天來最飽足的一餐了。

「教官什麼時候到啊!」也就只有在這個時候,眾人才無比想念在他們心中已經魔鬼化的教官了。

太陽慢騰騰地西下。終於,時間熬到了第二天晚上8點,李然在眾人翹首以盼的目光下開著軍車施施然地到來,然後靠著車細細地打量眾人一番。「比我想像中要遭,幹了不少蠢事吧!看來還是訓練不夠啊!」然後李然在眾人顫顫發抖的目光中以肉眼可見速度迅速黑臉。

「全隊立正。回去每人繞操場跑十圈,明天下午每人給我交一篇野外生存反思報告。」

「是,教官。」儘管很餓很累,但眾人還是保持著以往的精神飽滿的聲音。不是他們不累,而是在教官面前他們不能表現出一點點疲憊,這是過去無數慘痛經歷積累下來的經驗。

不過,終於解放了。眾人的心聲。

那天晚上,全隊伍的人在跑完操場後難得的一起交流了心聲與心得體會。

隊長甄竣:「這次野外生存我們確實犯了挺多錯誤的,但是,誰知道教官會臨時弄這麼一出,要是早兩天告訴我會有這麼一次,我肯定BALABALA。」

季騰:「看來還真的有待加強,進步空間還大著呢!MADAMADANANE!」

謝凝:「好累啊,真想趕快回去洗個熱水澡,好好睡一覺。」

秦歌:「經過這一次我領悟到了,我一直以為很喜歡的唱歌並不是百分百成立的。以後誰要是在野外生存的時候叫我唱歌我非宰了他不可。」

柳斐:「當教練再次開著軍車出現在我們面前,那個時候我以為我見到了天使。當冰冷的懲罰從教練口中吐出時,我發誓,我見證了天使變成魔鬼的蛻變過程,我發誓,這中間用了不到十秒。」

許旭彥:「這次野外求生跟電視裡的很不一樣,究竟是電視不可信還是我看得還不夠多呢?我得好好思考。」

筱維:「我以後會珍惜每一顆糧食的!」

徐安:「以前聽姑姑說教官變態史時,我沒有認真聽,以後我會留意的。」

。。。。。。。

野外生存後,徐安的生活又繼續進入正軌了。只是零食這種東東對於全隊來說很長時間是有些陰影了。很快,在進入新學期,隨著功課的增多,徐安把更多的心思放在了學業上了。軍營學校比起普通中學最大的不同就是課程的安排。軍營學校課程安排更緊,學習密度更大,除了自然科學學科知識還要額外學習很多軍事知識。像這學期就增加了軍事史一門理論課和野外求生、槍械操作兩門實踐課。自然科學學科知識上輩子還接觸過,有些印象,但這些軍事知識就真的沒得投機取巧了。對此,徐安下了十二分的工夫。

而自從開學以來,由於這學期太陽不猛,徐安上半學年被曬黑的皮膚居然慢慢恢復回原來的白皙狀態,這種情況可讓一直用各種防曬霜的四位女生恨得咬緊牙關了。怎麼可以人長得好看,皮膚還那麼好呢!這讓女生情何以堪啊!於是,四位女生多次攔住徐安追問護膚問題,探討美容心得,弄得徐安都有些談膚色變了。

暑假,徐安請了一次假參加了姑姑與康卓的婚禮。婚禮很低調,但是卻很溫馨。後來不時地從家裡傳來他們的相處近況,徐安也真心地為姑姑感到開心。

就這樣,日子一天一天的過。

除寒暑假的全天訓練外,剩下的日子都是早上學習自然學科知識,下午學習軍事知識外加訓練,晚上訓練兩個小時後自由安排。而徐安通常都是利用這個時間準時上Q聊天。在他的無意識中,與「尋安」的聊天已經被習慣化了。即使他自己沒發現。

於是,枯燥的軍營生活竟被徐安過得有聲有色的。

但是,在徐安不知道的時候,他的桃花竟然漸漸近了。



10、女孩與戀愛

筱維是個很表裡不一的女孩子。徐安一直是這樣認為的。

由於兩個人是隊伍中個子最為矮小的兩個,從一開始兩個人在隊伍中的位置就是最後兩個。因此筱維是徐安在整支隊伍中第一個接觸到的女生。

筱維長得很是文文靜靜斯斯文文,眼睛不大但有神,小小的臉蛋,笑起來左邊臉頰有一個淺淺的酒窩。可愛的清秀佳人。但是筱維的性格卻絕對是不能用文靜來形容。

筱維是一個很瘋很豪放的女孩。這是所有經過那次全隊聚會的人的共同體會。那天中午,全隊在B城的一家餐廳吃了午餐之後,就轉戰到KTV去。午餐上,筱維豪邁的吃相讓人歎為觀止。一副橫掃千軍的姿態,看得隊長甄竣不禁感嘆一句:「真看不出這麼小的個子是怎麼塞下這麼塞下這麼多東西。在KTV裡,兩杯啤酒下肚之後,筱維的真實性子現出來了。跟愛好唱歌的秦歌搶著唱歌,唱得那個蕩氣迴腸,那個抑揚頓挫,那個洶湧澎湃,當然也跑得無人可及的千里遠的調兒去。後來歌唱夠了,筱維就開始玩撲克了,以桌子上的零食為賭注,下注下得猛得讓人歎為觀止,心驚肉跳。最後桌上的零食都是以進入筱維肚子裡為結局的。

徐安自認為自己這輩子應該是學不來筱維的這種豪放,尤其是在吃上面。而他更是沒有想過自己會在感情上與這個女孩有所糾纏。

兩天的野外生存後,徐安與筱維之間的交集漸漸多了。最初是因為徐安和筱維的訓練跟不上進度的原因。筱維主要是因為體力不過關,被教官每天都加罰訓練;而徐安卻是因為對軍事知識完全陌生,尤其是機械操作這一項要自己獨立完成,徐安經常掌握不住要領。

於是這二人組在教官有難同當的懲罰下每天下午都至少被加罰一個小時的時間裡朝夕相對,也就更是熟稔起來。

筱維的體力問題還好解決,多加練習也就慢慢提上去了。但徐安的機械操作卻是笨拙得連在一旁看著的筱維都看不過眼。一直以來,筱維都不懂,明明徐安的數學是那麼厲害,但為什麼物理總是學不好,這個學不好就體現在同樣地將進行機械操作,連續重複了十幾二十遍居然跟第一次沒什麼差別。

最終,筱維還是忍不住地跑過去指點了幾句。這麼一來二去的,徐安終於在機械操作上以龜速的速度有了慢慢地提升。而在接下來的日子裡,二人不知不覺地就形成了這樣的相處模式。

長時間下來,筱維對徐安來說幫助還是挺大的。徐安對筱維也是很是感激,可是卻又不知道給予回報。而這個問題一度成為他在QQ上與他的好友「尋安」的探討話題。

徐安也不知道為什麼自己對這位QQ好友「尋安」很是信任。除了一些私人信息與軍營的相關信息外,徐安已經習慣了把自己的事□無鉅細地告知對方。雖然沒有見過「尋安」的真實面目,甚至對他知之甚少。但在徐安的想像中,他應該是個四十歲左右的伯伯級別的人物,因為每次聊天,徐安都能感到一種很放心,坦然,甚至被包容的感覺,同時也能適時地給他一些很好的建議。這種感覺徐安以前也是從長輩身上能夠感覺到的。

現在這位「尋安」正給出他的建議:平時有些小忙可以幫的話就幫,偶爾請人家出去吃吃飯,生日或節日送點小禮物犒勞一下,要是再拖個一兩年年紀都大了的話,就可以考慮以身相許了。(偷笑的表情)

「尋安」自然不知道他的建議給了徐安多大的震撼,以身相許???但震撼過後,基於徐安對「尋安」的信任度,徐安鄭重地將這些建議記在心中。當然,日後「尋安」卻是無數次為自己這些半開玩笑提出來的建議後悔了不下十萬次。

而另一邊,緊緊記住建議的徐安慢慢地將前三個建議一一實現。

當某個週末,徐安一本正經地請筱維到B市某餐廳裡吃晚餐並且送上一條銀色的小手鏈時,筱維真的被驚嚇到了。不過筱維很鎮定的詢問了徐安原因後,徐安將「尋安」前一夜的建議隻字不漏地供出。差點讓筱維在餐廳裡笑噴了飯。

不過,看著一臉認真的徐安,筱維倒是壞心眼地讓徐安堅決把前三條建議落實到底,至於第四條建議就將來再說。畢竟有人請吃飯送小禮物這是對女孩子魅力的肯定,一般情況下女孩子都不會拒絕的。

於是,這樣的日子又繼續地往前走。而真正打破他們這種相處方式的是在筱維十六歲生日的第二天。

那天,筱維向徐安提出了交往。

徐安詫異地看著提出這種要求的筱維。「能告訴我願意嗎?」出於筱維這兩年對他的照顧和幫助,徐安沒有立刻拒絕,認真地問。

筱維有些扭捏地說出了原因:「昨天我生日,看到了那個比我大十歲的小舅舅。他是我外公的養子。那個傢伙,我承認,他長得很帥,魅力夠大,但是我食量大,我舉止不夠淑女這又關他什麼事?他居然說我會沒人要!然後,我一氣之下就扯到了你,把他批了個一文不值。最後,不管了,反正你現在就要做我的男朋友。」筱維說道最後也覺得自己前一天有些衝動了,但是已經如此了,自己也是騎虎難下。

徐安有些為難,他想過很多種可能,卻沒想過居然會是這個答案。

「可是,我們之間並沒有那種男女之間的感情不是嗎?」

「這種東東可以培養的,沒準現在沒有,以後自然就會有的。反正之前你那個網友不也說過你要對我以身相許嗎?你就當做是報答我這麼多年來對你這麼照顧吧!」情急之下,筱維將「尋安」也搬了出來。

「如果你實在為難的話,要不等我小舅舅走了之後,我們就恢復原來的那種關係。。。。。。」在筱維正絞盡腦汁地編排各種理由說服徐安的時候。一個「好」字令筱維瞪大了眼睛。

「你,你答應啦?」筱維簡直不敢相信。

「是的,我答應了。」徐安點點頭。雖然覺得有些不妥,但是「以身相許」的報答方式確實「尋安」提出來過,而且筱維也確實對自己幫助良多,至少自己好幾門課沒掛掉就是筱維的功勞。既然筱維需要,那自己幫幫忙應該也是很應該的吧,這樣應該可以的吧!徐安不確定地想。

「耶,太好了。徐安,你太可愛了。」筱維激動地抱住徐安,忽略了被抱住的徐安一臉的不適應。

就這樣,筱維和徐安的關係定了下來。不過兩個人的相處還是沒有什麼變化。畢竟之前在「尋安」的建議下兩個人的相處模式就已經是在向戀人靠攏。而且,兩人彼此之間也沒什麼曖昧的感情,沒心思想要什麼特殊發展,自然也說好了對家人進行保密。因此,就目前而言也就是掛著個戀愛名頭的純潔友誼。

軍區裡每個見過徐安的人都私底下稱呼徐安為小安王子,不僅僅是因為徐安出色的外貌,和煦的微笑,謙和的性子,更是因為他的氣質,讓人不免聯想到了聖艾修伯裡筆下的小王子,很純,又讓人有些說不出的小心疼。軍營裡除了徐安所在的隊伍以外,有很多女生都對徐安頗有好感。但沒有人想過跟徐安有什麼發展,因為小安王子在他們的心目中的形象實在是太好了好到了沒人敢沾染。但是當有心人發現徐安和筱維相處的時間有些太長的時候,就有人提出了安小王子是否仍是單身的懷疑了。但是懷疑歸懷疑,沒有人想過去詢問過當事人。於是這個謎團直到學期末的文藝演出才得以揭曉。

那天,在軍營的文藝晚會上,徐安迫於筱維的要求用口琴為筱維的獨舞伴奏之後,所有人都默認了他們之間的這種關係。好吧,在不熟悉筱維的人眼中,長相文文靜靜的筱維有種安靜嫻雅的氣質,這種氣質使得當她與小安王子站在一起時,讓人覺得還是蠻般配的。而在熟悉筱維的人眼中,特別是他們隊伍的其他人,筱維和徐安都是他們隊伍中的小弟弟小妹妹,自家人就算知道筱維的真實性子,但還是要支持的。就這樣,所有人很平靜地接受了。當然雙方還不知情的家人是怎麼想的就沒人知道了。

兩年的日子匆匆而過,當初促成兩人關係的小舅舅早已離開,徐安和筱維卻還在人前保持著戀愛的關係。但只有筱維自己知道,這兩年以來,雖然自己清楚徐安對自己的溫和和對其他人的溫和沒什麼差別,最多就是在自己前幾年對徐安學業上的幫助上,徐安對自己的要求是百依百順,但筱維還是無法自制地陷入了對徐安的異樣感情陷阱了。但另一當事人徐安卻對此全然無所察覺,繼續著他的有著筱維存在痕跡的日子。



11、噩耗與轉折

日子慢悠悠地過,轉眼徐安也開始面臨著對未來的選擇。

自從筱維和徐安十八歲,筱維一直在問徐安是要繼續留在軍營還是要考其他大學。前兩年,原本同一隊伍的隊長等人也面臨著這樣的選擇。最後有人選擇了留軍營,有人選擇了考大學。原本一直同在的十人,在這兩年間已各奔東西。現在只剩下當時年齡最小的筱維、徐安和許旭彥三個了。許旭彥早早就確定了考大學,但徐安他們兩人還沒確定。不過筱維留軍營的可能不大,畢竟是女孩子。

其實這些問題之前徐安一直沒有思考過。對於他來說,之前進軍營主要是因為爺爺的要求,不論如何,他不能夠,也不應該拒絕一心一意對他好,為他著想的爺爺奶奶的要求。所以現在當筱維問起時,徐安頭腦中第一個反應就是回去找爺爺奶奶商量,問問他們的想法。其實之於徐安自己,徐安並沒有什麼特別想要做的事情。任何職業對他而言,就是在其位謀其職。說他沒野心也好,沒上進心也罷。反正他的觀點很明確,他對未來期待值不高,而他唯一能保證的就是,無論他未來是做什麼職業,他都將竭盡全力地對得起他做的職業。

正當徐安在想著這個週末回去如何跟爺爺奶奶商量的時候,一通來自司機李叔的電話帶來了一個噩耗,從而也改變了徐安的未來。

「小安,你爺爺剛剛在軍營倒下了,現在已經被送到了軍區醫院了。。。。。。」

徐安渾渾噩噩地掛了電話,腦海裡一片空白。爺爺,怎麼可以出事呢!爺爺。

徐安一路恍惚地跑到軍區醫院裡,醫院很冷清,代表著希望的急救室緊緊關閉,急救室外司機李叔焦急地守著。

「李叔,爺爺,怎麼樣了?」徐安乾澀地開了口。

「小安,現在還在搶救!我已經通知了你奶奶他們了。」李叔也有些眼眶紅紅的,「你說,這是怎麼回事啊?明明早上送去軍營還好好地,一轉眼就。。。」

徐安無助地抱著腦袋,靠在牆角。好壓抑,好害怕,這種感覺就好像上輩子的噩夢一樣,為什麼自己還是這麼地弱小,這麼無力,徐安沒有什麼時候如這一刻般痛恨自己的無能為力。指甲深深地刺入掌心,手上的疼痛卻抵不上心頭的萬分之一。

身後,匆匆趕來的莫寧、徐萱夫婦和康擇捂著臉,靜靜地等待著結果。

許久,醫生推門而出。

眾人上前,望著裡面身上插滿儀器的老人,張了張嘴,卻無人開口。

醫生慢慢地將口罩摘下,看了眾人一眼,終於開了口。

「病人出現多器官衰竭情況,倒下是因為受到極大刺激導致突然血壓急劇升高,呼吸急促。目前只能依靠機器設備來維持生命,等到病人清醒後在來看病人恢復情況。如果恢復好的話,病人只要按時吃藥,定期檢查,注意調養,還是能撐個幾年的。現在,你們哪個家屬跟我去辦理一下轉移到重點病房的住院手續?」早已習慣了生死的醫生的語言顯得很是冷漠,但無人計較。

康卓安撫了莫寧和徐萱幾句之後就去辦理了相關手續,把該交的定金都交了。

這一天,之於徐家,是黑暗的一天。

徐安已經整整兩天沒有去過學校了,而爺爺也已經在醫院裡整整昏迷了兩天。

病房裡的爺爺是那麼地憔悴,兩天的昏迷讓爺爺急劇地消瘦下去。看著病房裡不停地在工作的儀器,徐安的心隨著儀器一分一秒地空洞著。

爺爺,快醒過來吧!我們都在等著你。

從爺爺出事到現在已經整整七天了,而爺爺也在三天前的晚上醒了過來。徐安慢慢地回想最近發生的事情。從爺爺醒來,到醫生的診斷,再到即將面臨的經濟拮据的境況。

爺爺的器官衰竭情況已經得到控制了,但是近一個月可能都還是離不開儀器,而且以後再也不能有情緒激動的時候,身邊隨時都要有人看著。自此以後,爺爺的身體狀況以大不如前了。今年爺爺已經74歲了,徐安記得出事前看到的爺爺身體還很是硬朗,看起來也就60來歲。但這一次的病,生生地將爺爺以前年輕時的大小傷痛留下的隱患都給誘導出來了。爺爺醒來後,憔悴的面容,瘦削的臉頰,花白的頭髮,徐安發現,爺爺似乎一下子老了十來歲,似乎再不緊緊抓住,爺爺就會自此而去了。

而兩天前,徐安聽到了姑姑和姑丈正在籌劃著爺爺住院的花費。爺爺一生清廉,從沒貪過一分錢。而徐安名義上的徐熙爸爸死得早,他留下來的錢和犧牲後國家的補貼之前被爺爺給用在了之前治癒自己身上了。另一方面,為了爺爺能好好康復,給爺爺找最好的病房,最好的護士,最有效而副作用最低的藥物和儀器,這下湊下來,每日大概就要近十萬塊的費用。再加上下半年自己和康擇一個要上大學,一個要上高中。姑姑他們正在考慮將B1區的別墅賣了加上這幾年姑姑他們的積蓄就可以撐過這一段時間和接下來的生活了。但徐安知道,B1區的小別墅是徐熙爸爸年輕時貸了很久的款才給二老買的,就是為了以後一家人在那裡生活,對二老來說意義重大。

徐安緊皺了眉頭,握緊拳頭,蜷縮在床頭。這幾天以來,他深深地感覺到自己的弱小,當他的家人有難的時候,他卻連伸出援手的機會和能力都沒有。一直以來他都很感激爺爺給了自己另一次的生命,而在朝夕相處中他更是把自己當成了徐家的一份子,把徐家每個人當做了真正的親人。他以為,自己所能給的報答就是好好聽話,盡自己最大的努力去完成他們的願望,就如自己進了軍營一樣。但是直到現在他才發現,或許努力壯大自己的力量,在各種天災人禍面前有能力為他們遮風擋雨才是對所有對自己好的人最大的報答吧!

想到即將面臨的情況,這一刻,徐安前所未有地萌生了想要掙錢,想要快速掙到很多錢的念頭。但是自己要怎麼做呢?徐安多麼希望上輩子自己能多關注一下股市的情況,知道各個股的升降情況,不然現在投一下股應該是最好的選擇了吧。

儘管想賺錢的念頭很強,但在目前還沒有著落的情況下,徐安卻不敢把想法告訴奶奶姑姑他們。因為他知道奶奶姑姑肯定會讓自己好好睡一覺不要想太多,好好上學,什麼事情都交給他們就好。徐安深知姑姑和姑丈想要用自己的力量把這個家撐下去,他們是不希望自己陪著他們操心的。

徐安煩躁地揪著頭髮,眼神掃到了桌子上的名片,想到了下午給名片自己的那個人。

今天下午從醫院看望爺爺,奶奶留在醫院裡陪著爺爺聊他們過去的事情。徐安心裡很亂地從醫院裡出來,後來漫無目的地在公園裡的石椅上曬了一個多小時的太陽發呆。後來太陽下山後,徐安想到了要回家做飯。走出公園的時候,卻和一個匆忙跑過的男子相撞在一起。而男子的後面有人喊著「抓賊。」

幾乎是條件反射,徐安腳一勾,將正要逃跑的男子絆倒,一手打下男子正準備從懷中掏刀的手,膝蓋頂著男子掙扎的腳,將男子舞動的手扭到身後。最後,讓後面追上來的人報警,直到男子被帶走才離開。

而正當徐安準備走到公車站搭乘公車時,後面有一帶著墨鏡的男子叫住了他。

墨鏡男子自稱是某某大導演,看中自己的長相和身手,希望加入他的某部電影什麼的。在徐安沒有任何表示後,墨鏡男子讓徐安再三考慮。最後塞給徐安一張名片讓徐安三天後給回覆。徐安當時是想隨手將名片扔掉的,後來不知道為什麼還是收下了,也帶了回來。

某某導演嗎?徐安看著名片上的名字,揉了揉眼,抱著被子坐了起來。

將名片放下,徐安打開電腦,找到了這位導演的生平資料。「倒真是個知名導演。」徐安看著電腦上的資料不知在想什麼。

抓了抓頭髮,徐安回了回神,熟練的打開QQ,上Q。這種時候他希望能夠能有人給他傾訴,甚至給他一些建議,就算沒有想法,至少讓他知道他不是一個人。

但是QQ上熟悉的頭像是暗的,就連平日裡嘰嘰喳喳的「小Y公主」也不在線上。自己到底在奢望什麼呢?深吸了一口氣,徐安自嘲一笑,關了電腦,將自己向後拋在床上,深深地埋進了被子裡。

腦中的事情不停地流轉。

今天下午爺爺在奶奶出去的時候跟自己簡單的談了一下。意思很簡單,就是再三考慮是否留在軍營的事。跟以往感覺很不一樣,那就是爺爺字裡行間透露出來的是希望自己不要留軍營,除非自己是真的很喜歡很喜歡,否則的話就千萬不要留。徐安很明顯地感到了爺爺在病後的心思和之前相悖而行,但是為什麼呢?聯想到爺爺這次生病是在軍營裡,而醫生說誘因是受到刺激太大,這兩者有什麼關係嗎?那天爺爺在軍營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呢?

再想到之前自己在考慮的如何賺錢的事情,徐安感覺自己的頭越來越大。

果然,自己還是太稚嫩了嗎?

在這一刻,徐安無比想念那個在任何時刻都能幫助自己解決問題的「尋安」。可惜,這次連他也不在了。

徐安,一夜無眠。

醫院裡,在病房裡守夜的夏卓幾番下床查看徐振的情況。

這夜,幾人能安眠。



12、陌生男人

第二天早上,徐安頂著兩個黑眼圈早早就起來做了飯。

爺爺的病讓徐安和徐萱兩人同時也緊張起了奶奶的身體情況,畢竟奶奶今年也69了,年紀也很大了,所以徐萱在兩天前就特意帶著奶奶做了個全身檢查。幸好醫生說了沒什麼大毛病,只是要注意飲食和作息時間和適當的勞逸結合。但他們還是多分了神留意著儘量不要讓奶奶有那裡磕著碰著。尤其自從爺爺倒下後,奶奶雖在爺爺面前儘量表現得跟往常一樣,但在爺爺看不到的地方奶奶也是掩不住的悲傷,好幾次在醫院裡精神恍惚差點撞到人。

今天又是週末,因為爺爺的病徐安整整請了一個多星期的假,還有兩天就假滿了。接下來就是一學期的學業考核,由於是畢業班的學生,近段時間訓練也變少了。徐安想著學業考核完畢後將要進行的選擇,頭痛的揉了揉太陽穴。

姑丈一大早就帶著奶奶到醫院裡陪爺爺。姑姑則在家裡準備中午的飯菜,差不多時間就可以送到醫院裡去了。或許自己今天早上的臉色卻是很難看吧,連姑姑都讓自己別去醫院,好好待著休息。

可是昨晚想了一晚,沒想出個所以然來。徐安在家裡實在坐不住。

A市咖啡廳裡。徐安坐在窗邊,眼神飄忽不定。距上一次來A市已經八年了,上一次來A市,讓自己有了進入軍營的勇氣。而這一次,自己希望得到什麼答案呢?從踏進A市開始,徐安就一直在想。

像八年前來A市的前一晚一樣,昨天晚上胡思亂想一番之後,徐安的心理一直靜不下來,心裡隱隱約約有種期盼,督促著自己來A市,彷彿不來的話會錯失什麼一樣。

低頭輕輕吮了一口咖啡,徐安一隻手握著咖啡杯,一隻手托著腦袋望著桌面,許久都沒動。

在徐安不知道的時候,一個穿著黑色西裝的男人坐在徐安的對面。男人輕輕地伸出手探到徐安的下巴,向上微微一挑。

徐安在出神的時候突然感覺到了什麼東西碰到了自己,一驚之下差點弄翻手上的咖啡杯。不悅的抬了抬眼,徐安對上了一臉戲謔的男人。

「小傢伙脾氣很大呢!」男人自動忽略徐安的不悅,抬抬手對著旁邊的服務員說道,「給我一杯和小傢伙一樣的咖啡。」

「你是誰?」男人語氣中的熟稔讓徐安有些不舒服。徐安再三確認,上輩子加這輩子的記憶裡,都沒有這個男人的存在。但「小傢伙」這個稱呼卻是某人對自己的叫法。會是他嗎?可是,怎麼可能呢!

「現實中初次見面,小傢伙,我是「尋安。」」男人伸出手,認真地觀察著徐安的變臉。

聽到「尋安」兩個字,徐安真的是吃了一驚。在他的想像中,「尋安」應該是快五十歲的伯伯級別人物,而不是如眼前之人才三十來歲,斯斯文文,帶著眼鏡。再者,他和「尋安」從未見過面,他又是怎麼認出自己的呢?想到這,徐安眼中充滿懷疑。「我記得我們從沒見過。」

「因為我有特異功能!自然就知道啦!」男人自然不會告訴徐安是因為一時無聊外加好奇能讓他產生些許興趣的人,攻克了某人安全係數相當低的電腦,從而看到電腦某人的穿著迷彩服的照片,並且剛才在窗外特意確定了才進來的。

男人不著調的答案,讓徐安心中的疑惑更大了。不過基於對「尋安」的理解,徐安沒有繼續再問下去。兩人相對沉默著,當然一個是不在意地喝了喝咖啡,一個是滿腹疑惑。

「小傢伙,剛才看你眉頭深皺,眼圈黑黑,為情所苦?」男人看著一直不語的徐安,慢慢地笑了。

雖然現實中男人的年齡與徐安想像的有些出入,但畢竟之前在網絡上男人一直這樣稱呼自己。徐安也就沒有矯情地對「小傢伙」這個稱呼抗議。

徐安搖了搖頭,對男人戲謔的語氣有些怨氣。

「那有什麼事讓我們的小傢伙如此『想不開』呢?」男人再接再厲地問道。

眉頭跳了跳,徐安努力在心裡告訴自己對方是自己很信賴的「尋安」。平靜了一會,徐安才開了口。「有什麼辦法可以快速地賺到很多錢嗎?」

「不要殺人犯法,違法犯罪。」在男人開口之前,徐安又補充了一句。

男人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靜靜的看著徐安。透過眼鏡,略帶審視的眼光讓徐安又幾分不舒服。

似乎看不出個所以然來,男人嘴角微勾,慢條斯理地開口:「那麼急著賺錢?缺錢用?」

「是的,很急需。」徐安看了看男人被眼鏡遮擋住的眼睛,點點頭。表示很急缺錢卻沒有說明原因,對男人的一絲懷疑讓徐安無法像在網絡上一樣將一切都告訴他。儘管昨天晚上自己還想過上網向他求助,儘管這個男人身上又某種讓他覺得很放心很想依賴的氣息。

「要不我借你?」男人似乎很理解徐安沒有進一步解釋說明的行為,試探地詢問。

「不要,無功不受祿,我想憑我自己的能力賺錢。」徐安直接拒絕。

「這樣啊!」男人用如同說「今天天氣很好」的語氣漫不經心地說。「要不你讓我拍一下照,我就告訴你。」在徐安沒來得及反映的時候,男人拿出手機拍下來徐安的照片,又故意地在徐安面前晃了晃手機。

「可以說了嗎?」徐安忍住抽動的額角,勉強地保持平和的語氣開了口。當然,徐安也沒發現,在這男人面前,他的淡定冷靜隱隱有破功之勢。

「如果電腦技術什麼的夠強的話,到一些大公司很吃香。對股市經濟瞭解的話,投中一兩隻股也很不錯。不過根據我對小傢伙的瞭解,似乎這兩者都行不通。而其他適合小傢伙的,時間需要很長才能達到目標。讓我想想啊,要不,小傢伙看看能不能混個明星吧!」男人看似輕佻,但也說出了徐安想知道的信息。

徐安沒有立刻反駁男人的話,托著腦袋看向男人,示意他繼續。

「小傢伙長得挺不錯的嘛!而且身手應該也不賴。氣質也還算上乘,有點兒王子范,雖然比我差了一些。但就目前而言,只要有出場機會,包裝一下,在市場上這種類型還蠻吃香的。短時間裡應該能混得不錯,但是想要長時間混的話,實力很關鍵哦!當然一開始的機會也很重要。」男人沒有賣關子,直接點明徐安的優劣勢。

「以上意見,僅供參考。」

徐安靜靜地思考著男人的話,沒有肯定也沒有否定。這就是自己來這裡前的期待嗎?徐安有些不確定。

時間一點一滴地在兩人的沉默中走去,徐安手裡的咖啡漸漸泛冷,男人則無聊得玩弄著手裡的手機。

「小傢伙就打算這麼發呆一個下午嗎?」男人看著手機頭也不抬地打斷了徐安的沉默。

聽到男人的話,徐安下意識地抬頭,看看時間。確實,時間不早了,該回去了。

徐安招招手,示意服務員買單。

「謝謝你,我先走了。再見。」徐安向男人點點頭,離去。

「真吝嗇啊,小傢伙,就請我喝了杯咖啡而已。」

現在回到家,時間差不多可以趕上煮晚餐了。徐安想著,自動忽略從後頭傳來的男人的話。

目送著徐安離去的背影,男人嘴角的微笑慢慢斂去,只剩下掩不去的冷漠。原本有些輕佻的男人似乎一下子變成另一個人,凌厲的氣勢使得以他為中心的氣壓慢慢降低。

「真是有趣的小傢伙啊!你可是除了他之外,第二個讓我產生興趣的人啊!」 男人撥了撥咖啡杯裡的小勺子,淡漠地說道。只是,真的是很需要錢,還是,另有目的呢?

放下勺子,男人拿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幫我查一個人,照片待會發給你。」

晚上,徐安手裡拿著名片,緊緊地看著屏幕上顯示的知名大導演林生的資料,陷入了沉思。良久,徐安終於下定了決心,關上電腦,熄了燈。

徐安假滿之後就是學業考核期了,對大多數人來說,為期一週的學業考核期反而是整個學年的訓練和學習中最輕鬆的一週了。因為這一週,不會安排什麼額外的訓練,每個人只需要按時參加各項考核就行了,其他時間自己安排。因此徐安基本上是把除了考核外的時間全部用在了醫院上,尤其是週一到週五,姑姑和姑丈都要上班,而康擇則還沒期末考試。

那天下了決定之後,徐安終於撥出了名片上的電話。在認真詢問了大導演林生對於自己的各種優劣勢的看法之後,徐安明確地說明了自己想要進入娛樂圈的緣由,出於意料的是得到了林生的承諾:願意幫他聯繫可能的娛樂公司。不過前提是過幾天去攝影棚拍出讓他滿意的試裝戲。

這天,趁著姑姑和姑丈下班後帶著康擇順道來醫院接奶奶回去時,徐安鄭重地向眾人提出了前兩天自己作出的決定:進入娛樂圈。

一個星期後,男人看著剛剛拿到手的資料,一頁一頁地翻看,只是嘴角的微笑弧度越來越大。猛地,男人放下手中的資料,靜靜地沉默了良久。

撥通了電話:「聯繫小叡,讓他回A市,跟他說他要找的人已經找到了。告訴大哥,是時候處理了。還有,給我安排一個手術,時間越快越好,。。。。。。」

男人隨手把手機丟在桌子上,仰躺在沙發上,嘴角的笑意卻是怎麼也掩不住。

我的小安,我終於找到你了。再等幾天,我會送給你一份大禮的。只是男人不知道,幾天,可以發生很多事。

幾天後,A市機場,一個二十五歲的年輕男子拖著行李箱走了出來,很快就被迎上來的幾人接走了。短短一分鐘時間,年輕男子俊俏的臉尖銳的眼神卻吸引了不少人的眼光。只是沒有人看到,男子眼裡不屬於他這個年齡的疲憊滄桑。

「少爺,是先回去休息還是。。。。。。?」

「先去找叔叔。」坐在車裡的男子揉了揉疲憊的眼睛,口氣中隱隱透出喜悅。

A市有名的房地產公司總裁辦公室裡。

年輕男子激動地推門而入。

總裁專屬作為上的男人慢悠悠地抬起頭,看了男人一眼。「來了。」很平常很緩慢的語調,年輕男子卻似乎有些畏懼,不自覺地挺直身子,恭恭敬敬地喊了聲:「叔叔。」

「拿去看看吧。」男人不在意地將桌面上的資料隨手扔給年輕男子。

年輕男子接過,隨著眼光的移動,激動、苦澀、悲傷、心疼的氣息在男子身上輪流閃現。良久,年輕男子終於放下資料,眼神堅定地說:「叔叔,我要去找小安。」

「你就這個樣子跑過去?」男人嗤笑一聲,眼中帶著不讚同。

「這幾天,好好準備好交接工作。畢竟這家公司是大哥留給你的。順便也好好想一想,什麼時候去見小安,見了要說什麼,你要做什麼?」

男人,離去。留下一臉茫然的年輕男子。



13、真相與承諾

當徐安的決定一說出來,立刻得到很大的反彈。反彈最大的是姑姑。

「小安,你繼續留軍營也好,或者隨便上個二三流的大學,這些只要是你做的決定,姑姑絕對二話不說就支持你。但是你現在居然跟我說你要進娛樂圈,你不知道多少人淹死在娛樂圈這個大染缸裡,一旦進去,一個清清白白的人就毀了。我不答應,我堅決不答應。」姑姑很是激動地拒絕,用難以理解的眼神看著徐安。

就連姑丈和奶奶也皺著眉頭。

「不管怎麼樣,奶奶只希望我們的小安能永遠乾乾淨淨的。」奶奶委婉地說出自己的看法。

姑丈嘆了口氣,語重心長地說道:「小安,前幾年我在國外還不怎麼清楚,但這幾年通過報紙上的報導我也多多少少有些瞭解。這個圈子,真的不適合你。你太乾淨了,在這個圈子裡吃虧吃苦我們也護不住你。小安,我不知道你遇到什麼讓你作出這個決定的事情。如果可以,我希望你可以告訴我們。但現在,你還是再好好考慮吧!」

「哥,雖然我也追星,只要想到哥也是明星,總覺得怪怪的。表弟康擇倒還沒明確表示反對。

徐安看著一個個反對自己決定但卻難掩關心急切的親人,心下十分感動,但也更加堅定了自己的信念。徐安看向了還未表態的爺爺,爺爺從剛才一直保持沉默,這種做法太反常了。想起之前爺爺私下裡暗示自己不要留軍營,爺爺會支持自己嗎?徐安心裡沒底。

「小安,下這個決定之前,你考慮了多久?」爺爺自病後就變得有些沙啞的聲音在徐安的注視下想起。

「一個星期前隱隱就有想法,四天前正式下了決定。」徐安一臉認真地回答,眼中期待的光彩連他自己都沒發現。

隨著徐安與爺爺沉默的對視,氣氛突然陷入了僵硬。

徐萱張了張口,想說什麼,卻被康卓拉住了。

「小安,明天需要考核嗎?」

「不用,明天休息一天,後天才需要。」

「那麼,小安今晚留下來陪爺爺吧,我們好好聊一聊。』

「好。」

在徐振的示意下,除了徐安,其他人都沉默地離開了。「爸,你可千萬別答應小安啊!」臨走前,徐萱還是掙紮了一下。

病房裡,在護士給徐振做了日常的各項檢測之後,徐安坐在徐振的床邊。看著早已不再有往日活力的爺爺,心裡覺得酸酸的。

「小安,給爺爺講講,你是怎麼突然想到要進娛樂圈的,是遇到什麼了嗎?」徐振的聲音很溫和,沒有一絲一毫責怪的意思,讓徐安覺得很窩心。

定了定心神,徐安慢慢地從那日在公園裡的事講起,中間略過自己聽到的家裡的經濟情況和遇到「尋安」的事情,講了自己在娛樂圈的各種優劣勢等等。

「就這些?」徐振沒發表任何意見。

「是的。」徐安忐忑不安地看著徐振。

「我倒覺得主要是因為我的病,家裡經濟緊張才迫使你做出這個決定的吧!」徐振很直接地點出徐安極力想隱瞞的事情。

「爺爺。」徐安臉上震驚的表情很好地證實了爺爺的說法。

「別想瞞我,我是老了。但家裡有多少錢,我在醫院折騰了這麼久耗了多少錢我多少也是有底的。我已經打算過幾天讓阿卓看看把家裡那棟小別墅給賣了的。」徐振聲音有些落寞。

話說到這份上,徐安已經知道爺爺接下來肯定是拒絕自己的決定了,沮喪地將頭低下準備接受爺爺接下來的話。

徐振到也沒說什麼,看著這個自己一向引以為豪的孫子。他記得剛帶徐安回徐家的時候,那個時候,其實自己是在透過徐安看自己那早逝的兒子的。而之所以會收養徐安,也是因為他與自己兒子徐熙那相似的眼神和性子。這對徐安來說是很不公平的,畢竟他並不是誰的影子。但當徐安從一個五歲的小不點在自己身邊慢慢長大時,他所做的一切自己都看在眼裡,現在他已經長成了想為家人撐起一片天的小夥子。徐振知道,這個被他們疼到心坎裡去的孩子真的長大了,他不再是徐熙的影子,而是他值得驕傲的孫子徐安。

拉了拉旁邊沮喪地等著最終審判的徐安的手,徐振猶豫再三還是開了口。

「小安,我們徐家從你祖父開始都是當兵出生的,雖說讓你自由選擇,但內心裡我還是很希望你能繼續延續下去。」

徐安詫異地抬起頭,張了張口想說什麼,卻被制止了。

「小安,別說話,聽爺爺講。」

「但是,那天小安來醫院時,爺爺卻勸小安除非真的很喜歡,否則別留軍營。小安或許會很疑惑,但那是爺爺最真實的想法。在那天之前,爺爺做夢都希望小安能能夠留在軍營的,畢竟軍營承載了爺爺一輩子的夢。但是,那天之後,如果可以,爺爺希望永遠都不要跟軍營有任何關係。」

「那天,爺爺去了軍營,看到了認真訓練的小安,爺爺很為那樣的小安感到驕傲。但是那天,爺爺聽到了一個真相。」

「小安應該知道,爺爺的兒子,也就是你的徐熙爸爸吧!」

「小熙他一直是最優秀的,從12歲被我丟進軍營開始,他一直都是軍營裡最優秀的典範。各項考核下來他每一項都是第一名。所以他理所當然地成了特種兵。」

「但是太優秀的人總是會招人妒忌的。小熙性子直,哪懂得那麼多旁旁道道,估計得罪人也不知道。」

「那一天,小熙受令到N國進行軍事演練交流。後來,傳來消息,小熙在模擬軍事演習中因意外死亡。 可是等到那天,我才知道,不是意外。小熙一直當他是好兄弟,但他卻嫌小熙一直擋在他前面,妨礙了他高昇的人。那時N國,正好趕上了N國高層混亂,軍部下發命令讓小熙帶隊回國,那人卻故意截住了命令。最後,小熙死了。國內特種兵不管是什麼原因死在了N國是事實,所以國家軍部利用這件事,從N國換取了很多利益。最後,小熙死得不清不白,而害死小熙的那人卻因為給國家帶來了利益一路高昇。」講到兒子的死,徐振的聲音沙啞得帶著顫抖。

原來這就是真相嗎?徐安不敢相信,卻又不得不信。此時的他只能緊緊握住徐振的手,因為他知道,再多安慰的話在死亡面前也是那麼的蒼白無力。

哽住了許久,徐振繼續開口。

「小安,爺爺很高興你想要離開軍營。真的,一個兒子已經夠了,我不想有一天連我的孫子都要把命賠給軍營。爺爺老了,什麼為國爭光的雄心壯志,對我來說已經太遠了。」

「但是,撇開家裡的問題不講,小安,你真的打算在娛樂圈裡走下去嗎?」徐振定定地徐安,他想知道徐安的決心有多大。

「爺爺,我想過了,娛樂圈確實不好走,但不一定不適合我,而那些好走的路,也不見得就會適合我。」徐安沒有迴避徐振的眼神,一字一句說得很慢,卻也堅定。

這一刻,徐振彷彿看到了多年前兒子小熙信誓旦旦地跟自己保證會成為最優秀的兵回來見自己;又彷彿看到了女兒小萱為了那個男的哭說對自己說:「你又不是我,怎麼知道他不適合我。」然後頭也不回地離家而去。此時,徐安眼裡的光輝與他們竟那麼堅定的相似,讓他都不忍將它抹滅。

「小安,如果你真的決定了,那就。。。。。。去吧!」說完最後一個字,徐振覺得一下子輕鬆了許多。既然自己阻止不了,那就成為後盾吧!

「爺爺。」徐安突然不知道應該如何反應了,「我以為,爺爺知道了,應該。。。。。。」

「傻孩子,你有心為家裡分擔爺爺高興還來不及呢!怎麼會怪你?我徐家出來的孩子,無論遇到什麼,都應當如此勇敢站出來,而不是遮遮掩掩地躲在家人的背後。」

驚喜、激動已經不足以形容徐安此刻的心情了。張了張嘴,徐安卻不知道要說什麼。

「可是,小安,就像你姑姑說的一樣,娛樂圈是個大染缸,一個不慎,就身敗名裂了。爺爺不需要你光宗耀祖,但爺爺希望你能給我一個承諾。」

「爺爺,你說。」徐安的心情已經有些許平靜,認真地聽著爺爺的話。

「娛樂圈那個圈子有多亂,我們這些圈外人是早有耳聞的,一旦你進入娛樂圈或許也會有很多身不由己的事情,但爺爺希望你答應:既然已經選擇了進入,那麼就乾乾淨淨地進入娛樂圈,也乾乾淨淨地出娛樂圈。好嗎?」

「好。」徐安沒有理由不答應。

「進了娛樂圈,以後我們就護不住你了。小安,以後做每個決定都要好好想一想,知道嗎?爺爺也不知道以後會怎樣,這個決定會不會錯了,但爺爺的孫子應當是有勇氣為自己的選擇買單。或許以後你覺得這個決定做錯了,但是你要勇敢地為承受後果。」

「小安,你是爺爺最驕傲的孫子,爺爺永遠都會以小安為榮的。所以小安想做什麼就去做吧!爺爺永遠都是你的後盾。但無論是爺爺還是其他人,護得了你一時,護不了你一世。」

「爺爺,我不會讓你失望的。」拉著爺爺的手,徐安在心裡鄭重地說,但感動的淚水還是在心裡無聲地滑過。

「小安,今夜陪爺爺一起睡吧。」徐振拍了拍很是寬敞的病床,疲倦地說道。說了許久的話,他也是累了。

「爺爺記得剛一開始有一段時間小安不敢一個人睡,爺爺就是這樣抱著小安一起睡的。倒是後來小安恢復記憶後,咱們爺倆就沒一起睡過了。」

「小安,不要把小熙死因的真相告訴其他人。當初是我讓小熙走入軍營,那麼這份痛苦就讓我自己來嘗好了。他們應該是快快樂樂的。」

聽著爺爺略帶沙啞的聲音,徐安忍住心裡的眼淚,小心翼翼的不碰到爺爺身上還連著儀器的地方,輕輕地靠在爺爺懷中,聽著從爺爺身上傳來的沉穩有力的心跳聲。徐安覺得很安心,很安心。

夜深了,一老一少相擁而眠。

第二天,徐振出面跟徐萱夫婦兩人談了談徐安的決定。

許久,徐萱眼眶有些紅地從裡面走了出來,看了看在外面守著的徐安。

許久才開了口。「小安,以後有了委屈姑姑可能也無能為力,但是有需要的話,我們會陪著小安一起的。」

「還有,房子不會賣的,姑姑還等著小安和小擇以後娶媳婦還能一家人住在一起呢!」

「謝謝,姑姑。」千言萬語最終也都化為了簡單的一句道謝。

「好了,待會送你回去陪陪奶奶。她今天起來腿腳有些痠痛,在家裡躺著呢!」徐萱深深吸了一口氣,將心裡百般不捨壓下,轉移了話題。



14、廣告

B市咖啡廳裡。

筱維和徐安靜靜地相對而坐。良久兩個人沉默以對。

「徐安,你是要跟我分手嗎?」終於,筱維主動打破了沉默。

徐安詫異地抬起頭:「你,怎麼知道的?」

「直覺,就好像我一直都知道你從沒喜歡過我,至多就把我當做朋友。」筱維微微一笑,卻讓人一眼就看到眼中的憂傷。

「徐安,你知道我喜歡你嗎?男女之間的那種喜歡?」筱維想給自己一個機會。

「什麼,我,我不知道。」徐安有些無措了,

「對不起。」徐安不想傷害她,但是。。。。。。

「可以告訴我為什麼嗎?」自己筱維沒有拒絕他的道歉,如果這能讓徐安好過點的話。

「我爺爺病了,需要很多錢。我以前一直以為聽話就是最好的報答,但是在病痛面前我卻無能為力。我希望能夠以自己的方式擔當起我的責任來報答爺爺他們,所以我決定進入娛樂圈。對此,我不想耽誤你。」

「這幾年的相處,雖然我沒有能夠像戀人那種喜歡一樣喜歡上你。我清楚地知道你的各種好。但我對你所作的一切卻沒有你對我的那麼純粹,從這點來講,我配不上你,你值得我去喜歡,如果可以,我也希望能夠拋下一切做到純粹的喜歡你。但是即將進入娛樂圈的我卻不能給你對我的喜歡任何保證,所以。。。。。。」

徐安的話被筱維打斷了。「我知道了,謝謝你,徐安。謝謝你圓了我多年的王子夢。不管以後的你是怎樣,我相信你永遠都會是我心中最完美的小王子。或許在你心中是你配不上我,但在我看來是我配不上你。果然,是距離產生美麼?其實,徐安,我想,我並沒有自己想像中的那麼愛你,只是把你當成我的一個夢。如今,我想我知道,我的夢該醒了。」

筱維的話徐安聽不太懂,但他知道自己還是傷害了筱維。他不知道自己要怎麼面對這個在過去幾年一直默默幫助自己卻被自己傷害的女孩。果然,自己還是太弱小了。

筱維最後再望了一眼徐安,沒有再說一句話,直接轉身離開。再見了,我的小王子。

B市某個拍攝棚裡,林生看著這個被自己挖掘過來前來試鏡的人,心裡相當滿意。

那天在公園裡他已經觀察了徐安很久了,雖然在發呆,但是渾身卻散發著一種憂鬱王子的氣息,讓人不忍上前打擾。卻已經讓他心裡癢癢的,痛恨自己不是星探。後來又看到了徐安那利落的身手,配上那憂鬱而精緻的面容,讓他不自覺跟自己正在糾結不已的電影中的男配聯繫在一起。再加上那俊俏的面容,要是拉到自己電影裡肯定能加不少分。但是等了兩天都沒接到電話他也就知道這事是沒望了。

所以那天接到徐安的電話對他來說可是意外之喜啊。在他看來,混娛樂圈的人無非就是為名為利,真正說是喜歡唱啊,跳的,演啊,他相信是沒幾個的。當然,混娛樂圈的人是不會把這些心思說出口的,要是真問起來,也就是官方的回答方式,如何如何喜歡演藝什麼的。但徐安卻老老實實地向他說明了進入演藝圈的目的,就是要短時間內賺很多錢。當時,他一聽愣了,追問了原因。可徐安沒有回答,只是強調了要清清白白地賺錢後。他就想了,自己在娛樂圈也混了不少年了,卻也難得遇到這麼一個實誠的人,既然人家都說了要清清白白地賺錢,那自己就不妨給他一個機會。於是,便給了徐安一個承諾:只要他來試拍一個小廣告,能夠拍得出他要的效果的話,自己就做個順水人情把他推薦給適合的娛樂公司。畢竟雖然徐安看著形象、氣質很是好,但不一定在鏡頭前就能表現出來。之前他也看走眼了幾個,鏡頭下人模人樣,但一站上去愣是沒有任何反應。

不過現在看來,自己倒是賭對了。

徐安來到拍攝棚才知道,原來這是一個一家國際公司在C市的男士手錶廣告的試鏡選角現場。憑著林生,徐安莫名的跟許多資深的圈內人一樣有了試鏡的資格。「這則廣告不是聽說已經內定了人了嗎?」徐安聽到旁邊同樣在等候的人私下裡嘀咕。

雖然覺得有些不明白林生帶自己來這裡的用意,但徐安還是認真地想著要怎麼表現這次廣告的主題——守候。

這種選角一般有兩種形式,一開始就給出主題或者是等到輪到的時候隨機抽取題目。前者考驗的是創意,而後者就是臨場發揮能力。而現在直接公佈了主題,這樣的話排得越後面的人是越不利的。既要跟前面試鏡的人不一樣,又要擔心還沒輪到你上場,那邊就已經選到合意的人,直接讓你連上場的機會都沒有。

而徐安這次就差不多是排在倒數十幾個的位置。

定了定心神,徐安仔細地琢磨著守候這兩個字。要想充分細膩地表達出這兩個字,那麼就只有把自己投入到守候的情緒裡去。守候,守候,自己要守候什麼呢?徐安閉上了眼睛,沉浸在未知的場景裡。

當徐安走到鏡頭下時,一陣可惜的聲音傳來。

對於這些在娛樂圈裡浸淫許久的人精,第一眼就看到了徐安那身氣質和容貌後面隱藏的潛力和利益,但是作為這個廣告的負責人他們很清楚徐安有著很致命的劣勢——年輕。年輕放在圈內人隨便那一個人身上那是活力魅力的意思,但放在年僅十八歲的徐安身上就成了稚嫩這一大硬傷。

這個手錶廣告主題是守候,雖然每個人表達的守候不一樣,但至少能表達出守候這種深沉感情應該也是要有一定年紀,再加上一個二十來歲的小夥子帶著不屬於他這個年齡的手錶怎麼想也怎麼不和諧。還未上場,眾人已經在心裡宣佈了徐安的死亡了。

「你選的這娃潛力不錯,但就是嫩了點。可惜了。」廣告總負責人童憑毫不掩飾他的可惜的對林生說道。「呵呵,我還就是看中了他的嫩。況且,還不一定呢!」林生不置可否地一笑。

不過底下眾人的反應徐安一點都沒注意到。從他走到鏡頭下時,他就已經入了戲。

「很特別的味道,讓我很有衝動想換角。」良久,童憑終於反應了過來,不禁感嘆。

「那就換啊!」旁邊林生看著周圍還未回過神來的人,又望瞭望一旁一臉淡定地走下鏡頭的徐安,滿意地說道。

「老林,我也想啊,但是飛娛那邊可是說好了一定要他們公司的。而且應該已經內定了鄭棐了。今天不過就是過過場而已。」童憑一臉可惜。

「不一定,或許很快他就有資格了。」林生一臉神秘地說。

「你是說?」童憑有些疑惑,跟林生認識了十幾年了,難得看到林生這麼幫一個連新人都還稱不上的無名小子。

「對待特別的人我會特別熱心的。老童,待會把他和鄭棐那小子兩個人的鏡頭拷給我。」

那天晚上,徐安回到軍營準備第二天早上最後一門考核,考完之後,他的軍營生活將落下了帷幕。而他留在軍營裡的東西,這幾天也已經陸陸續續地帶回家了。那天晚上,林生則拿著兩個視頻去了C城飛娛公司。

三天後,徐安簽了C市的飛娛公司,正式接拍了之前試拍的手錶廣告,並把公司配給的買車的錢以及提前支付的廣告費用匯回了家。而為了方便以及以防以後可能會產生的麻煩,徐安已經從徐家搬出,在C市離飛娛十幾分鐘路程遠的地方租了一間房子。

這幾天,徐安抽空都在看一些書和視頻,他知道自己之所以能拿下那廣告只是一時投機取巧、劍走偏鋒罷了,若論真正演繹實力,他是上不了檯面的。

那天,他知道自己年齡的劣勢,也知道如果將手錶帶上會顯得不倫不類,所以他反其道而行,將手錶近乎虔誠地拿在手上,放在胸口。別人表現的應該都是對愛情的守護,所以他賭了,他表達了透過手錶表達了對手錶主人的一種濃濃的親情的守候。在那一刻,他頭腦裡閃現了無數場景。然後他賭贏了。

徐安看著廣告劇本,儘量地讓自己意會裡面的感情流轉。雖然這幾天已經惡補了一些基礎知識,但演繹這種東西不是紙上談兵,他需要大量的練習,揣測,尤其是感情的流轉,表情的變化,點點滴滴的小細節。即使已經私下找了一些經典優秀的模範學習,但徐安知道自己最多還只是皮毛。

而這個廣告,將是自己踏入娛樂圈的第一步,只許勝不許敗。所以現在在做不到對各種細節的精細處理,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讓自己儘量去體會裡面的感情和意境。幸運的是,之前自己的試拍在負責人童憑的爭取下已經更改了廣告劇本,從原本表達愛情的劇本改為了溫馨的親情。至於改了劇本之後會產生的各種效應,就不是徐安所關心的內容了。

這裡,將是他踏出的第一步。放下手中的劇本,徐安慢慢地朝屬於他的舞台走去。

拍攝棚外,兩個男子靜靜地靠在黑色的車門上。

「小叡,好像我的禮物遲了呢!」男人幽深的眸子透過眼鏡望著拍攝棚內,嘴角勾起,卻冰冷得讓人看不出一絲喜意。

旁邊被稱作小叡的年輕男子「嗯「的一聲表示回答,微微瞇起的眼神同男人一樣望向拍攝棚,眸中流轉的卻是思念與興奮。

「先過去!我會把小安帶過去的。」男人的話很輕,卻讓年輕男子感到不容置疑的命令語氣和毫無生氣的詭異。

在離開的時候,年輕男子看了旁邊一臉平靜的男人,許久,終於把心裡埋藏許久的疑惑問了出來:「叔叔,為什麼你不想跟小安相認。」

男人似乎早料到了年輕男子的問話,依然沒有一絲波動,「小叡,大哥會很失望的。」無視旁邊年輕男子變得蒼白的臉色,男人冰冷得如機器的聲音吐出:「一個從未出現在你生命中的父親,在十幾年後突然出現,是你會怎樣?」

年輕男子穩了穩身體,艱難地吐出「知道了」,轉身離去。

拍攝棚中,隨著導演的一句解放,徐安鬆了一口氣,擦了擦臉上的汗,回到休息室換下衣服卸掉臉上的妝,跟眾人道完別後慢慢地走出拍攝棚。由於還未被安排經紀人和助理,徐安到目前為止還是獨來獨往。

已經是傍晚了,天色有些暗。太陽已經下山,月亮卻還未升起。徐安很是疲憊,拍個廣告耗費了他太多心神,尤其是NG了很多遍才得到導演想要的效果。揉了揉太陽穴,徐安抬起頭,一眼看到了十米外黑色的車子邊上站著的男人。男人身著黑色西裝,一動不動的,彷彿與夜色融為了一體。

不受控制地朝男人走了過去,聽到了男人低沉的聲音。「我的小安,終於來了。」

「走吧,帶你去見一個人。是驚喜哦!」一如之前的輕佻。徐安想著。



15、相認

一路上坐在男人的車上,徐安靜靜地回想與男人認識的點點滴滴。

從在網上的聊天開始,一步一步的接觸,自己居然將只存在於網絡上的男人視為除了家人外最值得依賴信任的對象,甚至在某種時候比家人還能讓自己安心。儘管後來在A市發現男人與自己想像中的完全不一樣,他輕佻,說話沒幾句正經,但卻如在網絡上一樣散發著安穩得讓自己不自覺的想靠近的氣息。這種情況很失控,但自己卻如飛蛾撲火般只為汲取那不知是否存在的溫暖,而且更失控的是,面對著他,自己都不太像自己了。甚至現在,男人簡單地一句話就讓自己上了他的車,不是為了他口中的驚喜,而是因為是他。

男人將車子停在C市很有名的中餐廳旁邊的停車場。下了車,徐安跟隨男人來到了一間包間的門口。「進去吧,驚喜就在裡面哦,我等著你好好謝謝我呢!」

望了男人一眼,徐安平靜地走過去,輕輕地推開了包間的門。以溫馨的黃色燈光為背景的包間裡,一個年輕的男子靜靜地坐在圓形的餐桌邊。男子似乎感應到什麼似的,抬起了頭。一張熟悉卻又略帶陌生的臉孔,一張經常在午夜夢醒後不斷想起卻又讓自己深深埋在心裡不敢觸碰的一張臉孔。哥哥,你終於回來了。哥哥,你是來帶小安回去的嗎?可是,哥哥,小安已經有了爺爺,奶奶,姑姑,姑丈,小安割捨不下他們,但小安也割捨不下哥哥,伯父和伯母,小安該怎麼辦呢?小安,是不是太貪心了。「哥哥。」

C市有名的包間裡,年輕男子靜靜地坐著,等著期待的那人的到來。

隨著等待時間慢慢加長,年輕男子臉上沒有任何焦急與不安。

年輕男子慢慢地陷入了回憶,從五年幸福溫馨的回憶到失去後十三年痛不欲生的掙扎,在即將找回的這一刻竟也覺得不再是曾經想像中般的痛徹心扉。

年輕男子慢慢地從回憶中回神,似乎感應到了什麼般抬起頭望向包間的門口。包間的門被慢慢地推開,兩個身影出現在眼前,而走在前面那張陌生而略帶熟悉臉孔的主人,正是自己心心唸唸尋覓了許久才重新找回的弟弟。小安。你終於來了。哥哥,終於找到你了。可是,小安,你是否還記得哥哥?十三年了,哥哥好怕,好怕再也找不到小安,好怕找到小安的時候已經太遲,小安已經將哥哥永遠的忘記了。「小安。」

身後,男人看著緊緊相擁,半天說不出話來的兩人,勾起的嘴角慢慢斂起,幽深而冰冷的眸子縮了一下,卻無人可探知他的想法。

「就算是久別重逢,有千言萬語想說也得先填飽肚子吧。」彷彿剛剛那一剎那的冰冷只是假象,男人很快就恢復了嘻皮笑臉,打斷了兄弟重逢的感人戲碼。

徐安和瑭栩叡慢慢地分開,徐安對男人的打斷有些不滿,瞪了男人一眼,但還是乖乖地拉著哥哥坐下。瑭栩叡倒是不敢對男人有些不滿,但是這樣嘻皮笑臉的男人倒是挺挑戰他對他這位叔叔的冷面印象的。

「小叡,上菜吧。小安應該很餓了吧。」男人帶著徐安所熟悉的笑容看似溫和地開了口。

對男人的言行的強烈不適應的栩叡愣了好一會才回過神讓服務員上菜。

栩叡點的菜都是徐安小的時候很愛吃的,看得徐安不自覺的笑彎了嘴角。

「小安,多吃點,都比我上次見到的時候瘦多了。」男人在栩叡每次夾著徐安喜歡的菜的時候都搶先一步將菜夾到徐安的碗中。「還有這個,小安應該會喜歡的。」

分不清男人是故意還是湊巧,幾次之後,栩叡也就放棄夾菜給徐安了。

「謝謝。」還處於興奮狀態的徐安自然沒注意到兩人之間的風起雲湧,「哥哥,你是怎麼找到我的,我現在可是跟小的時候很不像。」徐安對此很是好奇。

似乎想到了什麼,栩叡有些為難地看了一眼男人,見男人沒有任何表示才回答:「是叔叔他先找到小安的,所以我才知道的。」

「叔叔?」看到哥哥的眼神,徐安疑惑地看了看旁邊的男人,剛才沒想到,現在才發現他怎麼會和哥哥在一起呢?哥哥為什麼叫他叔叔呢?「你是哪個叔叔呢?」

男人放下手中的筷子,慢悠悠地對上徐安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小安不知道嗎?對了,我好像還沒向小安介紹過我呢!記住哦,我只說一次。我,叫瑭衍蔚,是小叡如假包換的親生叔叔,但是我不是小安的叔叔哦!所以小安不能叫我叔叔呢!同時我是這個世界上與小安關係最最密切的人。那麼小安要叫我什麼呢?」瑭衍蔚暗示性地將自己的身份說了出來。小安,你會有怎樣的反應呢?我很期待。

旁邊栩叡緊張地看著徐安,本來叔叔不讓自己透露他與小安的關係,他以為叔叔擔心小安不想認他所以不和小安相認,但現在叔叔卻以這樣的方式說出了自己的身份。他實在是不懂,但他從來沒懂過這個叔叔,所以,現在他更關心的是小安,會不會無法接受。

是哥哥的叔叔,卻不是自己的叔叔?與自己關係最密切?再加上也是姓瑭,名字和伯父很像。徐安在腦海裡不斷地琢磨著瑭衍蔚的話,答案在徐安腦中呼之慾出,徐安想到了一種最有可能的答案。他從上輩子到這輩子從未見過面的爸爸。

但是可能嗎?用難以置信的眼神望瞭望這個對於自己很是特殊的男人,徐安使勁地想上輩子關於那個爸爸的一點信息。上輩子他沒見過爸爸,也不知道爸爸名字叫什麼,多大年紀,唯一的信息就是在自己從噩夢中清醒過來離家出走後被伯父帶回來後,伯父無意中提到了自己的那個爸爸早在自己五歲的時候就已經死去了。所以,根據上輩子的記憶,這個最有可能的答案被推翻了。那麼,他究竟是自己的什麼人呢?難道自己不姓瑭,難道瑭是隨母姓,徐安努力想著以前看過的電視裡的情節,努力地腦補著各種情節。但徐安卻忘了,從他五歲的時候強行改變了瑭栩叡命運開始,有些既定的軌跡已經往另外的方向發展了。

看著男人很是期待的眼神,哥哥一臉的緊張,徐安試探性地喊了句:「瑭叔叔,還是瑭舅舅?」徐安不確定。

答案一經徐安喊出口,引起的反應就是栩叡被嗆得連淚水都飆出來還沒咳完,而瑭衍蔚則是難得的愣了一下後,哈哈大笑得直拍大腿。

「小安,原來你這麼活寶啊!你繼續慢慢想,想到了答案記得要來告訴我。」好半天,瑭衍蔚才忍住笑斷斷續續地將話說出口。

一邊好不容易咳完的栩叡也是一臉糾結地想不通以前聰明的小安是怎麼會想到這個答案的。

原本久別重逢的氣氛還略帶著的悲傷被徐安的這麼一出,給徹底地衝散了。

心情好了,肚子也很快就填滿了。

飯後,栩叡看著笑得很是開心的徐安,猶豫再三終於還是開了口。「小安,雖然我想你應該不會問,但我還是想要告訴你當年綁架的真相。」

徐安的臉色僵了一下,很快恢復了笑容看著栩叡。

「我們的家族瑭氏,是從爺爺的爺爺開始搬到國外去的,當時經過爺爺他們三代人的努力已經在國外商場上打下了很大的根基,但也始終認為這裡才是我們的根。所以從爺爺開始已經開始計劃將重心轉移到國內。由於那一段時間正好趕上了國內大力引進外資的十年大浪潮,所以爺爺覺得時機差不多了,也開始加快動作。爺爺在國外主持大局,爸爸在國內開拓市場。但動作大了,引起的反彈也大了,而那次綁架就是這次反彈的後遺症之一。」

「首先,是國外跟瑭氏的合作者,瑭氏加快減少在國外的投資的步伐,使得他們一下子損失了不少利益。然後是國外與瑭氏的競爭者,瑭氏的動作讓他們以為瑭氏內部出了問題,想要藉機吞併了製造了不好輿論分化了人心。最後是國內的競爭者,瑭氏的強勢介入,使得他們分得的餅少了。在這些的刺激之下,由國內的競爭者動手,國外的推波助瀾,就產生了那次綁架。」

「由於考慮過可能產生的惡果,從爸爸進入中國市場以來,就已經和爺爺商量好了,在沒基本完成轉移之前為了安全起見,與爺爺那邊不能有所聯繫。所以我也從6歲以後就沒見過爺爺了。可是還是擋不住。」

「後來,那一年我們把整個A市都翻遍了都沒找到你,再然後,叔叔回來,我們搬回國外,國內這邊由叔叔接手。三年前,爺爺去世。直到叔叔找到你,爸爸媽媽現在在國外那邊進行收尾工作,差不多會過來了,以後就在這裡了。」

原來這就是自己一直都不知道的,關於家族,關於綁架,關於自己從未見過面的爺爺。徐安不停地在腦海裡消化著這些太過突然的信息。一時之間,三人之間陷入了沉默。

「時間不早了,該回了。」瑭衍蔚似乎對這種沉默沒有感到半分不適,很自然地看了看手錶,對著相顧無言的二人說道。

「是該回去了。」徐安看著不早的天色,起了身,只是「從這裡到C6區怎麼走?」徐安問道。由於將原本應該買車的錢給匯回家,這就導致了在沒賺夠足夠多的錢的時候徐安只能每天要不擠公車或地鐵,要不打的,但由於他居住的地方打的不方便,所以徐安已經過了好幾天擠公車的日子。好在這在毫無名氣的他看來並不算什麼。現在想到回去,徐安第一反映就是附近有沒有可以回去的公車,他已經忘了還有打的這回事了。

瑭衍蔚難得的露出一臉好笑地看著徐安:「真不知道你的腦袋一天到晚在想些什麼?走吧,我送你回去。」

「你知道我住哪?」徐安反問。

「自然。」瑭衍蔚一臉理所當然的回答。

連栩叡也覺得徐安問得有點傻,叔叔可是連小安都查到了,怎麼可能不知道呢!

兩輛車子一前一後地從停車場裡離去。



16、相處

坐在車上,看著旁邊的瑭衍蔚將車子越開越遠,徐安皺了皺眉。雖然不怎麼認得路,但他很清楚,這個方向不是回C6區的方向。張了張口,徐安將話嚥下,他倒想看看,瑭衍蔚要將自己帶到哪裡去。後面,栩叡開著車子緊緊跟隨。

等到車子先後進了C2區裡的花鏡居里,徐安三人從停車場裡走出。

「這不是我住的地方。」徐安先開了口。

「從今天起就是了。」瑭衍蔚一臉的不想解釋。

「叔叔已經讓人把你的東西搬過來了,而且小安原來住的地方交通不方便,安全性也不高。過來一起住也有個照應。」栩叡連忙解釋。「對了,小安是跟叔叔住一起,我是住在隔壁,小安要多來找哥哥哦。」

「……」憑什麼,搬過來,而且不是和哥哥一起?徐安無語。霸道的男人。

「小安,明天起了到我這吃早餐。」在回到住處時,栩叡留下這麼一句。

旁邊,徐安點點頭,應下了,然後跟著瑭衍蔚進了與栩叡的房子相鄰的房子裡。

進了門,換了鞋子,瑭衍蔚很自然地帶著徐安來到他的房間。

「你的東西都放在裡面了,當然一些沒必要的也扔了。」瑭衍蔚指了指在房間中央裡靜靜地躺著的黑色行李箱。「我先去洗澡了,有事可以叫我。」

徐安徑直走過去打開行李箱,裡面東西很簡單,簡單得徐安不敢置信,身份證,銀行卡,充電器,之前惡補的基本關於表演的書以及一台筆記本電腦。。。。。。就,就這樣,徐安大腦當機了,這些就是有必要的東西?

使勁地吐了吐心中的郁氣,徐安拉開旁邊的衣櫃。很齊全的衣櫃,徐安不禁感嘆。

裡面屬於自己尺碼的衣服,春夏秋冬四個季節,由裡及外,休閒、居家、工作、運動的應有盡有,當然衣服上面掛著的標籤宣佈他們是嶄新的。

皺了皺眉頭,拿了一套睡衣和內褲,徐安走出房間,朝浴室走去,然後停住。

浴室的門打開,從裡面走出濕著頭髮,用浴巾包著下半身的瑭衍蔚。

「是該洗洗了,我剛剛都聞到味了,不好意思說。」瑭衍蔚擦了擦頭髮走進自己的房間,在經過徐安的時候,笑嘻嘻地對徐安丟下這麼一句。

真是惡劣的人。徐安抽了抽嘴角,走進還帶著熱騰騰的水汽的浴室。那麼快就洗好了,該不會是洗不乾淨吧!在把浴室門關上的瞬間,徐安無不帶著惡意地想著。

洗了個熱騰騰的熱水澡,徐安也洗去了一天的疲憊,穿著天藍色的睡袍從浴室裡走出,心情很是晴朗。徐安看到瑭衍蔚也已經換上黑色的絲質睡袍,坐在大廳的沙發上泡茶。

「我們談一談吧!」難得的,徐安朝男人走去,坐在男人對面的沙發。

「小安要談什麼呢?」男人輕抿著茶,滿意地勾起了嘴角。「對了,小安想好要怎麼稱呼我了嗎?我很期待呢!」

「瑭衍蔚,你能不能正經點。」徐安也學著瑭衍蔚拿起了一杯茶,細細地品著。

「還不錯吧!口齒留香。」瑭衍蔚眉頭一挑看著也在品茶的徐安,「我覺得我很正經,不過你要是想這麼叫我我也不介意。當然,去掉『瑭』字可能會更好聽,我的建議。」

「我覺得我住在這裡會給你帶來不便。」徐安很明智地換了個話題。想到要跟男人一起住,徐安心裡並沒有任何抗拒,只是心裡直覺地感到那麼一絲絲的。。。。。。危險?

「那裡不便?我很尊重個人隱私的,相信小安也一樣,所以我們會和、睦、相、處的。」

「現在還沒事,但是以後會有人來破壞這種個人隱私的。」

「小安放心吧!這個小區的安全度比你想像中高,就算以後你紅翻天了,半隻蒼蠅也不會飛進來打擾到我們的。」

「既然如此,我要跟哥哥一起住。」見離開無望,徐安想到了隔壁的哥哥,退了一步說。

「小安,這就是你的不對了。我都說過了,我是這個世界上與小安關係最最密切的人。比小叡還密切,小安怎麼可以不跟我一起住呢?那樣我會很傷心的。」

「那你就傷心去吧!」徐安在心裡咆哮,不過還是很明智地沒說出口。

「我住在這裡有什麼需要注意的嗎?」徐安想著,畢竟兩個人生活習慣應該會有所不同,需要一段時間相互適應。

「沒有。小安剛才也看到了吧,除了公共用品之外,其他東西黑色的是我的,藍色的是我的。我沒有什麼不良的生活習慣,所以小安可以隨意。當然,要是小安有什麼特殊嗜好的話,我可以配合,保證絕不抵抗。」

我也沒有什麼不良的生活習慣,好不好。徐安默默地內傷著。

「還有,家務什麼的暫時小安就不用做了,有家政在,小安只需要每天按時回來乖乖吃飯就可以了。」瑭衍蔚以一切都好商量的語氣說著。

放下茶杯,徐安已經放棄了談話的打算了,無力地說了句:「我先回房間了。」

夜深,認真地將明天要做的事情回顧了一遍,徐安關了機,抱著曬得滿是陽光味道的被子,很快進入夢鄉。一夜無眠。

「早啊!」徐安生物鐘一向很穩定,早上七點準時醒來。只是,沒想到起來的時候瑭衍蔚也剛好走出房間。

揉了揉睡眼,徐安洗臉刷牙。然後回房間挑了好久的衣服才終於換上。

七點半整,徐安走進廚房,想看看有什麼可以來當作早餐的。

「叮咚。」一大早的就有人按門鈴。徐安從廚房探出頭,見坐在大廳看早報的瑭衍蔚似乎沒有開門的打算,小跑過去打開,竟然是哥哥。

「小安,我就猜到了你現在肯定已經起床了。」還穿著睡衣的栩叡看到徐安,原本有些睡意惺忪的臉立馬發出了光彩。「呃,叔叔早。」望到朝自己看來的瑭衍蔚,栩叡立馬萬分清醒。

「哥哥,怎麼這麼早?」徐安奇怪地問,有什麼事情這麼急要一大早還沒換好衣服就過來找嗎?

「我煮了早餐,小安和叔叔一起過去吃吧。」栩叡說明了來意。

徐安這才想起來昨天哥哥說過了,但昨晚睡得太好,一早起來就忘了這回事。

瑭衍蔚也放下報紙,走了過來,點點頭對兩人說道:「走吧。」

飯桌上,看著剛剛精心為自己準備的豐盛早餐,徐安吃得很是津津有味。

「小安,你待會應該是去飛娛吧!我待會不能送你去,叔叔會送你的。」栩叡慢慢地喝了一口牛奶,說道。雖然曾經的自己很討厭牛奶,不過現在已經沒什麼感覺了。

「為什麼?不用了,我可以一個人過去。」徐安放下手中的食物,抬起頭。

「順路而已,別想太多。而且小叡今天是不是該回A市了?」瑭衍蔚很是溫和地詢問著,卻讓栩叡驚起了一身疙瘩,還是不適應這樣的叔叔啊!

「順路?哥哥要回A市嗎?」徐安連續發問,越發糊塗了。

「是啊,叔叔要到飛娛旁邊的藍娛,而我只是抽空來了趟C市找小安,我現在在負責A市爸爸之前留下的公司,不過小安放心,哥哥會很快找到人接手後就在這裡住下來的。」

「這樣啊!哥哥還是不要心急,把伯父留給哥哥的公司做好才最重要。不過,」徐安看著瑭衍蔚「你在藍娛工作?」藍娛和飛娛、銀娛是C市最大的特色,鼎足而立的「娛樂金三角」,不管是地理位置上還是娛樂實力上。三座公司在C市C1區裡彼此相鄰,遙相對望。但藍娛比其他兩家稍差一些,但也發展得不錯。如果瑭衍蔚是在藍娛,這是不是說明了他們之間或許還是競爭關係?

瑭衍蔚抬頭望了一些徐安,笑了笑,「不算工作。」

徐安不懂,不算,這算什麼答案?直覺在瑭衍蔚那裡找不到答案,徐安一臉好奇的望著哥哥。

好笑的看著徐安一臉的好奇,栩叡也沒賣關子「其實本來叔叔跟藍娛是沒什麼關係的,不過後來叔叔找到小安的時候,小安不是有意願向娛樂圈發展嗎?」

「嗯。」徐安點點頭,那時還是瑭衍蔚讓自己下定了決心的呢?不過,「跟我有關?」

「是啊,叔叔費了好大力氣特意收購了藍娛,想送給小安呢!不過可惜了,小安已經簽了飛娛。要是到藍娛的話,我們也就可以放心點。」栩叡一臉的可惜,不過有些事錯過了就是錯過了,可惜也沒用。

徐安一臉震驚地看著瑭衍蔚,收購個公司送給自己?就在剛才,他想過瑭衍蔚跟藍娛的各種關係,卻沒想過竟是因為自己!

「本來還想給小安當見面禮的,不過要是哪天小安在飛娛混不下去了,就到藍娛這裡來混個老闆噹噹吧!我可是將股份都轉到小安名下了哦!當然,名義上股份的所有人還是我。」瑭衍蔚還是一副無所謂的狀態。

「謝謝。」徐安很認真地說,「不過,要是我在飛娛真混不下去的話,我應該也不會去藍娛。因為那說明娛樂圈我放棄了。」

「那小安如果離開娛樂圈要做什麼呢?」栩叡很期待徐安的答案,心裡正在盤算著,藍娛的事被叔叔搶先了,自己可不能落後了。不管徐安想做什麼,自己現在就開始幫小安打打基礎,到時小安需要的話就可以輕鬆接手了。栩叡得意地籌劃著。

「呃,不知道啊,到時再說吧!」徐安有些汗顏,哥哥那麼期待自己在娛樂圈混不下去?

「這樣啊,那小安想到了要第一個告訴哥哥。」栩叡有些失望。

一頓早餐整整吃了快50分鐘,不過幸好住的地方離C1區不遠,所以徐安還是在早上八點半前準時到達了公司。

今天的工作主要就是早上與公司安排的經紀人見面,下午和林生的那部電影的其他演員見個面,熟悉一下之後,後天就開始拍自己的戲份了。

很快,在與經紀人見了面,討論了一番以後的個人發展規劃之後,時間很快過去了。中午11點40分,一個陌生的電話打斷了徐安與經紀人霍明珍的討論。

「午餐時間到了,十分鐘後,我過去接你。」瑭衍蔚的聲音在手機裡聽起來有些不一樣,徐安愣了兩秒鐘才反應過來,可惜電話已經掛了。

無奈,徐安只跟經紀人說了聲抱歉,終止了討論,下了樓,走出公司大門,看到了停在路邊的瑭衍蔚的車子。雖然昨天才接觸,但車子的號碼已經被徐安緊緊記在腦海裡。

「以後不用這樣,我會自己去吃飯的。」雖然不知道有沒有什麼用,但徐安還是說了。

「不按時吃飯胃容易有問題,尤其是娛樂圈的人。以後老了你就知道了。」

好吧!聽到這種話,說不感動是假的,但是如果天天一起吃飯,感覺又有些不方便。再加上以後自己的時間可能會開始不規律起來。

不過目前最重要的是接下來晚上這一餐了。「晚上不用找我吃飯,下午去林生的劇組,晚上應該是一起吃的。」

瑭衍蔚不置可否地點點頭。

晚上,在與林生帶領的劇組見了面後,一撥人去了酒店。飯桌上吃吃喝喝再加上聊聊天,一頓晚飯下來竟用去了三個小時。徐安忙著應付其他人的各種問話,沒吃下什麼東西不說,心裡覺得有些疲憊。

這頓飯名義上是同劇組的人溝通溝通,培養默契,但實際上卻是劇組的人對著自己這個後來才加入的名不見經傳的小子的各種試探,尤其是自己的經紀人霍明珍與林生接了通電話後的先後離開,眾人問得問題更加尖銳,讓徐安都招架不住了。

徐安正強打著精神,看著正提議去KTV繼續的眾人,一通電話挽救了自己。

「小安,吃完了嗎?在哪啊,我去接你吧!」瑭衍蔚在電話中有些失真的聲音讓徐安宛如聽到了天籟之音。「在門口等著我,我十分鐘後到。」

掛了電話,徐安很抱歉地對眾人表示提前離去的歉意,然後在眾人的叫囂下喝了三杯酒之後才艱難被放行。

車上,「喝酒了!酒量真差。」瑭衍蔚看著臉色有些泛紅的徐安調笑道。

徐安揉了揉眉,一整頓飯下來就最後喝了那三杯酒,就讓自己頭都有些暈了。看來以後自己要離酒遠一點了。

回到住處,徐安喝了一杯瑭衍蔚遞過來的熱水,然後泡了整整半個小時的熱水澡,這才從酒勁中緩了過來,裹著浴巾走了出來。

「我還以為你淹死在浴缸裡,正想去瞧瞧呢!」瑭衍蔚拿了一杯茶遞給徐安,「解酒的。去躺一下明天才不會頭痛。」

「好的。」對瑭衍蔚的關心感激一笑,徐安聽話地乖乖爬上了床,很快,延綿的呼吸傳來。



17、生活

隨著之前徐安拍攝的廣告的播出,以及飛娛公司藉著徐安參演林生導演名下大片《蕭決》的大肆宣傳,徐安似乎在一夜之間為人們所知,一時成為最熱的話題人物。

但對於徐安來說,他的生活有條不紊的過去,這一段時間以來,除了中間在爺爺出院的時候回了一次家住了三天以外,徐安所有心神都放在了《蕭決》上面。今天是他在這部電影裡面最後的一個小片段,只要拍完,之後他就可以休息很長一段時間了。

將手中的劇本再次瀏覽了一遍,徐安將自己要演的角色重新在腦海裡過了一遍。他演的是主角蕭決的哥哥。小的時候蕭決很調皮,比他大八歲武藝高超的哥哥卻很寵他。直到哥哥為救掉在寒潭的弟弟,凍傷了雙腿。後來,隨著蕭決上山學藝歸來,哥哥繼承家業,蕭決開始他的江湖之旅。在蕭決在江湖上演繹他的江湖快意,恩怨情仇,結識了女主。直到父親讓蕭決繼承家業,哥哥留書外出求醫醫治腿疾。蕭決才知道哥哥十幾年來都是坐在輪椅上度過的。蕭決終於重新審視自己的過去所作所為,在責任與理想中掙扎,選擇承擔責任與女主二人共同度過艱難的時期,為了家人學會隱忍,學會鬥智鬥勇,靠著哥哥留下來各種方法,最後與女主共同撐起了家庭。

電影中徐安扮演的哥哥鏡頭並不多,只有在蕭決開始江湖之旅之前在家裡與他的簡單對話,由於二人分開已久,所以說了幾句話就相對無言,也就一兩分鐘的長度而已。和今天將要演哥哥知道自己多年勞累命不久矣,留書出走鏡頭最長的一幕,大概有三分多鐘。剩下的就是哥哥離開後,蕭決使勁地回想關於哥哥的記憶的一兩個五秒左右的畫面。

由於哥哥鏡頭不多,但哥哥在蕭決的整個人生中的推動作用卻是舉足輕重的。包括一開始蕭決上山學藝是因為自己害哥哥受傷他想著要學武功以後換他保護哥哥。而開始遊戲江湖也是因為有哥哥挺起家業,知道後來真正長大,成為勇於承擔責任而不盲目追逐自己那不著邊的闖蕩江湖的理想也是從哥哥的離開而開始轉變的。

電影的故事簡單,但主題卻深刻,不是愛情,而是責任,而這個主題也是林生接拍這部電影的原因。更深一點的是透過主角蕭決的心路成長過程,反映了一個理想與責任的選擇的問題。

徐安的表演不是最精湛的,但他的那種自然流露出來的氣質與眼神卻與電影中疼愛弟弟卻又不想讓弟弟內疚而不得不遠離弟弟的哥哥形象很是相符。在溫暖中略帶壓抑,在靠近時略帶掙扎,直至最後黯然地離去卻還依然帶著對家人的祝福。這種表現正好林生想像中的哥哥形象演繹得淋漓盡致。

所以在幾次挑了一些動作的小細節,林生就放行了。

而隨著這一幕的結束,徐安知道自己的假期來了。

由於就目前而言,隨著徐安的手錶廣告的播出,徐安至多就算是跟大眾混了個眼熟的狀態,談不上什麼紅不紅,雖然知道他參演了林生拍的電影,但表現得好不好還不知道,就像自己演的這個角色,之前也選了一個,後來就換成自己了。所以總的來說,還處於開始階段的徐安除去這段時間的繁忙外,接下來好幾天應該是沒什麼亂七八糟的通告什麼的。

所以,此時的徐安已經是坐在休息室裡開始計劃起接下來的假期了。

首先,他想回B市去。已經整整有半個月沒有見到爺爺奶奶一家了。

但是,根據經驗,每個星期六,哥哥都會從A市過來C市至少見自己一面,聊一下天,吃下飯什麼的。而明天就是星期六了。要不,明天換自己去找哥哥?徐安思考著可行性。

還有,這段時間他發現,由於某人的強勢介入,他的所有空閒時間基本上都有某人參與的身影。從去公司或去劇場開始,來去有他接送,而其他時候,中午和晚上吃飯時間什麼的,某人都是見縫插針地帶他出去。而這段時間,劇組拍攝的地方比較偏遠,某人倒是沒有出現得那麼頻繁,但是中午或傍晚一到點絕對會有短信外加電話打來,之後五分鐘內絕對會有外賣送來。這讓徐安多次懷疑某人是不是一天到晚閒著不用工作沒事做還是藍娛要倒了,又或者是不是在自己身邊安插了間諜。當然,徐安是不會知道,他的經紀人霍明珍早就被某人收買了。

鑑於這樣的情況,徐安在考慮,該不會到時自己會B市去,某人也跟著去吧?

在徐安腦筋一直在轉的時候,一隻手從後面拍了拍徐安的肩膀。反射性的,徐安就想要閃開,從上輩子開始,他就很不喜歡別人碰自己,尤其是肩膀。而在軍營裡練習防身術等什麼的就經常的就是從拍肩膀開始的。不過,在徐安有意識的可控制下,他躲開的動作不大,到不會讓人覺得突兀。

「真是的,你怎麼每次都能躲得那麼快。」說話的是在電影中扮演蕭決好友的易暉。徐安苦笑,自從第二次見面易暉拍不到自己的肩膀後,每次見面他都從後面搞偷襲,一副不成功不罷休的狀態。要不下次就讓他拍拍死了他的心吧。每次徐安這樣想著,但下一次又會習慣性地就避開了。

「你的部分演完了?」因為不知道怎麼說,徐安醒目地選擇沒有回答他的問題,

「是啊,徐安,請我吃飯吧。我餓了。」易暉的形象很平易近人,和徐安的外表謙和親切內裡疏離相反,易暉很會自來熟,跟所有人都混得很好,跟徐安一樣是簽約了飛娛。

「好啊,不過我沒車,明珍姐也先走了,你知道的!」徐安沒有拒絕,跟同事打好關係是必要的,雖然從上輩子自己就不擅長,也學不會主動,但這輩子想通了,既然學不會主動,就算被動也要被動地搞好關係。

「你沒找個助理?」易暉好奇地問。

「好像目前來說沒什麼必要,而且自己也有手有腳。」重要的是,徐安很不喜歡別人跟在自己旁邊的感覺。徐安聳聳肩,拿起衣服。「要去哪吃呢?你選地吧!」

「好啊,被我吃窮了可別跟我哭啊!」易暉興奮地拉住徐安的手走出休息室。徐安又是反射性地想要避開易暉的手,但停頓了一下,終究沒有避開。

休息室外,劇組的後勤人員正在收拾著場地,林生周圍也圍著三三兩兩的人,不知在說什麼。遠遠地看著,本來想走過去打聲招呼的,但想著還是算了。

點頭向幾個有點印象的姐兒、哥兒打了招呼要先走,易暉和徐安走到了大門。易暉到停車場去開車,徐安站在門口等他開車過來。

同一個餐廳,同一間包間,徐安吃了幾口菜,放下筷子,打量著上次與哥哥重逢的地方,又望瞭望對面正吃得不亦樂乎的易暉。總覺得好像有什麼不對勁。對了,瑭衍蔚。

他記得這段時間有好幾次一些在電影裡搭過戲的人請自己吃飯,但每次都被瑭衍蔚的電話或者是親自來接人給打斷了。今天,怎麼沒電話打來呢?想到瑭衍蔚,又看了看對面的易暉,徐安又想到了,瑭衍蔚有時會拉自己的手走,為什麼自己會沒有像易暉對自己做的時候那樣的反應呢?如果是瑭衍蔚拍自己的肩膀,自己好像是不會閃的。可是為什麼呢?徐安想不到答案,或許,因為他跟哥哥他們一樣是自己的家人吧!應該是的。

結果本來好好的一頓飯,在徐安的胡思亂想中,和易暉的吃得沒有空開口說話中過去。

「徐安,我送你回去吧。」易暉飽足地打了個飽嗝。

徐安看了看天色,正想答應,一個聲音從門外傳進來。「不用了,我來接小安回去了。」瑭衍蔚推門而入。

車上,徐安覺得今晚的瑭衍蔚很奇怪。沒有往日一直掛在嘴邊的微笑,而且氣壓有些低。雖然沒什麼特別的表示,但徐安就是知道,瑭衍蔚心情不好。這種古怪的氣氛使得兩個人保持著一車的沉默。

「你的戲份完了嗎?」回到住處,瑭衍蔚終於開了口。

「今天剛完了。」看出瑭衍蔚似乎要聊天的意思,徐安鬆了鬆紐扣,坐在沙發上。

「那接下來幾天有什麼計劃?」瑭衍蔚也做了下來,輕靠在沙發上,閉著眼睛。

「明天應該是好好陪陪哥哥,再留幾天回B市,剩下的再說。」徐安說出了自己所想的。

瑭衍蔚沒有開口,保持著閉著眼睛的狀態。

「你晚飯吃了嗎?今天有什麼事嗎?」徐安難得地想關心一下,卻對上了瑭衍蔚突然睜開的眼睛,幽深,冷情,不同於平日見到的總是帶有一絲笑意,卻在看到的瞬間進到徐安的心裡去了。

「你關心我?」瑭衍蔚的聲音一向很低沉平穩,但徐安卻難得地聽得有些心慌。

「難道我不能關心你嗎?」徐安對瑭衍蔚奇怪的問話感到莫名其妙,不自覺地皺起了眉。

「為什麼?」瑭衍蔚追問,眼睛緊緊地盯著徐安。

「因。。。。。。。」因為,因為什麼呢?徐安本來理所當然的答案在要脫口而出的時候看到瑭衍蔚的眼睛是嚥了下去。感覺自己要出口的親人的答案不是他所要的答案,「因為,因為你說過,我們是關係最密切的人,我關心你不是應該的嗎?」徐安弱弱的回答,心裡卻有一種說不出的心慌。

「我先去洗澡了。」這種莫名的心慌讓徐安沒有預兆地站了起來,急急忙忙丟下這一句話朝房間走去。

身後,瑭衍蔚看著徐安慌忙離去的身影,幽深的眼睛變幻莫測不知在想什麼,但微微勾起的嘴角還是洩露了他逐漸變化的心情。

小安,我們之間,怎麼感覺,亂了呢?可是,這種感覺,我不喜歡。

今天的瑭衍蔚到底怎麼了呢?逃進浴室的徐安抱著睡衣靠在牆上想著。



18、遊玩與生日

栩叡今天很高興。因為今天弟弟不用去公司,將會有一整天可以陪自己,而且最重要的是,叔叔今天也難得地沒有跟著。也就是說,今天栩叡將會和弟弟兩個人度過一天。昨天晚上聽到弟弟打電話給自己說這回事,他就連夜趕回C市,用了大半個晚上安排了今天的遊玩。

一大早,徐安在栩叡那裡吃了早餐。

然後,栩叡帶著徐安到已經包下的野炊場,至於野炊用具什麼的也早就讓人給準備好了。

一到野炊場,兩個人就找了一個平坦的地方鋪上桌布,然後把東西都堆到上面。

接著,兩人分工合作,徐安到旁邊的小溪取水,栩叡就開始起火。徐安取完水後,栩叡還沒把火生起。終於,在徐安將事先準備好的肉類、雞翅、火腿腸以及海鮮等等都塗上塗上醬料和油,栩叡終於在將臉燻黑的代價上將三個爐子的火生起。看得徐安不停地在旁邊偷笑,他絕對不會告訴哥哥,只要淋點油上去就能很方便的生火的。

徐安將盛滿水的鍋放在火上,放入雞骨,蓋上蓋子,開始煮湯。

栩叡則在另外一個爐子上放上架子,成了燒烤爐,然後將徐安已經塗好醬料和油的肉和蔬菜放在架上烤。一烤熟了就放到旁邊的盤子上,動作好不利索。

而第三個爐子,栩叡用大片的蔬菜葉和荷葉緊緊地包著已經加了配料的一條大魚和一隻童子雞,讓後在外層塗了泥土,扔了進去。

一個小時後,不停沸騰地鍋裡傳出一陣陣香味,徐安將已經浸泡過的蘑菇切成一小片一小片的,然後放進鍋裡。等到水再次沸騰,徐安將粿條和洗好的新鮮蔬菜都丟了進去,在水差不多又要沸騰的時候,徐安加了鹽和其他調料,然後又把一開始的雞骨架撈起來。一鍋熱騰騰的粿條湯煮好了。

而另一邊,栩叡也把肉和蔬菜都考得差不多了,擦了擦手,他將第三個爐裡的包土燒烤的泥巴團用叉子弄出來,砸在地上。別有風味的魚味和雞肉味讓人不禁口水直流。

至此,兩人的野炊燒烤午餐已經全部弄好了。

飯後,隨意地將東西用桌布一包,兩人仰躺在地上。此時是深秋,午後的陽光不猛卻很舒適。

「哥哥是怎麼想到要來野炊的?」徐安瞇起雙眼,享受著難得的愜意,開了口。

「昨天晚上突然想到有一次爸爸說要帶我們全家去野炊,後來第二天下起了雨,去不成。那時挺不開心的。所以就想到了來野炊。」栩叡想了想昨天想到來野炊的緣由,突然覺得有點好笑,這算是把那次沒去成的野炊給補上了嗎?

「嗯,好像有點印象,我記得那一次去不成了,哥哥鬧了幾天了呢!」徐安腦海裡似乎浮現了那時哥哥撅起了幾天小嘴的樣子,禁不住捂嘴偷笑。

「呃,有嗎?沒吧,小安肯定記錯了。不開心幾天的也許是小安,肯定不是我。」栩叡被徐安這麼一講,臉色突然漲紅,真是的,小安記憶怎麼那麼好,真是丟臉死了。

「是嗎?」徐安不置可否地笑了笑,瞥了一眼臉上有可疑紅色的哥哥。

輕輕的微風吹過,兩人愜意的躺著說說笑笑,偶爾幾片落葉飄過,那畫面竟是如此唯美。

小小地休息之後,栩叡又拉著徐安放起了風箏。從沒放風箏經驗的兩個人研究了好久,失敗了若干次才勉勉強強地將風箏送上天。兩人開心的不停地跑著,風箏在左搖右晃中終於慢悠悠地往上升。然後,還沒興奮的兩人在突然落下的雨滴中對愣了一下,慌忙收了風箏,東落一點東西,西掉一點東西地在越來越大的雨中跑到了栩叡事先包下的別墅裡。

於是,在嘩啦啦的大雨中,栩叡原本準備的在野外露營一晚的計劃泡湯了,不過幸好他還有以防萬一地包下了這個別墅。落湯雞似的兩人進了屋就趕緊地衝了個熱水澡,洗去一身的涼意和泥土。

傍晚,栩叡抄刀下廚,徐安小小地享了一番口福。

晚上,兩人一起躺在大大的雙人床上彼此聊聊失散的十幾年裡各自的一些趣事,很快,兩人相擁著進入了夢鄉。

第二天,在別墅裡一大早吃過早餐後,栩叡就回A市,而徐安則回B市。

今天是週日,姑姑徐萱一家帶著康擇一起出去。康澤今年剛上高一,住在學校,一個星期回家兩天。姑姑說為了溝通感情,每個週日都會帶康澤一起到外面吃一頓或者一家三口到體育館玩一天。

徐安回到家裡的時候,爺爺和奶奶正買完菜回來。

「小安,回了啊!」奶奶放下菜籃子,仔細地看了看半個多月沒見的孫子。「有些瘦了。」

「小安,這次能呆多久啊?」爺爺也走了過來,拍了拍徐安的頭。

「四五天吧。這次要好好陪陪爺爺和奶奶。」徐安看著已經很明顯變老了的爺爺奶奶,輕輕地抱著奶奶,半蹲著靠在奶奶的肩膀上,「奶奶,我想你做的菜了。」

「這幾天奶奶給你好好補補啊!」奶奶看著乖巧的孫子笑得合不攏嘴。

接下來幾天,徐安早上陪著爺爺奶奶買菜,做飯,下午午睡後就陪著二老到小區的公園裡去。聽奶奶說,爺爺從出院以後就迷上了下棋,之後有事沒事都往公園跑,那裡小區裡好多個老人都是爺爺的棋友和茶友。而奶奶也跟了爺爺去了幾次後就喜歡上了和那裡的老人一起話話家常,聊聊兒孫,日子倒也過得比以前還充實。

徐安第一次去就得到了那裡的老人的歡迎,於是,之後徐安也天天跟去,看了幾天的棋自認為收穫還是蠻多的。

歡樂的假期過後,徐安重新回到C市,剛打開門,就見到了多日未有任何聯繫,神色莫測的瑭衍蔚。

「回來了?」瑭衍蔚的聲音有些沙啞,看著徐安的眼神不再有平日的輕佻。

「你生病了嗎?」徐安聽著聲音有些不對,趕忙想上前去探探額頭的溫度。

瑭衍蔚很快地避開了徐安的手,「不用了,我沒事。」有些疏離的語氣讓徐安的手有些尷尬地放下。「沒事就好,我先回房間了。」

接下來幾天,日子似乎和往常一樣,又似乎有些不同。瑭衍蔚還是和以前一樣接送他上下班,但卻沒一起吃過飯,雖然每次總是有外賣隨著短信的到來而送到。而兩人之間的對話也越來越簡短。

這天是星期三,徐安剛剛開完會,正想把已經調成靜音的手機把靜音效果取消掉,卻意外地看到了來自哥哥的未接來電。回撥了電話後,徐安匆匆地跑到公司門口,看到了正等著的栩叡。「哥哥,有什麼事嗎?」徐安看著突然出現的哥哥有些詫異。難道有什麼急事?

「小安會開車嗎?」栩叡問道。

「不怎麼會。」上輩子沒開過,但這輩子在軍營裡有接觸了一些,大概知道怎麼開。此時,徐安很奇怪哥哥怎麼這麼問。

「那今天教小安開車吧。」栩叡一臉的理所當然。

壓下心頭的疑惑,徐安想著剛開完會也沒什麼事久點了點頭。

從中午到下午,徐安很認真地學著,知道已經能夠比較熟練地開了。但直到現在坐在這裡準備吃晚餐,徐安還是不知道哥哥想做什麼。總不會是突然想到自己不會開車特意跑過來教自己開車吧。怎麼想怎麼怪。

但當徐安看到桌子上的蛋糕時,他想他知道了。今天是他的生日,他自己居然忘了。

「小安,生日快樂。還有,這是以前就想給你的生日禮物。」栩叡拿出自己從很久之前就準備好的項鏈。這條項鏈當年他一眼就看中了,後來在沒有小安的日子裡,他就是一直看著這條項鏈,想著小安的樣子,小安的眼睛。現在他終於可以把禮物送出去了。

接過哥哥的禮物,徐安很是感動,在自己連自己的生日都忘了的時候,還有人幫你記得,這種感覺真的很感動。

「還有,這是今年的禮物,車子我已經讓人送到小區的停車場裡了。你回去就可以看到。」栩叡在徐安接過禮物之後,又拿出一個精緻的小盒子,盒子放著一串車鑰匙。

「謝謝,我很喜歡。」徐安終於知道哥哥今天下午的舉動是為了送自己這份生日禮物。

「吹蠟燭,許願吧!」

等到晚上栩叡送徐安到了小區門口後離去,徐安拿出手機,才發現,手機上有十多個未接來電,是瑭衍蔚打的,有什麼事嗎?

打開門,徐安看著瑭衍蔚的房間亮著燈,敲了敲,門開了。房間裡的燈卻暗了。

「你今天打了電話給我,有什麼事嗎?」隱約中,徐安只能看到一個模糊的人影坐在桌前。

「沒什麼。」「只是有份文件落下了,想著你中午回來下午帶給我。」

「是嗎?」徐安覺得有什麼不對,但又好像挺合理的,應該文件挺重要的吧,才會打了十多個電話。

「現在沒事了。」

徐安關了門,走進自己的房間,打回了家,聽著來自爺爺奶奶他們的生日祝福,徐安心裡一片溫暖。



19、相聚

接下來的日子,徐安又接了一個廣告,用了一個星期的時間就搞定了。

至此,年關將近。由於《蕭決》在一個星期前已經殺青,但為了在春節期間能拿到好的票房,所以劇組製作了一些剪輯,大力進行宣傳,一時之間竟引來了目光無限。而徐安雖在裡面不是作為主角,但也是飛娛想要捧紅的信任,所以劇組的活動他都得參加。

好不容易,終於可以緩了一口氣,徐安接到了瑭衍蔚的電話。

神色複雜地接通了電話,聽到電話裡讓自己今晚務必要回去吃飯的聲音,徐安還沒來得及就被掛電話了。徐安呼出了胸中的濁氣,從那次假期之後,他跟瑭衍蔚之間的關係變得很僵。在他覺得沒來由的時候,瑭衍蔚突然不再用以前很輕佻的語氣與自己說話,好像突然之間變了個人似的,看自己的眼神很冰很冷,甚至看不到任何波動。而自從哥哥送了車給自己當生日禮物後,瑭衍蔚更是不再接送自己了,一下子與瑭衍蔚的聯繫似乎只有一起吃早餐和晚上回家後偶爾的相互間點頭。徐安心下一片無力,有心改變與瑭衍蔚之間的關係,卻感覺無從下手。

但無論心裡如何想的,瑭衍蔚的電話讓徐安一整天都有些坐立不安。

開會結束時間一到點,他立刻站起來,拉開門第一個走了出去。

等到徐安開著車回到小區的時候,竟然比平時還早了半個小時。

打開門,一個大大的驚喜等著徐安。

徐安不敢置信地看著坐在客廳裡的幾個人。

「伯父,伯母。」徐安驚喜地喊出聲。

坐在客廳裡的正是已經53歲瑭衍衡夫婦和一個十三四歲的小女孩。旁邊陪著的正是瑭衍蔚和栩叡。

「小,小安。」瑭衍衡站了起來,看了朝自己走來的人,不敢相信當初小小的孩子現在已經長得這麼大了。伯母江陌也有些激動,找了十年都找不到,她也放棄了。但前些日子小叡卻說找到了,她有些半信半疑。但現在看到人,她知道,這就是她疼到心坎裡去疼了五年的孩子。「小琳,快,這就是媽媽跟你說過小安哥哥。」也有48歲的江陌也失去了一向的冷靜。

「伯父,伯母。」徐安輕輕地抱了抱瑭衍衡夫婦,聽到伯母的話,這才注意到旁邊站著十來歲的小女孩正好奇地看著他。

「長得不錯,你就是媽媽經常提到的小安哥哥吧!我是妹妹,瑭栩琳。」小女孩一點都不認生,大大方方地打量了一下徐安,之後落落大方地開口。

「真是沒大沒小。小安,她是媽媽後來生的妹妹,比你小5歲,你叫她小琳就可以了。」栩叡皺了皺眉掃了妹妹一眼。

上輩子似乎沒有這個妹妹的出現吧!徐安想著,但心下也挺喜歡這個長相討喜的妹妹。

「想不到最後居然是阿蔚找到了小安,真是冥冥中天注定。」瑭衍衡看了看沉默地坐在那裡的瑭衍蔚,心下閃過一絲愧疚,又望瞭望已經長大的小安,又有些欣慰。

「是嗎?不覺得。」瑭衍蔚一如這些日子以來的冷冽聲音,甚至連頭都不抬一下。

徐安聽了這話,仔細觀察了眾人對瑭衍蔚的態度,發現有些奇怪,伯父和伯母對瑭衍蔚居然有著縱容和愧疚的感覺,而哥哥和妹妹似乎卻是害怕。

飯桌上,時隔十幾年徐安終於又吃到了伯母江陌所煮的飯菜,很是懷念,一下子吃了兩大碗。「對了,伯父伯母,你們現在是回來一趟還是要住下來了?」

「國外的已經全部處理好了,我們這次是搬過來就住在小叡這了,跟你也離得近,再好不過了。」瑭衍衡看著絲毫不遜色於小叡的小安,很是讚賞。

「小安,我現在也是在C市了,再也不用來回跑了。」栩叡很是開心地告訴徐安這個好消息。

「那就好。」徐安小小點點頭。

「對了,小安,我聽小叡說你現在進了娛樂圈,簽了飛娛?」江陌關切的問,娛樂圈可不是那麼好混的。

「是的,今年剛簽的,簽了五年。」

「到時約滿了就離開吧,要是真喜歡娛樂圈就在自己的混,也好有個照應。」瑭衍衡皺了皺眉,想到小安一個人在娛樂圈就有些心疼。

「不過,小安沒有讀大學,要不等約滿了之後挑個自己喜歡的專業讀讀?」江陌提議,「大學生活還是挺好玩的,讀讀也是一種經歷。」

「現在說還有點早,不過可以考慮考慮。」徐安想了想說道,大學倒真是個不錯的建議。

「小安,我和你伯母打算過年的時候上一趟徐家。」

「伯父,伯母。」徐安突然不知道說什麼了。

「放心,徐家救了你,這十幾年來,他們對你很好。所以,雖然伯父伯母覺得很可惜,但是既然阿蔚也同意了。小安,你姓徐,但在我們心中,你永遠是我們疼愛的孩子。伯父這麼說,你懂嗎?」

「我懂,伯父,謝謝。」從與哥哥相認以來,他最擔心的事情就是,伯父伯母會將自己帶回瑭家,雖然自己很想伯父伯母一家,但他更知道,自己之於爺爺奶奶的意義。他不想爺爺奶奶傷心,或許他很貪心,但他兩邊都不想失去。

晚飯後,伯父一家回去了,徐安收拾了一下桌子,抬頭看到瑭衍蔚正準備走進房間,連忙喊了一聲:「雖然我不知道最近出了什麼事,但是如果有需要,可以跟我說說。還有謝謝你。」他沒有忘記伯父說過是他同意了自己繼續姓徐的。

頓了一下,瑭衍蔚沒有任何表示地走進了房間。

接下來幾天,徐安和伯父一家總是有空就互相竄竄門,今天在這家吃,明天在那家吃。幾天下來,十幾年帶來的一些隔閡也磨沒了,連帶的,徐安也對突然冒出來的瑭栩琳也更是熟稔了。

時間很快就到了除夕,中午徐安跟伯父一家吃了頓團圓飯後,在得到伯父的理解之後,匆匆趕到B市,正好趕上晚上的團圓飯。本來今晚還有《蕭決》的首映式,但徐安推了,比起跟家人團聚,這個首映式不去也罷。

晚上十點多,爺爺奶奶就先去睡了,剩下徐萱一家和徐安一起守歲。等到新年一到,各種祝福短信電話一起到了。不過他們都注意儘量小聲,沒有吵到睡覺的二老。

徐安接到的第一個電話自然就是伯父一家了。在祝福中道完別之後,徐安想了又想,還是打了通電話給瑭衍蔚,卻是沒人接,「新年的第一個祝福,新年快樂。」徐安留下了語音信息。

大年初一整整一天,徐家沒有出去,一大家子圍在一起,看了一天的電視。由於地理環境的關係,B市的冬天不會下雪,但也是寒風凜冽。加上搬到B市以後,徐家在這邊也沒什麼親戚,一家人一起守著電視,倒也是看得不亦樂乎。而且年前到超市裡買了一大堆年貨和食物,一大家子新年在家裡窩個四五天都不成問題。

大年初二一大早,吃過早餐後,徐安一大早就準備去接伯父一家。前幾天已經說好了今天過來,徐安也已經跟爺爺奶奶說了。B市與C市,自己開車也就大概一個小時的車程。大半個小時之後,徐安領著伯父一家到了。

兩家人見面沒有想像中的尷尬。尤其是在伯父和爺爺在屋子裡不知道談了什麼之後,兩家人居然像一家人一樣相處得甚是融洽。

尤其是爺爺和伯父兩個見識廣闊的人從天南聊到地北,從經濟聊到政治,後來二人又鬥起了棋,頗有惺惺相惜之勢。而伯母江陌自從聽說姑姑徐萱夫婦是服裝設計師之後興趣很濃地談了起來,最後竟然有意在姑姑所在公司下訂單。而康擇則和瑭栩琳聊起了各個體育明星。最後,竟是徐安、栩叡和奶奶三個落了單。

不過,在奶奶的一聲令下,他們兩個在廚房裡給奶奶當了下手,偶爾到大廳泡一下茶,拿一下水果什麼的,一下子竟有向打雜的發展的趨勢。不過由於這兩年奶奶有意識地注意養生,對哪兩種食物一起搭配效果如何,那幾種食物不能同時食用什麼的倒是很是精通。見二人是經常下廚之人,順口提點的一些,倒也讓徐安和栩叡二人受益良多。

這一天晚上,兩家人很是不捨的道了別,留下了相見恨晚的情誼。

這一天最高興的莫過於徐安了,之前的各種擔憂已經不復存在了。

徐安一整天都很高興,晚上躺在被窩前,想到今天沒來的瑭衍蔚,眼底閃過一抹黯然。不是說和自己關係最密切嗎?伯父一整家都來了,瑭衍蔚居然沒來。徐安心裡浮現連自己都沒發現的委屈。

「瑭衍蔚,你今天怎麼沒來?我想你了。」在徐安意識到之前,他已經將短信發了出去。真是的,說的什麼話。徐安懊惱地將手機關上。

第二天一大早,徐安開了機就被手機裡的短信嚇到了。

「吃完早餐出來一下。」來自瑭衍蔚的短信。

出來,出來哪裡呢?徐安揉著睡眼想著。雖然想不出答案,但直覺地他還是快速地洗漱完畢後一吃完早餐就往外跑。

「爺爺奶奶,我出去一下。」

走下樓梯,徐安為自己的冒失無語。首先,還沒想清楚出來哪裡就跑出來。其次,居然忘了拿手機,要是找不到人還可以聯繫一下嘛!

正在徐安胡思亂想中,一道人影出現。

「你在這裡站了多久了?」徐安看著身上覆著一層薄霧的瑭衍蔚,眉頭皺起。

「沒多久,新年快樂。」瑭衍蔚輕輕地拉著徐安的手。

手裡的冰冷讓徐安眉頭皺得更深了,使勁地摩挲著手裡冰冷的雙手,「先上去吧。下面冷。」大半天,瑭衍蔚的手也沒有變暖和一點,徐安想著還是上去喝杯熱茶來得實在點。

「不用了,我先走了。」瑭衍蔚把手從徐安手中抽出,淡淡地說。

「等一下,難道你來就是為了說『新年快樂』。」瑭衍蔚的拒絕讓徐安心裡有點不妥的預感。

「是的,天氣冷,下次出來要多穿件衣服。」瑭衍蔚伸手將徐安衣領拉高一點,然後沒等徐安反應就離開了。

不是吧,徐安看著瑭衍蔚轉身越走越遠的背影,心裡苦笑,就這樣,還真是他的做法。



20、詭異與逝世

轉眼間徐安進入娛樂圈也有快三個年頭了,從18歲開始接觸娛樂圈,到現在也已經20歲了。在很多人看來,徐安在娛樂圈的地位很詭異。

從莫名其妙地被林生看中,藉著林生簽了飛娛,拍了廣告和電影,在那一時之間竟也成了一時的熱門人物。就在大家以為徐安會因此瘋狂躥紅的時候,徐安紅是紅了,但還不夠。這份不夠就體現在了,這幾年來,徐安每年就接三四個廣告和兩三個電影。這個數據說多不多,說少也不少,比上不足比下有餘。而且徐安所接的廣告和電影都是國內知名導演所拍攝的,這個名頭為徐安賺了不少名氣。再加上徐安在裡面的角色都是相當符合他的外表形象,從第一則手錶廣告開始,徐安給大眾的形象就是憂鬱的貴公子的形象。日積月累之下,徐安也有一批人數不少的粉絲。

但令人覺得詭異的卻是徐安在電影裡的角色都是重要的配角,而且還是出場時間不長卻對情節進展影響重大的重要配角。不過在這麼多配角的演繹下,徐安還是拿下過一些最佳配角獎。但更詭異的是徐安從出道到現在從沒接受過任何電視訪談或者欄目採訪什麼的,也就是說除了在電視的廣告和電影螢幕上看到徐安的身影之外,偶爾就是在電影的首映式上和宣傳活動,徐安的身影都快成謎了。好吧,不喜歡出現在鏡頭下,那正常的聚會,跟同一公司的各個明星不時的聚餐,跟高層的宴會什麼的,徐安也不見蹤影。不去夜店,不去聚賭,甚至也不見跟有誰走近一些,沒有任何緋聞,這讓徐安在狗仔們眼中成了一個特殊的被追蹤者。也因此,很多狗仔隊曾經在徐安第一部參演電影上映取得爆滿票房,觀眾對這個配角印象深刻的時候追蹤過徐安數個月長最後宣佈放棄。

當然,這些在其他人看來是相當詭異的現象,在徐安眼中卻是極其正常的現象。在他認為,反正也就是一份工作,每天晚上睡覺前將第二天要做的事情在腦海裡想一遍,而要是有什麼活動什麼的話經紀人會及時提醒。所以,從某種程度上,他每天只需要完成經紀人通知他的事情,比如什麼時候到劇組,什麼時候到公司開會什麼的,剩下的時間都是他自由地安排的時候。既然經紀人從沒通知過他需要上什麼節目什麼訪談的,徐安也就不知道有這些詭異事件。至於電影裡演來演去都是配角,徐安就更覺得沒什麼了,在他看來,電影裡那麼多人,除了兩三個是主角外,剩下的不就是配角,從數學上講有這麼大概率。再加上自己也不是什麼演技精湛,名氣衝天的資深演員,在這種知名導演帶領下的電影裡能夠演上個配角中的重要配角已經是不錯的了。

不過徐安倒也不知道他這在別人看來相當詭異、不解甚至是外星人的行為都是拜他那個被某人收買了的經紀人所致的。根據某人的要求,經紀人霍明珍可是頂著公司的壓力,這幾年來硬生生將好多個電視欄目的邀約拒絕了若干次,該得罪的人被她得罪,不該得罪的也被她得罪得七七八八。這些都不消說,還有那些個廣告,一定要典雅、高貴一些,穿著不能暴露,劇情設計不能和亂七八糟的人攏攏抱抱,還要符合徐安的形象,將徐安最好的一面展現出來。再有那個電影,一定要某人過目點頭,挑的角色一定要戲份少,不能把徐安累著,在劇中又要牽動人心,最好能最優化地展現徐安的優勢。要不是之前已經跟某人談好條件,霍明珍是絕對不會做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情。不過幸好徐安這人及其乖巧,他說什麼都會被牢牢記住,不用他擔心,更不會闖出什麼亂七八糟的事情要她善後。也算是自己以前帶過的幾人中最讓人省心的事情了。霍明珍心裡的萬番心思徐安倒都不知道。

現在徐安正在糾結著眼前吃飯的男人。那一年新年大冷天莫名其妙地特意從C市跑到B市去說了一句「新年快樂」就跑了之後,再次見面瑭衍蔚之前一陣子莫名其妙的低氣壓和疏離又似乎一下子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既不是以前一開始輕佻嬉笑,也不是後來莫名的極端漠視,而是另外一種說不出感覺的溫和。

然後,瑭衍蔚突然一陣心血來潮讓自己學一些股市經濟的東西,而自己也沒拒絕。之後一有空,兩人

後來徐安有問過他那段時間他怎麼了,「當時在糾結一件事情。」 「那糾結出結果了嗎?」「沒,不過,算了。反正以後會知道的。」瑭衍蔚這麼回答。

徐安記得伯父一家搬到C市之後,自己曾經私下裡問過伯父自己與瑭衍蔚的關係。可是伯父聽到自己居然不知道與瑭衍蔚的關係之後,難掩驚訝神色。之後,伯父沉思了許久,拒絕告訴自己的答案,『當時伯父說,既然是阿蔚不想告訴你,那伯父就不說了。小安,沒事多幫伯父關心一下阿蔚,對他好點。伯父這輩子注定欠阿蔚的。』徐安很震驚,他知道伯父和瑭衍蔚關係有些對,可是究竟欠了什麼呢?他記得伯父對瑭衍蔚一直流露出來的愧疚!

「小安,吃飯的時候走神是很不禮貌的行為。」瑭衍蔚的聲音溫和地打斷了徐安的思緒。

「明天我想回去看爺爺他們了。」徐安低下頭,放下筷子說道。最近不知道為什麼,他心裡總有些不安。

「好。」

小區公園裡,徐安扶著爺爺慢慢地走著。

「前幾天正跟你奶奶念叨起你來了呢。」已經是初秋了,徐振這幾天總覺得有些手冷腳冷的,沒事就喜歡出來曬曬太陽。

「這幾天沒什麼事,回來多呆幾天。我也挺想爺爺奶奶的了。」徐安看著比起兩年前越發老去的爺爺,心裡百般滋味。

「小安,我們聊聊吧。」徐振慢慢地在徐安的攙扶下,緩緩地坐在石椅上。

「還記得你奶奶第一次見到小安的時候,可是喜歡的不得了呢!不過你奶奶說了一句很對的話,這孩子心思太重了,也就太薄情了。」徐振定定地看著徐安,這個孩子,如果不是自己快,自己也捨不得用這麼重的話說,可是,小安,只有放下心結,你才能真正幸福。

徐安神色未明地抬起頭,對上徐振的眼睛。爺爺,這話,是什麼意思呢?

「小安,我們之於你是什麼呢?」徐振轉開頭,目光悠遠地望著遠方。

「家人。」徐安很認真地回答。

「可是,小安,你讓爺爺覺得你不知道家人是什麼?」

「爺爺。」徐安很不安,他不知道爺爺究竟要跟自己說什麼。

「那年你5歲,我將你救了回來。這麼多年以來,我相信你是真把我和你奶奶一家當成了親人。但是,小安,家人,親人,之間是不需要太多的計較得失的。我們為你做的一切,我希望你能夠理所當然地接受,因為這是我們對你的愛,而不是把這當做這是我們對你的恩情去領受著,然後讓自己陷入一種還恩報恩的心理。」

徐安的臉色漸漸蒼白,原來爺爺知道了。

「小安,這麼多年,你身邊來來去去那麼多人,真正走進你心裡的就只有我們這些你認為是家人的人。但是,爺爺很懷疑,是不是因為你覺得我們對你恩重如山,你才讓我們走進你心裡認可的地方。」

「不是的。」徐安蒼白地辯解,卻不敢看著爺爺的眼睛。

「我也知道,也相信不是。我知道,或許有恩情在,但小安更多的是真的從心裡將我們當親人般。小安,爺爺說這麼多,只是想告訴你。人活一世,本來就會遇到很多人,很多對自己或多或少會有些幫助的人,但如果我們一直將這些緊抓不放,看到一個人想到的是這個人幫了自己什麼,自己要怎麼做去報答的話。那麼這樣的人生太累了。」

「爺爺知道,小安是個很懂得感恩的人,但爺爺看到的卻是,小安強行地用這種感恩還恩心理將每個人定了位,然後將自己也困在無人能靠近的角落裡。」

「小安,不要太執著。那樣會讓自己太累了。」徐振沒有再開口,有些東西,需要自己想通。一唸成魔,小安,你何時才能走出來,真正為自己活一次。

徐安沉默地聽著,心思流轉。他知道爺爺的意思,只是一直以來他都把還恩當作重新活過的信念。一開始,自己對爺爺奶奶他們,甚至伯父伯母一家都抱著還恩的心態對待。爺或許在他們看來那些是他們對自己愛的表現,但更多的時候自己總不自覺地認為這是恩惠。後來漸漸地,在面對他們的時候,這種還恩的心思少了,真正當家人般對待,可是少了,卻也不代表沒有。他知道這樣不對,但他覺得這是他重活一世的信念,沒了這個信念,他不知道自己要幹什麼。所以,他強迫自己記住別人對自己的點點恩惠,然後報答。恩債兩清,這就是自己對待過去二十年除家人外的所有人的心思,所以,直到現在,他沒有任何朋友。因為,他很薄情。呵,他的強迫症又犯了吧!上輩子強迫自己不斷地在噩夢中徘徊,這一世,強迫自己不斷地還恩。

可是,不這樣,他該怎樣呢,他還有什麼價值呢?他茫然。

渾渾噩噩地回到C市已經好幾天了,徐安心裡的不安卻越來越強烈。雖然原因很不明,但徐安回B市回得更頻繁了。至於爺爺的話,他也不想了。他只知道,既然他們已經被自己放在心上了,不管是出於親情還是恩情,這一輩子,自己就是徐安。

凌晨,突然響起的鈴聲將徐安從睡夢驚醒,心裡恐慌到了極點,徐安似乎感應到了什麼,接通了來自姑姑的電話。「姑姑。」

「咚。」手機從徐安手中滑落,腦子裡只不斷回放著姑姑的話「爺爺,昏迷,送進醫院。」

一個多小時後,一臉蒼白的徐安在瑭衍蔚的護送下來到了B市中心醫院。

沉重的腳步,徐安看著哭得不可自抑姑姑和獨自垂淚的奶奶,他知道,他來晚了。

望著靜靜地躺在病床上的爺爺,徐安的心很痛很痛。

他的爺爺,前幾天還在幫自己開解心結的爺爺,就這樣,離開了自己。

血色不斷地從臉上褪去,徐安青白著臉,淚,靜靜地在心裡劃過。

痛,痛徹心扉。想哭,哭不出來。爺爺,不見了!

21、規則

秋日的天落葉蕭瑟,從爺爺的喪事回來之後,徐安將自己關在了房間裡整整關了三天。直到來自經紀人霍明珍的一起電話,讓他從房間裡走了出來。

簡單地將自己收拾了一番,徐安在瑭衍蔚的目送下到達了與經紀人約好的地方。

「徐安,這是蘇導讓我拿給你新的劇本,就改了最後幾個鏡頭,趁著這幾天看了,星期天就要拍了。之前你不在,別人的都拍得差不多了,現在只差你的戲份和錄音了。」

「本來,我可以給你送去的。不過,你太久沒露面了。蘇導都問了我很多次。所以。。。。」

「明珍姐,我知道了。我待會打給蘇導。」

觥籌交錯的酒會上,徐安沒有心思去看有某某高層來到什麼的,一個人窩在角落裡,神情有些恍惚。不時有幾個有些面熟的人走過來寒暄了幾句,徐安也沒什麼心思聽。久了,人自然也就走了。

忙著走神的徐安不知道他的異常行為——在酒會上安安靜靜地窩在角落裡喝椰子汁,不時地吃點小點心,反而引起了別人的注意。

又有幾個人向徐安走了過來,難得的徐安倒是認識其中一個。是姜清回。徐安之所以記得他是因為當初徐安之所以會被林生帶進娛樂圈還有這個人的「功勞」所在。原本《蕭決》和手錶廣告裡面的那個角色是已經內定了姜清回的,不過林生始終覺得姜清回有些不夠,再加上姜清回自己檔期過滿的緣故。在徐安答應之後,再加上徐安也和姜清回一樣簽了飛娛,換個人對公司來說沒什麼損失,所以在林生的操作下,徐安就「搶」了姜清回的角色。這些事情本來徐安是不知道的。不過在少數遇到姜清回的幾次開會上,姜清回的敵意強烈得徐安還是私下裡問了經紀人霍明珍才知道這些瓜瓜葛葛的。

所以,現在姜清回難得的一臉好臉色地向自己走來,徐安覺得很是奇怪。但這種奇怪感很快就隨著和姜清回一起過來的男男女女身上散發的濃郁香水味而被徐安忽略。徐安覺得有些喘不過氣來,呼吸在濃郁的香水氣味下,覺得鼻子嘴裡滿是香水,甚至還有越發加劇的趨勢。

「徐安,不要乾站著,陪我喝一杯吧。」嬌媚如花的女星向徐安靠過,笑著將手裡的酒杯高舉。

「徐安可是圈內有名的滴酒不沾呢!」姜清回插入,取了一杯果汁過來。

「這樣啊,真的假的,那徐安可是要喝了我這杯果汁哦。」女星拿著姜清回手中的果汁,媚笑著向徐安示意。

徐安覺得頭更暈了,勉勉強強扯開笑容,接過果汁,一飲而盡。正想找個藉口離開時,跟隨過來的幾個也一同上前跟徐安喝了好幾杯果汁。

「徐安臉色不太好,是不是不太舒服啊。」不知道是誰說了句,然後不久一杯熱水就被拿到了徐安手中。

「謝謝了,我先去趟洗手間。」徐安聞著隨著熱水而來的香味,額角抽了抽地勉強喝了幾口熱水,然後一臉歉然地走出眾人的包圍。

洗手間裡,伴著嘩啦啦的流水聲,徐安洗了把臉,覺得臉有些發熱,雖然遠離的酒會,不會再有那些讓他討厭的香水味,可是腦袋怎麼還是一樣暈呢。將水擰得更大,徐安捧起水往臉上潑去,企圖降去臉上的熱度。不過似乎沒什麼效果呢!

徐安晃了晃有些犯暈的腦袋,從洗手間走去,正想直接繞過氣氛正烈的酒會直接回去,卻撞上了一個服務生。

「先生,請問你是徐安先生嗎?」徐安有些暈乎地點點頭。

「剛剛先生的朋友說先生有些不舒服,讓我帶您到房間裡休息。」還沒等徐安頭腦反映過來,服務生就有些強硬地將徐安往電梯里拉。手上突然傳來的大力,讓徐安有些回過神來,雖然還不怎麼清楚是怎麼一回事,但這種不對勁的感覺還是讓徐安狠狠地咬了咬舌尖,在電梯門正準備關上的時候從電梯裡竄了出來。也是那個服務生看徐安似乎沒什麼反抗,在進入電梯之後就有些放鬆了,所以徐安才能有些僥倖地跑了出來。

不過,服務生反映也快,在徐安前腳踏出去,他也就愣了兩秒,按開了電梯門,追了上來。徐安下意識地跑出來後,直覺地向樓梯跑去。這裡是三樓,只要出去了就沒事了。徐安想著,隨著後面腳步聲越來越近,徐安心裡有些慌,頭越發暈了,腳也發軟了。一個踉蹌,徐安在二樓與三樓之間的樓梯一股腦地摔了下去。

幸好不高,那一刻,徐安心裡想著。保護著腦袋,徐安一直滾到了二樓。沒有任何停頓,徐安幾乎在落地的那一瞬間繼續往下跑。追上來的服務生又是沒料到徐安會跑得這麼不要命,居然不用檢查一下傷勢就跑,就這麼一走神的時候,徐安已經咬咬牙跑到了一樓。到了人來人往的一樓,服務生就不敢追了。

發現後面似乎已經沒有人追,徐安一下子軟倒在地上。

「先生,你怎麼了?」大堂的經理走了過來。要是有人在他們酒店出事,那可就不好辦了。

「沒事,麻煩幫我叫輛車。」徐安艱難地用雙手撐起身子,剛剛沒注意,現在才發現腳似乎有些摔傷了。不過腳上的疼痛倒讓頭不那麼暈了。

「哦,可以。先生小心點。」看了看徐安半拐著走,確認徐安確實沒事後,大堂經理鬆了一口氣。

「不用了,小少爺,大少爺讓我來接你。」一個略顯蒼老的聲音在二人中間響起,是一個四五十歲的大叔。

徐安順著大叔手的方向看去,一個三十來歲的男子似乎正在等著自己和大叔走過去。可是自己不認識,剛經歷那麼一遭,徐安心裡有些戒備。

男子走了過來,上下打量了徐安一遍,「不過如此。」男子語氣中帶著不屑。「跟我走吧,不會把你賣了。」

「為什麼?」雖然感覺到男子應該沒什麼問題,但徐安還是想要確認一下。

「筱維。」男子簡單的兩個字讓徐安一下子放鬆了。

男子將徐安送到另一家酒店幫他辦理了房間就離開了。不是徐安不想回去,只是覺得現在回去應該會讓某人和隔壁的伯父一家擔心。

過了這麼久,頭也不像剛剛那麼暈了,躺在床上,徐安想著,身上綿軟無力,渾身發燙,頭痛欲裂,這些症狀都說明了自己要不就是生了重病要不就是被下了藥。想著前一秒還在喝著椰子汁的自己,徐安很是無奈地接受了後者。雖然知道娛樂圈裡很盛行潛規則這回事,可是徐安還真是沒想過自己有一天也會中招。

身上一陣一陣的發燙,徐安手軟腳軟地爬下床,進入浴室,打開冷水從頭到腳淋了一遍。已是深秋了,嘩啦啦作響的冷水打在火熱的身上,本應驚起一陣涼意的,徐安此時卻覺得特別的舒適。

整整一夜,浴室裡的水都沒停過;而浴室外,徐安的手機也響了整整一夜。一直到黎明,徐安才疲倦地洗了個熱水澡,從浴室裡走了出來。他從來都不知道,原來這種藥藥性是可以這麼強的。就這一夜,他覺得自己好像有些元氣大傷。

正想好好睡一覺休息一下的徐安在閉上眼睛之前瞄到了閃了一下的手機,隨手拿起,上百個未接來電,心裡咯登一聲,一時不知道如何反應。

回撥了過去「你現在在哪?」瑭衍蔚的聲音很是沙啞。

「酒店裡。」電話那裡沉默了許久,「我去接你,告訴我具體地址。」

「。。。。。。順便幫我帶一套衣服,謝謝了。」

瑭衍蔚來得很快,徐安剛整理一番心思,正要閉眼的時候門鈴就響了。

接過瑭衍蔚送來的衣服,徐安在瑭衍蔚的目光中一拐一拐地走進浴室換了衣服,走了出來,瑭衍蔚正坐在床上看著他,一言不發。

「謝謝。」徐安道了謝後,也無話可說了。

「為什麼?不打個電話回去?」良久,瑭衍蔚類似低吼的聲音傳出,配上那眼鏡下似乎一夜未睡的眼睛,讓徐安一時說不出話來。忘了,確實忘了。但他不敢回答。

「算了,回去再說吧!」瑭衍蔚的聲音透出一種沮喪,讓徐安心不自覺地一縮。對不起,徐安很想說,但他說不出口。

在瑭衍蔚的半攙扶下,徐安走出了酒店,不到半個小時就回到了住處,還沒來得及坐下。

剛回到,栩叡就過來了。「小安,你昨晚去哪了?昨晚挺晚的時候叔叔特意跑過來問呢!」

徐安想著之前已經想好的理由:「沒什麼,哥哥別擔心。昨天參加公司的酒會,喝了兩杯,有些醉了,所以就在酒店裡睡下了,也忘了打個電話回來。」

「那現在頭疼麼?醉後很容易頭痛。小安,你臉色不太好,趕快去睡睡,休息一下。」栩叡看著臉色有些蒼白的徐安,趕緊讓徐安回房間躺著。

「好的,哥哥。你快去上班吧!我沒事的。」

「小安一定要好好休息,我中午回來再來看看你。」栩叡看了看手錶,站了起來叮囑道。

「嗯。」徐安乖巧地點點頭。

房間裡,徐安靜靜地躺在床上,旁邊一臉神色未明的瑭衍蔚。

「不要拿騙小叡的那一套騙我,跟我說實話。」瑭衍蔚的話有說不出的嚴厲。

知道逃不過去的徐安做好了坦白的打算,何況自己確實欠了他一個解釋。「昨天去見了蘇導,然後趕上了酒會,躲不去。所以就去了。然後。。。。。後來,跑的時候摔下了樓梯,。。。。。。再後來就到了酒店,洗了一夜的冷水,就沒聽到你的電話。很抱歉,讓你擔心了。」徐安一五一十地將前因後果都說了個清楚,不過跳過了陌生男子的那一段,直覺地不應該說。

瑭衍蔚在徐安說到被下藥的時候就繃直了身子,身上的氣壓越來越低,直到徐安說完之後,更是緊抿著嘴望了徐安一眼之後,詭異地走出徐安的房間。不知怎的,徐安望著他的背影,心頭閃過一絲擔憂。他不知道此時的瑭衍蔚終於想通了一直困擾他的問題。

大半個小時過去,瑭衍蔚終於再次走進徐安的房間,手裡拿著一杯熱騰騰的薑茶。

「你的眼鏡?」徐安瞪大了雙眼,這是他第一次見到沒有戴著眼鏡的瑭衍蔚,即使之前相處了幾年,他也沒見過。如果沒記錯,他是連洗澡都不把眼鏡摘下的。感覺似乎有些不一樣,目光更加銳利,看著自己的時候,似乎幽深得能一口將自己吞進去。

徐安有些不敢看他的眼睛了。

我的小安,我終於想通了。所以,我不會讓你逃的。瑭衍蔚在心裡默默念道,「以後,再也不會戴了,我的小安。」瑭衍蔚的聲音很是溫柔,透過眼睛裡的神采讓徐安直覺地想逃避。

「可是,我的小安,你還是沒有向我完全坦白。」瑭衍蔚突然靠近躺在床上的徐安,「我就這麼不值得信任嗎?」徐安有些莫名其妙地看著突然說出這樣的話的瑭衍蔚,可以說的自己都已經說了啊!徐安心虛地將頭別過。

「酒會真的推不掉麼?以前也不見你去。是因為心裡壓抑煩悶,想找個地方宣洩吧!我的小安。」瑭衍蔚往床上壓去,低沉的聲音響起,卻讓徐安臉色瞬間變得蒼白。他不會知道的。徐安目光游離開來。

「可是為什麼心裡壓抑呢?因為。。。。。他死了!」徐安的心裡的痛瞬間被擊中,緊咬著下唇,雙手緊緊揪著床單,為什麼還要再提,為什麼還是知道了。他撇過頭,眼眶瞬間變紅。

沒有讓徐安逃避,瑭衍蔚將徐安的「看著我,我的小安。徐振已經死了,可是為什麼我的小安從沒哭過?為什麼我的小安連在葬禮上都能夠堅強地安慰別人,堅強得沒掉過一滴淚呢!我的小安,肯定很痛吧!摔下樓梯的腳很痛吧!身上也有不少地方摔到了很痛吧!可是他死了,我的小安的心更痛吧!」隨著他的話,瑭衍蔚將溫暖的手握到徐安摔傷的腳踝處,用力一扳,瞬間,骨骼「卡嚓」聲響,徐安臉上毫無血色,痛得不斷地顫抖。

「乖,我的小安,痛,就大聲地哭出來。不要逃避,哭出來就會好的。相信我,我的小安。」瑭衍蔚強勢地將

霎那間,各種疼痛,各種委屈湧上心頭。徐安終於「哇」的一聲哭了出來。從爺爺去世到現在一直埋在心裡的悲痛和昨天一天的委屈讓徐安的眼淚一瀉而出。瑭衍蔚心疼地將徐安擁入懷中。「我的小安,想哭就哭,我會一直陪著你的。」

「瑭衍蔚,我很害怕。爺爺死了,我一直以為他可以一直陪著我的。」徐安紅著眼睛一邊抽噎一邊斷斷續續地說。

「那天,爺爺和我說了很多話,他讓我放下心結,不要活得太累。可是,我還沒想通,爺爺就去了。明明那天還好好的,明明。。。。。。」

「我不敢哭,爺爺說哭不能解決問題,爺爺不喜歡愛哭的人。我哭了,爺爺會不喜歡我的。」

「可是,瑭衍蔚,你為什麼要逼我?我以為我可以不哭的,我以為我可以將傷痛緊緊埋著的。」

「乖,我的小安,你的爺爺不希望我的小安把什麼都壓在心裡的。」瑭衍蔚伸出手擦了擦徐安臉上的淚水。「乖,我的小安,相信我。」

徐安看著溫柔的瑭衍蔚,恍惚得有些怔然。爺爺也曾經這樣抱著他,跟他說,不哭。

「瑭衍蔚,我怕,爺爺沒了,以後再也看不到了。」

「我更怕,以後,奶奶,伯父,伯母,大家,都會一個個地離開我。」徐安不自覺地抓緊瑭衍蔚的衣服,彷彿一放鬆,人就會消失不見了。

「我的小安,沒有人會一直陪伴你,除了我,因為我捨不得我的小安一個人。」瑭衍蔚輕輕地將吻印在徐安的額頭上,「我的小安,我會一直陪著你的。」同樣,你也不能離開我,這是我定下的規則。即使是死亡也不能把你帶走。



22、改變

大聲痛哭之後,徐安身心更累了,帶著痛哭後心頭的放鬆,後面瑭衍蔚還說了什麼他聽不清了,迷迷糊糊間緊緊擁著睡了過去。瑭衍蔚看著雙手環抱著自己的徐安,眼睛罕見笑彎了,回抱著徐安在床上瞇起了雙眼。

徐安這一覺睡得很沉,連中間瑭栩叡來過都沒醒來。一直到下午兩點多,徐安才餓著肚子醒了過來。

徐安睜著眼睛,翻開被子,坐在床上,迷濛地眨了眨惺忪的睡眼,打量了身上一番。衣服被換成了睡衣,扭傷的腳被包紮了起來,也好像是不痛了,是那一下吧!徐安想到之前瑭衍蔚對自己的腳骨的那一下,有些不肯定。還有,身上似乎也有些地方被貼上了膏藥。

徐安抱著被子,仔細回想從昨天到今天睡著之前的事,包括那場痛哭,現在心理已經放鬆了許多,只是,他總感覺好像瑭衍蔚有對自己說過什麼事,似乎很重要,可是想不起來了。輕呼了一口濁氣,徐安穿著地上的拖鞋,走出了房門。

廚房裡,瑭衍蔚圍著圍裙正專心地看著火,聽到徐安出來的聲音,回眸燦然一笑:「我的小安,醒來了啊!桌子上有生薑水,先喝了吧!很快就有得吃了。」

那一刻,徐安恍然覺得,瑭衍蔚似乎又變了。雖然後來事實證明瑭衍蔚煮的東西實在是不怎麼好吃。

那天之後,徐安發現生活很多東西都改變了。

首先,娛樂圈的工作上。那天喝了薑茶,但還是有些頭暈,躺在床上看了兩三天的劇本,直到星期天才去了片場。C市因為娛樂事業發展的需要,在市郊劃了一個影視區,建了好些個特色建築以供拍片用。所以,徐安用在去片場的時間並不長。但徐安明顯地感到了蘇導對他的態度有了很大的變化。之前也談不上熱絡,但也算得上是和藹。只是,這一次,徐安卻不時地感覺到蘇導對自己的故意刁難。一個簡單的後退摔倒的動作被NG了許多次,差不多的時候又被臨時增加了手上的動作。而流淚的表演本來只是幾滴眼藥水的事,蘇導卻一再強調要真情流露,徐安好不容易為此醞釀了許久的情緒後,又重新用回了眼藥水。雖然徐安知道自己演技不夠精湛,但一般情況下最多NG了七八次他也就能過了,而導演在拍攝的過程中臨時改動劇情也不是沒見過。但蘇導迴避的眼神,故意提高的聲音,讓徐安不自覺地想到兩個字:故意。

雖然不知道是為了什麼,但徐安還是憋著一口氣將苛刻的要求一一做到了。幸好剩下的戲份不多,而且還有一點錄音,再挑刺也挑不到哪去,徐安安慰著自己。

而第二個很明顯的變化就是來自於瑭衍蔚。似乎是從那天開始,瑭衍蔚沒有再戴上他的眼鏡,而且他對自己的稱呼有時候會從「小安」變成了「我的小安」。最重要的是每次聽瑭衍蔚叫自己「我的小安」的時候,徐安總感覺好像瑭衍蔚是在藉著這個稱呼表達什麼東西來著。可是,為什麼不明說呢?而且,徐安發現似乎瑭衍蔚對自己說話的表情、語氣什麼的都變了個樣。如果說一開始時是輕佻,後來是漠視,接著是溫和的話,那麼現在絕對是比溫和還要更深的一種感覺,溫柔?好像不止。可是,到底是什麼呢?

「身上摔得疼嗎?」瑭衍蔚溫和地遞給徐安一杯水,心疼地看著已經摔了整整大半個下午的徐安。徐安接過水,喘了口氣之後才喝下。「還好。」

雖然對於瑭衍蔚強硬地要跟著自己來片場感到疑惑,但在遭遇一個下午的這樣故意的為難,瑭衍蔚眼中的關心還是讓徐安心裡有些暖。

「今天就到這裡了嗎?」瑭衍蔚銳利的眼神掃了現場的人,回過頭又是溫柔地說道。

徐安點點頭,「是的,卸完妝就可以走了。」

「剛剛小叡打電話給我說今晚到大哥那裡去吃個飯。」

瑭衍蔚很順手地將徐安的外套給徐安穿上,然後自覺地準備到停車場去開車等徐安出來。這種感覺有點像助手,一直都沒有助手的徐安看著瑭衍蔚的背影默默地想著。

廚房裡,伯母江陌正忙著炒菜,栩叡在打打下手,幫著煲湯。

「阿蔚,你的眼鏡?」看到沒有戴著眼鏡的瑭衍蔚,瑭衍衡瞪大了眼睛,吃驚程度超過了徐安的想像。難道,瑭衍衡心裡有著猜測。

「以後不戴了。」瑭衍蔚面無表情對著瑭衍衡點點頭,肯定了瑭衍衡心裡的某些想法。「這是今年剛采的茶,味道很清新。」轉過頭,瑭衍蔚拿著小小的茶杯遞給徐安,眼中的溫情讓瑭衍衡神色有些激動。

「還不錯,不過現在飯前喝不太好。」徐安很喜歡喝茶,特別是這麼好喝的茶,只是現在確實喝茶的時間不太對,尤其是肚子已經有些餓了。

「小安喜歡的話,待會帶幾斤回去。本來之前就想送過去的,但是趕上了。。。。。」瑭衍衡的聲音有些低了。「對了,小安,我聽小叡說你前幾天傷了腳怎麼樣了?」瑭衍衡細細地望了徐安,似乎沒什麼不妥之處,但還是忍不住關切地問。

「已經好了,伯父不用擔心。」徐安對上瑭衍衡的眼神,微微答道。那天哥哥中午去的時候,自己正在睡覺,被哥哥看到了包紮的腳,所以瑭衍蔚就隨口說是喝醉了之後下樓梯不小心扭到了,之後被哥哥連續幾天都過去念叨。

飯桌上,乍一眼看到沒有戴著眼鏡的瑭衍蔚,江陌也和瑭衍衡般掩不住的驚訝和激動,不過也只是一瞬,很快就掩去。瑭栩琳不在,她現在的學校是住宿學校,管得也嚴,基本上半個月才回家一趟。不過也差不多就快放寒假了,也快回了。

「小安,幾天不見,瘦了挺多的,要多吃點。」江陌熱情的想幫徐安勺一碗湯,不過被瑭衍蔚接過手。

「伯父伯母,你們前幾天出去旅遊,去哪些地方玩了?」徐安一臉淡定地在其他三人驚奇的目光中接過瑭衍蔚遞過的湯,順手禮尚往來地夾了些菜給瑭衍蔚,問道。

「哦,沒什麼,人老了就想到處走走。看一看周圍的風景,就去了D市的海灘住了幾天。」江陌回過神,想著在D市度過的那幾天,一臉滿是幸福。

「D市的海灘倒是挺有名的,而且現在海風挺大的,吹起來也夠勁。」聽媽媽這麼一說,栩叡都有些衝動想要帶著弟弟一起去那裡玩上幾天。最近工作壓力大啊!

「最近有冷空氣,天氣急劇轉冷了,要去的話還是等春天比較好。」瑭衍衡想著今天一直在報導的即將到來的冷空氣,對栩叡的想法有些不讚同。

「等什麼時候小安有空了,我們一起去度幾天假吧!」栩叡還是一臉興致勃勃。

徐安點點頭,「好啊,不過這幾天是不行的了。」

一旁一直沒說話的瑭衍蔚暗暗想著,出去度幾天假倒是挺不錯的選擇。

之後幾天瑭衍蔚倒是沒跟著徐安一起去片場,不過每天固定的來回接送倒是準時進行,而蘇導也似乎沒有之前的特意為難,戲份很少的徐安只用了三天就完成了剩下的一點戲份和錄音部分。

那天下藥事件徐安雖然不知道是誰指使的,但隱隱約約覺得應該是和姜清回有些關係。但如果是他的話,背後又是誰呢?徐安仔細想過,卻發現自己一點思路都沒有。所以在開會的時候見到姜清回,徐安感覺有些不自然,但細瞧之下又覺得姜清回表現得很自然,即使偶爾對上自己的眼睛也沒有半點緊張。難道是自己想太多了?徐安不確定。

而會上,正宣佈著一個對於徐安不知是好是壞的消息。他換經紀人了。原來的霍明珍被換掉了。雖然覺得有些偶然,但在徐安看來換個經紀人應該沒什麼兩樣,除了要花點時間彼此互相適應磨合一下就是了。

但出乎徐安意料的是,換了個經紀人後,他似乎被冷藏了?腦海中閃過這一個詞,徐安感到有些新鮮。不過似乎這種想法是沒錯的,因為從蘇導那一部電影結束後,徐安再沒有接到任何通告過。這種情況已經有小半個月了。當然,徐安是不怎麼在意這種事情的,這還是來自瑭衍蔚的提醒徐安才發現自己居然已經窩在房間裡看了好幾天的經濟學了。不過目前,徐安在不擔心經濟問題和星途名氣的情況下,冷藏似乎對他來說沒什麼大礙,甚至還是冠冕堂皇的休假理由呢!徐安沒心沒肺地想著。

「我的小安要是累了無聊的話,我們可以去找個地方玩上幾天的。現在是初冬,北方已經開始下雪了,去看雪好不好?」瑭衍蔚看著看了許多天書的徐安似乎有些困頓,建議道。

徐安望瞭望已經凋零了樹葉的樹,再想想已經變冷的天氣,縮了縮脖子,果斷地搖搖頭,「不要,外面冷。」說完,徐安就打了個哈欠,最近不知道怎麼的,特別地怕冷和愛睡覺。

瑭衍蔚看了看在沙發上縮成一團的徐安,溫和的眸子閃過一絲擔憂,徐安最近的反常他看在眼裡,「乖,困了就回去睡,午飯我再叫你。」

「為什麼你總是用和小孩子的語氣和我說話?」徐安從已經半瞇著的眼睛裡使勁睜開一條縫,白了瑭衍蔚一眼,氣嘟嘟地問出了自己心裡的疑問。

瑭衍蔚笑而不答,見徐安沒有回房間的打算,轉頭從房間裡拿了毯子出來,蓋在徐安身上。只是,是不是該找個時間讓小安去醫院裡檢查檢查呢?瑭衍蔚的眸色流轉。

又窩了幾天,徐安總算有些振作起精神了,恢復了以前早起的習性,每天早餐前到繞著小區跑上了幾圈,也就不再那麼怕冷了。但去趟醫院看看還是很有必要的,徐安在心裡划算著。



23、相親與孩子

這一段冷藏期整整長達十個月,不過徐安也沒閒著,除了在年後抽空去了趟醫院檢查了□體,就基本是在B市陪奶奶一家和在C市度過了。日子很閒,閒得徐安都在考慮要不要到一些大學校園去聽聽課了或者是來一次大旅遊。不過這種想法只是想想,雖然已經確定自己被冷藏了,徐安還是擔心突然來了個偶然突發事件。

而也正如他所料的一樣,公司以不容拒絕的態度幫徐安接了好幾個吃力不討好的跑龍套的工作,而且還是要在全國滿世界裡亂跑的各個片場。

雖然很無奈,但徐安很淡定地把他當做是另類的一種旅行。只是跑龍套的艱辛還是超乎了徐安的想像,基本就是個炮灰的命,片場的人哪個心情不好都可以對你頤指氣使的。幸好有瑭衍蔚的堅決陪伴和超強冷氣場在,徐安倒也沒有被怎麼樣。只是看到其他跑龍套的悲慘命運,徐安就不得不深感同情了。

在這樣的日子裡,徐安開始習慣了到處跑的生活,當然他的旁邊不時地總有瑭衍蔚的身影,而那個去年剛換的經紀人則是連影都沒見過。說實話,徐安已經徹底忘了這個路人甲的存在了,更別提其相貌什麼的,早就被模糊化得七七八八了。

就這樣,徐安簽約飛娛的第四年在別人看來極其悲慘的過去了。只要再一年,就可以離開了。徐安暗下決心。其實就這樣耗了四年,徐安對娛樂圈沒什麼特別的喜好,一開始只是需要,後來就只是單純地想要在其位謀其事罷了,而經過那件事,心裡就更淡了,現在則是純粹地希望有個有始有終的結局,所以在那件事發生之後,瑭衍蔚有問過要不要退,他也明確表示等約滿就退。娛樂圈,已經讓他膩了。也是這樣,讓徐安慶幸自己有那個資本可以說退就退而不用像一些人一樣為了謀口飯吃委曲求全。

已經二十二歲了,再過幾個月就二十三了。而比自己的大七歲的哥哥也快奔三了,所以,很自然,哥哥的婚姻大事被提上了議程。在幾經栩叡的抗議無效和家裡瑭栩琳的強烈建議下,相親已經被定案了。

徐安想著昨天到伯父家裡的時候,聽到哥哥被迫去相親就覺得好笑。時間過得可真快啊,轉眼間哥哥也到了該成家的時候了。

「想什麼呢?我的小安。」瑭衍蔚用牙籤挑了塊芒果放到徐安的嘴邊。

「哥哥,要相親了。很快就會成家,生小孩了。」徐安輕輕咬了咬芒果,甜甜的味道湧上心頭,「只是,瑭衍蔚,你年紀也不小了,怎麼好像也沒成家呢?」正一隻手漫不經心地按著遙控器看著電視的徐安突然想到這個問題,猛地挺直了身子,一臉正色地看著對方。瑭衍蔚今年也四十了吧,雖然看起來還是三十來歲左右,但年紀確實早到了成家的年齡了。

瑭衍蔚的手頓了一下,臉色未明地看著徐安:「如果我也成家了,我的小安會怎麼樣呢?」

徐安怔怔地看著瑭衍蔚,會怎麼樣?他沒有想過,如果瑭衍蔚也成家了,那自己又會一個人了嗎?心裡滑過一絲苦澀,徐安不敢想下去。

「我不知道。」徐安的聲音輕得只有自己知道。

瑭衍蔚的手緊了緊拳頭,輕嘆了一下,將徐安圈入懷中,「我的小安,相信我,無論如何,我都不會捨下我的小安的。」

徐安緊緊地回抱住瑭衍蔚:「瑭衍蔚,不要對我太好。會把我寵壞的。」要是以後離開你,我會很不習慣的。

我的小安,我就是要寵你,好好的寵你,你只需要好好地享受就好了。瑭衍蔚看著一臉依賴著自己的徐安,心裡默默念道。

許久,徐安才開了口:「瑭衍蔚,怎麼辦?我不希望你和哥哥成家,可是我知道不能這樣,而且想到以後會有小小孩子又覺得很開心呢!」

「我的小安,很喜歡小小的孩子嗎?」瑭衍蔚有些小心翼翼地問道。

「是啊,覺得他們最是無憂無慮,讓人羨慕呢!而且,有了孩子,應該就不會寂寞吧。」徐安語氣有些低落,那份醫院的檢查報告說明了他可能這輩子都不會有孩子了。雖然之前他覺得有沒有孩子有什麼差別,但如果有了自己的孩子,或許連瑭衍蔚都離開了之後,自己也有個寄託吧!

真是為了寂寞麼?我的小安。瑭衍蔚突然覺得有些害怕問出口。要是,是喜歡上了誰呢?自己會成全嗎?不會。所以,我的小安,你千萬,千萬不要。

自那天談完話之後,徐安心裡有些些的煩悶,這種煩悶,讓徐安隱隱有想要重新找個房子搬出來的想法。不過這種想法在想到那天瑭衍蔚擁著對自己說不會舍下自己的時候就被壓了下去了。真煩啊!

心裡的煩悶找不到缺口,徐安在給瑭衍蔚發了短信之後就跑到B市去了。爺爺過世之後,徐安陪著奶奶的時間更長了。只是這兩年來,奶奶卻是越發沉默了。或許,每個人都有屬於自己的另一半,找到後,人才能完整,只是當那一半失去後,又該如何呢?看著雙眼毫無焦距的望著電視的奶奶,徐安突然覺得有些沉重。得而失之苦,是不是從未得過會比較幸福呢?奶奶,徐安輕輕地擁著已經失神的奶奶,輕輕地將她拉出自己的世界裡。「奶奶,小安會一直陪著你的。」「傻小子,哪有人可能會永遠陪著誰呢!」莫寧回過神來,看著這段時間時常跑來陪著自己的徐安,心裡有些感動,卻對他的話深有感觸,「人啊,唯一能做的就是趁著擁有時好好珍惜相處的每一寸時光罷了。」

「小安轉眼也快23了,等出了娛樂圈後就認真地找個女孩子吧!」

「嗯。」徐安點點頭,沒有反駁。「只怕,沒人喜歡呢!」

「胡說,奶奶的小安這麼優秀,肯定會有人喜歡的。」莫寧輕輕地敲敲徐安的腦袋。

「小擇那小子才上了兩年的大學現在也交了女朋友了,說是等過年的時候帶來家裡給我們瞧瞧。到時,小安要是也能帶一個回來給奶奶瞧瞧就好嘍。奶奶可是等著小擇和小安給奶奶小曾孫抱呢!到時找個日子,我們就搬到小熙留下來的別墅去,一家人熱熱鬧鬧的。」

「最近小區裡的那個趙奶奶,就是之前很喜歡在小區裡打太極的那一個,他的孫子今年也要娶媳婦了。在小區裡遇到了,三兩句總離不了誇他的未過門的孫媳婦多好多好著呢!估計過兩年就有曾孫可以抱了,旁邊幾個孫媳婦還沒著落的老太太老爺爺可不知有多羨慕呢!」

「還有啊,最近小萱和阿卓他們公司。。。。。。。」

徐安靜靜地聽著奶奶慢慢地扯著,他知道,自己唯一能做的就是靜靜地聽著,陪著。

年後,伯母江陌聽說康擇帶了個女孩回了徐家見了父母,越發將栩叡的相親事宜落實下來。「小叡啊,媽媽不是逼你,只是多認識些女孩子也好。要是剛好錯過了那就可惜了。你就當作是工作繁忙的時候鬆口氣放鬆一下。」

「小叡,不管怎樣,找個真正喜歡的才是最重要。」瑭衍衡倒是沒特別地心急。

對此,栩叡叫苦不迭。最近爸爸將其他市更多事物都開始交接給他,已經忙得像個陀螺似的,真的沒那個精力去跟那些個誰誰誰虛以委蛇地吃飯聊天什麼的。連跟弟弟小安一起好好聚聚的時間都沒呢!老媽怎麼不把精力放在妹妹身上,沒看到她為了準備高考已經身形有些消瘦了嗎?

這不,栩叡一邊坐在車上,一邊看著文件,正準備趕去公司臨時召開會議呢!進入會議室的時候,栩叡突然想到了晚上似乎還有一場相親在等著。頭痛地揉了揉太陽穴,栩叡當機立斷打了電話給徐安,讓他代自己去見女方說明原因。

徐安接到哥哥的電話的時候苦笑了一下,居然有這種差事。幸好現在他剛好和瑭衍蔚買完衣服就在附近。

「瑭衍蔚,我們到那裡吃晚餐吧。」徐安指了指前面哥哥提的餐廳。

「你確定?」瑭衍蔚懷疑徐安根本不知道那間餐廳是C市有名的情侶餐廳。

「確定,哥哥的相親對像在那裡呢!讓我過去說聲來不了。」徐安苦笑。

二人進了餐廳卻沒找著栩叡口中的人。直到跟餐廳裡服務員問了下才拿到了栩叡的相親對像留下的留言「瑭先生,很抱歉,我已經喜歡的人了。」

搖了搖頭,徐安開始了和瑭衍蔚二人的晚餐。

「瑭衍蔚,你看,那個人是不是小琳?」徐安突然打斷了瑭衍蔚的進餐,指著窗外經過的某個人影在眾人驚訝的目光中喊了起來。

瑭衍蔚順著徐安指的方向望去,卻沒看到人。「怎麼了嗎?就算是小琳也不用這麼驚奇吧!」瑭衍蔚有些不解。

「沒什麼,吃飯吧。」徐安眸子縮了縮,低下頭沒怎麼說。看到小琳確實不用這麼驚奇,只是跟小琳很親密地走在一起的那個男人。。。。。徐安在心頭安慰自己,應該不是小琳,小琳現在應該是在學校裡準備高考,應該不是。

第二天,徐安跟伯母閒聊時確定了小琳最近正為了高考忙得焦頭爛額,這才放下了心。



24、妹妹與第三者

這幾天徐安有些憂心忡忡,繼那天之後他又看到了幾次小琳與那個男的在一起的畫面,他知道,不是他多心,更不是他看錯,小琳真的和那個人在一起了。

可是,怎麼可以呢?

想了幾天也沒想明白,連瑭衍蔚問了幾次徐安也沒說出口。

終於,再一次看到小琳與那個男人走在一起,徐安終於下了決定找這個妹妹好好談談。

「小安哥哥,找我有什麼事啊?」瑭栩琳今年已經十八了,熬過六月份的高考後就會進入大學了。現在的她早不是初見時的十三歲的小姑娘可比得上的了。瑭栩琳皮膚白皙,相貌靚麗,放在人群裡絕對是一個大大的發光體。不過這會她倒不知道這個後來才找回的小安哥哥究竟找自己有什麼事,要神神秘秘地約到外面來談。

仔細想好了要說的話,徐安小心翼翼地開了口,「小琳,我最近看到你跟一個男的很親密地在一起。我沒看錯對吧!」

瑭栩琳手一抖,她沒想過居然這件事情是這個小安哥哥最先發現了。不過,那又如何呢?她不覺得自己哪裡做錯了。「是。我和他在一起。已經一年了。」瑭栩琳很坦然地回答。

原本還寄希望於小琳能夠否認的徐安為瑭栩琳如此坦然的話感到心裡一沉:「小琳,他已經訂婚了。」

徐安沒有認錯,跟自家妹妹在一起的男人是C市有名的小開。而徐安之所以認得他是因為他飛娛的副總,算是半個娛樂圈的人,但也是難得的沒跟公司名下的明星有什麼亂七八糟的緋聞。雖然年紀比瑭栩琳大上個十歲,但這不是問題,問題是他在半年前就已經訂過婚了。徐安到現在還記得兩家聯姻的時候報紙上用了多大筆墨寫著。

「我知道。只是,他和訂婚的霍家小姐只是兄妹之情罷了。」瑭栩琳輕咬了下唇,淡淡的聲音卻表明了她的決心。

「就算是兄妹之情,但現在既然他訂婚了,那麼名義上他與霍家小姐才是名正言順的一對,而你,在外人看來,卻是插入他們之間的第三者。」

「我才不是呢!我和他在一起的時候,霍家小姐根本就沒影,真要算的話,她,她才是第三者。」瑭栩琳有些憤怒「第三者」的稱呼,握了握拳,好不容易才沙啞著聲音將聲音壓下。

「但是,從他選擇訂婚起,他就已經默認地放棄了你和他之間的關係,從他訂婚起,他就貼上了霍家小姐的標籤。所有人都知道他們是未婚夫妻,但沒人知道你的存在。如果他是個有擔當的人,他要不就不訂婚,既然選擇訂婚了,那就不應該再跟你有所牽扯。繼續和他糾纏不清下去,不管以後他是否會因為你而悔婚,你身上可能都會逃不開「第三者」這個標籤,你懂麼?」

隨著徐安的話,瑭栩琳的臉色變了又變,可是最終還是沉靜下來。「不管怎樣,我不會放棄的。」說完,瑭栩琳站起身,慌忙地想離開。徐安的話對她的衝擊過大,真的不應該嗎?可是自己還是不甘心,怎麼辦。

「小琳,公主會遇上願意為她付出所有的王子,但那是童話。現實中真是如此嗎?即使有,你賭得起嗎?」徐安也站起身,一字一句地對要離去的瑭栩琳說道。希望你能想通,小琳,不要讓伯父他們傷心。

「小安哥哥,你的意思,我懂。只是,我還是想試試。還有,謝謝你。」瑭栩琳身子頓了頓,但還是離開了。

「她自己會好好想的,反正是她的選擇。」瑭衍蔚的聲音突然在徐安的身後響起。

「你。。。。。。」徐安顫抖了一下,但又很快放鬆下來,「早該知道瞞不過你的。」

「瑭衍蔚,你說我這樣做對嗎?或者我該讓伯父伯母或者哥哥出面比較好?又或者成全,裝作不知道?」徐安很是苦惱。

「我的小安心裡不是早有答案了嗎?」瑭衍蔚在徐安的對面坐下,「只是,我不喜歡被我的小安瞞著的感覺,懂嗎?」瑭衍蔚挑起徐安的下巴。

「我只是不知道該怎麼說。」徐安苦笑,自己這次真不是有意要瞞著他的。

「該怎麼說就怎麼說,難道我的小安還是不相信我嗎?」

相信麼?徐安想著,貌似不知不覺中,自己對瑭衍蔚的依賴又上了一層,這應該不是什麼好事吧!畢竟早晚會分開的。

「想怎麼樣,是她的選擇,今年她也十八了,成年後每個人都應該為自己的選擇承擔後果。我的小安不用太多擔憂。」只是我的小安,你這麼理智地否定別人的感情,是否將來有一天,你也會理智地將我也否定了呢!瑭衍蔚不敢想,現在他唯有一步步地讓他的小安習慣他,直到離不開他。

不知道妹妹是會繼續還是放棄的徐安這幾天心裡過得有些不穩,怕影響了妹妹的學業,所以一個多星期也沒有再有更多的聯繫。只能希望她自己能想通。錯的時間遇到的人,無論人是對的還是錯的,都注定是要無疾而終。

就在徐安在瑭衍蔚眼前走神,東想西想的時候。瑭栩琳主動打電話給徐安了。

徐安到達瑭栩琳說的地方的時候,看到的是一臉掩不住悲傷和眼淚的瑭栩琳,比之前看到的時候似乎瘦下來不少。「小安哥哥,你來了。」瑭栩琳擦了擦臉上的眼淚,強笑了一下。

「小琳,你。。。。。。」徐安不知道該說什麼。

「剛剛,那個霍家小姐找了我。」

「她說,她很喜歡他,一直都喜歡。她說,雖然他還沒愛上她,但這段時間,兩個人相處得很開心。我看到了,他確實笑得很開心,即使還沒愛上。所以,小安哥哥,你說,我要放手嗎?可是,很捨不得怎麼辦。」

「小琳,你知道我姑姑之前離過婚吧!」徐安想起徐萱給他講過的事,或許有用吧。

「知道。」瑭栩琳不知道徐安問什麼要提起她,有些疑惑。

徐安想著姑姑跟他說過的話:「姑姑和以前的丈夫在國外一起打拚。後來,姑姑因為一個女人沒了孩子,之後姑姑離婚了。」

「是男的有了外遇嗎?」瑭栩琳問。

「是也不是。真正來說,那個男人從沒有背叛過姑姑,不管是肉體還是精神上,都沒有。但就像結婚了以後,沒有一個妻子會容忍丈夫還跟前女友走得很近,即使兩個人之間沒什麼。同樣的,姑姑說,她認為,既然兩個人選擇了婚姻。那麼就必須為婚姻的忠誠做出一定的讓步,正如她婚後會注意與其他男子保持一定距離一樣,這是對彼此的婚姻的一種尊重,但這種觀點那個男人不認同。所以兩人離婚了。」

「其實姑姑的話我挺贊同的,雖然我不懂愛情,但我知道,一旦選擇了愛情的話,那就有那份責任去尊重與共同維護那份愛情。如果做不到,那還不如不要。」

瑭栩琳低著頭,思考著徐安的話。徐安姑姑的看法她也認同,即使他真的把霍家小姐當妹妹看,但既然他當初選擇跟自己在一起,難道不應該為了避嫌與霍家小姐保持距離嗎?但他沒有,更何況現在已經訂了婚了,自己還在幻想什麼呢!自己與他的感情,他與霍家小姐的感情,究竟誰該成全誰?可是如果感情需要別人來成全,呵,那不是很悲哀。

「小琳,我還是那句話,當他選擇訂婚的時候,他就選擇了放棄你們之間的感情,即使他否認也改變不了這個事實。所以,不要再讓自己陷入一個人的深淵裡。」

良久,瑭栩琳終於抬起頭,「小安哥哥,給我點時間想想。我做不到你說的那麼理智,他跟我說他會去解除婚約的,可是。。。。。。所以,小安哥哥,讓我想想吧!」

輕嘆了一口氣,有些沉重又有些輕鬆,徐安看著陷入沉思的妹妹,至少,還有希望。

「小安哥哥,如果我繼續下去,爸爸媽媽總有一天會知道,也會很失望吧!」

「小琳。」徐安有些忐忑,難道,還是不行嗎?

「放心,小安哥哥。」瑭栩琳露出許久未見的輕鬆笑臉,「我的自尊不會允許自己成為第三者的。錯的時間遇到的人,注定走不下去的,更何況還可能不是對的人。」釋然中帶著無法隱藏的悲傷。徐安心裡放下了大半的心,小琳知道如何做,只是需要時間來療傷。畢竟初戀最是難忘。

一個星期後,徐安收到瑭栩琳發的短信「謝謝。」時,徐安知道,這個妹妹這次的檻,算是跨過了。之後,偶爾從伯母江陌的口中聽到各種抱怨,大多關於小琳如何刻苦學習什麼的,前陣子短短半個月以來都瘦了幾斤,好在最近又慢慢補回來了。

鬆了一口氣的徐安心情很好地告別了瑭衍蔚,到B市去了。今天是姑姑的生日,仔細地包好了禮物,徐安很早就準備好了。只是不知道為什麼瑭衍蔚這麼多年以來一次都沒有到過自己家裡一趟,似乎有些抗拒,可是為什麼呢?徐安有些不明白但也不強求。

徐安在B市住了兩天,因為姑姑的生日,在外讀大學的康擇也難得地帶著女友請了假回了家,所以難得的熱鬧。

除了第一天慶祝姑姑的生日外,第二天徐安趁著有空特意在B市逛了一圈。這幾天B市發展得更快了,好多建築物都橫空而出。只是徐安之前都沒怎麼注意,這一趟出來,巨大的變化倒讓他有些驚訝了。

只是,徐安沒料到就這一趟,讓他碰到了一個故人,也因此讓他和瑭衍蔚之間的關係發生了重大的變化。



25、重逢與誤會

餐廳裡的人不多,徐安也有些累了,靜靜地點了下午茶,聽著舒緩的音樂。心情很是愜意。只是這種愜意很快就被打破了。

「你是,徐安?」一個陌生的女聲在眼前出現。

徐安慢慢地抬頭,看著眼前似乎有些熟悉的臉孔。「我是,你是?」徐安疑惑地問。

「我是筱維。徐安還記得我嗎?」女子有些看到徐安居然沒認出自己,有些小失望,但又很快恢復。

筱維,徐安想著。腦袋裡浮現出當時在軍營裡的那段時光,然後到兩個人的交往,分手,直至最後一次聽到這個名字是上次那個男子口中說出的。過往的那一段漸漸與眼前充滿時尚感的女子融合在一起。

「你是,筱維。」徐安確定地說。

「快五年沒見了,徐安。」筱維有些感慨地看著眼前的人。比起十幾歲的他,成熟了幾分,但讓人迷戀的氣質卻只增不減。真不愧是自己曾經喜歡上的人,筱維有些自戀自己的目光。

「筱維。」徐安想著昔日的臉孔,再看看如今眼前的人,也不禁感慨,「是啊,你變了很多。」

「你現在也算是個明星了,只是前幾年還能看到你,怎麼這兩年反而。。。。。。」筱維有些遲疑地問道。

「沒什麼,反正也是到了該退的時候了。」徐安很是坦然,對娛樂圈的事他也沒什麼特別的留念。「只是你,當年你應該沒有選擇留在軍營吧?」徐安話語中帶著幾分肯定。

「很顯然啊!」筱維喝了一口茶,「我參加了高考,然後考了首都的大學,現在正在讀研,目標是要成為一枚小小的律師。以後徐安要是有有什麼財產糾紛啊什麼的,需要的話可以叫我哦,可以給你打折哦!對了這是我的聯繫方式」語氣中透著的俏皮與活潑一下子拉近了時間帶來的隔閡。話音剛落,筱維就迅速地拿出了印了姓名住址和電話的名片。

「呵呵,應該這輩子都不會有勞煩的時候了。」儘管如此說,但徐安還是接過了名片。

「對了,這幾年你是在哪裡呢?」

「簽了五年的飛娛,跟伯父一家住在C市。有空可以過去。」

C市。筱維撇了撇嘴,C市是那個人的地盤,她倒真不大想去。不過,如果為了那人,錯過了跟徐安的交集,想想又有些不甘。「有時間,我會去C市找你的。不過,你也可以來B市找我。」

「好啊!」徐安一口答應。儘管多年未見,但筱維卻稱得上是徐安的過往中比較有印象並且相處得也不錯的一個。雖然當年兩人之間交往過一段時間,但畢竟當年年少,而今兩人都成熟理智了不止幾分,也沒有什麼尷尬之感,反而顯得坦然和諧。

筱維微微一笑,剛好看到走進餐廳坐在窗邊的人,連忙站起,「徐安,等我一下,我很快回來。」說完還等不及徐安點頭,就匆匆往剛進來的人走去。

徐安愣了下,將視線投向窗邊的兩人。也就七八米遠,兩人的聲音不大不小地傳入耳中。如果沒聽錯的話,筱維在相親?徐安呆了許久才接受了這樣的事實,時隔多年,和筱維再次相逢,竟是在筱維的相親場合裡相逢。

大約十五分鐘後,窗邊的男子離開了,筱維有些不自然地回來了。

「呃,那個人是實習單位的同事介紹的,推不掉,所以就來了。」筱維摸了摸後腦勺,完全沒有剛見面的幹練。只是心裡對某個人怨念更深了,要不是他的話,自己也不會淪落到來相親的地步。

徐安點點頭,表示理解。「對了,怎麼那麼快就實習了呢?」

「首都的大學放假得早,所以就回B市找了一家公司當了小小的實習生。」

「對了,徐安你退了之後,是要幹嘛呢?」

「在想呢?你有什麼好建議呢?」面對筱維,徐安很是放鬆,話也開始多了起來。

「要不去首都跟我混吧?」筱維拍了拍胸脯,如同幾年前長相文靜卻很有義氣又有些大大咧咧的矛盾女孩。

「不敢,我怕你把我賣了。」徐安也開起了玩笑。

「說的也是,你現在可比以前值錢得多了。」呵呵。兩人同時笑了起來。

與筱維的重逢給徐安的生活帶來的最大變化就是他出去的次數變多了。對此,瑭衍蔚深感不滿和不安,尤其是知道對象是徐安曾經在自己的建議之下交往的前小女朋友筱維的時候,危機感就更濃了。至此,他無限次後悔當時自己的一時戲言竟促成二人之間的短短緣分,雖然已經分了,但卻也讓他不時地記恨,更何況現在,兩人又開始相交頻繁起來了。想著今晚又出去的徐安,瑭衍蔚越想心越不安,終於決定去會一會這一個筱維。

此時,徐安正看著一頭喝著悶酒的筱維。筱維今晚的心情很不好。雖然不知道筱維是為了什麼來到C市,但徐安自筱維來到C市第一次找他的時候,就感覺到了筱維的心情很不佳。之前二人都是在白天偶爾出來一起吃吃飯,聊聊天,但是今晚臨時找了自己出來,卻已經是不悅到了極點。

徐安記憶中的筱維應該是高興了大大咧咧吃一頓,偶爾不悅了也就很快就過了。但如今晚一般猛喝悶酒卻是從未見過。但即使是如此,徐安也沒有任何勸誡。畢竟他很清楚,不想說的事任誰問都不會說。

「徐安,你要不要也喝喝。」雙頰已經有些泛紅,雙眼也有些失神的筱維抬起頭看了看對面的徐安,站了起來。

「不要了,筱維,吃點東西吧。光喝酒對胃不好。」徐安有點想掩額。

「可是,我沒胃口吃東西,只想喝酒。」筱維醉醺醺地答話。

「筱維,喝夠了就回吧。」徐安看著站都有些站不穩的筱維,趕忙扶著她。

「可是,我不想回去。」滿口酒氣的筱維大半個身子都靠在徐安身上。「我不想看到他。」

「那筱維告訴我,他是誰?」徐安將筱維慢慢地放在椅子上。

「他啊,他是個壞人。大壞人一個。專制、蠻橫、霸道的大壞人。」

知道從筱維口中是問不出什麼問題的徐安嘆了一口氣:「那筱維告訴我,他的名字叫什麼,要怎麼聯繫他?」雖然筱維口中的他是個「大壞人」,但徐安直覺地認為兩個人之間應該有什麼,情侶吵架?這是徐安的猜測,可是想到之前還在相親的筱維,徐安又把答案否決了。不過,現在徐安當務之急是找個可靠的人帶筱維回去。而這個人目前最好的人選就是筱維口中的「專制、蠻橫、霸道的大壞人」。至於自己,不知道筱維家住哪裡,把筱維帶回家去也不方便,愛莫難助。

「他就是大壞人。大壞人就是他啊!」喝醉了的筱維聽不懂徐安的話。大壞人就是大壞人啊!

徐安無奈,拿起筱維的手機翻看,出乎意料的是,居然在筱維的手機裡看到了「大壞人」。徐安有些汗顏地撥通了電話,電話剛撥通就立刻被接起。

「維維,你現在在那裡?我現在去。。。。。。」電話另一邊的聲音顯得很焦急。

「你好,先生。」徐安打斷了電話另一邊的話。

「你是誰?維維怎麼樣了?」聲音一下子從焦急變為了冷冽,讓徐安不禁打了個冷戰。

「先生,如果你口中的『維維』是指筱維的話,她現在在**餐廳,喝醉了酒,麻煩你過來。。。。。。」徐安還沒把話說完,電話已經被掛斷了。

無奈地放下電話,徐安又筱維醉醺醺地站了起來,又趕忙地過去扶。

「筱維,站起來幹嘛呢?」

「我要洗手,手髒了。」筱維傻笑地舉起被打翻的酒杯淋到酒的手。

「乖乖坐著,把手擦了就是了。」徐安不可能帶筱維去女洗手間,只能將筱維按住。

「不要。洗手。」筱維掙紮起來,卻整個人被椅子絆倒,趴在徐安身上,連帶著徐安兩個人一起差點都摔在地上。

「小心。」徐安趕緊將筱維抱緊,正對筱維有些無奈,一道狠厲的聲音從後面傳出。

「放開她。」一個男子衝了過來,將徐安一下子推開,把筱維抱在懷中。

徐安一下子被推個措手不及,撞在椅子上。「是你。」看清男子的面容,徐安想到了他就是那天晚上帶自己去酒店的那個男人,也是那個說是因為筱維才隨手幫自己的男人。

「放開我,大壞人。」筱維在男人拚命地掙紮著,「徐安,救我。」

男人狠厲地瞪了徐安一眼,又忙著哄筱維:「乖,維維,跟我回去。」

早看出男人眼中的關心,徐安也不想趟這趟渾水,正想直接說聲回去,卻又被筱維拉住。

「討厭大壞人。我要跟徐安在一起。徐安,在一起。」

「好好好,和筱維在一起,筱維回去就可以在一起了。」徐安無奈地在男人殺人的目光中哄著早沒理智的筱維。

「真的嗎?」「真的。」

就這樣半哄著,筱維居然就一路念叨著「回去,徐安,一起。」被男人帶走了。

徐安站在餐廳門口,看了看筱維和男人一起坐上車離去的背影,這才真正鬆了一口氣。轉身,徐安到收銀台處結完賬,回過頭,卻看到了瑭衍蔚。

此時的瑭衍蔚冰著一張臉,眼中的幽深似乎凝聚著一場風暴,銳利得如草原上一心掠食的孤狼,卻又帶著令人不敢直視的瘋狂的絕望。「我的小安,你居然答應和她在一起!」瑭衍蔚的聲音如冬天的寒冰一個字一個字地刺在徐安心裡,令徐安升起一種恐懼與壓不住的寒冷。

「瑭衍蔚,你。」怎麼了。徐安話還沒說完,整個人被瑭衍蔚連拉帶扯地拖上了瑭衍蔚的車。「放開我。」徐安的掙紮在瑭衍蔚手中完全沒用。

「我的小安,只能是我的。」將徐安塞到車裡,瑭衍蔚用銳利的眼光對上徐安的眼神,留下了這句話。不知怎的,那一刻,徐安覺得心似乎漏跳了幾拍,詭異地,徐安停止了掙扎。

車子很快絕塵而去。



26、關係與生病

隨著徐安被瑭衍蔚強硬地拉著回到自己的房間,跌坐在床上時,徐安才回了神。

徐安看著眼前的人,眸色深沉,極盡隱忍,風暴重釀,似乎即將脫匣而出。好不容易才敢開口:「瑭衍蔚,你怎麼了?」

「我的小安,我之於你,究竟是什麼?」瑭衍蔚很生氣。他知道,他的小安,不愛他,可是,但他聽到他的小安答應跟別人在一起時,他怕了,他怒了。自己努力了那麼久還是沒用嗎?可是,為什麼?心頭的怒火越燒越旺,瑭衍蔚知道,他已經壓不住了。

徐安咬了咬,下唇,不知道怎麼回答。瑭衍蔚,一開始像長輩,像親人,後來又有點像朋友,但又感覺跟筱維給他的感覺很不一樣,似乎更親密一些。但是,究竟是什麼呢?徐安想不出答案。

「那麼,我的小安,你知道,你之於我,又是什麼嗎?」瑭衍蔚一步步逼近,怒極反笑。

徐安本能地縮了縮,搖搖頭。眉頭直跳,今晚的瑭衍蔚很危險。

「我的小安,你知道嗎?從很久以前,我就在想,我的生命有什麼意義。什麼喜歡,什麼高興,什麼亂七八糟的情緒對於我來說都是一種奢侈。但是直到我的小安的出現,我才懂得了,我的小安就是我的世界,我的全部。」瑭衍蔚緊緊抓住徐安的雙手,將徐安困在懷中。「我的小安,我愛你。」

「你,我聽錯了。」徐安的腦袋空了,糊了,他不知道該如何思考。瑭衍蔚,他,愛他?這不是第一次有人向他告白,以前和筱維在一起的時候,筱維也說過喜歡他,可是,那種感覺不一樣,為什麼頭腦無法思考了呢?為什麼心跳有些怪怪的。

「我的小安,你沒聽錯,我愛你,即使你是我的孩子,你是我唯一的血脈,我還是愛你。不是父愛,不是友愛,是情人之間的愛。我的小安。」瑭衍蔚輕輕地捧住徐安的臉,將吻印在他的唇上,很輕柔,卻是他永不放棄的宣誓。我的小安,我把一切都說出來了,可是你會接受我嗎?還是會一臉厭惡地看著我。可是,即使你厭惡,我也放不開手了。

孩子?血脈?情人?徐安腦海裡一直迴盪著這幾個字,久久回不過神來。好半天,當瑭衍蔚吻上他的唇時,他才恍恍惚惚有所覺。「你是我父親?爸爸!」瑭衍蔚是他認為早已死去多年的爸爸,從未見過面聽過名字的爸爸?怎麼可能?怎麼可能呢?他不是應該。。。應該。。。徐安突然覺得自己像個傻瓜,從當年的綁架,很多事情不都變了了嗎?自己的爸爸沒有在自己五歲那年死去,然後瑭衍蔚出現了,他在出現的時候就告訴過自己,是伯父的弟弟,哥哥的叔叔,卻不是自己的叔叔,是自己最親密的人,不就是自己的。。。爸爸麼?可是,為什麼「爸爸」這兩個字,一點都不想叫出口呢?為什麼。

「是,從血緣上我是你的,爸爸。」瑭衍蔚很是艱難地吐出『爸爸』兩個字,如果可以,他多希望兩人之間沒有這層羈絆,至少希望還大一點不是嗎?「可是,我對你的愛,是情人之間的愛。我的小安。」

「不要。」徐安喉嚨哽咽。他不要瑭衍蔚是他的爸爸,他也不要瑭衍蔚對他的愛。都不要,不要。這樣是不對的。爸爸是不能愛上兒子的,爸爸更不可能再像以前一樣和自己相處,所以,不要,都不要。為什麼要說出來,為什麼不讓一切回到以前。

「我的小安,不要說『不要』,我的小安是我的,我的小安怎麼可以不要我呢?」指甲深深地刺入掌心,如果可以,他不想他的小安那麼痛苦,他不想的,可是他更不想他的小安沒了。但只有讓他的小安面對這些,他們才有可能,不是嗎?

「你是我的『爸爸』,你愛的不是應該是『媽媽』嗎?爸爸是你,那我的媽媽又是誰?又是在哪裡?」徐安魔怔似的抬起頭,兩張臉幾乎貼在一起。此時,他的內心說不出的痛,可是他卻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痛?瑭衍蔚對自己那麼好,如果他是自己的爸爸,不是很好嗎?為什麼自己要如此抗拒,抗拒到如此痛,就好像五臟六腑都被揉碎般痛不欲生。

「媽媽?」聽到徐安口中提到的兩個陌生的字眼,瑭衍蔚嚥了咽,小心翼翼地開了口。「我的小安,是沒有媽媽的。」

「沒有媽媽?是媽媽不要我,媽媽不要小安嗎?」徐安突然想起從自己重生的時候就已經沒有媽媽了。

「不是,不是。我的小安,是人工受精的孩子,是屬於我一個人的。」瑭衍蔚看著心急地將徐安拉出自己的世界,「我的小安,只需要知道我是愛你的,我只愛你。」

是麼?徐安無力地垂下眼簾,他一直以為自己跟哥哥他們一樣,父母愛的結晶,可是,居然是這樣。只愛我,真愛我?可是這種愛不應該啊!

「瑭衍蔚,讓我好好想想好麼?不要逼我。真的,不要。」徐安無力地開口,任憑瑭衍蔚將自己緊緊用在懷中,任憑瑭衍蔚輕輕癢癢地吻著自己的臉。為什麼明知道不對,卻還留戀這種被需要,被呵護的感覺。為什麼,徐安覺得自己已經走到懸崖邊緣,好像縱身跳下去。怎麼辦?這樣虛偽,這樣矛盾,這樣無力的自己真討厭,怎麼辦?

瑭衍蔚看著似乎已經被自己逼到邊緣的徐安,心疼地點點頭。「乖,我的小安。不要想太多,一切有我。累了,就睡吧。」手輕輕地拍著徐安的被,擁著,輕吻著,徐安順從地躺下,閉上雙眼。如果沒看到徐安閉眼前眼中深藏的痛苦,瑭衍蔚會以為他的小安已經接受他了,但沒有,他的小安,只是不知道該怎麼做,只是在無聲的,拒絕,罷了。

但至少,我的小安,你沒有徹底否決,不是麼?

床上兩人,靜靜地躺著,靠得很近,只是,卻似有千里遠。

瑭衍蔚,我該拿你怎麼辦?一顆淚水順著臉龐慢慢地從徐安眼中滑落。

「瑭衍蔚,這邊。」徐安開心地招招手。

「我的小安,今天天氣不錯,我們要去哪呢?」瑭衍蔚看著一臉輕鬆的徐安。

「就隨便走走吧。」徐安很沒目的地拉著瑭衍蔚往前走。

夏日的早上很是明媚,兩個毫無目的的人一路瞎逛,偶爾隨人流進入一些商店,一個早上過去了,兩人手上居然也拎了好幾包東西。

「餓了嗎?」瑭衍蔚接過徐安手上的東西,「找間店吃點東西吧!」

徐安點點頭,「好啊!天橋對面吧!」

中午的人流比起早上來說多了很多,更何況夏日烈陽高照,一下子,每個人都不自覺地加快了步程。人流擠來擠去地,走在前面的小孩手中的小兔子氣球都被擠飛了,一下子在媽媽懷中哇哇大哭起來。

徐安本來還在後頭看到正開心地玩著氣球的可愛小孩,轉眼間氣球也飛了,小孩也哭了。心裡一動,撇下旁邊的瑭衍蔚,朝氣球飛的方向擠去。幸虧,氣球飛得不高,徐安也在氣球離開天橋上方的時候探出身子抓住了。

「小安。」瑭衍蔚的聲音穿過人群傳來。徐安正想回頭,感覺旁邊一陣推擠,整個人朝車來車往的天橋下掉落。

「不要。。。。。。」

睡夢中,瑭衍蔚和徐安二人臉色蒼白,滿身大汗地猛地從夢中驚醒。

「小安,我的小安。」瑭衍蔚突然大叫起來,一睜眼,看到懷中的人兒還好好地躺著,還好,幸虧,我沒失去你。狂亂跳動的心終於慢慢平復。只是,夢中的隱憂卻留在心頭揮之不去。這是預兆嗎?自己還是會失去自己的小安嗎?瑭衍蔚越想心越慌,抱著徐安的手越抱越緊,恨不得將其揉入骨裡血肉中。

旁邊,徐安也正從噩夢中驚醒,正大口大口地喘著氣。睜開眼睛,發現瑭衍蔚很沒安全感地將自己摟緊,眼中閃過一抹複雜,但還是推了推瑭衍蔚。

「怎麼了呢?我的小安。」感覺到旁邊徐安的動靜,瑭衍蔚趕緊開了燈。

「沒什麼,我想洗澡,身上黏糊糊地。」還不知道要怎麼面對瑭衍蔚,徐安低下頭,移開了眼睛,不自然地說。

「也是,洗了再睡。」瑭衍蔚眼底掩不住黯然,至少,情況還不至於更糟。他安慰著自己。

徐安病了。那天半夜從噩夢中驚醒之後,全身大汗洗了個澡之後,第二天早上就病了,整個人燒得迷迷糊糊地。瑭衍蔚好幾次要帶他去醫院卻被阻止了,只能叫了醫生上門來。經歷了那麼多事,徐安對醫院從心裡抗拒。而徐安這一病,就病了整整一個星期,有時清醒,有時迷糊昏睡,還好吃得下藥。

中間,栩叡一家子過來了好幾趟,瞭解到徐安知道瑭衍蔚和他的關係,以為是徐安對瑭衍蔚的心結所致,也就開解了幾句。只是徐安有沒聽進去就是另一回事了。

只是伯父一家的到來,讓徐安的心更亂了。

這些天,迷迷糊糊中,他想了很多,從上輩子到這輩子,每一件事他到仔仔細細地從記憶裡回顧了一遍。然後,他想得最多的是他和瑭衍蔚,他的爸爸之間的事。從第一次的背影,那讓他無法抑制的從血脈中湧現的特殊感覺,到後來在網絡上的交流,再到現在的同住,兩人相處的點點滴滴。那天晚上,噩夢中,他掉下了天橋。在掉下去的那瞬間,他很平靜,他腦海中閃過很多人,爺爺一家子到伯父一家子,直至瑭衍蔚。那短短的一霎那,他彷彿聽到了瑭衍蔚撕心裂肺的喊聲。然後,他的心頭湧上無可抑制的痛,再然後,他被驚醒了。

這幾天,看著瑭衍蔚在身前噓寒問暖,折騰得比自己還像病人,他有那麼幾個瞬間被感動了。甚至,想開口叫住他。他知道,他似乎被觸動了。儘管不知道瑭衍蔚怎麼可能會愛上身為兒子的自己,儘管不知道自己對瑭衍蔚的感覺是不是瑭衍蔚想要的那種,但曾經有那麼幾刻,他不介意給瑭衍蔚希望。可是,伯父一家的到來,讓徐安的心冷了大半。即使,自己可以不顧世俗道德地回應,但是,對於伯父,奶奶他們,自己能怎麼辦?奶奶叮囑自己找個孫媳婦的話語猶在耳邊,伯父他們對於自己又是寄予了多大厚望。在他們眼中,自己與瑭衍蔚是父慈子孝。自己真的能夠如此自私地置他們於不顧麼?不可以。

所以,徐安病了。他的心結解不開。徐安陷在自己挖的深淵裡越陷越深。

好不容易退下的燒在伯父一家走後突然爆發。

高燒不下,上吐下瀉,連藥都吃不下,冷汗冒了一身又一身。被瑭衍蔚叫來的醫生強制進行物理降溫卻沒有效果。「這種時候,半個小時再不退燒的話,人就要燒壞了。」

可是即使是這個時候,徐安還是不肯去醫院。

這樣也好,或許就不用糾結了。徐安迷濛地閉上眼睛。腦子裡似乎有個大火爐在燒。

看著已經燒得不成人形的徐安,瑭衍蔚終於屈服了。這幾天,徐安的反反覆覆發燒他看在眼裡,但他希望徐安最終能接受自己,所以即使心痛還是隱忍著。只是,都逼到這份上了,他的小安還是不願意,而他也賭不起了。如果注定這輩子他注定只能默默地站在他的小安是身後,他也認了。即使,他不會放手。

「我的小安。如果,你真的不願接受我的話,那就當作什麼都沒發生好嗎?我們一起回到從前,回到你不知道我愛你之前的從前。好嗎?」

迷濛中,徐安睜開了眼睛,定定地看著比自己還憔悴的瑭衍蔚,張了張口,卻沒發出聲音。

瑭衍蔚,對不起。如果說我上輩子欠的是伯父一家的話,那我這輩子注定要欠的人是你。如果我還有下輩子,不管你對我是如你口中所說的愛或只是一種求而不得的執念,我會傾我所有好好還你的。所以,這輩子,只能,對不起。

徐安的燒最終還是有驚無險地退了。清醒的那一刻,瑭衍蔚轉過身,雙手緊緊地握拳。

徐安看著他的背影,還是開了口:「對不起。」即使知道你不想聽,但我也要說。



27、小舅舅

燒退了之後的徐安似乎和瑭衍蔚回到了之前的相處模式,兩個人都默契地沒提那天晚上的事情,甚至包括瑭衍蔚與徐安的父子關係,如同那天晚上只是一場夢。夢醒了,一切如常。 只是再自然,再如常有些事情發生了就是發生了,並不是認為想抹殺就能抹殺。

已經九天了,距離那天晚上已經九天了。所謂病來如山,倒病去如絲抽。徐安現在很有體悟。這兩天來已經好轉了很多,但還是有些手腳無力。

剛午睡完的徐安靠在沙發上,靜靜地看著電視。瑭衍蔚則是靜靜地在自己的房間裡。儘管都想自然些,但距離卻還是不自覺地拉遠了。徐安想著,以前,他們兩個現在應該都在客廳裡喝茶看電視聊聊天的。只是,以後怕是不能了。或許,是該搬出去了吧!

靜謐的時光,徐安的手機歡唱起來。

看到手機上浮現的名字,徐安下意識地望瞭望瑭衍蔚的房間。是筱維。那天晚上貌似就是因為筱維的話成了導火線的。

「筱維。」徐安的聲音很正常,只是房間裡的瑭衍蔚卻瞬間身體繃緊。

「徐安,現在能出來一下陪我聊一聊嗎?」筱維的聲音似乎有些不穩。

徐安皺了皺眉,但還是答道:「好。」

「那半個小時後咖啡廳見。」

掛了電話,徐安起身準備換衣服,卻被走出房門的瑭衍蔚拉住了。

「我的小安,能不去見她嗎?」瑭衍蔚的手有些冷。不知道為什麼,他對筱維這個人沒什麼好感,甚至對於她與徐安間的來往有很深很深的危機感。

徐安皺了皺眉,「不能,我答應了。」徐安不是很理解瑭衍蔚對筱維的排斥。

換好衣服的徐安走出房間時正對上了瑭衍蔚極力隱藏痛苦的眼睛,心中一跳。徐安似乎知道瑭衍蔚在瞎想什麼了。

「瑭衍蔚,筱維是朋友」瑭衍蔚,你至於我,或許是特別的存在。徐安認真地看著瑭衍蔚說道。

一眼看到徐安眼裡的認真,瑭衍蔚心下勉強一鬆。「早點回來。」我會等你的,我的小安。

咖啡廳裡,筱維早早地到了,正耷拉著腦袋不時地撥著咖啡。

「徐安,你來了。」筱維的眼睛裡有著掩飾不去的心事,嘴角勉強彎起一絲弧度。

「筱維,你有心事。」徐安直接點破。

「很明顯嗎?你都看得出來。」筱維苦笑了一下,找徐安出來就是想有個人可以聽她訴說,可是卻又不知道從何說起。

深吸了一口氣,筱維終於開了口。「徐安,那天晚上,我喝醉了,你,你為什麼把我交給他?」剛說完,筱維就覺得這樣問很有歧義。「不要誤會,我是想知道,我手機裡那麼多人,你為什麼就單單選了他。」那天晚上回去後發生了很多事,之後看了手機才知道是徐安打電話讓他來接自己的。

他?徐安想了一下,知道筱維口中的他應該是那天晚上那個男人。「直覺吧。雖然那天你一直喊他『大壞人』,但你的手機裡存了他的名字也是『大壞人』,而且你抱怨他的時候,讓我有種他就是你近段時間煩惱的源頭,甚至讓我有情侶的感覺。」徐安仔細地想著那天晚上的自己的想法。

「情侶?」筱維呆了一下,又笑了,果然是自己太遲鈍了嗎?

「不過後來想到你之前還在相親,就覺得是自己想多了。」徐安仔細地看了看筱維的臉色。

「他那天晚上,跟我說,他愛我。」筱維開了開口,臉色卻絕對不是被告白的該有的表情。「可是,在那之前,我討厭他,甚至恨他。因為,他是我的小舅舅。」筱維低著頭,慢慢地說著。

徐安心頭波濤洶湧,卻也沒開口。他知道,這種時候,筱維需要的是傾聽。一旦自己開口打斷,或許筱維就再沒勇氣開口了。

「他是我外公的養子,我外公就我媽媽一個女兒,但我媽媽在我三歲的時候就死了,然後我被我爸拋棄了。接著,我被外公接到B市,而外公則收養了他。他比我大十歲,從第一次見面開始我們兩個就很不合。後來,他十八歲之後就搬到了C市這裡來,在C市讀完大學之後就留在這裡創業,每年就回幾趟B市。而我,因為小的時候身子弱,後來就被外公扔到軍營裡去了。」

「然後,每年的幾次見面我和他永遠都是不待見對方。我覺得他分了外公對我的愛,而他則覺得我刁蠻任□!後來,那一年我十六歲生日,被他一激之下,我找了你當男朋友。之後那兩年我就一直在他面前用你把他貶得一文不值。」想到以前的事,筱維突然覺得有些好笑。

「再後來,我十八歲的時候,我們分手了,然後,外公病倒了直至逝世。而他,在外公死後,宣佈跟外公解除了收養關係。然後,我到了首都。而他長居C市。」

「那天下午,我們大吵了一架,然後那天晚上,他帶我回去之後,卻跟我說他愛我。」

「他怎麼可以那麼惡劣,拋開他是我的小舅舅不說,他明明知道我討厭他,我恨他。如果不是他找外公不知道談了什麼,外公不會那麼快就。。。。。。而且,他居然在外公死後立刻和外公解除了關係。」

「他怎麼可以,他以為我和他還是小說裡的相愛相殺不成。我好不容易才逃離了他,他怎麼可以在我如此恨他討厭他的情況下用『他愛我』將我綁住。」

「筱維,你對他,也是有感覺的吧!」徐安很肯定地說,「不然你不會那麼煩惱。」

像被戳中了心事一樣,筱維緊緊咬住嘴唇,「我,我也不知道。「

「筱維,其實,你們的問題可以很簡單。」跟我和瑭衍蔚的問題比起來簡單得多了,徐安想著。「既然已經解除了關係,那麼他就不再是你的小舅舅了。如果你也對他有感覺的話,就去和他好好談談,解決你們之間的矛盾,包括你外公的逝世問題。只有解開這些心結,你們之間才有可能。但是如果你對他沒感覺的話,那就直接拒絕算了。」

「徐安,你說得好理智,好簡單。可是,感情的事真能這麼簡單就搞定嗎?更何況,我都不知道自己對他是什麼感覺?」筱維有些低迷。

「感情,應該是複雜得多了。只是,太糾結的時候,只能用最簡單的辦法來解決。」徐安若有所思地想著,或許是當局者迷旁觀者清吧!自己和瑭衍蔚之間要是也是這樣那該多好。「感覺這種事我也幫不了你,只能是你自己好好想想了。」

咖啡廳裡,兩個人同時陷入了沉默。一時,只有時間與音樂慢慢流淌著。

「其實,筱維你應該是愛他的吧!」徐安突然開口打破這種沉靜。

「怎麼說?」筱維抬起頭,看著他。

「我突然想到了那年,我們分手,你說你喜歡我,可是還是很果斷地分了。可是,現在卻。。。。。。你應該知道的。」徐安將這兩種情況做了對比。

「。。。。。。」筱維也想到當時的事情,然後,臉色變了又變,然後有些倉皇地起來身。「我想,我需要好好想想。」

「徐安,謝謝你的點醒。只是,我或許還需要時間去想想。」

「不用。我們是朋友。」徐安微了微笑。突然有些羨慕她和他。

又是一個人了。徐安又坐了十幾分鐘,靜靜地發呆。愛情究竟是什麼呢?明知不可以,卻還貪念地享受瑭衍蔚對自己的好,這就是愛嗎?抑或只是一種習慣,一種依賴。只是,習慣也好,依賴也罷,都到了該斷的時候吧!既然給不了,那麼就徹底一點吧!

一個陌生來電將他從神遊中叫醒。

「你好,我是徐安。」

「筱維找了你談了什麼?」陌生的男聲,但根據他說的內容徐安很快就確定了男人的身份——筱維的小舅舅。

「抱歉,無可奉告。」雖然知道他是關心筱維,但涉及到個人隱私問題,徐安也不想介入他們兩個之間的事。

「你欠我一個人情。」男人直接拿出籌碼。

「。。。。。。」徐安沉默了。沒想到當初欠下的人情現在被追著還。「抱歉,這是筱維的隱私問題,我不能說。不過,給你一個忠告:多給她一點時間想想,或許會有驚喜。」

「。。。。。。」男人沉默了一秒,果斷掛掉電話。

又有一個星期過去了,筱維和她的小舅舅怎麼樣了,徐安不知道,只知道那天之後不久筱維就回首都去了。本來徐安是不知道的,但兩天後卻被男人堵在了小區門口,才聯繫了筱維,知道她已經回了首都了,而那個男人一直找不到筱維也是急了才來找徐安。

後來兩人之間怎麼發展徐安沒有什麼興致關心,知道半個月後收到筱維的電話才知道男人追到了首都去,然後吵吵鬧鬧,終於解開了筱維的心結,兩個人終於走在一起。

徐安只是淡淡地說了句「恭喜。好好珍惜」就掛了。

回頭,看到男人正專心地擇著菜,心裡萬千感慨。好像是從那個酒會的晚上之後,瑭衍蔚就再也不讓自己吃鐘點工阿姨做的飯菜了,總是自己做,甚至有的時候連菜也是自己買的。雖然一開始瑭衍蔚做的飯菜很難吃,但現在已經可以接受了。

「瑭衍蔚。」徐安心中一動,朝著瑭衍蔚走去。

「怎麼了?」瑭衍蔚猛然抬頭,這是這些日子以來,他的小安第一次主動跟他說話,笑了笑。「要幫忙嗎?」

看到瑭衍蔚眼中乍現的光彩,徐安心中有些不忍閃過。「嗯。」徐安點點頭,將瑭衍蔚擇好的菜洗了。瑭衍蔚,要是我們之間也能如筱維她們一般簡單就好了。徐安默默地想著。所以,筱維,既然接受了他,就一定要好好珍惜。

「瑭衍蔚,過兩天我會回B市。」自己,是該搬走了。越糾纏只會越痛苦,瑭衍蔚,如果我走了,你要好好的。

「。。。。。。好。」瑭衍蔚沉默許久,才終於說出口。我的小安,默默地守著你是我最後的底線了,所以,我決不許你放開我,牽起別人的手。



28、謊言與壓抑

7月1號了,再過一個月就能約滿了。徐安翻著日曆。

從回到B市這兩天來,他已經開始在計劃約滿之後要做的事情了。之前伯父伯母的意見是到大學讀一兩年的基礎之後,跟著哥哥栩叡到公司裡鍛鍊個一兩年之後就可以掌管一些家族事業了。伯父伯母這樣的考慮是基於家族的要求,十八歲的家族中人就要開始掌管一些家業了,妹妹瑭栩琳也早在半個月前考完高考後就開始在自己公司從底層爬起,而自己因為情況特殊,但現在也要開始準備了。而哥哥則是讓徐安連大學都別上了,直接去幫他的忙,他會手把手教徐安的。最近哥哥被伯父派到其他地方去開發新市場去了,作為他沒及時帶個媳婦回來的代價。

至於奶奶姑姑那邊則表示隨徐安的意,無條件支持。

而瑭衍蔚從很早之前就表示過了:反正徐安已經有藍娛在手了,而徐安之前也跟他學了許久的股市經濟內容,不讀大學也罷,而所謂家族事業更是當它不存在。無聊就玩玩股市,偶爾去藍娛混混日子,當然要是真的想混家族事業的話就直接接受瑭衍蔚手上的就行。其實,對於未來徐安真的沒什麼特別的打算。他本身就是一個沒什麼上進心的人,眾人意見的不統一讓他有些為難。不過,就他想打醬油的狀態好像瑭衍蔚的建議似乎更適合他混日子。若是以前,瑭衍蔚的建議應該是首先,只是現在,只能無望。

「小安,慢慢挑,慢慢想,找著自己真正喜歡的才是重要。」奶奶莫寧從今年開始精力已經很明顯大不如前了,晚上睡不著,白天卻大多時候都要躺著。姑姑他們現在都要留下一個人在家裡陪著奶奶,這幾天徐安來了,就讓徐安陪著了。

「奶奶。」徐安看到從房間裡有些步履蹣跚走出來,趕緊放下手中的日曆,扶助有些不穩是身子。

在徐安的幫助下慢慢地坐在柔軟的沙發上後,莫寧看著徐安,祥和地彎起了嘴角。「奶奶年紀大了,可能也活不了幾天了。。。。。。」

「奶奶。」徐安看到已經到了遲暮之時的奶奶,心裡閃過道不清的悲痛,脫口制止住了奶奶的話。

「小安,別避諱這些。生老病死,人生常態,奶奶活到這個歲數,早就看透這些了。」奶奶滿是皺紋的手輕輕拍著徐安的頭,「小安應該是快快樂樂的,不是每天皺緊眉頭想的事情比我們這些老頭子老太婆還多。」

徐安酸澀地點點頭,奶奶一直很喜歡輕打自己的腦袋,但現在徐安明顯感覺到,頭上熟悉的手已經不復有以前的力氣了。

「活到現在,奶奶很多事都經歷過,也看淡了。如今小萱也幸福了,小擇那小子也學業愛情雙豐收。奶奶最放不下心的就是我的小安了。」

「奶奶,小安很好,你不用為我擔心。」徐安用手攏著奶奶,讓奶奶半靠在自己身上,撐起奶奶有些無力的身子。

「小安就是太懂事了,懂事得讓奶奶擔心。」奶奶靠著徐安,看著曾經小小的身板如今也能成為自己的依靠,又是心疼又是欣慰:「奶奶的小安何時能真正像個年輕人一樣,奶奶何時才能放心啊!」

「奶奶,小安何時不是年輕人了?」

「你啊,一天到晚除非必要,不就蝸居在家裡,比你奶奶幾年前還死氣沉沉的,哪裡像個年輕人啦?」「不行,奶奶看啊,小安得趕快去找個人陪著,娶個媳婦,生個孩子,應該就不會整天沒生沒氣的了。」

「奶奶,小安只是想陪著你。」徐安心裡「咯登」一跳,小心地避開了「娶媳婦」的話題。

「別逃開話題,老實告訴奶奶,小安有沒有中意那家女孩?」

「沒有。」徐安心虛地回答。

奶奶看著心虛的徐安,嘆了一口氣。「小安,這麼多年來,奶奶不知道你心裡藏在什麼。但奶奶知道你總是不讓別人進去你的世界。奶奶只希望你能找個真正在意喜歡的人陪陪自己,這樣奶奶的小安才能過得幸福。」

「奶奶,我現在還不想想這些。」

「小安,奶奶知道奶奶是等不到小安帶著個人回來見奶奶的了,但還是希望小安能答應奶奶要用心去找個喜歡的人。不要老是將自己困在自己的世界裡。」

「奶奶,我會帶她回來見你的。奶奶肯定等得到的。」

「傻小子,奶奶的身體奶奶知道。只要你真的想去找那就行,找著了,喜歡了,別管人家身份地位什麼的,那些都是虛的東西。只要小安喜歡的,奶奶就全力支持。」

「然後啊,像你爺爺一樣,死死纏爛打地把人給拐回家去。呵呵。」想到當年與爺爺的過往,奶奶總是會這樣笑呵呵的。只是自從爺爺去後,奶奶這種笑聲少了。

「前幾天,奶奶還夢見小安帶著漂亮的媳婦來見我和你爺爺呢!」

「奶奶,會的,我會盡快找到,帶她回來見你的,到時你可要好好看看。」徐安閉了閉眼,掩去心中的悲傷,扯開嘴角說道。瑭衍蔚,要是有一天,我帶著一個人回來,你會不會想殺了我?

「嗯,小安要快點帶過來,也給你爺爺好好瞧一瞧。」奶奶的聲音越說越小,靜靜地閉上眼睛靠在徐安的肩上。「小安一定要找到啊,那樣小安就不會又是孤孤單單的一個人了。」

徐安知道奶奶精力大不如前,多說幾句話也會很容易就累了,順手將旁邊的毯子蓋在奶奶身上。奶奶,如果,我騙了你,如果,我帶不回媳婦回來見你,你會怪我嗎?看著靠在肩上被時間一點一滴剝去生命的老人,心中泛起一陣陣苦澀,徐安無力地閉上眼睛。

奶奶,你要好好的,等著小安帶媳婦回來。奶奶不要丟下我,不然小安又會是一個人了。小安會很孤獨的。

奶奶是在三天後的晚上抱著爺爺的照片安安靜靜地過世的。什麼遺言都沒留下,去得很安詳。那天晚上,徐安心一直恍恍不定,翻來覆去地睡不著,第二天天還沒亮起床後就看到了懷抱照片,面帶微笑,安詳離去的老人。

或許是這些日子心中隱隱約約就有些預感,又或許是已經經歷了爺爺的離去,徐安再也沒有壓抑心中的悲痛,痛痛快快地在奶奶的葬禮上大哭了一場之後,倒也沒像以前一樣將自己困在房間裡,讓原本有些擔憂的徐萱稍微放下了點心。

只是沒有人知道,從那天之後,徐安每天晚上總是會夢到最後一次分別與爺爺和奶奶談話的情境。爺爺讓自己解開心結,真正為自己活一次。奶奶希望自己放開心扉,過得幸福。叮嚀囑咐似乎還在耳旁,人卻早已不在。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語淚先流。每天睜著眼睛到天亮,爺爺奶奶兩個人的話不斷地在徐安腦海裡盤旋,甚至有的時候,瑭衍蔚那天痛苦的身影也不時地閃現。

面對姑姑有時關切的眼神,他強迫自己給出一個自然的微笑,然後回答:「沒事。睡晚了精神不太好。」只有徐安知道,自己真的很痛苦。

明明那天已經下好決心與瑭衍蔚斬斷一切,明明那天已經答應了奶奶要好好找個媳婦回來,可是為什麼心還是這麼搖擺不定。為什麼這個決定讓自己那麼心痛?

如果可以,徐安好想好想能如奶奶所說的找個人回來完成奶奶的心願,讓奶奶見見,可是,想了幾天,他發現自己真的沒有那份心思,就算自己可以昧著心思去找個媳婦回來,想到那次醫院的檢查報告,誰願意把自己的一生跟一個給不了幸福的人搭在一起呢?

看著這幾天瑭衍蔚不斷地給自己發的安慰的短信和被自己拒接的來電,徐安覺得自己怎麼做都是錯,他覺得自己的心動搖得越來越厲害。自己究竟該怎麼辦呢?

面對爺爺奶奶的殷切希望,他想完成,卻又無力無能完成。除了愧疚還是愧疚。面對瑭衍蔚的真情,明知不對,明知該放手,卻又殘忍地當斷不斷,貪戀不捨那來自別人的一點點溫暖。情孝難兩全,甚至想罔顧一方,成全另一方都做不到。不顧爺爺奶奶的期望,卻擔心自己給不了瑭衍蔚所要的,最終於瑭衍蔚而言還是一場殘忍的欺騙。罔顧瑭衍蔚的痛苦,卻發現自己無力找到可以陪著自己的那個人。

徐安很壓抑,可是除了不斷地將自己的心思壓抑在心裡,他不知道能怎麼辦?他找不到有人可以給他訴說,他找不到人可以給他幫助,所以他只能強迫自己不要再想了。他告訴自己要順其自然。可是,他的心,告訴他,他做不到,真的做不到。

徐安覺得自己病了,他就快要被自己製造的大山給壓得喘不過氣來了,他需要離開,他需要出去,他需要一個空間給自己透氣。可是,他能去哪裡呢?

想到家裡姑姑一家關切的表情,面對他們發自內心的真誠,徐安覺得自己很虛偽。想到那邊應該還在等著自己回去的瑭衍蔚,徐安覺得自己很殘忍。想到伯父一家,徐安覺得自己不配享有他們對自己的好。

漫無目的地走了出來,發現自己無處可去,發現自己無人可依。

站在墓地裡,看著爺爺奶奶兩人慈祥的微笑,徐安覺得愧疚溢滿了心底。

天氣很悶很熱,暴雨前的烏雲似乎直壓在徐安的心頭上。

想到自己的無力,徐安逃了。



29、離開與決定

給姑姑發了短信說要出去幾天透透氣,徐安就簡單地帶上幾套衣服,連手機都沒帶地離開了B市。徬徨中的他,恍恍惚惚地想到了上輩子最狼狽的時刻,所以,他來到了H市。

H市是G省邊緣處的一個不起眼的小城市,很貧窮很落後。這裡更多的是暴發戶。

上輩子徐安大包小包離家出走就是在這裡栽了大跟頭,被騙得一無所有,被小飯館裡的陳樹夫婦收留,然後當了洗碗工,而也就是在小飯館裡自己才學會了炒菜做飯。

根據腦子裡殘留的一點記憶,徐安走在有零星記憶的路上,摸索著來到了記憶中的小飯館。然後見到了上輩子記憶裡的陳樹夫婦。

上輩子徐安來到小飯館的時候,他們的兒子剛剛病死了。但夫婦二人還是收留了自己,後來伯父找到自己的時候,給他們留下了一大筆錢。而現在來的時候,夫婦二人正忙著為兒子籌病錢。

夫婦二人拿著徐安剛給的錢,塞了張欠條給徐安,並熱心地幫徐安找了間落腳的房子。

此時,徐安住在陳樹夫婦幫忙租的小房間裡。

靜靜地躺在床上,徐安想著今天發生的事。

從那一天,爺爺跟他談過話之後,他就一直在想,爺爺說自己不懂得什麼是家人究竟是指什麼。直到今天,借錢給陳樹夫婦之後,陳樹夫婦硬是要給自己欠條的時候說了「無功不受祿。我們夫妻兩雖然感激徐安你借錢給我們。但是我們畢竟不沾親帶故的,我們不能佔你便宜。再說啦,要是你今天是我們一家子那個親戚的話,互相幫個忙本就是應該的。但我們之前素未謀面,這欠條一定要給。」

他就在想了,自己以前對於還恩的執念是不是太過了,自己自以為的還恩行為是不是潛意識裡就把爺爺伯父他們劃為了「外人」的區域,有恩報恩,有債還債,不就是一副恩債兩清後毫無瓜葛的意思嗎?難道自已以前為家人做的每一件事都是為了家人好好記住以後回報嗎?不,不是的。可是自己為什麼用用這種強迫性的執念讓自己將家人為自己做的每一件或大或小的事情都功利化了,將本該屬於親人間溝通感情的溫馨行為嚴重變質了呢?這就是爺爺希望自己解開的心結嗎?這就是爺爺為什麼說自己不懂得什麼叫家人嗎?

果真是一唸成魔。只是現在自己化解了這念會不會太遲了,爺爺,你還看得到嗎?只是爺爺,小安還是想告訴你,或許小安之前行為會被誤解,但對於小安來說,你們大家都是小安難以割捨的家人。

徐安一夜未眠。第二天盯著厚重的雙眼圈起床,簡單吃了份早餐之後就又躺下了。

夢裡,爺爺微笑著看著自己。旁邊,奶奶慈祥的伸出手,如以往般輕拍了自己的腦袋,告訴自己:「小安,找個人陪著自己,不要太孤獨了。」然後,瑭衍蔚出現了,滿臉悲傷地對自己說:「我的小安,我很累了。」再然後,在瑭衍蔚離去的背影裡,自己驚醒了。

從夢中醒來後,一整天,徐安如遊魂似地在屋子裡整整坐了一天。

直到夜晚再次降臨,徐安才將自己抱成一團,緊緊地縮在被窩裡。

可是,睡意沒有來襲。徐安如木偶般睜著眼睛,目光毫無焦距地看著天花板。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只知道自從從夢中驚醒之後,他就感覺全身上下很不對勁。他無所事事,不知道要做什麼好。看電視,他看不進。打開筆記本,他點開了網頁之後,就停住了。突然間,他覺得一個人很孤獨,很孤單。將筆記本裡的音樂調到最大聲,可是他發現心裡還是不停地湧出壓抑不住的寂寞。他望著窗外,卻不知道自己在期盼什麼。偶爾回頭,他希望看到什麼,可是入眼的是空蕩蕩的牆。心,空蕩蕩地,很想找東西來填滿。很想,很想。只是,有誰可以填滿呢?

他,到底怎麼了?他知道,他只是孤獨了,寂寞了。僅此而已。

他知道,他有愛他的家人,但他還是一個人。曾經,姑姑是他一個人的姑姑,但是現在姑姑身邊有了姑丈,有了康擇。所以,他是一個人。曾經,伯父伯母哥哥和他是最親密的一家人,然後,自己走散了,再然後,自己回不去了。所以,他是一個人。

「找個人陪著自己」,對於形單影隻的自己而言,談何容易呢!徐安自嘲一笑。曾經他以為,離開瑭衍蔚,他可以一個人生活下去。可是,當看到瑭衍蔚拋下自己離去時,他發現,他一個人生活不下去。

也就到此時,他才知道,從上輩子到這輩子,他從來都是主動離開的那一個。所以,當發現伯父一家拋下自己去了國外他才會那麼無助,當發現爺爺奶奶相繼拋下自己離開時,他才那麼無力,當。。。。。。瑭衍蔚在夢中離開時,他才這麼空虛,這麼不適,這麼,絕望。

他告訴自己,沒有誰離不開誰。可是,想著那個背影,他發現,他心痛得不可抑制。想到以後沒有那個人的世界,他發現,他似乎將如無根的蘆葦般隨波逐流。他,找不到自己該在的位置。

「瑭、衍、蔚」徐安一字一字地念,他第一次發現,這三個字組合起來是這麼順眼,這麼貼心。只是,失去後才珍惜,自己還有機會嗎?奶奶,如果他是這輩子唯一一個會陪著我,不讓我孤單的人,你會同意嗎?伯父,你能理解嗎?

徐安希望知道答案,又害怕知道答案。自己對瑭衍蔚的依賴,究竟算什麼呢?

黑暗慢慢地將徐安籠罩,月光透過窗照進屋子,卻始終照不亮徐安心裡的黑暗。

「叩叩叩」敲門聲響起,徐安盲目地望著門,卻一動不動。

直到,鑰匙在轉動著鎖頭的聲音,直到,門緩緩打開了。一個男人的臉出現。直到那個男人開了口。

那一刻,徐安很想流淚。「我的小安,我來接你回家。」他說。

「瑭衍蔚。」當徐安帶著哭腔沙啞的聲音響起的時候,瑭衍蔚趕忙跑過去緊緊摟住他的小安。「我的小安,怎麼了?」

這就是一日如隔三秋嗎?為什麼這一刻這麼貪戀他的容顏,他溫暖的懷抱?徐安緊緊地將頭埋在瑭衍蔚的懷裡,手死死地攥著他的衣服,感受到從衣服下傳來的心跳聲。慌亂的心一瞬間似乎找到了歸屬。「瑭衍蔚,能不能不要離開我,不要拋下我一個人。」

悶悶的聲音從懷中傳出,卻如天籟般進入瑭衍蔚的耳中。心,在那一瞬間亂了。「我的,小安,你知道你話裡的意思嗎?」在狂喜紛亂心緒之前,瑭衍蔚找到了最後一絲理智。我的小安,你可知道你的話對於我的意義,你可知道,如果不是,我怕我,會崩潰的。

「瑭衍蔚。」徐安從瑭衍蔚的懷中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看著瑭衍蔚,「永遠不要拋下我一個人。可以嗎?」

「我的小安。」瑭衍蔚緊揪著的心這一刻終於落了地,他的小安,這是接受他了吧!「我發誓,永遠不會拋下我的小安一個人。永遠不會。」傻瓜,我永遠都捨不得讓我的小安孤孤單單一個人的。

謝謝。徐安將話含在嘴裡,輕輕起了身,將謝意融為一個吻,印上瑭衍蔚的唇。謝謝你,瑭衍蔚,你讓我知道,無論如何,我永遠都不會是一個人。永遠都有你在,謝謝。

瑭衍蔚瞪大了眼睛,看著他的小安輕輕柔柔地吻上自己,那一刻,他覺得,這應該就是天堂了吧!

巨大的狂喜淹沒了瑭衍蔚的殘存的一丁點理智,他覆上還在他唇上停留的唇,貪婪地吮吸著唇裡幸福的甜蜜,沉重的身子將徐安壓在床上。

「唔~~」徐安沒料到瑭衍蔚的動作,措手不及地被狠狠地壓住後,不甘示弱地反擊。

於是,兩個接吻的菜鳥緊緊抱著對方互啃起對方的唇。

許久,氣喘吁吁地兩人終於分開,帶著對方的氣息,兩個人相擁著躺在床上靜靜地享受著兩個人的時光。

奶奶,我已經找到了能跟我相伴一生的人。雖然不能給你帶個媳婦回去,挺可惜的。只是,我相信,你應該能夠諒解我吧!以後,小安我再也不會孤單了。解開了心結,做出了決定的徐安在那一剎那間似乎去掉了身上的枷鎖,眼中現出耀眼的光彩,瞬間奪去了旁人的心魂。

「瑭衍蔚,你是怎麼找到我的?」徐安有一搭沒一搭地弄著瑭衍蔚的衣角。

「從你上次被下藥之後,我就一直有派人在保護你,只是你不知道而已。」瑭衍蔚柔聲說道。「這次你一離開C市,第二天我就追來了。」

「為什麼是第二天,不是立刻。」徐安耍著小性子,故意地問。

「因為我要我的小安無後顧之憂地跟我在一起。」瑭衍蔚享受著徐安的類似於撒嬌的質問。

「嗯?」徐安疑惑地抬頭,好奇的目光看在瑭衍蔚眼中就是可愛萬分了。

「在來這裡之前,我去了徐振夫婦墳前跟他們說了我們的事。」徐安擺弄著瑭衍蔚的手停住了,不知道該如何反應。這種事,應該是他去的。

「然後,我去找大哥說清楚了。」徐安的心跳漏跳了幾分,「伯父他?」徐安急切地問。

「我的小安,放心,只是告知,並不是徵求他的意見,他沒立場也不可能反對。」瑭衍蔚安撫地拍著徐安的背。

「為什麼?」徐安不解。「我的小安那麼聰明,應該知道大哥和大嫂一直都對我有愧疚吧!就因為這愧疚,他們就無法反對。或許,他們贊同還來不及呢!」

是有愧疚沒錯,但徐安想不懂究竟是怎樣的愧疚會讓伯父伯母連這種事都不反對,甚至贊同?

「不用想了,我的小安,反正所有的事情我都會解決的,你只需要好好的,快樂的笑著就可以了。」瑭衍蔚伸手碰了碰徐安稍微皺起的眉頭。

「嗯。」徐安點點頭,靠在瑭衍蔚寬厚的懷中,想到了另外一件事情。

「瑭衍蔚,跟我在一起的話,你可能不能夠。。。。。。那個了。你介意嗎?」徐安問得有些心虛。

「那個?」瑭衍蔚眉頭一挑,想到了什麼,故意問。

「就是那個啊!那個。。。。。。兩個人之間會做的那種事。」徐安的聲音小了許多,從臉到耳朵都紅了起來。

「是隨便兩個人之間都會做的事?還是要特定的兩個人才能做的?可是這種事很多啊,我的小安說的是哪一種事?」瑭衍蔚故意逗著。

「。。。。。。」徐安咬著下唇,臉紅得更厲害了,半天不說話。「你是故意的。」徐安惡狠狠地說。

「呵呵。」瑭衍蔚笑了笑。

「上次被下了藥之後,有一段時間很不舒服,後來去醫院檢查了身體,醫生說,藥物致使了。。。性冷淡。以後,。。。。。。」徐安不敢對上瑭衍蔚的眼睛。

「噓,我的小安,別緊張,這些我都知道。」瑭衍蔚及時地將徐安抱緊,安撫了徐安惶恐不安的心。

「我的小安忘了嗎?那次之後我就派人保護小安了,所以小安去醫院,檢查結果我都早就知道了。不過,我還是很開心,我的小安終於開始向我敞開心扉了。」

「你,不介意嗎?」徐安還是有一絲不安。

「有什麼好介意的呢?我的小安還不知道吧!其實我和我的小安一樣也是性冷淡哦。只是我不是藥物所致而是心裡因素。所以我的小安不用不安,我們都一樣的。」

徐安瞪大了眼睛,但他注意到了瑭衍蔚說的時候眼光閃了一下,「是不是跟伯父伯母對你的愧疚有關?」想到了什麼,徐安急忙問道。

「呵呵,我的小安有時太聰明了也不太好。」瑭衍蔚苦笑了一下。

「那。。。。。」徐安想要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可是還沒問出口就被打斷了。

「好了,我的小安,有些事情我不是不想讓你知道,只是我怕你會為我傷心。」瑭衍蔚打斷了徐安的問話,轉開了話題,「我也想問問我的小安介不介意我比小安大了整整十八歲,而且,過幾年,我的小安還很年輕,而我卻老了,難看了,我的小安會嫌棄我嗎?」瑭衍蔚緊張地看著徐安,這是他很擔心的問題。要是過幾年他的小安發現有很多人比他好,離開了,他要怎麼辦?

徐安認真地看著掩藏不住眼中緊張的男人,很認真的回答:「瑭衍蔚,你在我心中永遠都是最好看的。而且,你看起來也不老。」

「瑭衍蔚,答應我,不許比我先死,不然我一個人會很孤單的。」

「遵命,我的小安。」我的小安,我會努力活得比你長一秒,我會陪伴你到生命的最後一刻的。



30、死亡

剛剛確認了彼此的兩人在徐安租的小房間裡相擁睡了整整一個晚上,直到陽光從打開的窗戶灑在兩個人正是好眠的臉上時,徐安突然被驚醒了。

看了看旁邊慢慢轉醒的瑭衍蔚,徐安急劇跳動的心漸漸緩了下來。

「早,我的小安。」瑭衍蔚睜開迷濛的睡眼,緊了緊懷中的人兒,親暱地親了親徐安的額頭。「早。」徐安回吻了一下。

吃完早餐後,徐安拉著瑭衍蔚退了房子,告別了陳樹夫婦之後,在瑭衍蔚好奇的目光中到H市的一家賣古玩的地方掏了一對玉珮。

「我的小安喜歡玉珮?雖然這玉珮叫『對玉三生』是挺好聽的,但好像看起來不怎麼樣啊?」瑭衍蔚仔細看了看手中的玉珮,沒看出什麼特別之處。「看起來是塊老玉,不過上面的圖案好像看不怎麼情,顏色雖然很純正但怪怪的。」

徐安仔細地將兩個玉珮分別戴在彼此脖子上。對於瑭衍蔚的問話他不知道怎麼回答,只能再三表示自己就是喜歡。昨天晚上一開始睡得很是安穩,可是後來他一直在上輩子電梯裡的死亡來回徘徊,直到後來,他發現上輩子死前臨一刻戴在脖子裡的玉珮似乎閃了一下。然後,他醒來了。「對玉三生」,上輩子他無意中在這家店裡淘到的古玉,不過因為上面的圖案磨損得厲害,價格不高,而上輩子兩個玉珮他是竄在一起戴在脖子上的。

從醒來那一刻,心裡隱隱就一直想著這一對玉,所以,現在買下了,戴著了,圖個心安。

從H市回到C市後,伯父看到兩個人一起回來,皺了皺眉,嘆了聲氣,最終還是沒有說什麼。徐安知道,伯父這關,過了。然後,徐安帶著瑭衍蔚到了爺爺奶奶墓前,算是正式帶著『媳婦』見家長了。

然後,從H市回來後的徐安又繼續之前糾結的問題了。

瑭衍蔚看著托著腦袋皺緊眉頭的徐安,咬咬下唇,眼珠子轉轉,托著腦袋的左手小指動動,真是越看越可愛。「反正還有一個月,慢慢想,真都不喜歡就在家當米蟲好了。」瑭衍蔚笑著伸出手撫平了徐安緊皺著的眉頭。

徐安嘴唇微微嘟起,瞥了瑭衍蔚一眼,雖然是很想當米蟲,反正有這傢伙養著,但是好像,不太好。不過再三考慮之下,徐安還是覺得上上大學還是很有必要的。7月底在跟飛娛正是期滿解約之後,在瑭衍蔚的安排下,徐安擁有了進入H大成人大學的入學資格。跟C市B市都在同一個省份,距離也就三四個小時的車程,不算遠。

瑭衍蔚很喜歡抱著徐安的感覺,可能是幸福來得太突然了吧,讓他總是有些不踏實的感覺。深怕一個鬆手,懷中的人兒就不見了。低頭親親懷中的人兒,瑭衍蔚感覺心安了不少。

「我的小安,餓了嗎?」瑭衍蔚摸了摸徐安想了一個早上似乎有些扁下去的肚子。

「有點。」徐安撇了撇嘴,最近好像被瑭衍蔚餵豬一樣的喂,是不是有些胖了呢!

抬頭看著瑭衍蔚一副正要準備做飯的架勢,徐安心裡一暖。「瑭衍蔚,答應我,無論什麼時候都不要把脖子裡的玉珮拿下來。」不知道為什麼,這陣子心裡一直很不安。

「好,乖,我的小安。」瑭衍蔚拍了拍徐安的腦袋,親了親。「養了這麼久總算養出了一點肉來了,抱起來舒服多了。」

徐安翻了翻白眼,「臭美吧你!都快把我養成豬了。」

「豬幸福啊!吃飽了就睡,睡飽了就吃。」瑭衍蔚雙眼泛光,似乎在他眼中,徐安已經就是一隻豬了。

「。。。。。。」徐安狠狠地磨了牙,下定決心接下來要好好漸減身上的肉。

九月中旬才需要到H大報到。而現在才八月初。徐安考慮著要不要和伯父一家找個時間出去旅遊一下,以後上了大學見面的時間會少了一些,而瑭衍蔚那邊早就在幫自己弄好入學資格時就說了要一起搬過去了。

前幾天旅遊的事情一提,伯父他們很是贊同,很快就確定好了路線和日期。而在前一天,徐安收拾了幾套休閒的衣服和手機等物件,就等著明天出發了。

C市位於國內的東南地區,所以這一次旅遊的方向是從東南向西南方向進行。前三天是在一個臨海的海濱城市度過,之後向西南方向進行,三天後,一行人到達了西南山區的一個少數民族Y族的旅遊點。

這個少數民族有著很傳統的習俗,而這些習俗在早已拋棄傳統的現代人看來就成了一大特色。徐安一行人四男兩女住在了Y族最頂級的傳統竹樓裡。

Y族有兩大特色傳統崇竹和崇火。他們的特色建築竹樓就是在普通的平房表層鋪滿竹子,竹的質量是衡量竹樓的好壞的一個標準。而另一個標準就是寬敞的程度。而Y族的崇火則是喜歡在屋裡屋外擺著一定數量的火盆。一年四季,火是不能滅的,這火代表的是他們的延續。

在來到Y族的前兩個晚上,他們連續參加了兩次熱鬧非凡的篝火晚會,兩次節目各不相同,極具Y族特色。

而就在昨天晚上,徐安一時不覺喝了這裡特製的特色米酒,一喝就喝了一瓶,結果導致昨晚折騰了一夜沒睡,今天早上頭痛欲裂。在伯父一家和其他同行的旅客都去逛Y族一年一度的集會的時候,徐安只能躺在床上承受縱酒的惡果,而瑭衍蔚則是陪著他。整棟竹樓就他們兩個。

徐安和瑭衍蔚住的竹樓很是寬敞,這間竹樓本是專門供應給一家子一起來旅遊的旅客,有三間房間。而徐安和瑭衍蔚就住在裡面的最大的一間。

夏日的太陽很猛,但Y族這裡以竹聞名,屋外主要干路全部在兩旁栽滿青翠的竹子,為夏日的悶熱帶來了幾分涼意。竹樓裡,三個極具Y族特色,象徵傳承的火盆正在火旺的燃燒著。徐安閉著眼睛睡著,可是緊皺著的眉頭說明了睡得很不安穩。

瑭衍蔚拿著Y族的解酒茶,看了看睡得一臉大汗的徐安,有些心疼地幫他擦了擦臉上的汗。剛泡過熱水的毛巾剛一碰到徐安的臉,徐安就睜開了眼睛。

「瑭衍蔚。」徐安心神不安地喊著眼前的人,一睜開眼睛就從床上坐起來。

「我的小安,我在。」瑭衍蔚仔細地幫徐安擦了擦汗。「別緊張,我在。」

徐安心神不寧地拉了拉瑭衍蔚的手,即使這樣,心裡還是慌得很,總感覺有什麼事情要發生。「瑭衍蔚,如果,我是說如果。」

徐安話裡的不安讓瑭衍蔚也跟著緊張了起來。

「如果,有一天,我走丟了,瑭衍蔚,你要等我,如果,我回不來了,你要帶我回家。」

「好。」雖然不知道他的小安怎麼突然說起這些來,但瑭衍蔚慎重的答應了。只是,我的小安,我絕對不會讓你有走丟的這一天,絕不會,即使,我也會天涯海角地把你找回來。

聽到瑭衍蔚的答案,徐安如卸重負似地鬆了一口氣。

「現在幾點了?」徐安看了看高高閃耀的太陽,揉了揉還有些隱隱作痛的太陽穴。

「中午十一點了,頭還痛嗎?再喝一點解酒茶會好受一些。」看著徐安一口飲下,瑭衍蔚輕柔地幫徐安揉了揉太陽穴。

「肚子有些餓了。」睡了一個早上沒吃早餐的徐安摸了摸已經很扁的肚子,有些可憐兮兮地說。

「好像只有水果,要不我去拿來給你墊點,然後我去給你做點吃的?」瑭衍蔚看似建議其實已經在心裡已經打定主意了,不能讓他的小安餓了肚子。

「好。」徐安點點頭,肚子裡空空的感覺不太好。

「那等一下,我去拿。」

徐安慢慢地重新躺在床上,目送著瑭衍蔚離開的背影。

他們住的竹樓裡沒有專門的廚房,平常吃食都是在外邊專門供應的地方,如果自己想動手做吃的話,得走出竹樓,到離這裡10分鐘左右的地方,那裡為他們這些旅客專門弄了個設備齊全的廚房。

想著瑭衍蔚來回也要十幾二十分鐘,徐安閉上了眼睛,卻很快地陷入夢魘。

瑭衍蔚走得很急,只用了十二分鐘就帶著一盤水果回來,不過卻看到徐安熟睡著,鬆了一口氣,將水果放在床頭的櫃子上,低頭親了親熟睡的人兒,小心地將竹門關上,回頭往廚房走去。

竹樓裡,徐安看似熟睡實則陷入掙不開的夢魘;廚房裡,瑭衍蔚開著小火,燉著雞骨湯。

一場地震隨之而至。

天在轉,地在搖。短短三分鐘,瑭衍蔚卻覺得有三個小時那麼長。當地震來襲的時候,他低著頭抱著腦袋本來想往外跑,但廚房裡東西太多太雜,實在是不好在搖晃中跑動,好不容易,搖晃停了,一切似乎恢復了平靜,看著原本在燉著的湯被因為震動的地面被打翻在地上的時候,他的心裡湧上一股極致的恐慌。他的小安。

瑭衍蔚不要命地往竹樓跑去。

夢中,徐安被困在白茫茫的世界裡,怎麼也逃不出來。他想醒來,可是總是醒不來。身體有意識,可是全身卻不受自己控制。這種感覺好熟悉,好熟悉,徐安在白茫茫裡掙扎,就好像,好像那一次。一定要醒來,瑭衍蔚,救我。

「啊!」徐安氣喘吁吁地從夢魘裡掙脫開來,可是映入眼中的卻是無邊的大火。

原本放在屋子裡的幾個火爐不知道何時被打翻,在烈日的幫兇下,瘋狂地吞噬著屋子表層鋪滿的竹子。然後,瘋狂的大火越燒越旺,向躺在床上的徐安步步逼近。

身下的竹床已經被燒著,徐安急忙將被子往身上一裹,慌忙想向外跑。剛跑出房間,他發現大火瀰漫了他的眼睛,他辨別不了方向,他的頭腦一片空白,除了大火還是大火。大火很快就在徐安無助的時候將他包圍起來。

不行了,徐安發現自己快窒息了,四面八方都被炙熱的大火所佔據,當大火帶著強烈的死亡氣息覆上徐安身上的被子時,徐安知道,要是再找不到離開竹樓的大門,他的絕路到了。

上天好像聽到了他的禱告,被大火吞噬的竹門倒了下來,徐安彷彿看到從倒下的竹門那裡射進了的希望之光。火在身上燒,好疼,好燙,徐安拚命想睜開眼睛,拚命地朝門外跑去。

十米,還有五米了。徐安身上已經著火了。可是,門口,似乎也近了。

然後,在一陣天旋地轉中,徐安狠狠地摔在地上,然後,從上方燃燒著的異物壓在他身上。「是,地震麼?」恍恍惚惚間,徐安想著。他想撐起身子繼續跑,可是不斷在搖晃的世界讓他有心無力。長時間沒有呼吸到氧氣,他的腦子開始停止思考了。他知道,他已經錯失了逃生的機會了。

肉焦的味道從身上傳來,但他已經感覺不到任何疼痛了。他不甘,但他,無力扭轉,死亡的陰影越來越重。他無力地低下頭。

死前的前一刻,他用盡力氣抬頭,隱隱約約,他似乎看到大火中,有一個人向他跑來,「瑭衍蔚。」他想喊,可是,任何聲音都發不出,無邊的黑暗將他徹底吞噬。

遠遠地,瑭衍蔚看到已經成為一片火海的竹樓。又一陣地震來臨。他跑到竹樓前的時候,透過早已倒下的竹門,他看到他捧在手心裡細心呵護的小安靜靜地躺在火中。無邊的黑暗向他壓來,他的理智瞬間被淹沒,他的,小安。

烈火中,瑭衍蔚瘋狂地向火中的人兒跑去,緊緊地抱著他的小安。他知道,他的小安,沒了。他的世界,一片黑暗。

瘋狂叫囂的火中,兩個相擁的人影漸漸被吞噬。沒有人發現,兩道詭異的光閃過。

「如果,有一天,我走丟了,瑭衍蔚,你要等我,如果,我回不來了,你要帶我回家。」

「好。」



31、林鐸軒(小舅舅)番外

我叫林鐸軒,原本是孤兒的我,在那一年裡,成了B市有名的富商林家的養子。而這段收養關係對於我的人生改變最大的就是使我多了兩個名義上的親人:我的養父,和一個比我小了整整十歲的外甥女筱維。

第一次見到這個比我小了整整十歲的外甥女筱維的時候,我就不喜歡她。

「嬌氣、刁蠻」是我對她的第一印象,而這種印象一直更是我和她之間相處不合的來源。

自然,她對我的印象據說也是不好到了極點。可是,我不介意。

我和筱維之間的不友好關係導致了林家三人在相處裡處於很微妙的關係。

我對養父是抱著一種感謝和敬重的感情,當然我知道養父收養我是出於一種以防萬一需要我照顧筱維並且繼承家業的心情;而對筱維則是一種看在養父的面子上容忍以及儘量遠之的心情。在這樣的關係下,我在林家一般不會主動開口說話。不過養父為了緩和我和筱維之間的關係,讓我叫她「維維」,只是,在心裡我從沒這樣叫過。而筱維,更是私底下或明面上都沒喊過我一聲「小舅舅」。

十八歲的時候,我考到了C市,然後就直接在C市裡住了下來,一年就回B市幾趟。而不知道為什麼,每次回去都會跟筱維鬧得不歡而散。在我看來,照她那種嬌氣的性格,早晚需要有人去磨磨她的性子以後才可以在社會上立足。而出乎我意料的是,她被外公扔到了軍營裡,居然據說在軍營裡混得還不錯。那一刻,我對她的印象有些改觀了。

她十六歲生日的那一天,養父為她辦了個很大的慶祝會。而我,也去了。那一天,我承認她很漂亮。那一天,我承認,看到她的那一眼,我心神閃了一下。不過,一看到我的出現,她立刻就拉下了臉。而我,不知道為什麼,明明已經有了自己的事業了,居然還像以前那個毛頭小子一樣,跟她吵了起來。從頭到腳地數落了她一遍之後,我諷刺她會沒人要。

而她一氣之下,表示一個星期內會找個男朋友回來給我看。

然後,不久,她就真的找了個男朋友回來。

她的男朋友叫徐安,她給我看過他的照片,很俊俏的一個人,帶著堅毅的眼神和憂鬱的氣質,很是引人注目。照片裡他們兩個人站在一起,她笑得很是開心。而我,不知道為什麼,心裡覺得特別地堵。那一次,我難得地在林家住了半個月之長。直到聽到筱維一直跟我吹徐安為她做了什麼什麼,對她有多好多好,相比之下我有多差多差,我的心裡實在堵得受不了的時候,我才倉皇逃回了C市。

後來,她十八了。面臨人生第一個重大抉擇的時候,她居然跟她口中天上人間絕無僅有的徐安分手了。我不否認當知道這個消息的時候我很開心,但當看到她有些黯然傷心的臉色我竟然有些心疼,竟然很想上前去抱著她安慰她,甚至想把肩膀給她靠。

我怎麼了?我逃也似地逃開了。然後,想了很久,我才終於發現,在我以為我很討厭她的時候,其實,我愛上她了。

然後,我不可救藥的開始瘋狂關注她的一切喜好,包括徐安。

直到,養父生病住了院。我突然意識到,我和她,最大的問題,在於法律上的關係。名義上,我還是她的「小舅舅」,即使,她從未這樣叫過我,因為在她口中,她的心中,我就是那個從小跟她吵到大的「大壞人」。

然後,我找了養父談了我對她的感情,第一天,如我所料的一樣,養父很生氣,當場把我趕出病房之後,病情加重了。

第二天,第三天,隨著養父病情的加重,養父在第五天的時候妥協了。他同意在解除收養關係的協議書上籤字,不過他要我答應,不許強迫筱維,在她大學畢業前給她自由。我答應了,而養父也留下一封信,讓我在必要的時候交給筱維。

三天後,養父去世了,筱維去了首都讀大學,而我,在與養父解除了收養關係後駐守在C市。

從筱維上大學開始,我每天都在關注著她的生活。天涼了,我發短信讓她記得添衣;她忙著學習,我發短信提醒她按時吃飯按時睡覺;筱維從不接我的電話,所以我只能發短信。在這幾年裡,筱維的生活很規律,甚至從未交過男朋友。

而我,在將筱維的感情生活分析了一遍之後,發現能給我威脅最大的還是那個已經分了手的徐安。我調查了徐安,知道他進了娛樂圈,知道他參演了那部電影,也知道他一直沒跟筱維有過聯繫,但我還是繼續關注著他。

直到那一天,遇到了狼狽中的徐安。我不屑地說:「不過如此。」並把他送去了酒店。但其實,我自己才知道,即使處於狼狽,我也不得不承認,徐安身上有著很吸引人的乾淨氣質和魅力,那一刻,我很擔心,如果筱維再次見到徐安,會不會,舊情復燃。

我知道因為那件事,徐安被公司冷藏了很長一段時間。

出於某些陰暗心理,作為銀娛總裁的我故意找了一些吃力不討好的路人甲的角色指定要徐安扮演,折騰了徐安好幾個月。而作為代價,那一段時間,銀娛的股票起起落落。我知道,應該是跟徐安旁邊的那個男人有關係。後來,我發現徐安的吃苦耐勞超乎我的想像,而我也發現自己很是無聊,然後,我有一種想法,我其實很想結交徐安這一個人,因為我欣賞他。他的不懈奮鬥讓我似乎找到了自己曾經丟失的東西。他讓我看到了當時一個人在C市打拚的自己。

但在我還沒踏出結交徐安的那一步時,徐安跟筱維遇上了。

因為徐安,筱維來到了C市,然後我們大吵了一架。那時,我才知道,原來,筱維一直恨著我,因為,她認為,是我促使了養父的死。她認為,我解除了收養關係,拋棄了養父,狼心狗肺。

然後,筱維喝醉了,我從徐安手中將筱維帶了回家。聽著筱維口口聲聲喊著要跟徐安在一起,我怒了。憤怒中,我堵住了筱維的嘴,然後我沉淪了。

喝醉了的筱維沒怎麼反抗,這一點跟印象中的一樣,醉酒的她從來都是嘴巴說個不停,身體卻軟得像爛泥沒有半分力氣。

所以,我差一點就控制不住自己要了她。

在最後那一刻,我腦海裡閃過了她與徐安分手後那天那黯然傷心的臉,然後我及時剎住了。我知道,如果我強要了她,倔強如她,此生我都不會再有可能擁有了。

所以,我只能壓抑著擁她入眠。

筱維半夜就醒了過來。

然後,我告白了。

而她詭異地沉默,然後將自己困在房間裡好多天,直到她再次找了徐安。

那天打電話給徐安質問他,其實我心裡很清楚,徐安從來都不是我和筱維之間的問題所在。徐安於筱維而言,早就已經是一個朋友的所在了。只是,我還是嫉妒著,嫉妒著即使只是一個朋友的身份,徐安還是比我這個至於筱維而言什麼都不是的人更貼近筱維。所以,儘管越來越欣賞徐安,我還是將結交徐安的計劃再次延後。

之後,筱維不見了,在徐安的幫助下,我追到了首都,把養父留給筱維的信給了她,解開了她對養父的死的心結。其實當初養父除了第一天是因為我而病情加重外,接下來幾天確實真的身體扛不住了,畢竟養父前幾年一直強撐著身子。

我不知道養父在信裡還對她說了什麼,我只知道,她對我的態度沒那麼抗拒了。之後,我們十幾年來第一次冷靜地坐下來好好談了一番。然後,經過半個多月的拉鋸戰,我終於擁有了我的維維了。

愛情圓滿的同時,我想到了我要感謝一個人——徐安。雖然,我不知道那天他和筱維談了什麼,但我能感覺到筱維對我態度的轉變其實是從那天開始的。同時,我感謝他讓我給維維時間和空間,讓我沒有因為我的心急而把我的維維逼走。

而我,很想找到徐安,跟他說,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我說的「不過如此」不是我的真心話。我想跟他說,他是我見過最努力的人。他的每個電影我都看過,雖然我承認他演技不夠精湛,但每一次,我都能看到他的每一點一滴的進步。我想對他說,他是我看過在娛樂圈裡最乾淨的人了。我想對他說,對不起,我的無聊讓你那一段時間跑遍了全國當了受氣包。我想對他說,我很欣賞很欣賞他。我想跟他說,我們做朋友吧!

從首都回到C市的時候,我知道,徐安的奶奶過世了。然後,我知道,他去H市了,再然後,他回C市了。在我想約他的時候,他去旅遊了。

再然後,他再也不在了。而我,一直想說的,再也沒機會說出口了。

徐安,我的不是朋友的朋友。我想,我會一直記得你的,我的未滿的朋友。



32、筱維番外

從媽媽去世,爸爸拋棄我之後,我就一直跟外公生活在一起。直到多了一個名義上的小舅舅「林鐸軒」。我從沒有叫過他「小舅舅」,我一直以為他在我心中都是「大壞人」的形象,無論是過去,現在,還是將來。結果,後來的一切,脫離了原有的軌跡。

從第一次見面我和他就槓上了,我討厭他的存在,他分享了本來只屬於我一個人的外公,儘管我知道外公收養他更多的是為了繼承家業,可是,我還是討厭他。所以第一次見面,我故意他把全身弄濕,故意在他碰到我的時候趴在地上哇哇大哭,最後故意讓他被外公罵了一頓。

之後,每次見面我們都會吵得不可開交。直到,他去了C市,一年才難得的見了幾次面。

在和他吵架的日子裡我不覺得孤單,但在他去了C市之後我突然覺得好像日子過得很無聊,所以我去了軍營。

在軍營裡,我認識了很多人,也認識了徐安。

從第一眼看到徐安,我就感覺他是一個很冷情的人。這種冷情在於他只關心他在乎的人。而我也從沒想過自己會跟徐安有過交集。雖然他的氣質吸引了很多人,也包括我。

那時,徐安是軍營裡公認「小王子」。但我跟徐安之間只是侷限於在隊伍中見麵點點頭的點頭之交。直到因為教官的加訓,我和徐安漸漸熟了,我發現,徐安也可以是個很呆的人。他能夠因為一個網友的建議而每週請我吃飯,送些小禮物。但當時的我一開始是有些傷心的,因為我覺得徐安在用這樣的一種方式跟我劃清了界限。不過,後來,我覺得這是一種能互相更進一步認識的機會,所以,我欣然接受了。然後,我們成了朋友。

在那兩年的相處中,我發現,我已經漸漸忘記了什麼叫做孤單了。我也以為,我們會這樣子一直下去。

直到那年,我十六歲生日。

那天,我的生日過得很盛大,但我不知道為什麼一直不是特別的開心,似乎心裡總在隱隱期盼著什麼。直到已經分完了蛋糕,林鐸軒走進來,他遲到了。我忽略一開始看到林鐸軒心頭閃過的一絲欣喜,腦海裡一直盤旋著林鐸軒在我的生日上吃到了。

這個認知讓我當場把臉拉下,直至跟他吵起來,然後在他的一激之下,找了徐安當男朋友。徐安真的很呆,被我幾句話說了就答應了。

接下來幾天,我故意在林鐸軒面前把徐安誇到了天上人間僅此一個的好,把林鐸軒貶得一文不值,後來,林鐸軒走了。而我,似乎有些失落。

然後,跟徐安繼續交往下去的我,開始淪陷在徐安的謙和,淡淡的關心,對我的縱容,以及毫無原則地答應我一切任性的要求。直至,我發現,徐安似乎就是我心目中完美的形象,能夠包容我的一切,能夠給我一種很安心的感覺。我突然覺得,這樣的生活,挺不錯的。

然後,十八歲那一年,我的世界變了,直至最後只剩下我一個人。

那一天,徐安跟我分手了。我跟徐安說:「或許我沒有想像中那麼喜歡你。」本來我只是不想在他面前表現得太傷心,可是話一說出口,我發現,其實我真的沒有想像中那麼傷心。分手的那一刻,我感覺心中的遺憾遠遠大於悲傷。也就那時,在那段「交往」中,徐安之於我的意義。一直以來,徐安在我心中是完美的交往對象,甚至就是我心中的白馬王子,但也僅此而已,我對徐安的喜歡不是愛情的喜歡,更多的只是一種對「白馬王子」的嚮往。就如同我們會對某些覺得很完美的人,認為他們就是自己的「夢中情人」,但心裡很清楚,他們並不適合自己,因此不會去產生愛戀。而我對徐安就是這樣的一種感覺,從與徐安交往開始,我心裡就有一個認知,徐安很好,但不適合我。所以,夢醒了,也就這樣了,日子還是照樣過著。現在重新想想,那時的交往真不叫交往,我和徐安連牽手都屈指可數。

所以,我心中更多的是遺憾,遺憾以後不能再見面,遺憾自己失去了一個可以陪著自己的人,不是戀人,而是朋友。所以,那天晚上,我很黯然。

我以為林鐸軒會嘲諷我幾句,但他沒有。甚至,似乎是倉皇逃開。只是,為什麼呢,我沒興趣知道。

再接著,外公病倒了。我不知道林鐸軒跟外公談了什麼,我只知道,不久,外公去世了,然後林鐸軒宣佈解除跟外公的關係。然後,那一刻,我從心裡把林鐸軒恨上了。

然後,我去了首都。在首都經常接到林鐸軒的短信,我把這歸結為他對我的愧疚。但我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明明很恨他,卻還是沒把他拉入黑名單。在我以為日子就是這樣過去的時候,我的生活又變了。

那一年,我成功保研,回到B市實習,又重新遇到了徐安。徐安的變化不是特別大,但身上散發的魅力卻更大了。不見以前的青澀,成熟了幾分。其實這幾年都有在媒體上見到徐安的一些報導,我為他的成就感到開心。只是,這段時間似乎被冷藏了。我想,如果沒有跟林鐸軒那樣糾葛的關係,或許我就可以讓林鐸軒幫幫徐安吧!只是,可惜了。

然後,沒有什麼舊情人相見的愛恨糾葛,因為本來就沒有愛,何來恨。我們之間沒有尷尬,很快就找回了當年的朋友的感覺。跟徐安的聊天讓我很開心,好像心裡的鬱悶找到了缺口。我喜歡這種能夠被靜靜傾聽的感覺,也喜歡徐安偶爾一兩句很中肯的建議。我覺得能擁有徐安這樣一個朋友真好。

再接著,我去了C市,見到了林鐸軒,他的變化似乎很大,但是不變的卻是我一如既往對他對討厭和恨。那一段時間,我的心情很不好。

那一次,我們大吵了一架,我把多年對他的討厭和憎恨一股腦地說出口。然後,我喝醉了。再然後,我□裸地從他懷中醒來,而他,告白了。

我想,我一定是在做夢吧!我沉默地將自己關在房間裡好幾天,我覺得自己找不到出路。我需要傾訴,需要幫助。

所以,我找了徐安,他很冷靜地聽我說完,告訴我,有感覺就接受,沒感覺就拒絕。很簡單的辦法,但我不得不承認很果斷。而在他的點醒下,我發現我其實,或許,一直都有把林鐸軒放在心裡。

我逃到了首都,林鐸軒追了來。然後,我看到了外公留給我的信,他說他同意跟林鐸軒解除關係是因為外公覺得林鐸軒是一個可以放心託付的人,他讓我隨心。隨心?那一刻,我才發現,之所以在外公離開後我那麼恨林鐸軒,不是因為別的,是因為那個時候,徐安走了,外公離開了,在我只有林鐸軒一個人可以依靠的時候,他卻拋棄了我,解除了我們之間唯一的一點羈絆。

最後的我,答應和林鐸軒在一起。當我把這個消息告訴徐安的時候,他沒有任何驚訝,很平淡地告訴我要珍惜。當時的我應了下來,卻沒有太大感覺。不過,我對徐安還是很感激。至少,我覺得,他讓我的愛情少走了很多彎路。至少,在我茫然的時候,他肯陪著我聽我訴說。所以,我很慶幸,自己能夠得到這樣冷情的一個人的一丁點在乎。我想,不管我之於徐安是什麼,但徐安之於我來說,卻是一個很重要的朋友。那時,我還在和林鐸軒計劃著,等到C市的時候,找徐安出來,一起吃頓飯。

只是,後來,就再也沒機會了。

直到,徐安死了的消息傳來的時候,我突然知道徐安讓我珍惜的意思了。當外公還在的時候,我沒有珍惜和他相處的點點時光。現在,林鐸軒還在我身邊,我們沒有生離死別,所以,我要好好珍惜。只是,現在的我,即使再想珍惜,卻也看不到那個安靜地陪我聊天,淡淡地聽我傾述的人了。

那天晚上,我夢到了在軍營的那一次晚會上,我跳著舞,徐安吹著口琴。

那時,我問過他,為什麼要吹口琴。他說,曾經有一個人很希望他能學口琴。那時,他的眼神,有著淡淡的悲傷。



33、瑭衍衡(伯父)番外(一)

我是瑭家的長子,從小父親就耳提面命地告訴我關於我們瑭氏家族的歷史,並讓我時刻牢記我們的根之所在。

說是瑭氏家族,可是不知道為什麼,從爺爺開始就已經人丁稀少,到了我這一代,跟我同一輩的本家就我一個,另外還有幾個隔得挺遠的同系兄弟,加起來也沒五個。

瑭氏家族的事業有文武之分。商業上的屬文,而屬武的部分則是專門負責保護家族每個人的人身安全的見不得光的特殊存在。

曾經我以為我這輩子唯一的價值就是肩負起瑭家回國紮根的歷史重任,因此,我毫無怨言地接受家族的訓練,即使失去與常人一樣幸福的童年,這在我看來,其實也沒什麼大不了。我很聰明,所有教過我的老師都這麼說。所以從16歲完成了所有訓練開始,在父親的安排下,我開始逐步接觸家族的事業,但是,只是初步接觸,要想真正進入內部,必須等到18歲成年以後。這是家族的要求,無論你有多麼優秀或者多麼愚蠢,18歲後瑭氏子弟都有資格也才有資格接觸真正的內部。據說,制定這一規則的老祖宗認為,18歲後就能夠為自己所做的事情負責,不管結果如何,只要你做了,後果是好是壞都要自己承擔,從那個時候起,父母或長輩就不會再幫你的任何錯誤買單了。

對於這樣的說法,我很贊同。可是,我卻在18歲成年後犯錯了。所以,沒人能為我的錯誤買單,除了我自己。所以,我將帶著我的錯誤內疚地過完一生,這就是我的代價。

16歲的我從接觸家族事業開始,我就一直為我的家族感到光榮。那時,爺爺還在世,而我暗自在心裡發誓,以後我會帶著我們的家族歸國紮根的。

17歲時,一個出乎所有人的意外出現了。那就是整整比我小了17歲的弟弟出生了。母親和父親是商業聯姻的結果,瑭家不排斥商業聯姻,但挑選的對象都是要有足夠能力一起承擔瑭家的責任,同時瑭家對婚姻家庭很重視,離婚、外遇在我印象中是從沒在瑭家出現過。母親18歲就嫁給了父親,並且在第二年就生下了我,之後就一直懷不上。沒想到17年後,竟然出現了這樣一個意外。不過所有人對於這樣一個意外都是感到很高興,自然也包括我。

弟弟出生時,最高興的莫過於爺爺了,他說弟弟的出生破了我們一脈相承的命運,預示著瑭氏將會在我們這一代邁出真正的篇章。爺爺親自給弟弟取名瑭衍蔚。

爺爺對弟弟阿蔚的喜歡導致了從阿蔚斷了奶後,阿蔚一直跟爺爺奶奶住在一起。雖然父母很是捨不得,但想到照顧一個一兩歲的孩子所要付出的精力,再加上爺爺家也才五分鐘的車程,也就隨爺爺的安排了。直到阿蔚7歲的時候,爺爺奶奶相繼過世了。阿蔚從爺爺家一被送回來。回來後阿蔚有那麼一段時間很是消沉,差不多一兩個月之後阿蔚才開始恢復好動的性子。

當時瑭氏事業正處於上升狀態,父親母親將照顧弟弟的責任交給我,兩人一天到晚在外奔波,或是直接長住在公司裡。而當時的我24歲,正想著到另一城市有所作為大幹一場。所以,我為弟弟請了家庭教師,並讓一直很被弟弟依賴的李嫂負責照顧弟弟。

然後,在我沒有注意的角落裡,原本活潑好動的阿蔚眼中的光彩一天天地暗淡下去,直到再無任何波動。當時的我最多就是每個星期匆匆地回來一個晚上或者一通電話問一下阿蔚的情況。

那一天,我帶著陌兒回來,先去了公司見了父親和母親,然後一起回了家。然後,我們看到了讓我們悔恨一生的畫面。

我的阿蔚,死氣沉沉毫無波動地坐著,旁邊李嫂正一邊面目猙獰地肢解著一具女屍,一邊回頭對著阿蔚桀桀怪笑。

直到那時,我才知道,在我不知道的角落裡,我的弟弟受到了怎樣的非人對待。

李嫂,在我們家已經做了有二十年個年頭了。家裡不喜歡傭人太多,所以只留下了李嫂和兩個幫忙的女傭。李嫂本來有一個幸福的家庭,不過那個家庭在十年前她七歲的兒子溺水而亡之後就散了。之後李嫂的性情變得有些暴躁,動不動就打罵女傭。只是我們無人在意。

後來阿蔚在爺爺奶奶過世後的那一段消沉的日子裡都是李嫂在照顧,阿蔚也就自然地對李嫂多了幾分依賴,甚至有時還排斥除李嫂外的人的接近,而李嫂更是把他當死去的兒子一樣看待。直到阿蔚慢慢恢復好動的性子後,阿蔚的世界裡有了各種各樣吸引他目光的人和事,他不再依賴李嫂了。漸漸地,李嫂也從最初想要阿蔚繼續依賴的心理也就開始扭曲了。

從最初的言語恐嚇,到後來的皮肉之痛,李嫂不知何時已經入了魔。最初的阿蔚掙扎、反抗,直到馴從。但李嫂卻越發瘋狂,從身體到心裡,凡是阿蔚喜歡的東西,她全數毀去。甚至阿蔚多碰了幾下,她也不放過。家裡養的小狗,她當著阿蔚的面殘忍地勒死,解剖。後來,是家裡和阿蔚接觸比較多的女傭。

也就這時,我才知道,為什麼以前很喜歡讓我抱抱的阿蔚不再喜歡我的觸碰,不再跟我說話,為什麼每次打電話回家都是李嫂接電話,都是阿蔚已經睡下了,為什麼以前古靈精怪的阿蔚變成了如今死氣沉沉的人偶,可是已經太晚了。

那天,李嫂看到突然回來的我們,激動地抱住阿蔚,將原本正在解剖的刀子橫在阿蔚的脖子上,「不許跟我搶我的小蔚。」李嫂瘋狂地大喊。手上的刀子在瘋狂地朝阿蔚身上揮去。

兵荒馬亂之後,李嫂被制住了,阿蔚被劃了兩刀在腿上,但也成功被救下了。當時的我鬆了一口氣。

只是,當在醫院裡看到滿身傷痕,目光呆滯的阿蔚的時候,我知道我錯了。

過多的傷害讓我的阿蔚的心找不到生活的樂趣,他的目光沒有任何波動,任何人和事都無法引起他的關注。阿蔚眼中已經沒有任何生氣,平靜得讓人不敢與他直視。喜歡、討厭、高興、悲傷,這些對阿蔚來說已經太奢侈了。

從醫院出來的阿蔚如一具沒有生命力的玩偶,總是不聲不響地坐在某個角落,毫無焦距地看著周圍的事與物,他的心,空洞到了極致。然後,我和父親、母親從不敢看著阿蔚的眼睛,因為我們怕看到絕望,直到後來,阿蔚戴上了眼鏡。

戴上了眼鏡的阿蔚似乎恢復了正常,偶爾跟我們說說話,偶爾也會在嘴角勾起幾絲微笑,但只有我們知道,那都是阿蔚製造出來的假象,那只是擁有被眼鏡遮擋住真正平靜如波的眼神無聊到極致製造出來的假象。阿蔚,因為我,他的生活毀了。

阿蔚的偽裝很成功,成功到了除了我們以外的人,都以為阿蔚是一個偶爾有著銳利的眼神,有些喜歡微笑,有時輕佻,有時穩重的年輕人。曾經,我也一度拚命說服自己阿蔚已經走出了自己的世界,帶上眼鏡的阿蔚不是偽裝,但我騙不了自己。

然後,父親將阿蔚放進家族裡完成所有訓練。而我,在懷著對阿蔚的愧疚中跟陌兒結了婚。後來,為了補償阿蔚,父親將家族的武部全權交給阿蔚。

再接著,家族開始向國內發展了。我帶著陌兒和小叡到A市創業。然後,被診斷出性冷淡的阿蔚十八歲那年,他在母親的要求下,借助藥物留下了精子,然後應了母親的要求到外面去尋找他的生活,他離開了家。帶著在眼鏡的掩飾下的偽裝性格,阿蔚消失在我的生活中。從此,我與阿蔚的聯繫就在只有一個偶爾打過去有所回應的號碼。

阿蔚的離開似乎帶走了他在我們生活中的所有痕跡,似乎從此,我們的生命中,再也找不到一個叫「阿蔚」的人的存在,但是卻留下我、陌兒和父親、母親一生的愧疚。當然,還有小叡一時的高興。

小叡很怕阿蔚,我想,可能是小孩子比較敏感吧!阿蔚的偽裝很成功,他在小叡面前能夠笑得很溫柔,能夠細聲細語地哄著小叡。可是,小叡,每次看到阿蔚都會害怕,從一開始的哭,到後來的發抖,甚至小叡從來不敢看阿蔚的眼睛。阿蔚的離開讓那一段日子的小叡開心了很長的一段時間。

阿蔚從不主動跟我們聯繫,但如果是我主動聯繫阿蔚,他也能如常地跟我一問一答。只是後來不知道阿蔚在做些什麼,跟我說不方便接電話之後我們之間的聯繫就只侷限於短信了。

我以為阿蔚一生將會了無生趣地這樣下去,我以為我對阿蔚的愧疚這輩子都沒有彌補的機會,但是小安的出現改變了一切,他拯救了阿蔚。他讓阿蔚原本死去的心,知道了什麼叫做喜歡。可是小安的出現,也讓我在漫天的大火中永遠地失去了阿蔚。



34、瑭衍衡(伯父)番外(二)

那一年,母親讓阿蔚到外面的世界去,她說,或許外面的世界能夠讓阿蔚重新找到自我。然後,也是那一年,阿蔚前腳剛走,母親後腳就將通過人工手段接受了阿蔚的精子已經成功受孕的女人送來。母親說,孩子是父母生命的延續,如果連外面的世界都幫不了阿蔚的話,或許這個孩子能改變阿蔚。我將信將疑。然後同一年,小安出生了。剛出生的小安很乖,讓人一眼看到就想捧在手心裡疼著。

我將小安的存在告訴了阿蔚,還將小安的照片發給了阿蔚,可是簡單的一個字「哦」讓我的心徹底涼了,還是不行嗎?果然,是自己奢望了。只是,我還是堅持地將小安每一年的照片和一些必要的事情告訴阿蔚,儘管一直沒有任何回應。

我沒把阿蔚的存在告訴過小安。我知道,如果一個孩子知道自己的親生父親不在意自己的存在是一件多麼傷人的事情,更何況小安是那麼的敏感和乖巧。小小年紀就經常幫陌兒做一些小家務。甚至五歲的時候就很奇蹟地做了一頓飯給家裡吃。但不知道為什麼每一次看到這樣的小安,心裡總是泛出一些很心疼很心疼的感覺,好多次想讓小安不要這麼乖巧,學學小叡小的時候的那個調皮搗蛋的樣子。

不過後來想著小安現在還小,或許過幾年交了朋友,性子大了起來也就好了。但我從來都沒想過自己居然沒有機會見到小安的成長。

我一直都知道,一個阿蔚那樣的錯誤的代價是我一生都還不了,可是我不知道,另一個錯誤的代價讓我差點就永遠失去了小安。

那一天,小叡說要帶著小安出去,本來是要派個人跟著保護他們的。可是小叡說他們要做的事情要保密,不讓人跟。所以,我答應了。

然後,小安被綁架了。當看到一身狼狽的小叡的時候,我的心沉了。我知道,憑藉瑭家的勢力,只要綁架的人打電話過來拖延個幾分鐘找到位置就能夠解決。但阿蔚的錯誤讓我不敢賭那可能的一點點意外,什麼條件我都答應了,可是我還是換不回小安的回來。

然後,在那場爆炸中,我失去了小安的下落。然後,出乎意料的是,我將小安被綁架後下落不明的消息告訴阿蔚後,阿蔚居然表示要回來。那一刻我既高興又惋惜。高興的是阿蔚是不是有改變的可能,惋惜的是小安至今還是下落不明沒能見到阿蔚。但無論如何,阿蔚的回來讓我看到了兩個人的希望。至少,這代表著,或許小安對於阿蔚是特別的

我一直不相信,小安就這麼死在了那場爆炸中,儘管我將A市翻遍了,直到小琳的出生,還是沒有小安的蹤影。可是,小安的下落不明對小叡的打擊太大了,甚至那一場令人絕望的爆炸都讓小叡一直走不出他困住自己的世界裡。小叡一直都認為是他的錯,如果不是他帶小安出去,如果不是他拒絕了保護他們的人,如果不是他的話,小安就不會出事,小安就不會被抓。所以,小叡一直處於自我厭棄的心理狀態,甚至不停地處於小安被綁架的世界裡。只是,我知道,其實是我的錯,是我沒有保護好我的兩個孩子,是我一個人的錯。

後來,小琳也大了,比較好帶了,而小叡的情況卻越發嚴重,我帶著小叡和陌兒母女到了國外去看一個有名的心理醫生。小叡在國外接受了催眠,然後,在他的要求下,接受了家族的訓練。不過,小叡還是堅持每年回一趟A市。而阿蔚則留在了A市繼續尋找小安。

每一天,我都在盼著有一天阿蔚能夠告訴我,找到小安了。

而這一盼,就整整盼了13年,一直到小安18歲的那一年,阿蔚才找到了小安的下落。

那一天,小叡匆匆收拾了行李就回了國。而我和陌兒則將國外的公司用了幾個月的時間,善了後,然後搬到了C市。

十三年的失散,小安的變化讓我又是開心又是遺憾。曾經還不到膝蓋的小娃娃,再見時已經是個頂天立地的少年郎了。可是,能夠重新找回小安已經是上天的恩賜了。我也不敢多求什麼了。在那一刻,我無比感謝,將小安救回並撫養長大的徐家。

只是,有些遺憾,沒能見到小安的成長過程,遺憾小安進了娛樂圈,沒能繼承家業。但是,對我們而言,沒有什麼比得上小安的回來。

找回小安的時候,其實,我一直有些擔心。當初失散的時候還只是個5歲的孩子,十三年過去了,如果小安不記得我們了,我們該怎麼辦?貿貿然地去打亂小安的生活嗎?可是出乎意料的是,小安記得我們,每一個人他都清清楚楚的記得。這讓我們高懸的心放了下來。

不過小琳對小安的接受也讓我捏了一把汗。從小琳出生以來,小叡沒對這個妹妹表示多少的喜歡。小叡不讓小琳叫哥哥,因為他說哥哥這個稱呼是屬於小安的。小叡不喜歡小琳搶走了我和陌兒原本應該給小安的那部分愛。而小琳則因此討厭那個素未謀面的小安,認為是因為他,我和陌兒、小叡才不能全心地愛著她。而之前聽說找到小安之後,小琳一直很抗拒。不過幸好見面之後,雖然不知道小琳是不是真心喊出那聲「小安哥哥」的,但至少她沒對小安表現出敵意。

重新回到國內,見到了阿蔚,我有些失望又有點開心。失望的是阿蔚面對著我們的時候還是跟以前沒什麼兩樣,開心的是面對小安的時候,阿蔚似乎表現出一絲不同,至少阿蔚為了小安收購了藍娛,至少阿蔚面對小安的時候流露出連他自己都沒發現的一絲溫暖。

只是,我不知道為什麼,阿蔚不把他和小安的關係告訴小安,難道他不喜歡小安,不想承認小安?我有些忐忑,但也只能讓小安對阿蔚好一點,畢竟就目前而言,阿蔚對小安的態度還是特別的。

日子一天天過,看到阿蔚對著小安有一段時間很焦躁,甚至不再偽裝,將自己最冷漠的一面展示出來,我知道,小安是阿蔚的希望。或許,母親當時說的話是對的。

然後,看著阿蔚為小安摘下眼鏡,我的心裡閃過無數欣慰。

小安,是特別的那一個。或許,這輩子,小安就是阿蔚唯一放在心裡的人。

小叡長大了,陌兒很關心他地為他安排相親,可是總是無果。我倒是不怎麼擔憂,兒孫自有兒孫福,找到一個真正想要的人才是重點。強求是不能幸福的。而小琳也忙著準備高考,只是一段時間沒見,感覺她好像變了,喜歡跟我們聊聊天,談談內心的想法,而且也喜歡聊聊小安,甚至,我能感覺到,她是真的把小安當哥哥了。

不久,小安病了。我從來都沒想過小安會對「阿蔚是他爸爸」這個事實這麼排斥。那幾天,阿蔚幾乎衣不解帶地照顧著小安。我明顯地感覺到了阿蔚對小安的擔心,看著阿蔚為了小安的病而憔悴下去,我知道阿蔚對小安的在乎遠遠超出了我的想像。

看著一天天變得更有人氣的阿蔚,我想,我犯下的錯終於能夠彌補了。

只是,我沒想過,阿蔚對小安竟是那樣的感情。

那天,阿蔚難得主動來找我,我很開心。可是當阿蔚告訴我他對小安的感情的時候,我不知道該如何反應。

我知道,阿蔚只是單純的告知,他並不是徵求我的意見。甚至,即使我想反對,我發現我並沒有任何立場反對。如果那個人不是小安,那麼阿蔚的感情,我二話不說絕對支持。可是,那個人是小安,雖然一開始我對小安的關心是因為阿蔚的緣故,可是,後來,小安就是我的另一個兒子。我不能為了阿蔚而毀了小安,可是,面對阿蔚,我沒有任何立場來反對。我什麼都做不了。

所以,我只能說:「不要強迫小安。」可是阿蔚沒有回應。

然後阿蔚走了,我知道他去H市找小安。我不知道自己應該如何想才是對的。曾經我以為阿蔚會孤老一生,可是阿蔚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人。可是,那人,卻是小安。

我曾經還在幻想著等小安和小叡都娶妻生子,我和陌兒就能安享晚年了。可是,現在,我能怎麼辦?

出乎我意料的是,阿蔚把小安帶回來了。而小安,沒有一絲勉強地選擇了跟阿蔚在一起。那一刻,我嘆氣了。如果,這是阿蔚和小安共同的選擇的話,那我無話可說。我想,我會祝福,什麼道德,什麼人倫,我都不顧了,如果有什麼報應就讓我來承受吧,這輩子,我只希望阿蔚和小安都能幸福。

看著阿蔚和小安兩個人相處時臉上流露出來的溫馨和幸福,我知道,這種溫馨和幸福我從來都沒有從阿蔚和小安身上看過。我想,能夠這樣,就夠了。

小安選擇了要去上大學,阿蔚自然會跟著去,只是以後我和他們見面的時候就少了。

所以小安說要一起去旅行,我們都很贊成。

只是,我沒想到,就是這一趟旅行,小安和阿蔚再也沒有了。

我還記得那一天,太陽很是猛烈。小安喝多了酒,所以沒有去集市,而阿蔚自然陪著他。本來我和陌兒他們也是不想去的,只是小安說難得來一趟,不要因為他錯過了熱鬧。所以,我們也就隨著其他旅客一起去了集市。

然後,在熱鬧的集市上,小叡特意挑了一顆玉石打算回去給小安,而我也挑了一對同心玉珮。回去的路上,突然感到一陣心慌。然後,地震了。

上下左右人隨著地面而晃動,幾分鐘後,好不容易停了,可是,心裡也越恐慌了,總覺得有什麼事要發生。

短短十幾分鐘的路程,我們不知道為什麼,走得很急,心卻很沉重。

直到又一陣地震來襲,我們遠遠望著大火吞噬下的竹樓,拚命地跑。可是,只看到阿蔚跑進火裡的背影,然後,我知道,出事了。小安,阿蔚。

火滅了,地震停了,可是,我的小安和阿蔚,再也不在了。



35、瑭衍蔚番外

我知道,七歲是我人生的一個轉折點。

從那一年開始,我突然覺得,人生真是無趣到了極點。

有時候我在想,我是不是該感謝李嫂,因為她讓我知道了世界是這麼的無聊,讓我知道我以前認為喜歡、討厭的其實什麼都不是。只是遲早會被毀掉的東西罷了。

李嫂死後,大哥和父親、母親都很害怕跟我直視。我無所謂他們的反應。只是日子久了,就更加無趣了。所以,我戴上眼鏡,我將自己偽裝成一個別人心目中應有的形象。

只是,只有我自己知道,各種偽裝在我看來都只是一些打發日子的工具罷了。

十八歲的時候,我離開了,然後據說,我有一個兒子出生了。

可是,我不在意,子嗣這種東西對我來說毫無意義。

整整五年來,我挑戰過很多極限,但是我還是找不到生活的意義。直到大哥說我那五歲的孩子出事了,我突然間燃起一絲興趣,雖然不多,但也足夠我回去。

想著自己五歲時候和這孩子五歲的表現,我突然很想知道經過綁架和死裡逃生的洗禮,他會蛻變成什麼樣子。我臨時改變計劃坐上了回國的飛機。然後,收到消息,計劃裡要坐的那班飛機失事了。我那五歲的孩子,好像還是我的福星呢!

一直到我回去,那個孩子還是沒有找到。所以,我很無聊。

不過每一年都有小叡回A市陪我無聊,所以,我忍了。

直到那一年,我感覺到有一道目光一直盯著我,而我竟然發現我不但不討厭那道目光,甚至有了一絲幾年前才浮現出來的興趣。我故意落下錢包,然後成功認識了目光的主人,雖然只是在網絡上。

那道目光的主人叫徐安,還是個在軍營裡混的小孩子。

我在徐安的面前扮演著一個知心大哥哥的形象,聽他說著每天的發生的大大小小瑣碎的事情,甚至還促使了他有了女朋友。然後,我覺得,原本無聊的生活似乎還是有一點點不同了。

直到在現實生活中遇到了徐安,揮之不去的興趣讓我查起了這個人的資料,然後,我發現了,原來他就是我那素未謀面的兒子。

我很難形容當時心裡的感受,覺得有些怪異,又有些欣喜,在這樣複雜的心情下,我作了一個在當時的我看來很不可思議的決定:收購了藍娛,然後,做了結紮。

後來我才知道,從第一次見面我就想給我的小安最好的,我就想讓我的小安成為我唯一血脈相承的孩子,我想讓我們兩個成為世界上關係最密切。

當時的我一心以為,小安之於我,就是我生活中無聊時的打發。每天接送小安上下班,按時帶他吃飯,沒事調侃他幾句,我做得無比順心順手。我一直以為,小安就是我一時生活裡意外的一抹興趣,等到興趣淡了,小安也就該退出我的生活了。本來想直接認為小安的,可是當我發現小安那遲鈍的神經,我想這也是一種樂趣。直到後來,我發現當小安與別人走進的時候,我會感到不舒服。不管是他工作上的,還是大哥一家,我都會覺得很暴躁。這樣的一種感覺,我似乎從來都沒有過,這種感覺代表什麼呢?

我不知道,可是我知道,當看到小安跟那個叫易暉的人一起去吃飯的時候,當看到那個人臉上燦爛的笑容,我很想撕爛那張臉。當知道小安陪小叡出去遊玩了一天一夜的時候,那一天我覺得心裡有隻野獸在咆哮。當小安生日那天,打了很多通電話都找不到人的時候,我想,小安已經不再是一抹樂趣,但他對於我是什麼呢?我不想想,我只知道,我不喜歡這樣的感覺,小安的存在已經打亂了我的思緒,我的生活,而我不喜歡。所以我卸下了各種偽裝,我以我最初的面貌直接面對小安,我以為這樣,我就能夠找回被打亂的生活。我強迫自己淡化小安的存在,把對小安不該有的情緒抹殺,我壓抑著。

直到新年的時候,我一個人坐在空蕩蕩的屋子裡,我突然覺得心空虛得很想死。我自嘲一笑,這麼多年,不都這樣過了嗎?都空虛了這麼多年,自己還在矯情什麼呢?我毫無目的地奔到外面,飆著車卻不知道該何去何從。直到我出了C市,來到B市,我突然發覺,我很想見小安,很想,很想。

那一夜,我在小區外面望了整整一夜。

然後第二天早上,小安跟我說他想我了。我難以言明當時心頭閃過的無數情緒,匆匆忙忙地說了句:「新年快樂」。我倉皇離去。

我知道,我的心真的亂了。曾經空蕩的心裡,真的有了一個人的存在。

我知道了,小安不再是簡單的興趣的存在,但他究竟是什麼呢?徬徨了許久,我放棄了。我想,隨心吧!

既然我很想對小安好,那就傾盡一切對小安吧!

我和小安的日子似乎又回到了一開始「接送上班,一起吃飯」的狀態了,但我知道,這一次,我對著小安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微笑,都是真心的,不是偽裝。

徐振去世了,小安很壓抑我知道,他將所有的痛苦壓在心中我也知道。可是我不知道我在小安心中是這麼不可信任。只是,我還不想逼他。小安出去了,而我等了一夜,打了一夜的電話,直到把受傷的他從酒店裡帶回。

聽著他被下藥,從樓梯上摔倒,直到被送到酒店。那一刻,我既痛又喜。痛的是為小安受的傷,也為小安對我的不信任,不依賴,出了事,他始終沒有想到我。喜的是,當聽到小安被下藥,那一刻,我發現我無法忍受有一天徐安跟另一個人躺在床上,也是那一刻我才發現,我對小安的感覺是愛,是極具佔有慾的愛。我無法容忍我的小安被另一個人覬覦,無法容忍我的小安不再屬於我。

那一夜,在小安的哭泣中,我在他額上輕輕一吻,我下了決心。此生,小安,你只能屬於我。

我為小安摘下了代表偽裝的眼鏡,我把跟那一夜小安被下藥有關的人都封殺,裡面最讓我憤怒的就是那個姜清回。是他對小安下藥,也是他嫉妒小安之前搶了他的廣告和電影,三番幾次拍下一些曖昧的照片企圖抹黑小安,不過之前都被我壓下去了。只是,這一次,我不會再饒恕。我將他高價買回藍娛,讓他徹底進入永無期限的冰凍期。而另一個指使他下藥的人是一個女老董,我讓她下了崗。自然還有那個服務生,我都不會放過。這些事情,我不會讓我的小安知道,我的小安不應該知道這些,他只適合開開心心乾乾淨淨的。

為了減少我的小安和不相干的人接觸,我默認了我的小安被冷藏的狀態,那一段時間,就我和我的小安,偶爾也有小叡的身影。所以,我讓大哥將小叡從C市調到別的地方去,反正他也需要鍛鍊。

可是我的小安突然接到一些亂七八糟的路人甲的角色,我陪著我的小安走遍全國去拍這些角色,看著我的小安在那些導演手下吃苦。我讓人給那些個導演一頓教訓之後,他們也就學乖了,我知道這些都跟銀娛的那個人有關,我也給了個警告。

可不管我怎麼阻止,我的小安還是跟筱維重逢了。筱維,這個讓我暗自咬牙的名字。從確定了心意之後,無數次,我都無限後悔當時無意中促成了她和我的小安的那一段故事。看著他們之間聯繫日益密切,我很想將那個女人狠狠推開,可是不行,我的小安會生氣的。

可是我沒有想到那個女人連喝醉酒了都口口聲聲說要和我的小安在一起,而我的小安也答應了。我知道我的小安只是在哄她,但是我氣我的小安輕易就把和誰在一起的話說出口。我嫉妒那個女人能光明正大地說出那些話。

我的理智被怒火淹沒,我向我的小安告白了。

可是我的小安沒有接受,他以整整幾天的發燒無聲地抗議著,而我終於屈服了。我將自己退到底線,我會默默的守著你,我的小安,但是,同樣的,我不允許你身邊出現其他人的存在。

我以為我已經退到底線了,我以為我的屈服能夠讓小安接受我站在他的背後,但我的小安還是逃了,我知道他逃到了H市。而我,在知道小安的心結之後,我決定讓他無後顧之憂地跟我站在一起。

我找了大哥告知了這件事,然後又到徐振夫婦那裡表明心意。我知道我的小安在意這些人,在意他們的看法,他們的感受,但我不在意,在我的世界裡,只有小安才是我在乎的一切。但我願意為了小安去在意他們,我只要小安。曾經我很無所謂大哥對我的所謂愧疚,但那一刻我突然覺得這種愧疚也不錯,至少,大哥不會阻止我和小安。

那天,當小安接受我的時候,我覺得我這輩子無憾了。我覺得我這輩子的意義就是為了遇見小安,為了聽到小安接受我。我是為了小安而活。

可是接受了我的小安似乎很不安,很心慌。有一段時間,他總是在我的懷中從恐懼中驚醒,而我只能無力地安慰他,一遍一遍地告訴他我在他身邊。

我以為這輩子我們會永永遠遠地在一起,我以為我和我的小安能夠一起度過剩下的幾十年,可是我沒料到死亡來得如此快。那天,我不該讓我的小安一個人的,那天我不該,不該。可是沒有如果,更沒有後悔藥。

當我看到我的小安靜靜地在火中躺著的時候,我已經沒有任何知覺了。悲傷、痛苦,我什麼都感覺不到,我只知道,我要陪著我的小安。我只知道,死亡也不能將我和我的小安分開。沒有人,可以將我的小安從我身邊帶走,沒有人。

「瑭衍蔚,答應我,不許比我先死,不然我一個人會很孤單的。」

「遵命,我的小安。」我的小安,我會努力活得比你長一秒,我會陪伴你到生命的最後一刻的。

我的小安,我答應你的,我都做到了。所以,你要等我,等我將你找回,等我帶你回家。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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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干=不幹
主干=主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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傾復=傾覆
公干=公幹
公裡=公裡
兼並=兼併
剃發=剃髮
削發=削髮
剪發=剪髮
卷發=捲髮
卷須=捲鬚
反復=反覆
合並=合併
吞並=吞併
回復=回覆
干事=幹事
干勁=幹勁
干員=幹員
干啥=幹啥
干嘛=幹嘛
干完=幹完
干掉=幹掉
干活=幹活
干練=幹練
干部=幹部
干麼=幹麼
幾只=幾隻
這只=這隻
那只=那隻
采下=採下
采取=採取
采掘=採掘
采摘=採摘
采擷=採擷
采用=採用
采礦=採礦
采納=採納
采花=採花
采茶=採茶
采訪=採訪
采購=採購
采集=採集
支干=支幹
束發=束髮
枝干=枝幹
染發=染髮
台面=檯面
歷法=曆法
每只=每隻
船只=船隻
艦只=艦隻
莖干=莖幹
華發=華髮
復寫=複寫
復式=複式
復數=複數
復本=複本
復印=複印
復習=復習
復制=複製
復診=復診
復評=復評
復試=復試
復賽=復賽
復述=復述
復上=覆上
復亡=覆亡
復信=覆信
復命=覆命
復沒=覆沒
復滅=覆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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軀干=軀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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顛復=顛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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飢荒=饑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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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型=髮型
發夾=髮夾
發妻=髮妻
發廊=髮廊
發指=髮指
發絲=髮絲
發膚=髮膚
發髻=髮髻
發際=髮際
胡子=鬍子
胡須=鬍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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